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上更二字第24號
上 訴 人 楊文治
藍淑芬
李適彰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徐盛國律師
被 上 訴人 財團法人中華基督教浸信會華恩堂
法定代理人 高平豐
訴訟代理人 陳鵬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委任關係不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02年7月16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2857號第一
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被上訴人並為訴
之追加，本院於民國108年10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被上訴人追加之訴駁回。
第一審、第二審（含追加之訴）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因涉及審級利益問題，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固為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前段所 明定。但第255條第1項第2款至第6款情形，不在此限，同條 項但書亦有明文。是以變更、追加之訴，若與原訴請求之基 礎事實同一時，並無須得他造之同意。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 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原因事實，有其社會事 實上之共通性及關聯性，而就原請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 料，於變更或追加之訴得加以利用，且無害於他造當事人程 序權之保障，俾符訴訟經濟者稱之。
二、查本件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楊文治、藍淑芬（下分稱楊文治、 藍淑芬）之訴部分，於原審起訴主張：楊文治原為伊委任之 牧師，並於任職期間獲配住坐落臺中市○區○○段000○000 00地號土地上之0000號建物即門牌臺中市○區○○路000○0 號0樓之1房屋（下稱系爭建物）作為楊文治與其配偶藍淑芬 2人之牧師及師母宿舍。惟楊文治已被解聘牧師職務，伊與 楊文治、藍淑芬間之各該牧師、師母委任關係已因此而不存 在，楊文治與藍淑芬2人續占有使用系爭建物，屬無權占有 ，爰訴請：⑴確認被上訴人與楊文治、藍淑芬間之各該牧師
、師母委任關係均自民國100年5月17日起不存在；⑵楊文治 與藍淑芬應將系爭建物騰空遷讓返還被上訴人。嗣被上訴人 在本院更二審程序，於107年7月12日出具追加之訴狀（下稱 系爭追加狀）追加主張楊文治與藍淑芬拒不返還系爭建物， 無權占有該建物，受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爰依不當得 利法律關係，追加請求楊文治及藍淑芬應給付系爭追加狀繕 本送達之日前5年之不當得利共新臺幣（下同）180萬元（計 算式：3萬元×12個月×5年＝180萬元）及其法定遲延利息 ，並應自107年7月13日起至返還系爭建物之日止，按月給付 3萬元。而請求：⑴楊文治應給付被上訴人180萬元，及自10 7年7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暨自107年7月13日起至返還系爭建物之日止，按月給付被 上訴人3萬元。⑵藍淑芬應給付被上訴人180萬元，及自107 年7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暨自107年7月13日起至返還系爭建物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 訴人3萬元。⑶前2項給付，如其中一人為給付時，另一人於 其給付範圍內同免責任（下稱系爭追加聲明）。經核此項追 加之訴與原訴之原因事實，二者之爭執點均在於楊文治、藍 淑芬是否無權占有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建物，顯具有關連性 ，且其上開追加請求亦援用原請求之訴訟資料及證據，一併 請求本院審理，依上說明，自難謂其請求之基礎事實非屬同 一。是被上訴人於本院更二審程序為前揭訴之追加，核與民 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及第255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並 無不符，依法自不須上訴人同意即可為之，而為法之所許。 上訴人表示不同意被上訴人為此項訴之追加云云（見本院更 二審卷第71、72頁），於法尚屬無據，委難憑採，合先敘明 。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
（一）被上訴人於99年2月1日聘任楊文治為牧師，乃其於100年3 月間，竟在執事即被上訴人李適彰（下稱李適彰，與楊文 治、藍淑芬合稱上訴人）協助下，未經被授權，向郵局及 銀行申請變更被上訴人帳戶之名稱及印鑑，楊文治與李適 彰顯然已無法勝任牧師、執事職務，被上訴人於同年5月8 日召開會員大會（下稱系爭教友大會）決議解任李適彰之 執事職務，重新選舉王○○、楊○○、鍾○○、高○○及 文○○5人（下稱王○○等5人）為執事，並由新任執事會 於同日依被上訴人之捐助章程（下稱系爭捐助章程）規定 ，決議解聘楊文治牧師職務。被上訴人並分別於同年月12 日、17日將解聘通知送達李適彰、楊文治，則被上訴人與
楊文治、李適彰間之各該牧師、執事委任關係分別自100 年5月17日、同年月12日起即不存在。而藍淑芬為楊文治 之配偶，故被上訴人與藍淑芬間之師母委任關係自亦失所 附麗而不存在。惟上訴人仍繼續行使相關職務，拒不移交 ，楊文治與藍淑芬2人甚且繼續占有使用任職期間獲配住 作為職務宿舍之被上訴人所有系爭建物，因借貸目的已失 ，自屬無權占有，被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及第 470條第1項規定，請求楊文治與藍淑芬遷讓返還系爭建物 。且嗣於本院更二審程序，被上訴人並追加主張楊文治與 藍淑芬於前述牧師、師母之委任關係消滅後，仍繼續無權 占有系爭建物，而獲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致被上訴人受 損害，被上訴人自得另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追加請求楊 文治與藍淑芬2人給付系爭追加狀送達之日前5年之相當於 租金之不當得利共計180萬元及加給自107年7月13日起算 之法定遲延利息，並應自該日起至返還系爭建物之日止， 按月給付3萬元，且楊文治與藍淑芬2人就此項不當得利債 務應成立不真正連帶責任。
（二）被上訴人自56年創立迄今，並無正式之教友名冊或名單， 且未嚴格限定教友資格，並未限制須對被上訴人有奉獻或 事奉者、受洗（浸）禮始得為教友，只要「信奉主而願意 參加被上訴人教會聚會者」，均接納為教友。被上訴人之 教友大會有選任或解任執事之職權，而牧師之聘請或解聘 則由教友大會所選任之執事會負責，顯見教友大會為被上 訴人之最高決策機關。系爭教友大會出席簽到之人員確均 具有教友資格，而高○○不僅為被上訴人教會之董事長， 且仍兼具牧師身分，並未自牧師職務退休，其合法召開系 爭教友大會，並決議解任含李適彰在內之全體執事，另改 選王○○等5人為教會執事，均經當時出席之全體教友以 無異議方式通過決議，自為合法有效之決議。而王○○等 5人再於同日以執事會名義決議解聘楊文治之牧師職務， 該決議當亦合法有效。玆被上訴人既已將解聘通知分別於 前揭時間送達楊文治、李適彰，足徵被上訴人與楊文治、 李適彰間之各該牧師、執事委任關係已不存在。況楊文治 僅經被上訴人於98年12月27日聖誕崇拜會之出席教友無異 議通過聘任為牧師，該聖誕崇拜會並非教友大會，更非執 事會，則楊文治受聘擔任被上訴人教會牧師之程序，自始 即不符合系爭捐助章程第6條第4項第2款之規定，足認被 上訴人與楊文治間實不存有牧師之聘任關係。
（三）綜上，被上訴人與楊文治、藍淑芬、李適彰間之各該牧師 、師母、執事之委任關係已均不存在，楊文治與藍淑芬仍
續行占有因任職關係而配住之系爭建物職務宿舍，顯屬無 權占有，並獲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被上訴人依法自 得訴請確認兩造間之上開委任關係並不存在，及依民法第 767條第1項、第470條第1項規定，請求楊文治與藍淑芬遷 讓返還系爭建物；並再於更二審程序，依不當得利法則， 追加請求楊文治與藍淑芬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因 求為命：⑴確認被上訴人與楊文治間之牧師委任關係自10 0年5月17日起不存在；⑵確認被上訴人與藍淑芬間之師母 委任關係自100年5月17日起不存在；⑶確認被上訴人與李 適彰間執事會執事及執事會主席之委任關係自100年5月12 日起不存在。⑷楊文治與藍淑芬應將系爭建物騰空遷讓返 還被上訴人（下合稱為系爭原審訴之聲明）。⑸楊文治與 藍淑芬應為系爭追加聲明之給付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答辯：
（一）被上訴人之董事長高○○於100年5月8日已不具牧師資格 ，無權召開系爭教友大會，且該會議之召集程序、決議方 法有諸多違法，所為解任李適彰執事職務、改選執事之決 議均屬無效，自不得以該日選出之執事會解任楊文治之牧 師職務。楊文治及藍淑芬2人有權繼續占有使用作為職務 宿舍之系爭建物，更無何不當得利可言。
（二）高○○已於100年1月2日第1週主日崇拜時宣布退休，並於 同年1月5日領訖全部退休金，更於中華基督教浸信會聯會 （下稱浸聯會）100年1月11日發給所屬教會退休牧師春節 慰問金時上台領取慰問金，足認高○○確已自請退休，不 再具備被上訴人教會之牧師身分。縱認高○○並未自請退 休，惟被上訴人於100年1月23日召開會員大會（按即教友 大會，下同），並選舉李適彰等5人為執事，嗣執事會於 同年2月27日決議高○○應即刻完成退休手續，其後於100 年3月13日楊文治以牧師身分所召集之會員大會復決議高 ○○即日起退休，顯見高○○至遲於100年3月13日已非被 上訴人之牧師，其當然無權召集系爭教友大會，且其召集 程序亦不合法。是無論高○○係以牧師或董事長身分召集 系爭教友大會，均非合法，則系爭教友大會縱有作成決議 （假設語氣，上訴人認100年5月8日根本無所謂之「教友 大會」決議存在），自亦不生決議之效力。且100年5月8 日參加系爭教友大會之教友，根本不到教友總數之半數， 縱有決議，其決議亦不合法，不生任何效力。是以，100 年5月8日既無將含李適彰在內之原任執事解任、改選新任 執事之決議存在，自亦不生由執事會合法決議解聘楊文治 牧師職務之效力。況依被上訴人與楊文治之聘任契約，被
上訴人欲將楊文治解聘，須經楊文治同意始得為之，被上 訴人不得片面將楊文治解任。故楊文治、藍淑芬、李適彰 與被上訴人間之各該牧師、師母及執事委任關係仍然有效 存在，楊文治及藍淑芬自有權繼續占有使用作為職務宿舍 之系爭建物，並不構成不當得利。
三、經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本件上訴， 被上訴人並為訴之追加。兩造之聲明為：
（一）上訴人之聲明：⑴原判決廢棄。⑵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 人在第一審之訴均駁回。⑶駁回被上訴人追加之訴。（二）被上訴人之聲明：⑴駁回上訴。⑵楊文治及藍淑芬應為系 爭追加聲明內容之給付。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 高○○原為被上訴人之董事長及牧師，98年底高○○因準備 退休，於98年12月27日聖誕崇拜會中經出席全體會友，以無 異議通過聘請楊文治為被上訴人教會牧師，楊文治旋即於99 年2月1日到任。
㈡ 100年1月23日楊文治以牧師身分召集會員大會，並選出李適 彰、李○○（請辭，由徐○○遞補）、吳○○、陳○○、應 ○○等5人為執事（下稱李適彰等5名執事）。 ㈢ 100年2月27日上開執事會成員（由李適彰為執事主席，陳○ ○、應○○2人出席）召開執事會議，會議紀錄記載執事會 決議高○○應即退休牧師一職。
㈣ 100年3月13日楊文治以牧師身分召集會員大會，會議紀錄記 載決議通過以「教會手冊」（下稱華恩堂教會手冊）為被上 訴人教會治理之準則。
㈤ 楊文治於100年3月22日、同年月24日向臺中育才郵局、華南 商業銀行北臺中分行各申請將帳號0000000-0000000、000-0 0-000000-0帳戶之名稱更改為「中華基督教浸信會華恩堂楊 文治」暨變更印鑑之申請。依本院函調資料記載，申請書上 顯示以被上訴人代表人「高○○」印鑑遺失（掛失）暨更換 為由辦理更換。
㈥ 高○○於100年4月28日以被上訴人之董事長身分，先通知楊 文治停職，嗣高○○在100年5月1日楊文治於主日證道時， 阻止楊文治上台證道。
㈦ 高○○於100年5月8日以董事長之身分召集系爭教友大會， 會議記錄記載決議解任當時之全體執事（含李適彰），另改 選王○○等5人為執事。該執事會旋於同日開會，會議紀錄 記載執事會決議解聘楊文治牧師一職。
㈧ 高○○以被上訴人之董事長名義，具名對李適彰等5名執事 寄發解除執事職務通知，該解除職務通知於100年5月11日寄
出，並經李適彰收受。
㈨ 高○○以被上訴人之董事長名義及王○○以執事會主席名義 ，共同具名對楊文治寄發解聘牧師職務通知，該解聘通知於 100年5月17日送達楊文治收受。
㈩ 楊文治、藍淑芬以渠等擔任教會之牧師、師母職務身分，現 仍繼續居住使用被上訴人所有系爭建物。
被上訴人就具有表決權之教友資格如何取得，並未於任何組 織章程或議事規則中規定，亦未曾經董事會、教友大會或執 事會議決。
被上訴人就教友大會之召開應如何通知、教友大會之決議應 出席人數或比例及表決人數或比例等事項，並未於任何組織 章程或議事規則中規定，亦未曾經董事會、教友大會或執事 會議決。
被上訴人就執事之選任及解任應循何種召集、提名、表決程 序及每屆執事任期為何等事項，並未於任何組織章程或議事 規則中規定，亦未曾經董事會、教友大會或執事會議決。 兩造不爭執被上訴人教會牧師之聘請與解聘係由執事會為之 。
兩造不爭執被上訴人教會執事之聘任及解任係由教友大會為 之（見本院更二審卷第97頁背面、第204頁背面、第205頁） 。
五、被上訴人固主張其與楊文治、藍淑芬、李適彰間之各該牧師 、師母、執事之委任關係均不存在，楊文治與藍淑芬應將無 權占有之系爭建物遷還返還被上訴人，並應給付相當於租金 之不當得利等情。惟上訴人否認其事，並以前揭情詞置辯。 是本件兩造爭執之處，顯在於：⑴高○○所召集之系爭教友 大會所為解任含李適彰在內之原任全體執事及重新選舉王○ ○等5人為執事之決議，是否合法有效？⑵100年5月8日召開 之執事會決議解聘楊文治之牧師職務，是否合法有效？⑶兩 造間之各該牧師、師母及執事之委任關係是否存在？又被上 訴人請求楊文治與藍淑芬遷讓返還系爭建物及給付相當於租 金之不當得利，於法是否有據？經查：
（一）高○○所召集之系爭教友大會所為解任含李適彰在內之原 任全體執事及重新選舉王○○等5人為執事之決議，是否 合法有效？
（1）查被上訴人於66年7月31日召開會員大會，會中並選任張 ○及高○○等人為董事，張○並經當選之董事推選為董事 長，被上訴人嗣於67年4月1日辦理財團法人設立登記，董 事長登記為張○。嗣後經數次改選，均由高○○擔任董事 長，現被上訴人之董事長仍登記為高○○。98年底高○○
因擬自牧師職務退休，於98年12月27日聖誕崇拜會中經出 席全體會友，以無異議通過聘請楊文治為被上訴人教會牧 師，被上訴人並自99年2月1日起聘任楊文治擔任被上訴人 牧師職務；而李適彰則於100年1月23日召開之會員大會被 選任為被上訴人教會執事等情，為兩造所不爭，並有法人 登記證書、聘書及100年1月23日教會議事錄附卷可稽【見 原審卷一第9、10頁，本院102年度上字第462號民事卷（ 下稱前審卷）一第102、103頁】，復經本院向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下稱臺中地院）調取被上訴人法人登記卷宗查閱 無誤（原審並影印該檔案卷宗資料另編一冊存放），堪信 為真實。
（2）被上訴人雖主張：楊文治與李適彰之各該牧師、執事職務 已於100年5月8日被解任，伊與楊文治之配偶藍淑芬間之 師母委任關係亦失所附麗，兩造間之各該牧師、師母、執 事委任關係均已不存在云云。然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違法 解任楊文治、李適彰之牧師、執事職務，依法不生效力等 情。按財團法人係以捐助財產為組織基礎之他律法人，與 社團法人係以社員為組織基礎之自律法人，設有社員總會 或會員大會等意思機關者（參見民法第50條第1項規定） ，自有不同。財團法人係財產之集合體，並無社員，亦無 意思機關，僅有執行機關，原則上由其內部機關（董事會 ）運作（按董事係財團法人之必備機關，董事執行職務， 須依捐助章程之規定），性質上係為達成公益目的而成立 之組織。財團法人之目的、組織及其管理方法，應由捐助 章程訂定，除設董事為其執行機關，監察人為監察機關外 ，別無社員總會之設置，若捐助章程規定以社員總會或會 員大會為財團法人之最高意思機關者，自與財團法人之性 質有違，而為法所不許（最高法院80年台抗字第365號裁 定參照）。且因財團法人在性質上為他律法人，捐助章程 一經登記，即不得任意修正變更。若捐助章程有欠完備， 所訂定之財團組織（如設董事若干人，職員若干人）不完 全，或重要之管理方法（如董監事之任免方式、董事會執 行事務之決議方法及財團財產之管理方法等）不具備，尚 不得由董事或董事會逕行決議變更，更不能自行補充或賦 予修改章程之權限，應依民法第62條後段規定，聲請法院 為必要之處分。蓋在社團，有總會得隨時為必要之決議； 而在財團，則無此意思機關，且捐助章程法定之應記載事 項，祇為財團之目的及所捐助之財產，未強制組織及管理 方法之記載，倘捐助章程未為具體詳盡之規定，如不予以 法院補充之權，則財團之事業將無從進行。又會員大會雖
不得為財團法人之最高意思或權力機關，但得於捐助章程 內訂定會員大會為財團內部組織，作為選舉董監事、限制 董事代表權之機關。此時捐助章程內即應將會員資格之確 定方法、會員大會之召開程序、決議成立方式及會員大會 之合法權限等事項為明確規定。查：
⒈ 高○○於100年5月8日以被上訴人之董事長身分召集系爭 教友大會，提出「楊文治牧師在未經授權下，私自更改財 團法人銀行帳號相關印鑑資料，涉及民事與刑事責任，李 適彰先生及全體執事會，涉及幫助犯罪嫌，另以『會員大 會主席』名義，與幹事劉書瑋等共同製作不實之會議紀錄 ，亦不符本教會之聖工及聖經真理之要求，薦請大會同意 所有職務即予解任」此議案，經決議通過解任李適彰等5 名執事，並重新選舉王○○等5人為被上訴人教會執事。 王○○等5人旋即於同日中午12時30分召開執事會，提案 「楊文治牧師私自更改財團法人銀行帳號相關印鑑資料， 其工作能力及品德操守，已完全不符本教會聖工及聖經真 理之要求，經確認涉及各類民事及刑事責任，應予以解聘 」，而經決議通過即日解聘楊文治牧師。被上訴人並將解 任通知、解聘通知分別於100年5月11日及同年月17日送達 李適彰、楊文治等情，雖為兩造所不爭，復有被上訴人所 提出100年5月8日會員大會及執事會會議紀錄、楊文治之 解聘通知、李適彰等5名執事之解任通知及雙掛號回執在 卷可參（見原審卷一第19-20、24-29頁），固屬實在。 ⒉ 然觀諸本院向臺中地院調取之被上訴人法人登記卷宗（案 號：臺中地院67年度法登字第15號、80年度法登字第112 號、88年度法登字第166號、89年度法登他字第128號、89 年度法登他字第137號、100年度法登他字第314號）資料 ，被上訴人現行有效之系爭捐助章程規定：「五、組織： ㈠財團法人董事會，由本教會堂議會（教友大會）選舉而 成，設常務董事五人，設監事三人，並由常務董事中推選 一人為董事長組織之。出任董事之資格，必須在本教會三 年以上之教友，且經常參加聚會，對教會情形熟習者，任 期為三年，連選得連任。㈡董事會之職權：推動傳道工作 ，監督附屬事業之興革，對財產之管理，及稽核財務之收 支，及推行一切應興應革事務、」、「六、管理方式：㈠ 不動產部分：由董事會責成佈道所確實保養維護。㈡財務 收支：經費均由教友奉獻，……，編列預算經董事會核可 後執行並於年終提出決算報告，由董事會審議。㈢事業之 管理：附屬事業之管理，由佈道所另組織托兒所董事管理 其事，並對本財團法人董事會負其全責。受主事務所監督
指揮。」、「㈣工作人員之聘僱：1.一般工作人員之聘僱 ：⑴資格：必須為基督教教友。⑵經董事會開會審查通過 後聘僱之，解僱亦同。2.牧師或傳道人員之聘請與解聘， 另由教會執事會負責」（見原審卷一第21-23頁）。可知 系爭捐助章程雖明定教友大會為選舉董監事之機關，而牧 師或傳道人之任免則由執事會為之，且訂定董監事之人數 、董事聘任資格及任期；但有關教友資格之確定方法，教 友大會之召集程序及決議成立方式、執事會執事之任免方 式等事項，系爭捐助章程則均未予以明確規定。是系爭教 友大會所為解任李適彰等5名原任全體執事，及重新選舉 王○○等5人為新任執事之決議是否合法有效，即有加以 探究之必要。
高○○以董事長身分召集系爭教友大會，是否為合法召集 權人：
① 系爭捐助章程於第5條第1項僅規定董監事係由被上訴人教 會堂議會（教友大會）選舉而成，惟關於教友大會之召集 程序及關於董監事選舉之決議方法則未有明確規定。而稽 諸被上訴人於66年11月1日經核准設立前，曾於66年7月31 日召開會友大會，該次會議紀錄記載主席為高○○牧師， 惟未記載此次教友大會之召集人為何人，且經選任張○及 高○○等人為董事，並由董事互選張○擔任被上訴人董事 長後，於79年7月8日曾再召開會員大會，然其會議紀錄亦 僅記載主席為高○○，並未記載該次會議係由何人召集。 而之後被上訴人於80年12月22日、86年9月7日所召開之會 員大會，其會議紀錄記載之情形亦是如此，此觀被上訴人 之法人登記案卷即明。且由臺中地院80年度法登字第112 號卷證資料，亦足見被上訴人於80年10月21日具狀聲請法 人變更登記，該聲請書所附具之法人登記證書仍登記被上 訴人教會之董事長為張○。可知被上訴人於79年7月8日召 開教友大會前，高○○僅為被上訴人教會之董事，直至該 次教友大會後始被選任為董事長，惟高○○於該次教友大 會卻仍擔任會議主席。是依此情形而論，顯然尚無法由上 開會員大會之主席係由高○○擔任一情即據以推論被上訴 人之教友大會得由該教會董事長以董事長名義逕為召集。 是被上訴人指稱教友大會可由高○○個人以董事長名義為 召集云云，是否屬實，即有疑問。
② 按法人應設董事。董事有數人者，法人事務之執行，除章 程另有規定外，取決於全體董事過半數之同意，民法第27 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系爭捐助章程規定：「一、目的： 施行耶穌基督所托付之大使命，以傳揚福音，領人歸主，
遵行聖經教訓，實踐新約中教會精神，服務社會，辦理教 育及慈善等事業」。再參諸楊文治之牧師聘書，其上復載 明牧師職務為：遵行聖經真理、傳揚福音、教導並扶慰遭 災疾的會友，發展與教會相關的聖工為宗旨（見原審卷一 第10頁）；而系爭捐助章程第6條第4項第2款又明定牧師 之任免由執事會負責；且兩造復不爭執被上訴人執事會之 執事係由教友大會決議選任及解任（見本院更二審卷第97 頁背面、第204頁背面、第205頁）。顯見有關被上訴人教 會牧師及執事之聘任或解任，實與達成系爭捐助章程規定 之目的至為相關。是關於被上訴人教友大會之召集顯非可 以被上訴人之日常事務視之，依法應不得容令被上訴人之 董事長逕依其己意自行為之。被上訴人既屬財團法人，且 系爭捐助章程第5條復明定應設董事5人，組成董事會，則 關於其職權之行使，在系爭捐助章程並未另有訂定之情況 下，即應依據民法法人通則第27條第1項之規定，經全體 董事過半數之同意而為之。玆被上訴人之董事長高○○既 未經全體董事過半數之同意，即逕由其個人以董事長名義 召集系爭教友大會，自難認係為合法召集權人。是被上訴 人主張其歷來之教友大會係以董事長為有權召集之人，且 董事會為推行教會一切工作活動之有權機關，董事長即為 教友大會之合法召集人，毋庸經全體董事過半數同意云云 ，即難為本院所憑採。
高○○兼具有牧師身分，則高○○以牧師資格召集系爭教 友大會，是否可認屬合法召集權人：
① 被上訴人固另主張：高○○兼具有被上訴人教會董事長及 牧師身分，倘系爭教友大會依法應由牧師召集，則應認高 ○○亦有召集權云云。惟查，卷存浸聯會所印製之教會手 冊（下稱系爭教會手冊，置放於原審卷二之證物袋內）固 記載，執事會與董事會乃浸聯會併列之2行政組織。執事 會係協助牧師分擔教會行政、屬靈造就、廣傳福音、協助 講台事奉，並計劃推動各項聖工者；而董事會則依財團法 人章程，僅負責辦理教會財產之購置、保管、法律登記與 依法變更處理等事工；又牧師的職責則是牧養會友、管理 教會、廣傳福音、擔任教會議事會的主席，督導教會的事 奉工作等情（見該手冊第39-41、43、44、56、57頁）。 而上訴人並據此指稱牧師為教友大會之法定主席，有權召 集教友大會云云；惟查，經原審法院函詢浸聯會結果，該 會於101年3月7日函覆稱：系爭教會手冊初版日期為主曆 1978年，再版日期為主曆1985年，均距今已有20～30餘年 ，目前教會實際運作情形與前開手冊內部規定已不盡相符
，合先陳明。至於教會手冊依其內容可分：浸信教會簡史 、信仰、行政、管家、教育與禮儀等六項，惟教會手冊僅 供各地方教會參考用（詳初版序），並無強制適用之關係 ，即無存在所謂地方教會之自治章程與本會教會手冊規範 內容有無抵觸之問題。且本於聖經教義之教導，各地方教 會都是獨立自主的，只有一位元首就是耶穌基督，所以本 會對各地方教會沒有命令的權柄，只有聯絡與合作的功能 （詳系爭教會手冊第29-31頁），浸聯會對各地方教會無 任何制裁、懲罰或約束之機制等情在卷（見原審卷二第27 頁）。且系爭教會手冊亦確實載明浸聯會無權代表地方教 會，各地方教會有獨立自主權等語明確（見該手冊第29頁 ）。是被上訴人在系爭捐助章程並未明確訂定被上訴人教 友大會應由何人召集及相關召集程序之情況下，徒憑系爭 教會手冊所載內容，即遽謂牧師有召集教友大會之權云云 ，實可有議。是被上訴人謂高○○兼具董事長及牧師身分 ，其召集系爭教友大會顯屬有權召集云云，自亦難為本院 所憑採。
② 至上訴人固曾指稱被上訴人100年3月13日教友大會曾決議 通過「教會手冊（按即華恩堂教會手冊）為本會治理教會 之準則案」此議案云云。然觀之該「華恩堂教會手冊」有 關「肆、華恩堂教會人事細則」所訂定之內容包括教會人 事架構、牧師及其他工作人員之相關職責、教會組織、執 事之任免方式及資格條件、議事會（即教友大會）之召集 程序【按其內容規定：牧師為議事會之法定主席，按期舉 行會議（即由牧師召集教友大會之意）】、董事之人數、 任期及選任方式等事項，有該次會員大會會議紀錄及教會 手冊附卷可憑（見原審卷三第113-158頁，本院前審卷二 第34、35頁）。顯見該華恩堂教會手冊所制定規範之內容 已涉及被上訴人之教會組織及其管理方法之重大變革，則 依上說明，自不得由被上訴人自行決議修改變更，而應依 民法第62條規定，由主管機關、檢察官或利害關係人聲請 法院為必要之處分。上訴人就此雖曾於100年6月間向臺中 地院提出100年度法字第38號章程必要處分聲請事件，惟 嗣已經其撤回，業據上訴人於原審陳明在卷。則有關被上 訴人現行組織及管理之運作，自仍應遵循系爭捐助章程之 規定，而無受上訴人所稱於103年3月13日教友大會所決議 通過之該華恩堂教會手冊內容拘束之可言，附此敘明。 縱認高○○有權召集系爭教友大會，該次會議決議是否合 法成立：
① 按股東會之決議，乃多數股東基於平行與協同之意思表示
相互合致而成立之法律行為，如法律規定其決議必須有一 定數額以上股份之股東出席，此一定數額以上股份之股東 出席，為該法律行為成立之要件。欠缺此項要件，股東會 決議即屬不成立，尚非單純之決議方法違法問題，最高法 院103年度第11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查被上訴人為財 團法人，係屬公益法人性質，與公司屬營利法人，二者性 質雖不相同，然因系爭捐助章程已訂定教友大會為被上訴 人內部組織，且作為選舉董監事之機關，且兩造復不爭執 被上訴人教會執事之聘任及解任亦係由教友大會為之，已 如前述，則有關教友資格之確定方法及決議之成立方式自 至為重要，而其決議是否成立，應亦可參酌上開決議所闡 釋之法理以為認定。查系爭捐助章程並未規定關於被上訴 人教友資格之確定方法，且就選任、解任執事之決議成立 方式亦未加以規範。經原審向臺中市政府查詢結果，該府 函覆稱並無留存被上訴人67年4月1日設立登記時陳報之會 員名冊等情明確，此有臺中市政府102年3月26日府授民宗 字第1020045775號函存卷可查（見原審卷四第62頁），足 認被上訴人謂其並無會員名冊（教友名冊）一情，固非虛 假。然參酌被上訴人66年7月31日教友大會之會議紀錄所 載，當日出席人數共計98人，含「本教會會友86人」及「 慕道友12人」（按所謂慕道友，一般係指羨慕或尋求信仰 或對某種宗教感興趣或認同的人，但尚未正式接受該信仰 。基督徒視慕道友為朋友，故又被稱為「福音朋友」）； 且當日選舉被上訴人第一屆董監事時，係製發選舉票86張 、收回80張，可見其時被上訴人並未將參與教友大會之慕 道友認定具有選舉權資格，而僅將業經受洗並參加教友大 會之教友始認定具有選舉權。此再徵諸證人張真光於原審 證述：（問：一般而言，浸信會教會之教友須具備何資格 ，始能取得堂議會（教友大會）參與投票表決的資格？） 必須受浸水禮，加入教會，華恩堂有無自己的規定，伊不 清楚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72頁）；證人鄒希亮於原審證 稱：「浸信會絕對重視浸禮，所以在浸信會的教會系統中 有投票權的教友必須受洗」等情（見原審卷三第192頁） ，應足以推知被上訴人於成立初始對教友之資格應係限定 於經受洗且加入被上訴人教會者，始可被認定為具有「教 友」資格，而有選舉權。被上訴人雖謂其教會屬一開放且 多元包容的組織，只要接受聖靈引導，奉主耶穌基督為唯 一真神，願參加被上訴人聚會者，即可成為被上訴人之教 友，並未限定須經受洗（浸）禮始得為教友云云，然與上 開事證有悖，是否為實情，堪值研議。蓋在系爭捐助章程
始終並未明確規定教友資格條件之情況下，而前此於66年 7月間所召開之教友大會復顯然已將未受洗及加入教會之 慕道友排除在「教友」範圍之外，衡諸被上訴人係具有公 益性質之組織，自不應該在被上訴人之財團組織不完全或 其管理方法不完備之情狀下，容認被上訴人自行補充之權 限或逕自加以曲解，以防止被上訴人或其董監事或其他相 關人員濫用職權，違反章程以圖私利。是被上訴人所言上 情，即難為本院所憑採。
② 被上訴人於66年7月間召開上開教友大會時既已有經受洗 而加入該教會之教友86人，則現今具此種資格條件之教友 究有幾人，並未經被上訴人加以主張及說明，再參酌證人 黃柏翰於原審證陳：伊係第一次跟家人去被上訴人教會， 並不知道召開教友大會，伊並非基督徒，平常亦未在教會 聚會。伊父親於100年5月8日並沒有去華恩堂，伊爸爸黃 惠新的簽名是伊媽媽梁○○簽的等語（見原審卷四第8、9 頁）；另證人陳○○於原審則證述：伊於100年5月8日是 去附近聚餐，所以順道進入華恩堂，伊之前未到過華恩堂 ，第一次到華恩堂，不知道華恩堂要召開教友大會，伊認 為伊無權改選及選任華恩堂之執事等情（見原審卷四第31 頁）。足見100年5月8日當日參加系爭教友大會而簽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