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交上訴字第107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俊毅
選任辯護人 陳柏達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8 年度交
訴字第26號中華民國108 年7 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189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陳俊毅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柒月。緩刑貳年。 事 實
一、陳俊毅於民國108 年1 月26日16時2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 0- 0000 號自用小客車，沿嘉義縣○○鄉○○村○00線由西 往東方向行駛，行經嘉義縣○○鄉○○村○○00號前時，本 應注意無速限標誌或標線路段，行車時速不得超過50公里， 且行經無號誌交岔路口時，應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 ，而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路面鋪設柏油、乾燥、無 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 注意而於無號誌交岔路口，未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 ，反以每小時95至105 公里的速度，嚴重超速行駛。適有未 戴安全帽之葉新居騎乘車牌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沿同路 段由西往東方向騎乘，亦疏未注意行經無號誌交岔路口，轉 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而於左轉彎時，遭陳俊毅所駕駛汽車 撞擊人車倒地，經送醫急救後，仍因頭頸胸鈍力損傷，致創 傷性休克死亡。
二、案經葉新居之女葉千綺訴請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及該 署檢察官相驗後主動簽分偵查起訴。
理 由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 均坦承不諱，並有證人即告訴人葉千綺於警偵之證述（見相 字卷第16至17頁、第32頁），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 通事故調查表㈠、㈡、現場蒐證照片12張、佛教慈濟醫療財 團法人大林慈濟醫院醫療診斷證明書、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 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暨照片、會勘紀錄及原審公務 電話紀錄表附卷可稽（見相字卷第3 頁、第5 至12頁、第25 頁、第33頁、第35至46頁、第48至55頁，原審卷第71至73頁 、第83頁），足認被告上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應堪可
採。
二、按行車速度，依速限標誌或標線之規定，無速限標誌或標線 者，行車時速不得超過50公里，而無號誌之交岔路口應減速 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 項 第1 款、第2 款定有明文。查被告為領有駕駛執照之人（見 相字卷第24頁，普通大貨車駕照可駕駛自用小客車），自應 知悉上述規定，且應依上開規定謹慎駕車以維行車安全及避 免危險發生，依當時天氣晴、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 無缺陷、無其他障礙物，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而參以本案 車禍後刮地痕長達67.5公尺，經以機車倒地滑行阻力係數為 0.53-0.65 推算後，被告當時時速約為95-105公里，被告於 本院對於其在案發前係以上開時速駕駛乙節亦不爭執（本院 卷第158 頁），顯見被告確有嚴重超速，且未於交岔路口確 實減速至可隨時停車之準備，而致使本案車禍發生，其駕車 行為自有過失，且為肇事原因。被告的過失駕駛行為因而發 生本案車禍，並致被害人不治死亡，被告的行為與被害人的 死亡間並有相當因果關係。
三、另依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2 條第1 項第7 款規定：「汽車 行駛至交岔路口，其行進、轉彎，應依下列規定：轉彎車應 讓直行車先行。」，本案依照被告的供述、道路交通事故現 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㈠、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㈡ 、現場蒐證照片12張等證據，可以研判被害人葉新居騎車來 到上開無號誌交岔路口時，應亦有轉彎車未讓直行車先行的 過失，而同為本案車禍發生的原因，然被害人此部分的過失 ，僅係作為法院對於被告犯行量刑的參考，並不能解免被告 的刑事責任。
四、本案經原審法院送請交通部公路總局嘉義區監理所鑑定後， 結論乃與本院上開認定相同，有該所108 年5 月29日鑑定意 見書在卷可參（原審卷第17頁）。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 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五、論罪：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被告於行為後，刑法第276 條第1 項業 於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月31日生效施行，修 正前刑法第276 條第1 項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 千元以下罰金。」，嗣經修正為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 元以下罰金。」，經比較修正前後規定，修正後之規定就有 期徒刑及罰金部分均已提高其刑罰，自以修正前之規定較有
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 條第1 項規定，自應適用修正前刑法 第276 條第1 項之規定。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 6 條第1 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
㈡公訴意旨固認被告以駕車載運麵粉為業而為從事業務之人， 而認本案被告所為應構成修正前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業務 過失致人於死罪等語，然查：
⒈刑法上所謂業務，係指以反覆同種類之行為為目的之社會活 動而言，固包括主要部分之業務，及為完成主要業務所附隨 之準備工作與輔助事務在內，但為免將業務過失之認定趨於 浮濫，致使對於業務過失之加重處罰，失卻其刑事政策上之 意義，此項附隨準備工作與輔助事務，當非漫無限制，必須 與其主要業務有直接、密切之關係者，始可包含在業務概念 之中，而認其屬業務之範圍；又因執行業務之人，乃執行隨 時可致他人生命身體於危險之行為，且該行為係持續、反覆 地行使，自有應經常注意俾免於危險之特別義務，倘其雖係 從事業務之人，但其過失並非因執行其主要業務或其附隨業 務之行為者，仍不得論以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最高法院10 4 年度台上字第928 號、97年度台上字第3039號、96年度台 上字第7229號、94年度台上字第7275號判決意旨參照）；再 者，「附隨準備工作」、「輔助事務」，又繫於與主要業務 間之關連性程度為何，而「業務」之文義迭生爭議，此犯罪 構成要件之衍釋，縱經司法審查確認，仍不足使一般國民明 白預見，於罪刑法定及法律明確性原則，已難謂盡合，況溯 觀立法理由，原係考慮業務行為之危險性及發生實害頻率， 均高於一般過失行為，且其後果亦較嚴重，又從事業務之人 對於一定危險之認識能力較一般人為強，其避免發生一定危 險之期待可能性亦較常人為高，故其違反注意義務之可責性 自亦較重，故就業務過失造成之死亡結果，應較一般過失行 為負較重之刑事責任，惟學說認從事業務之人因過失行為而 造成之法益損害未必較一般人為大，且對其課以較高之注意 義務，有違平等原則，且亦難以說明何以從事業務之人有較 高之避免發生危險之期待，從而，刑法第276 條於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布，並同年月31日生效施行，即因上開理由而 刪除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是前開所稱「為完成主要業務所 附隨之準備工作或輔助事務」，其關連程度自應嚴格限縮， 即依一般社會經驗，倘缺少此準備工作或輔助事務即無從反 覆執行恃以營生之主要業務，始足當之，方能謂與「業務」 要件合致，否則即不能論以業務過失。
⒉查本案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均自陳：伊從事麵粉載運司機工作 ，而載運麵粉均係用公司之大貨車載運，未曾駕駛自用小客
車載運麵粉，且伊是平日上班，週休二日，案發當天伊沒有 上班，僅係要去參加公司尾牙，更沒有載運任何麵粉，本案 車輛僅係伊上下班通勤使用等語（見相字卷第34頁、原審卷 第90頁）。則被告之主要業務係以公司之大貨車載運麵粉， 本案自用小客車僅為其代步移動之交通工具，即使未駕駛本 案自用小客車，依一般社會經驗，亦不致於使被告之載運麵 粉工作無法執行，尚難認為被告駕駛本案自用小客車之行為 ，係為完成其載運麵粉所必要而不可或缺之準備工作或輔助 事務，而屬於與主要業務或與主要業務之執行有直接、密切 關係之附隨業務，與刑法上所指之業務實容屬有別。 ⒊從而，被告所為應係構成修正前刑法第276 條第1 項之過失 致人於死罪，公訴意旨認被告係觸犯修正前同條第2 項之業 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容有未恰，然因起訴之社會基本事實同 一，而經當庭諭知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爰依法變更起訴 法條。
六、減刑事由：
被告於肇事後，停留現場，待處理人員前往現場處理時當場 承認為肇事人等情，有嘉義縣警察局民雄分局交通分隊道路 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存卷可查（見相字卷第22頁 ），被告此舉當認合刑法規定之自首要件，爰依刑法第62條 前段之規定，減輕其刑。
七、撤銷原審判決的理由：
㈠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1條第6 項、道路交通安全規則 第88條第2 項之規定，機車駕駛人固應配戴安全帽，然被害 人未依規定戴安全帽，僅屬違規問題，與肇事原因無關，要 難因此認被害人與有過失（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431號 判決意旨參照）。意即機車駕駛人應依規定戴安全帽，此規 範目的是在減少因發生車禍事故而導致之傷亡，屬於保護機 車駕駛人之注意規範，與車禍事故的發生無涉，其至多僅屬 於被害人損害擴大的原因，而影響被告應承擔的民事賠償責 任，不能認為係被害人的駕駛過失。本案被害人於肇事時， 騎乘機車未配戴安全帽等情，有前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表㈡在卷可憑（見相字卷第12頁），被害人因本案車禍受有 頭頸胸鈍力損傷，而致創傷性休克死亡，亦有前開相驗屍體 證明書、檢驗報告書暨相驗照片附卷存參（見相字卷第33頁 、第35至55頁），因此被害人未戴安全帽，其中受有頭部之 鈍力損傷，雖應係造成損害擴大即死亡之原因，然此並非屬 於被害人駕駛行為的過失。原審未查，認為此為被害人駕駛 行為的過失，而認為被害人除有「轉彎車，未讓直行車先行 」的過失，尚有「未戴安全帽」之過失，認定事實有誤。
㈡本案依照被告於本院的供述、案發現場跡證、交通部公路總 局嘉義區監理所鑑定結果，被告案發時的車速應高達每小時 95-105公里，已如上述，原審就此部分引用被告的供述稱： 「伊當時時速約70公里…」（原審判決第2 頁第三段），似 認定被告當時的時速僅有70公里，認定事實亦有違誤。又被 告此部分超速駕駛係屬嚴重違規，法院認定事實時即應將「 被告的車速」明確判定，方能作為量刑的重要依據，原審判 決於認定被告的「犯罪事實欄」並未明確記載被告車速，僅 抽象記載被告「嚴重超速行駛」，亦有瑕疵。
㈢被告於本院業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偕同保險公司賠償被 害人家屬270 萬元（不含強制險部分），有和解書、被告陳 報的匯款單在卷可參（本院卷第120 頁、第127 頁），此為 對被告有利的量刑因素，原審未及審酌，乃有未洽。 ㈣被告提起上訴，主張其業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原審量處 其有期徒刑7 月，量刑過重等語，經查：被告於本院雖與被 害人家屬達成和解，賠償被害人家屬的損害，然而原審量刑 輕信被告的說詞，逕認被告當時的時速僅有70公里，且誤認 被害人騎乘機車未戴安全帽為被害人的駕駛過失，原審俱將 之作為有利於被告量刑的考量，認定事實及量刑均有不當， 倘將此等本應對被告從重量刑的因素，併同被告業已賠償被 害人家屬此有利於被告的量刑因子綜合考量，則原審量刑即 無過重之虞，因此被告上訴主張原審量刑過重云云，並無理 由。被告的上訴雖無理由，然因原審乃有上開未洽之處，仍 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八、爰審酌被告考領有駕駛執照，本應謹慎駕駛車輛且遵守道路 交通安全規則等規範，尊重他人行車安全，竟仍疏於注意， 致使被害人死亡，更造成被害人年邁之妻痛失伴侶、諸多子 女喪失至親之無法抹滅傷痛，所為實屬不當；惟念被告犯後 坦承犯行，於本院業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併考量被告與 被害人均有過失，兼衡被告自陳的智識程度、生活情況等一 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
九、又被告並未曾有何犯罪前科，有被告前科資料在卷可參，被 告犯後坦承犯罪，於本院業與被害人家屬以新臺幣270 萬元 達成和解，現已履行完畢，有陳報狀可參，態度良好，經此 偵查、審理程序之訴訟過程，應更知警惕自己日後謹慎駕車 ，衡情應無再犯之虞，本院認為上開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 為適當，爰予以宣告緩刑2 年，以期自新。檢察官雖建請本 院命被告於緩刑期內服相當時數的義務勞務等語，然本院考 量被告於本院業已賠償被害人家屬一定數額，與被害人家屬 達成和解，且於檢察官提出上開建議時，被告表示願意接受
，可見經此偵、審程序後，已確實反省改過，加上本案宣告 刑非屬能易科罰金之刑，應足以警惕被告日後於緩刑期間謹 慎行事，因此本院認為毋庸再對被告為緩刑期內服義務勞務 的宣告，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昱奉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志峯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翁世容
法 官 蔡川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本件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蘇玟心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7 日
附錄論罪法條：
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1項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 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