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選上字第7號
上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訴訟代理人 蔡岳潭
上 訴 人 黃元良
訴訟代理人 蔡聰明律師
被上訴人 何淑萍
訴訟代理人 林李達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5月6日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8年度選字第1號、第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08年10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下稱基隆地檢署）檢察官主張 ：被上訴人登記為「107年度地方公職人員選舉」基隆市（ 下稱基市）第19屆第2選舉區（即信義區）之議員候選人（ 號次5），訴外人楊勇傳擔任其競選總部總幹事。楊勇傳前 曾擔任基市信義區議員，係被上訴人之公公，訴外人陳美嬌 為被上訴人之乾媽，與楊勇傳為舊識。民國107年10月間某 日，楊勇傳與陳美嬌基於共同之犯意聯絡，對於有投票權之 人行求賄賂，約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幫被上訴人拉票。同 年10月24日，楊勇傳在甲賀日式炭火燒肉店（下稱燒肉店） ，先出資交付新臺幣（下同）2萬元給陳美嬌，指示陳美嬌 尋找基市信義區選民免費用餐，餐費由楊勇傳交付之資金支 付，再通知楊勇傳出面向免費用餐之人拉票支持被上訴人， 預備對有投票權之人行求賄賂而約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 陳美嬌即出面向燒肉店老闆娘凡曉雲（為陳美嬌前弟媳）提 議尋設籍基市信義區有投票權之居民免費前來用餐，確定用 餐日期後，由凡曉雲通知陳美嬌，陳美嬌再通知楊勇傳出面 向招來免費用餐之選民請託支持被上訴人，用餐費用由陳美 嬌支付，凡曉雲應允後，即與楊勇傳、陳美嬌共同基於上開 犯意聯絡，由陳美嬌於107年10月28日先交付1萬元給凡曉雲 作為預付用餐款項之用，由凡曉雲請託員工鄭凱鶴（設籍基 市信義區）於同年月29日晚上帶其父母鄭海洪、彭淑茹、鄰 居藍麗珠及楊文吉夫婦（除楊文吉外，餘均設籍基市信義區 ）前來免費用餐；另請託員工朱庭慧轉邀陳珮瑜（非設籍基 市信義區）於同年月31日中午帶同戶籍設在基市信義區之家
人即其奶奶陳熊金花、叔叔陳文愷、堂哥陳威羽及堂嫂陳瑾 瑜（下稱陳珮瑜等5人）至燒肉店免費用餐；透過友人任莉 邀請設籍基市信義區之連曼君至燒肉店於107年11月12日攜 同非設籍基市信義區男友李建憲前往免費用餐。前2次楊勇 傳均到場，請求支持被上訴人，第3次因楊勇傳無法到場， 改由凡曉雲提供印有支持被上訴人文字之面紙給連曼君等2 人，暗示免費用餐後支持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身為楊勇傳之 媳婦、陳美嬌之乾女兒，又與楊勇傳同住，關係密切，被上 訴人係楊勇傳、陳美嬌投票行賄行為之最大受益人，衡諸常 情，難謂不知情，被上訴人縱容或默示授意，對於楊勇傳、 陳美嬌行賄為其買票，為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 ）第99條第1項規定之共同行為人。爰依同法第120條第1項 第3款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當選基市第2選舉區第19屆議員 無效之判決（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聲明：(一) 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當選中華民國基隆市第2選舉區 第19屆議員無效。
二、上訴人黃元良主張：除援引檢察官之主張外，楊勇傳為被上 訴人競選總部總幹事，掌管被上訴人之選務及財務運作，可 掌控被上訴人之選舉活動，陳美嬌可直接與被上訴人聯繫並 為其安排選舉拜票活動，顯屬被上訴人競選團隊中之重要成 員，獲被上訴人授權為其交付不正利益予基市信義區有投票 權之人，2人均已獲被上訴人授權，在外對一般選民代表被 上訴人，具有代替或代表被上訴人之份量。楊勇傳係實際出 資招待選民免費用餐之人，陳美嬌及楊勇傳為被上訴人行賄 之共犯。楊勇傳更係被上訴人之公公，以擅長選舉聞名於基 市政界，若楊勇傳、陳美嬌為被上訴人助選之違法行為效力 不及於當選人，則其荒謬將架空選舉法規，亦背離社會大眾 之一般常識認知。本件應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規定， 由被上訴人舉證證明楊勇傳、陳美嬌之賄選行為非與其共謀 或係其指示，始符舉證責任之分配法則，俾免顯失公平，以 端正選風。爰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求為命被 上訴人於基市第19屆第2選舉區議員選舉當選無效之判決（ 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聲明：(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於基市第19屆第2選舉區議員選舉當選無效。三、被上訴人則以：伊否認上訴人之主張，上訴人指摘伊有選罷 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並未盡舉證責任。伊選前之民調顯 示以15%之支持度居於全選區第一，該選區應選席次4席，可 知伊選情穩定，有極高當選可能，伊亦以3,999票之高票當 選，伊無須以招待數人免費吃飯之方法行賄、拉抬選情。伊 於107年10月21日成立競選總部時，成立茶會之宣傳海報已
表明競選總幹事係訴外人包惠芬，後援會總幹事為訴外人曾 鵬，楊勇傳僅係於後援會未成立時，掛名總幹事。學說上就 當選無效訴訟之原告舉證責任，均認為不應過於減輕；雖有 實質影響力之說，但因事涉當選人之參政權益，原告必須舉 證證明當選人與賄選情事有連結；法院也應嚴守證據法則， 不應僅依合理懷疑或猜測即為當選無效之判決，上訴人就伊 與行為人間是否有共同犯意聯絡或授意一事，未盡舉證責任 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被上訴人獲中國國民黨提名參加107年11月24日舉辦之107 年基市第19屆議員選舉，在參選之第2選舉區獲得3,999票 ，為第3高票，經中央選舉委員會（下稱中選會）於107年 11月30日公告當選。上訴人黃元良在該選區參選獲得3,15 0票，為該選區落選最高票者。
（二）107年11月30日中選會公告當選人後，上訴人基隆地檢署 檢察官、黃元良，分別於107年12月28日、107年12月25日 ，提起被上訴人當選無效之訴，均符合選罷法第120條所 定30日之法定起訴期間。
（三）陳美嬌在本次基市議員選舉中為求被上訴人當選，透過凡 曉雲向設籍在基市信義區之有投票權人提供在燒肉店免費 用餐，經檢察官以陳美嬌、凡曉雲、楊勇傳、朱庭慧等4 人涉犯行賄罪，鄭凱鶴、連曼君2人涉犯受賄罪，提起公 訴。除楊勇傳外，其他人在原法院107年度選訴字第2號刑 事案件中均承認犯罪，且全部經判決有罪在案。（四）前開事實，有本件起訴狀、中選會107年11月30日中選務 字第1073150509號公告、中選會公告基市第19屆第2選舉 區議員候選人得票數、基隆地檢署檢察官107年度選偵字 第43號、第68號起訴書、原法院上開刑事案件108年1月29 日準備程序筆錄、該案刑事判決等可證（見原審卷一9、 13-44、59、121-136頁、原審卷二9頁、原法院107年度選 訴字第2號刑事卷21-30頁、本院卷263-285頁）。五、本件兩造之爭執為：被上訴人是否明知並參與楊勇傳、陳美 嬌、凡曉雲、朱庭慧等人之投票行賄行為決策，構成選罷法 第120條第1項第3款所定之當選人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 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當利益之當選無效事由？析述如下。（一）按民主政治之基本原則，在於經由選舉產出之民意代表執 行人民所託之事務，此為人民意志之表現，應予絕對之尊 重，法律所欲規範者，僅在於選舉過程之純潔及公正。在 法律業已明白揭示當選無效之各項要件時，基於法律安定 性及可預測性之原則，在法無明文規定情形，不宜再為擴
張其涵攝範圍，將未經當選人授意或知情並容任之其他人 之投票行賄行為，列為當選人應承擔當選無效之論據。次 按選罷法第102條第1項第3款及第99條第1項規定，關於賄 選之主體及行為，明定為當選人之賄選買票行為，觀諸各 該規定至明。在確保選舉純潔及公正，及搜證不易或被查 獲者會袒護隱暪，固甚難取得當選人本人直接授意之事證 ，惟倘經由間接證據之合理推論為認定當選人知情並容任 賄選買票，雖得以之認該當上開規定之要件。然若無此等 具體事，未有當選人之輔選幹部或至親有投票行賄行為， 即視同當選人本身賄選買票之我國法制下，欲將因該等人 員之投票行賄行為所生當選無效之法律效果加諸於當選人 ，仍應有相當之證據，而非僅以單純事實為臆測推認。（二）查基隆地檢署檢察官經法務部調查局基隆市調站（下稱 基隆市調站）107年8月30日調隆肅字第10756522740號、 107年9月12日第0000000000號移送，並以107年度選他第 24號、第27號指揮偵辦何淑萍、莊榮清、羅富友等人違反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並扣案何淑萍競選市議員用牙 線棒1盒、名冊12本、名單7件、鄰長名單1件、競選志工 名單1張、桌曆（107年）1本、楊勇傳存摺3本、名片9張 、楊勇傳手機0000000000○支、現金6萬9,000元、電話簿 1本、通訊錄1本、信義區名冊1本、長青協會會員名單1本 、現金2萬元、現金1萬7,000元、現金7000元、現金7000 元、現金1萬9000元、現金3000元、現金800元、陳美嬌 HTC手機1支、何淑萍競選面紙1包、蔡國俊筆記本1本、朱 庭慧手機0000000000○支、陳聿萱手機0000000000○支、 記帳本1本、甲賀燒肉107年10月、11月信用卡簽單1本、 記事本1本、凡曉雲手機0000000000○支、監視器主機1台 、基隆市調查站錄音光碟32個等（見原法院107選訴2卷 383頁），除何淑萍之宣傳物品外，其他均無任何何淑萍 有何參與賄選行為之證物。另經長期監聽楊勇傳手機，未 發現被上訴人知情並容認賄選之跡證，有107年10月24日 至11月2日監聽譯文附基隆地檢署107年度選他字第24號卷 可稽（見該卷二429-433頁）。又檢察官調取燒肉店監視 錄影帶亦無被上訴人至該店之畫面，陳美嬌、凡曉雲、朱 庭慧於刑案認罪內容亦無涉及被上訴人有參與行賄選民之 行為（見同上偵查卷二398-408、411-419頁）。另上開刑 案偵查時，凡曉雲陳述：伊有跟鄭凱鶴說可以帶他信義區 的家人來免費用餐，本來鄭凱鶴要付錢，伊跟鄭凱鶴說不 用付錢，伊說會有人來選舉拉票，伊沒有說得太詳細；伊 沒有跟鄭凱鶴提到被上訴人，但當天有人來拉票等語（見
同上偵查卷165-169頁）；朱庭慧陳述：伊有跟陳珮瑜說 當天可能會有市議員來拉票，有說吃飯過程中楊勇傳會來 ，楊勇傳問什麼你就回答嗯嗯就好；陳美嬌第一次來店裡 ，有拿一筆錢1萬元給凡曉雲，凡曉雲再拿給伊，陳美嬌 說找朋友、家人來吃飯，將這一筆錢用掉；有說信義區的 比較好，但沒有一定要找信義區的；第一次是員工家庭聚 餐，所以他們有帶家人來用餐，後來剩下的錢不夠支付10 月31日的錢；員工聚餐，鄭凱鶴有請家人來用餐，楊勇傳 當天有過來；有聽到楊勇傳跟鄭凱鶴家人說支持一下，並 發了被上訴人競選面紙等語（見同上偵查卷123-133頁） ；鄭洪海陳述：伊兒子鄭凱鶴是燒肉店的內場，他請吃飯 ，說他要請客；沒有說當天會有人當場拉票，伊認為是伊 兒子付錢；有關楊勇傳過去拉票一事，選舉期間在外面用 餐，有候選人來拉票，伊覺得蠻正常的等語（見基隆地檢 署107年度選他字第24號偵查卷19-23頁）；連曼君陳述： 任莉說是姐姐開的店，可以吃免費的，不吃白不吃等語。 復觀諸上開通訊監察譯文：「我現在在我們那天吃飯的這 間。你來我介紹老闆給你認識」「告訴楊勇傳帶些競選的 面紙過來」，及陳美嬌手機與凡曉雲LINE對話紀錄截圖「 里長要投給誰，名字跟我說，我讓他們投」、「有投5號 的信義區的現在這裡吃飯，你要不要來看一下打個招呼」 「這邊還有8千多，等一下會從裡面扣，沒用完到時再退 給妳」等語（基隆地檢署107年度選偵字第68號卷55、73- 80頁），綜上，無任何證據足資直接或間接證明被上訴人 知情並容認賄選，且檢察官偵查結果及原法院107年度選 訴字第2號刑事判決之犯罪事實，均未認定被上訴人與楊 勇傳等人共犯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嫌。六、上訴人主張楊勇傳為被上訴人至親，且為投票行賄之最大受 益人，必為共犯云云，並提出後援會成立茶會宣傳海報為證 （見原審卷二219頁），為被上訴人否認。查楊勇傳固曾任 後援會總幹事，但非擔任競選總幹事負責競選總部事務，加 上並無間接事證可認被上訴人與楊勇傳等人共犯選罷法第99 條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嫌，尚不足證明楊勇傳之投票行賄行 為業經被上訴人授意知情並容任之投票行賄行為。七、由上，楊勇傳非被上訴人參選第19屆基市市議員競選總幹事 、陳美嬌、凡曉雲、朱庭慧亦非競選團隊之成員或重要幹部 ，在欠缺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上訴人有共同賄選之犯意聯絡 或行為分擔下，尚難僅憑上訴人所主張係被上訴人公公、後 援會總幹事楊勇傳、乾媽陳美嬌為賄選行為，推論被上訴人 知情並參與其事。此外，上訴人復未能舉證以實其說，難認
上訴人已就被上訴人共同參與行賄有投票權人之事實盡舉證 責任，所為主張不足採。
八、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共同參與楊勇傳、陳美 嬌、凡曉雲、朱庭慧行賄投票行為，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 第3款規定，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 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
九、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 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 要。併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19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光釗
法 官 曾錦昌
法 官 鄭威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9 日
書記官 楊璧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