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74號
上 訴 人 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楊振興
選任辯護人 洪維廷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恐嚇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中華民國10
8年5月23日第一審判決（107年度易字第475號；起訴案號：臺灣
花蓮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363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甲、有罪部分：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以上訴人即被告楊振興（下 稱被告）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判處拘役40日 ，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下同）1千元折算1日，認事用法 並無不當，量刑亦稱妥適，應予維持，除補充以下之理由外 ，餘均引用如附件第一審判決書記載。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一）告訴人干仁賢（下稱告訴人）請求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被告對告訴人恐嚇言語十分具體，一般人聽聞均可感受其 嚴重性，且被告多次對告訴人表達不滿，嚴重影響告訴人 ，造成告訴人恐懼，被告多次誣指中原國小及花蓮縣政府 教育處（下稱教育處）對其子霸凌事件之處理，在法庭上 屢稱告訴人在派出所掌摑其子等不實言語，原審未予審酌 ，被告仍對告訴人為本件恐嚇犯行，犯後態度十分不佳， 量刑過輕。
（二）被告於民國106年10月間起即經常至教育處咆哮，對教育 處校園安全業務承辦人留啟民聲稱其有特殊身分，可以讓 人消失的不明不白，本案前數日，被告向留啟民出示精神 科藥袋，聲稱對告訴人做任何事，法律上不會對其有影響 ，艾石生接替留啟民業務後，被告亦曾對艾石生說不利於 告訴人之言語，並於107年10月2日偵查後，向他人聲稱要 找人對付告訴人，又經常在中原國小門口咆哮，使告訴人 每日擔心害怕，足認被告對告訴人所造成人身安全之精神 上恐懼係長期持續性，偵查中持續不理性舉動，未深刻反 省，原審量刑過輕，實有未洽。
三、被告上訴及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
（一）被告並無表達有關加害告訴人身體、生命、健康、財產之 言詞，本件除證人留啟民向告訴人轉述，現場並無相關錄
音錄影設備，無法直接證明被告有恐嚇犯行。
（二）依留啟民於原審審理中之證述，被告並無要留啟民轉述「 一命換一命」，況亦無相關法制要求將陳情人的話一字不 漏轉述給可能的利害關係人聽，與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 192號判例所指，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 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所示之「均」有所扞格 ，況告訴人亦稱不是每次都有轉述，則是否會轉述內容， 轉述內容是否完整都屬不確定，且轉述內容語氣尚難謂無 加油添醋，或誇示其情。
（三）被告稱留啟民跟他好像跟哥們一樣，向朋友一樣講話，怎 可期待留啟民轉述告訴人任何危害生命的話語，被告亦稱 不是很清楚留啟民、告訴人間的業務關係，被告也說不知 道自己的話會不會被轉述，顯不成立犯罪行為與犯罪結果 間之相當因果關係，
（四）被告與告訴人因被告之子是否遭告訴人掌摑乙事本有嫌隙 ，告訴人指訴是否符合事實，或為使被告遭追訴，不無可 能增添、矯飾，證人留啟民及告訴人證述，顯不足以證明 被告有罪。
（五）被告早年喪偶，多年獨立養育患有身心障礙之子，人生經 歷歡心之事甚少，表達難免偏激，縱有表達不願活下去， 或疑似玉石俱焚（假設語），本意僅為本身遭受不公平對 待，自己沒有活下去的慾望，並非為證人留啟民理解加害 之意，原審倒果為因，推斷被告有恐嚇犯意，與事實相悖 。
（六）綜上，原審認事用法與事實相悖，已無維持必要，被告無 任何恐嚇之犯意，不屬恐嚇罪相繩之範疇，請惠予無罪之 判決。
四、不爭執事項：
（一）被告原為中原國小家長，因認其子在學校遭霸凌，多次向 教育處投訴，然未獲令其滿意之回應。
（二）被告於106年11月16日14時30分許，前往教育處。五、爭執事項：
（一）被告於106年11月16日14時30分許，在教育處有無對證人 留啟民稱欲與告訴人一命換一命（下稱系爭恐嚇言語）。（二）證人留啟民有無於106年11月17日9時許以電話轉述系爭恐 嚇言語。
（三）系爭恐嚇言語是否為惡害通知，是否使告訴人心生畏懼， 致生危害於安全。
（四）被告所為是否為恐嚇之方法。
（五）被告是否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故意為之。
（六）原審量刑是否適當。
六、恐嚇危害安全罪見解分析：
（一）法律規定：
按「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 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 元以下罰金。」刑法第305條定有明文。
（二）保護之法益：
刑法第302條第1項、第304條第1項及第305條之罪，均係 以人之自由為其保護之法益（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78 0號、76年度台上字第3511號判決意旨參照）。進一步言 之，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係指行為別無目的 ，單純以將來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 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而言，其所保護者為他人處於寧 靜、平和而免於恐懼之自由（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4 41號判決意旨參照）。亦即刑法於妨害自由罪章，以該法 第305條規範對於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 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之刑責，目的在於保護 個人免受不當外力施加恐懼的意思自由法益（最高法院10 7年度台上字第1864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恐嚇危害安全罪之要件：
1、須已將惡害通知被害人：
按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 、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 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若僅在外揚言 加害，並未對於被害人為惡害之通知，尚難構成本罪（最 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751號判例【本則判例，依據108年1 月4日修正，108年7月4日施行之法院組織法第57條之1第2 項，其效力與未經選編為判例之最高法院裁判相同；以下 所列判例，同此說明】意旨參照）。
2、僅惡害通知即可，不必果有加害之意思，更不須有加害之 行為：
刑法第305條恐嚇罪之恐嚇，係僅以通知加害之事使人恐 佈為已足，不必果有加害之意思，更不須有實施加害之行 為（最高法院75年度台上字第5480號判決意旨參照）。 3、恐嚇的方法：
又惡害之通知方式並無限制，凡一切之言語、舉動，不論 直接或間接，足以使他人生畏懼心者，均包含在內（最高 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864號判決意旨參照）。學者亦認 為恐嚇的方法係言語、文字或舉動者，均非所問（參林山 田，刑法各論罪（上冊），2006年10月增訂五版，第209
頁）。亦即惡害通知，只要被告知者得以認識惡害的告知 即可，因此無論是口頭、文書、言語或態度，明示或默示 皆可（參陳子平，刑法各論（上），2015年9月增修版， 第178頁）。
4、須以受恐嚇人因恐嚇行為而心生畏懼為成立要件： (1)恐嚇危害安全罪所保護法益，係個人免於恐懼之意思決定 自由，如本於社會客觀經驗觀之，行為人所為之加害法益 事項通知足以使受通知者心生畏懼，即該當恐嚇行為（最 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974號判決肯認此見解）。亦即 刑法第305條之罪，僅以受惡害之通知者心生畏懼而有不 安全之感覺為已足，不以發生客觀上之危害為要件（最高 法院27年度民刑庭總會決議（一）意旨參照）。臺灣高等 法院檢察署74年度轄區法律問題座談會（提案一一）曾研 討法律問題：「刑法第三百零五條之恐嚇罪，須否以受恐 嚇人因恐嚇行為而心生畏懼為成立要件，實務與學者皆有 肯定與否定兩說，請討論應適用何說，以免歧異？」座談 會研究結果、審查意見及法務部檢察司研究意見均採乙說 ：「足生危害於安全，此所謂之安全，乃指受恐嚇者之安 全，受恐嚇者既不生畏懼之心，則其安全未受危害，故以 受恐嚇者心生畏懼為要件。（參見前司法行政部四十七臺 令刑字第一八九三號令、趙琛著刑法分則實用、陳樸生著 刑法各論、崔希澤著刑法各論、俞承修著刑法分則釋義、 二十七年四月十七日民刑庭總會決議）。」。
(2)至是否有使被害人心生畏懼，應以各被害人主觀上之感受 ，綜合社會通念判斷之（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864 號判決意旨參照）。
5、須以致生危害於安全為要件：
所謂致生危害於安全，係指受惡害之通知者，因其恐嚇， 生安全上之危險與實害而言。被告因與甲欠款涉訟，竟以 槍打死等詞，向甲恐嚇。甲因畏懼向法院告訴，是其生命 深感不安，顯而易見，即難謂未達於危害安全之程度（最 高法院26年渝非第15號判例意旨參照）。
七、經查：
（一）就被告於106年11月16日14時30分許，在教育處有無對證 人留啟民稱恐嚇言語部分：
原判決業已綜合勾稽證人留啟民於原審審理及偵查中之證 述，認證人留啟民就被告陳述系爭恐嚇言語證述一致且明 確，並以其在原審審理中證述警詢時所述案發時間實在乙 節可採（參原判決理由欄壹、二、（二）1、2、3；原判 決第3、4頁）。而被告對於其有因其子在中原國小遭霸凌
，而於案發時間至教育處，並遇證人留啟民乙節，且兩人 交談中出現「一命換一命」之言語並無爭執，僅辯稱是證 人留啟民說難道要一命換一命，我只是回他一句有沒有天 良云云（見原審卷第76頁），則被告之供述亦佐證在案發 時間、地點，被告或證人留啟民其中一人，有陳述系爭恐 嚇言語。而證人留啟民當時僅係教育處學管科輔導員，負 責校園安全業務承辦人員（見原審卷64頁背面、偵卷第38 頁），被告自承證人留啟民當時是學管處霸凌事件處理人 ，並稱證人留啟民有在外面跟伊聊天，說要跟伊做朋友（ 見原審卷第67頁背面），殊難想像證人留啟民會對被告陳 述「一命換一命」之恐嚇言語。證人艾石生即接續留啟民 之教育處承辦人，於偵查中亦證稱：被告在去年11月間說 一命換一命，要讓告訴人沒有工作做，他說我豁出去了， 一定要跟告訴人一命換一命。留啟民應該也有接觸到，因 為前承辦人是留啟民。被告漫無目的到教育處，我們該幫 的都幫了，他還是到教育處來鬧，至今還是會到其他科室 做不理性申訴。107年次數比較少，可能是小孩轉學後比 較好。還是會說對告訴人不利的言語，他一命換一命的話 我至少聽到2次，都是直接針對告訴人等語（見偵卷第66 頁）。則被告曾不止一次表示要與告訴人一命換一命，益 證系爭恐嚇言語乃是被告所述，而非證人留啟民。從而被 告於106年11月16日14時30分許，在教育處有無對證人留 啟民稱恐嚇言語乙節，應堪認定，被告猶認無法證明被告 有陳述系爭恐嚇言語，難認有理由。
（二）就證人留啟民有無於106年11月17日9時許以電話轉述系爭 恐嚇言語部分：
原判決業已綜合勾稽告訴人偵查、原審審理中之供述及證 人留啟民原審審理中之證述，認證人留啟民有於106年11 月17日9時許以電話轉述系爭恐嚇言語，則就證人留啟民 於前開時地有「轉述」前開言語乙節，互核相符，並非基 於單一指訴或證述，從而原審之認定核無不合。（三）就系爭恐嚇言語是否為惡害通知，是否使告訴人心生畏懼 ，致生危害於安全部分：
系爭恐嚇言語中「一命換一命」，含有同歸於盡之意，乃 是對於生命法益侵害之威脅言語，一般人聽聞即可知悉乃 是惡害通知，且足以使人心生畏懼。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 ，對於檢察官問以：留啟民跟你說被告說出讓你感到害怕 的話語，原話為何？答稱：應該是說他已經一無所有，打 算跟我一命換一命。再問以：你聽到留啟民在電話中跟你 說到這部分時，是否會感到害怕？復答稱：說不害怕是騙
人的等語（見原審卷第69頁背面）。參以證人林怡君即中 原國小會計室主任，於偵查中證稱：有一次被告來中原國 小，校長不在，他拿一份公文問為何那麼久沒處理，命令 我馬上打電話叫校長回來處理，情緒是暴怒的，我覺得很 可怕，我很怕他情緒失控做出什麼事等語（見偵卷第67頁 ）。證人艾石生於偵查中亦證稱：被告會到教育處喧鬧， 頻率非常高，對我們造成困擾，因為他來就喧鬧等語（見 偵卷第66頁背面）。證人留啟民於原審審理中稱：被告到 每間辦公室咆哮，會妨礙辦公氣氛、秩序，因此我會將被 告帶出去，安撫被告，陪被告聊天，聽被告闡述他的事情 ，主要是讓他不要在教育處內咆哮；被告對學校調查結果 不滿意；一命換一命這幾個字很深刻烙印在我腦海，我打 電話給告訴人，請他注意人身安全，我也請示過長官是否 打電話，長官說這關乎人身安全，要我馬上打電話等語（ 見原審卷第65頁）。則被告因對中原國小處理其子疑似遭 霸凌之作法不滿，動輒至中原國小或教育處申訴，而表達 過程往往情緒激動、喧鬧、咆哮，則參酌其難以控制自己 易暴怒之情緒，其陳述攸關危及生命法益之系爭恐嚇言語 ，更屬惡害之通知，且使告訴人心生畏懼無訛。（四）就被告所為是否為恐嚇之方法部分：
1、間接通知亦包含在內：
(1)惡害之通知方式並無限制，凡一切之言語、舉動，不論直 接或間接，足以使他人生畏懼心者，均包含在內，已如前 述。
(2)又就他人轉告惡害通知是否構成恐嚇危害安全罪，司法院 曾就「某甲對某乙稱：『你丈夫要注意，我要殺死你丈夫 』，某乙畏懼，尚未轉告其夫丙即向警方告訴，問某甲應 否負刑法第305條之罪責？如某丙與某乙並非夫妻，僅係 認識之普通朋友，而由某甲對某乙稱：『你朋友某丙要注 意，我要殺死他』，某乙心生畏懼報警偵辦，結論有無不 同？」之法律問題進行研究，並以（76）廳刑一字第1669 號函採「甲說：否定說。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 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 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 ，若僅在外揚言加害並未對被害人為惡害之通知，尚難構 成本罪（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751號判例參照），而我 國刑法第305條所定之恐嚇罪又未如日本刑法第222條第2 項及日本修正刑法草案第303條第2項定有『以對親屬之生 命、身體、自由、名譽或財產加害之事脅迫人者』或『告 知不法加害親屬或其他關係密切之人之事而脅迫人者』亦
構成恐嚇罪之明文；是本件某甲僅對某乙稱『你丈夫要注 意，我要殺死你丈夫』，某乙自非被害人，且某乙並未將 某甲惡害之事轉告其夫，則某甲尚未將惡害之事通知被害 人，尚難逕以恐嚇罪責相繩。（臺中高分院暨所屬法院66 年座談會，司法行政部刑事司台（67）刑（2）函字第184 號函復臺高院）。如某乙、某丙僅係朋友，結論自無不同 。」。則依前開見解，在尚未將惡害通知被害人時，不構 成恐嚇危害安全罪，反面而言，倘惡害已通知被害人，縱 使是透過第三人間接告知，亦尚非不能構成此罪。 (3)相關實務見解：
①「刑法第三百零五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所稱以加害生命 、身體……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 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至其通知之方式 ，是以言語或身體舉動為之，是直接通知或間接通知，均 非所問。」（最高法院96年度台非字第178號判決意旨參 照）。
②「惡害通知到達受恐嚇人之方式，則無任何限制，得以文 書、言詞或態度等方法為之，明示或默示亦均包含在內， 直接告知固不待言，藉由第三人間接轉知亦無不可，惟藉 由第三人轉知者，乃藉由第三人之助力以遂行犯罪，該第 三人係共同正犯、幫助犯或間接正犯，行為人係確定故意 或未必故意，固均非所問，惟仍以行為人對於該第三人可 能轉知受恐嚇人一節事先存有認識、預見為必要，倘行為 人並未預見該第三人會將行為人之恐嚇言詞轉知被害人， 則僅屬行為人之不滿發洩，無從課行為人以恐嚇危害安全 罪責。」（臺灣高等法院105年度上易字第2191號判決意 旨參照）。
③「恐嚇並不以直接通知被害人為必要，即間接通知亦無不 可。如行為人對外揚言加害被害人，經他人轉告被害人， 如行為人具有確定故意或不確定故意，仍屬之。」（臺灣 高等法院105年度上易字第540號判決意旨參照）。 ④「此所謂之惡害通知，在解釋上，不以直接通知於被害人 為限，故意透過第三人轉述予被害人知悉之方式，將惡害 間接通知於被害人者，其加惡害之旨在第三人轉告被害人 時，即已到達被害人，完成其使被害人心生畏怖之目的， 亦應成立本罪。」（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4年度上易 字第644號判決意旨參照）。
⑤「按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為具體危險犯，其保護法益為 個人內在的意思形成與意思活動的自由，只需行為人以加 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等事項作為恐嚇表現，
而其恐嚇行為就一般社會的客觀認識，確實可能讓人產生 心裡恐懼或生活不安，即足以成立，至於惡害之告知之行 為態樣，刑法並未特別設有限制，故無論以口頭、文書、 言語或態度，亦不論是明示或暗示皆可，且不以行為人直 接告知為必要，由第三人間接告知亦得成立本罪。」（臺 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5年度聲再字第89號裁定意旨參照） 。
⑥「行為人雖未直接將其加害之旨通知被害人，而係由他人 轉達，並已使被害人心生畏怖者，自亦應成立刑法恐嚇罪 責。」（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8年度上易字第86號判 決意旨參照）。
(4)學說之見解：
有學者認為恐嚇的方法須直接或確定的間接對被害人為之 ，若係不確定的間接為之者，即不能成立本罪，所謂確定 的間接係指行為人雖不直接將加害內容告知被害人，但將 加害內容告知特定人，並明示其轉告被害人，所謂不確定 的間接則指行為人僅對不特定人揚言恐嚇事實，並無明示 任何人將其恐嚇事實轉告被害人（參林山田，刑法各論（ 上），五版，2005年9月，209頁；實務見解亦有採限於直 接通知或確定之間接通知者，如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 易字第1362號判決）。惟並未敘明何以恐嚇的方式，必須 以直接對被害人為之或確定的間接對被害人為之為限的理 由。另學說有不同意見，認刑法第305條並沒有對惡害通 知之行為態樣加以限制，只要行為人可以遂行其恐嚇目的 ，不論是利用明知或暗示的方式，親自告知、託人轉告， 甚且是單純的公開宣揚。重點不應該是行為人是否在外揚 言的判斷，而是行為人所使用的表現方式，就一般生活經 驗而言，會不會使被害人產生心裡恐懼，以及被害人知悉 可能（參李聖傑，嗆聲─惡害通知的思考，月旦法學教室 ，65期，2004年1月，15頁）。並認此說乃從法益保護觀 點要求應就個案進行實質判斷，屬較正確的看法（參王皇 玉，黑道討債，月旦法學教室，95期，2010年9月，16頁 ）。
(5)本院之見解：
恐嚇罪保護的法益乃是個人免受不當外力施加恐懼的意思 自由法益，且屬具體危險犯，只要行為人以加害生命、身 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為惡害之通知，使被害人心 生畏懼，且行為人係基於確定故意或不確定故意為之，即 可成立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亦即本罪重點乃 在於被害人上開法益是否被侵害，且被告是否故意為之，
而不在恐嚇的方式，惡害之通知方式並無限制，凡一切之 言語、舉動，只要足以使他人心生畏懼者，均包含在內， 從而行為人直接對被害人為惡害之通知固屬之，透過間接 通知之方式，使被害人知悉，亦無不可，且不限於確定之 間接通知，不確定之間接通知亦可構成本罪。
2、查被告於原判決事實欄所示時間、地點對證人留啟民稱欲 與告訴人一命換一命，縱使被告並未明確要求證人留啟民 轉達此惡害內容給告訴人知悉，但仍間接經由證人留啟民 轉述予告訴人，而使告訴人心生畏懼，揆諸前開說明，仍 屬恐嚇之方式之一。
（五）就被告是否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故意為之部分： 1、恐嚇危害安全罪關於主觀不法構成要件，必須具備恐嚇故 意，而恐嚇故意不以直接故意為限，間接故意亦足以構成 本罪。
2、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
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係採希望主義，不但直接故意，須 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兩個 要件，即間接故意，亦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 發生，且其發生不違背犯人本意始成立，若對於構成犯罪 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而在犯人主觀上確信其不致發 生者，則應以過失論。詳言之，「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 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 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 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不 論其為「明知」或「預見」，行為人皆在主觀上有所認識 ，只是基於此認識進而係「使其發生」或「容任其發生」 之強弱程度有別，前者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後者為 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均屬故意實行犯罪行為之範疇 （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758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 刑法上之故意，依第13條第1項、第2項之規定，分為直接 故意（又稱積極故意或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又稱消極 故意、未必故意或不確定故意）二種（最高法院105年度 台上字第1531號判決意旨參照）。此兩種情形雖均屬故意 之範疇，其故意之性質不同，惡性程度亦屬有別（對量刑 亦有影響）（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093號判決意旨 參照）。是刑法所指之故意，非僅有直接故意一端（最高 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239號判決意旨參照）。 (1)直接故意：
刑法第13條第1項學理上謂為意欲主義（最高法院103年度 台上字第1248號判決意旨參照）。亦即直接（確定）故意
，係指行為人主觀上明知其行為將發生某種犯罪事實，卻 有使該犯罪事實發生之積極意圖（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 字第3617號、102年度台上字第4902號、101年度台上字第 1084號判決意旨參照）。
(2)間接故意：
刑法第13條第2項學理上或稱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未 必故意。亦即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包含行為與結 果），預見其發生，而此發生不違背本意，存有「認識」 及容任發生之「意欲」。此所謂「預見」，乃指基於經驗 法則、論理法則，可以預料得見如何之行為，將會有一定 結果發生之可能（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127號、第1 55號判決意旨參照）。上開不確定故意，可分為客體不確 定故意及結果不確定故意兩種；其中之結果不確定故意， 係指行為人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其預見雖不確定，然縱 使發生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者而言；因其對於犯罪結果 之發生有預見且有任其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之未必故意， 故又稱為「未必故意」（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5698 號、99年度台上字第5394號判決意旨參照）。再者，行為 人「有無預見」，與行為人「能否預見」，前者為主觀性 之問題，後者則為客觀性之問題，二者為不同層次之概念 （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850號判決意旨參照）。 (3)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之異同：
①均以認識為基礎：
不論行為人就構成犯罪之事實係「明知」或「預見」，皆 對構成犯罪之事實有主觀上之認識（最高法院104年度台 上字第2194號、第399號、102年度台上字第2310號判決意 旨參照）。間接故意應具備構成犯罪事實之認識，與直接 故意並無不同（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37號判決意旨 參照）。但不論其為確定故意或不確定故意，其「明知」 或「預見」乃存在於犯意決定時，至於實行犯罪行為後結 果之發生，受有外在因素或物理作用等之支配，非必可由 行為人「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故犯意之認識與犯 罪之結果為截然不同之概念，不容混淆（最高法院103年 度台上字第1024號判決意旨參照）。蓋以認識為犯意之基 礎，無認識即無犯意之可言，但不論其為「明知」或「預 見」，皆為故意犯主觀上之認識。此所謂「預見」，乃指 基於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可以預料得見如何之行為，將 會有一定結果發生之可能（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17 4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之故意係指對於犯罪構成要 件有所認識，並有實現之意欲，係屬犯罪責任之判斷。除
有特別規定外，包括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在犯罪責任之 成立上，並無不同，亦與刑法第57條第8款科刑應注意之 義務違反之程度無關（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594號判 決意旨參照）。
②認識程度的差別：
不論「明知」或「預見」，僅係認識程度的差別（最高法 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462號判決意旨參照）。亦即行為人 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有「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之 認識，乃形成犯意，進而實現該構成犯罪事實之謂。只是 認識之程度強弱有別，惡性之評價有輕重之分而已（最高 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398號判決意旨參照）。行為人有 此認識進而有「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之意，則形成 犯意，前者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後者為不確定故意、 間接故意（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174號判決意旨參 照）。換言之，二者之區隔為前者乃行為人明知並有意使 其發生，故對於行為之客體及結果之發生，皆有確定之認 識，並促使其發生；後者為行為人對於行為之客體或結果 之發生，並無確定之認識，但若其發生，亦與其本意不相 違背。是確定故意（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 ）雖均為犯罪之責任條件，但其態樣並不相同，不惟在概 念上不能混淆，於量刑上之審酌亦有所區別（最高法院10 0年度台上字第7171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所異者僅係 前者須對構成要件結果實現可能性有「相當把握」之預測 ；而後者則對構成要件結果出現之估算，祇要有一般普遍 之「可能性」為已足，其涵攝範圍較前者為廣，認識之程 度則較前者薄弱，然究不得謂不確定故意之「預見」非故 意犯主觀上之認識（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4137號、1 00年度台上第1110號判決意旨參照）。
3、經查：系爭恐嚇言語十分具體，帶有同歸於盡同為死亡之 意涵，一般人聽聞均可感受到其嚴重性，倘有人對其認識 、有一定關係或關聯之人稱此話語，多會將此事轉述予對 方知悉，請其小心注意。證人留啟民於偵查中亦證稱伊覺 得涉及告訴人人身安全，因而致電通知告訴人出入要小心 （見偵卷第38頁）；於原審審理中復證稱伊請示過長官是 否打電話，長官說這關乎人身安全，要伊馬上打電話等情 （見原審卷第65頁背面）。足徵證人留啟民及其長官亦認 為系爭恐嚇言語相當嚴重，必須轉知告訴人。參以被告就 中原國小及教育處未妥善處理其子疑似遭霸凌之事有所不 滿，則轉述之可能性又大大提升，而被告亦自陳其知悉證 人留啟民負責校園霸凌相關業務，與告訴人有業務往來，
則於此情況下，被告自可預見系爭恐嚇言語可能由證人留 啟民轉述予告訴人，且被告為表達不滿、為求其所求能受 到關注，顯然不在意此事，方對證人留啟民如此言稱，亦 即證人留啟民將本案恐嚇言語轉述予告訴人乙事之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是被告主觀上知悉系爭恐嚇言語所帶之威 脅性，亦可預見證人留啟民可能將之轉述予告訴人，將造 成告訴人心生畏懼而致生於危害之發生乙節亦不違背其本 意，故被告稱系爭恐嚇言語時係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不確 定故意甚明。
（六）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恐嚇危害安全犯行，洵堪 認定，被告猶執前詞提起上訴，為無理由。
八、就量刑部分：
（一）刑罰的目的：
「犯罪在人性上是惡之一種表現，它是以極端自私、侵犯 他人為特徵，為了制止這種惡害，維護人性之善，人類便 創造出對付犯罪這種惡害的手段，其中最原始、最自然的 就是刑罰，在此意義上，刑罰的人性特徵是善的表現，但 事實上，刑罰是從原始復仇中演變而來的，帶有復仇的益 處和弊害，人類用刑罰這種方法維護善，但其本身卻具有 人性中惡的特性，刑罰與人性之惡具有同質性，即人類用 刑罰這種方法對付犯人，實際就是『以惡制惡』。故刑罰 本身實際上也具有善與惡的雙重性格，正因為刑罰追求的 目的為善，才得以在歷史變遷中長期存在，也正因為刑罰 具有侵犯人之惡的特性，現代文明社會才會一直對其進行 各種限制、改造，以使刑罰中所帶有屬於人類惡性的一面 ，逐漸減少，直至消失，所以刑罰其善的表現在其目的上 ，其惡的表現在手段上。但刑罰之目的究竟是什麼？學說 分歧，惟報應與預防二個基本思想，乃建構刑罰意義與目 的的二大支柱，報應思想是人類相當古老的想法，原始社 會中的『殺人償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觀 念或做法，即是報應思想的行為準則。但犯罪行為所造成 的惡害，無論如何以刑罰加以報應，終究無法對既成事實 的惡害有所彌補，或回復犯罪行為尚未發生時的原狀，因 之預防思想乃應運而生，認為刑罰不應一味地從已經違犯 的犯罪行為去加以懲罰，而應該如何從防止犯罪行為的角 度去思考與設計，所以刑罰不是為了過去，而是為了未來 ，刑罰能防患犯罪於未然。以上兩種思想各有其應然與實 然，假如我們把刑罰當作為了達到保護社會不為犯罪所患 的手段，同時又把它做為均衡犯罪行為所造成的罪責之用 ，並在公正的報應下，達到預防犯罪的效果，二者即有調
和的可能，換言之，刑罰依公正報應的原則，定出一個刑 罰範圍，而在這個刑罰範圍內，再作預防目的的考慮，以 兼顧兩全（引自陳健順法官著量刑之研究一書，內容稍有 增減，見司法研究年報第29期第6篇第9－12頁）。此等道 理人皆盡知，契合我國現階段刑事政策。」（最高法院10 2年度台上字第2575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量刑之審酌及標準：
1、按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分配之正義，法院對有罪被告 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 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因此，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 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 之標準（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302號、106年度台上 字第3347號、104年度台上字第359號、102年度台上字第3 046號、93年度台上字第5073號判決意旨參照）。亦即刑 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就其行為本身之惡害程度予以 非難評價。法院於個案為宣告刑之具體裁量，必須審酌刑 法第57條所列各項罪責因素，而為科刑輕重標準之衡量， 使罪、刑相當，以實現刑罰權應報正義，並兼顧犯罪一般 預防與特別預防之目的。故刑罰之適用乃對具有（完全或 限制）責任能力之行為人過往侵害法益之惡害行為，經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