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軍侵訴字第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哲豪
選任辯護人 楊智綸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罪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 年度
偵字第14196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哲豪現役軍人犯強制性交致人自殺罪，處有期徒刑拾貳年拾月。
事 實
一、張哲豪於民國105 年8 月23日入伍服役，為現役軍人（惟已 於106 年8 月24日退伍），前因工作關係而認識已成年之A 女（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已歿），並互以乾兄妹相稱。其2 人於105 年9 月4 日晚間，與其他友人林○平等人在臺北市 ○○區○○路000 號之錢櫃KTV 內飲酒玩樂，直至同年月5 日凌晨4 時許聚會結束，張哲豪及林○平即隨同A 女返回新 北市新店區住處（地址詳卷）借住，並由A 女安排林○平睡 於客房，張哲豪則與A 女同睡A 女臥房床上。嗣於同年月5 日凌晨4 時起至上午6 時21分間之某時許，張哲豪為滿足自 己之性慾，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恃其體格優勢，強行架 住A 女身體後，以陰莖進入A 女陰道，亦不顧A 女持續以「 出來」、「你是有女友的人」等語口頭拒絕，仍不停手，以 此方式違反A 女意願，對A 女為強制性交行為得逞。A 女旋 於同年月5 日上午6 時21分許起，以通訊軟體Line、Whatsa pp告知友人陳○妤、張○枋、黃○玫（原名黃○筑）上情， 並表達無法接受自己遭張哲豪性侵害，及不知如何面對張哲 豪等感受。復因此事身心受創，內心深感羞忿，於同年月6 日至8 日間，以通訊軟體陸續向上開友人及林○良表達「有 被強姦的感覺」、「只要我不回訊息就代表我出事惹」、「 變了一個人…（略）…」、「我覺得被硬上真的很不好」、 「我現在處於一個自暴自棄的狀態，也不想更好…（略）… 我有想過…燒炭之類的」、「不想活著」等抑鬱寡歡及輕生 之訊息。嗣於同年月10日下午5 時30分許前之某時許，A 女 因未能走出遭性侵之悲痛，在上址住處客房燒炭，因一氧化 碳中毒致中毒性休克死亡。迄於同日下午5 時30分許，B 女 （即A 女之母，真實姓名年籍詳卷）返家發現而報警處理， 經警到場後，在A 女臥房內發現載有「媽媽對不起，我不知 道怎麼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也不知道怎麼相信別人」之行事曆 1 份，且於A 女所使用之行動電話內查得前開傳送予友人之 訊息，始悉上情。
二、案經B 女訴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現更名為臺灣臺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軍事審判法第1 條規定「現役軍人戰時犯陸海空軍刑法或 其特別法之罪，依本法追訴、處罰。現役軍人非戰時犯下列 之罪者，依刑事訴訟法追訴、處罰：一、陸海空軍刑法第44 條至第46條及第76條第1 項。二、前款以外陸海空軍刑法或 其特別法之罪。非現役軍人不受軍事審判」，另同法第237 條第2 項規定為：「本法中華民國102 年8 月6 日修正之條 文，除第1 條第2 項第2 款自公布後5 個月施行外，自公布 日施行」，並均於同年8 月13日由總統公布施行，故於103 年1 月13日之後，現役軍人非戰時犯陸海空軍刑法，依上說 明，原則上已應依刑事訴訟法追訴、處罰。茲查：被告張哲 豪於案發時為現役軍人，有個人兵籍資料查詢結果1 份在卷 可參（見偵字卷第303 頁），現時並非政府依法宣布之戰時 ，而本案被訴涉犯者，係屬陸海空軍刑法第76條第1 項第7 款所定妨害性自主罪章、刑法第226 條之罪，揆諸前揭規定 ，自應依刑事訴訟法追訴、處罰，法院自有審判權，合先敘 明。
二、證據能力：
㈠被告及辯護人均辯稱：證人王○元、葉○豐於偵查中證述屬 審判外之陳述，且未經被告對質詰問，而無證據能力云云（ 見本院卷第103 至104 頁）。惟查證人王○元、葉○豐於偵 查中均係經檢察官告知偽證之處罰及具結之義務後具結作證 ，復查無有何消極上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自有證據能力。另 本院審理時業已傳喚證人王○元、葉○豐到庭行對質詰問， 完足合法之調查，揆諸前揭說明，證人王○元、葉○豐於偵 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證述，自得作為本案論罪之依據。 ㈡卷附被害人A 女手寫行事曆內容翻拍照片之證據能力： ⒈按傳聞法則乃對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 所為之規範，本案卷附上開行事曆翻拍照片（見相一卷第57 頁），係以科學、機械之方式，對於當時狀況所為忠實且正 確之記錄，業經證人即鑑識員警胡力平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明 確（見本院卷第342 頁），性質上非屬供述證據，自無刑事 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規定傳聞法則之適用，且與本案待證 事實具有自然之關聯性，復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法取得之 物，依法自得作為證據。
⒉被告及辯護人主張前述翻拍照片之內容，無法確認係A 女親 自於何時何地書寫，不符書證要件，而無證據能力云云（見
本院卷第104 頁、第115 頁）。查本案行事曆所載文字，係 由A 女所書寫乙節，業據證人即A 女母親B 女、證人即A 女 胞弟丁○○、葉○豐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明確（見本院卷 225 至226 頁、第391 頁、第399 頁），固屬傳聞證據，然 其所書寫之內容並未涉及本案之犯罪事實，僅記載「媽媽對 不起，我不知道怎麼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也不知道怎麼相信別 人」之心情紀錄，顯見其製作當時，並無預見日後可能供作 證據使用，應無虛偽記載之動機，而具可信賴性，應認屬刑 事訟訴法第159 條之4 第3 款規定之「其他於可信之特別情 況下所製作之文書」。且其所記載之內容，有作為證據之必 要性，從而，本院認上開行事曆有證據能力。
㈢辯護人復認卷附數位證物勘察紀錄光碟，因轉檔而無法呈現 通訊軟體內貼圖，致通訊軟體內對話失真，而不具證據能力 云云（見本院卷第104 至105 頁）。惟上開勘察紀錄光碟， 係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科技犯罪偵查專責組專員 將A 女所使用之行動電話，使用CelleBrite UFED 將資料匯 出成電子檔，並將該等資料燒錄至光碟片等情，有新北市政 府警察局新店分局106 年3 月22日新北警店刑字第10634115 85號函、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新北警店刑字第10 53344228號數位證物勘察紀錄（見相二卷第3 頁、第61至67 頁）附卷可稽，可見該勘察紀錄光碟，係以科學、機械之方 式，對於A 女使用之行動電話內資料所為忠實且正確之記錄 ，性質上並非供述證據，應無傳聞法則規定之適用。 ㈣本案認定事實所引用之其他卷證資料，屬於傳聞之供述部分 ，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期日均不爭執，並同意引用為 證據（見本院卷第104 至106 頁），且迄至本院言詞辯論終 結前，被告、辯護人及檢察官知悉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 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復均未表示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 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 況，亦認為以之做為證據應屬適當，認上揭證據資料依刑事 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規定均例外有證據能力。 ㈤至被告及辯護人所爭執證人B 女、張○枋、陳○妤、林○平 於警詢時之證述，及證人B 女於偵查中未經具結之陳述，未 經本院作為被告有罪證明之證據資料，不另逐一敘明其證據 能力之認定。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05 年9 月4 日晚間與A 女、林○平等友 人同至臺北市○○區○○路000 號錢櫃KTV 內飲酒玩樂，直 至於同年月5 日凌晨4 時許聚會結束後，隨同A 女返回A 女 位於新北市新店區住處，並與A 女同睡在A 女臥房床上，及
A 女於105 年9 月5 日上午6 時21分許起，陸續以通訊軟體 Line、Whatsapp傳送訊息予友人陳○妤、張○枋、黃○玫， 復向友人林○良稱「我現在處於一個自暴自棄的狀態，我有 想過…（略）…燒炭之類的」、「不想活著」等語，嗣於同 年月10日下午5 時30分許前之某時，在上址住處客房內燒炭 ，因而一氧化碳中毒致中毒性休克死亡等事實（見本院卷第 100 至101 頁），惟矢口否認有何強制性交致A 女羞忿自殺 之犯行，辯稱：我沒有與A 女發生性關係，她不是因為我而 死亡云云（見本院卷第101 頁）。辯護人則辯謂：被告並未 曾與A 女發生性行為，且A 女早於105 年7 月19日已有燒炭 輕生念頭，而證人黃○玫、陳○妤、張○枋、王○元等人對 A 女之工作、學業、經濟狀況均僅有片段瞭解，自難以其等 證述A 女生前生活狀況，而認定A 女係因遭被告性侵而燒炭 自殺；又A 女固曾傳送與被告打了一泡的訊息予友人，然其 友人以打屁玩笑回話，未見A 女有何羞忿可言，況A 女自10 5 年9 月5 日起至同年月10日往生止，曾出門與其他友人聊 天，往生當日本預計騎乘機車出門，依此等舉動亦難認A 女 自105 年9 月5 日起即持續羞忿至自殺當日云云（見本院卷 第411 至412 頁、第421 至429 頁）。經查： ㈠被告前因工作關係而認識A 女，並互以乾兄妹相稱，其2 人 於105 年9 月4 日晚間，與其他友人林○平等人在上址錢櫃 KTV 內飲酒玩樂，直至同年月5 日凌晨4 時許聚會結束，被 告及林○平即隨同A 女返回新北市新店區住處借住，並由A 女安排林○平睡於客房，被告則與A 女同睡A 女臥房床上等 節，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坦認屬實（見相二 卷第41至43頁、第107 頁、偵字卷第110 頁、本院卷第59至 60頁），核與證人陳○妤於本院審理時、林○平於偵查及本 院審理時具結證述大致相符（見相二卷第105 至106 頁、本 院卷第286 頁、第288 頁、第302 至304 頁），復有附表二 編號1 、附表三編號5 所示對話紀錄在卷足參，堪可認定。 又A 女於同年月10日下午5 時30分許前之某時許，在上址住 處客房燒炭，因而一氧化碳中毒致中毒性休克死亡之事實， 業據證人丁○○證述無訛（見相一卷第74頁、本院卷第389 頁），且有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 照片共130 張、檢驗報告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 暨鑑定報告書1 份、死者A 女及死亡現場照片共29頁、新北 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新北警鑑字第1052002708號現場勘察 報告附卷可稽（見相一卷第29至57頁、第157 至191 頁、第 193 至201 頁、第207 至265 頁、第269 至274 頁、第319 至329 頁、第335 頁），至堪認定。
㈡被告於105 年9 月5 日凌晨4 時起至同日上午6 時21分間之 某時許，確有以事實欄所示違反A 女意願方式，對A 女為強 制性交行為，有下列證據可茲證明：
⒈A 女於105 年9 月5 日凌晨4 時許，帶同被告及林○平返回 新北市新店區住處後，陸續於同日上午6 時21分許，以通訊 軟體傳送如附表一編號1 所示「跟張哲豪打了一泡」、「我 傻眼」等訊息予陳○妤；於6 時29分許，傳送如附表三編號 5 所示「跟張哲豪打了一泡我更傻眼」、「我叫他出來他還 給我架著」等訊息予黃○玫；於6 時32分許以通訊軟體，傳 送如附表二編號2 所示「跟張哲豪打了一泡」之訊息予張○ 枋。而張○枋接獲上開訊息後，隨即質疑此事真假，A 女立 即回稱「我叫他出來他還不要」、「整個被架著」，又經張 ○枋詢問被告有無意識時，A 女則回覆「有，他還一直叫我 名字」、「我一直有叫他出來」、「反正他還是繼續」、「 他還叫我一直看他」、「而且我還一直跟他說他有女朋友」 等內容（見附表二編號2 至6 ）。另陳○妤、黃○玫於同日 上午見A 女所傳送之前揭與被告發生關係之訊息後，均分別 詢問A 女詳情及被告當時意識為何，而A 女回覆之內容均與 前開傳送與張○枋之訊息大致相同等節，業據證人張○枋、 陳○妤、黃○玫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無訛（見本院卷第26 4 頁、第269 至270 頁、第288 頁、第292 至293 頁、第30 0 至301 頁），復有附表一編號1 至10、附表二編號2 至6 、附表三編號5 至8 所示對話紀錄在卷可考。
⒉證人陳○妤於本院審理時證述：A 女在105 年9 月5 日上午 6 時21分許，以通訊軟體Line傳送「跟張哲豪打了一泡」、 「我傻眼」等訊息，是指她與被告是乾兄妹關係，又是朋友 ，A 女跟不喜歡的人不會發生性關係，因此這些文字就是A 女對於自己與被告發生性關係的事情也嚇到；另外A 女在同 年月6 日又傳送「我阻止了很多次」之文字，是指她不想與 被告發生性關係等語（見本院卷第292 至293 頁）。 ⒊證人黃○玫於本院審理時證稱：A 女在105 年9 月5 日提到 她與被告間有打一泡，是指她們發生性關係，A 女以傳送訊 息的方式告訴我，被告喝醉，她有反抗，但是被告力氣太大 ，所以還是發生性關係，而我當時傳送「啊他沒意識？」是 因為A 女跟我說當天她帶了兩個喝醉的人回家，而喝酒喝多 時，會有完全斷片或是還有意識的狀況，所以我才會這麼問 ，而A 女告訴我被告還是有意識，並表示她有向被告說「你 是有女友的人」，但被告還是繼續，加上A 女有說她有反抗 ，所以我認為A 女是被硬上的，才回覆她「這就是被硬上啊 」等語（見本院卷第299 至301 頁）。
⒋依證人張○枋、陳○妤、黃○玫前開證述內容，且稽諸附表 一編號1 至10、附表二編號2 至6 、附表三編號5 至8 所示 對話內容，可知A 女於105 年9 月5 日凌晨4 時許與被告同 床共寢後，旋於同日上午6 時21分許起，陸續以通訊軟體Li ne、Whatsapp傳送訊息，告知友人張○枋、陳○妤、黃○玫 其遭被告利用體格優勢強行架住身體後，被告遂以陰莖進入 A 女陰道，且不顧A 女持續以「出來」、「你是有女友的人 」等語口頭拒絕，仍不停手等節。參以被告與A 女於本案案 發前為好朋友，並以乾兄妹互稱一情，亦據被告供述在卷（ 見偵字卷第104 頁、本院卷第59頁），而有無遭受性侵害一 事係關乎個人重要名節，倘非確有其事，A 女豈有無端以損 害自身名譽方式而誣陷被告之理，堪認A 女以通訊軟體指述 遭被告以強暴方式違反意願而為性交行為乙節，非無可能。 ⒌證人B 女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均具結證述：案發後被告有主 動約我於106 年5 月13日在新店北新路與寶橋路交叉口的麥 當勞見面，當下他坦承沒有經過A 女的同意性侵她，並覺得 很抱歉、對不起，我有詢問A 女是否反抗，被告答有，並要 求去A 女靈前上香，我要他回去告訴他的父母，讓他的父母 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才願意讓他到A 女靈前上香致歉等語（ 見偵字卷第256 至257 頁、本院卷第229 頁）；證人葉○豐 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均具結證稱：106 年5 月13日我與B 女 一同到新店寶橋路上的麥當勞見到被告，我與B 女有詢問被 告是否性侵A 女，被告回答有，而且A 女非自願與他發生性 關係，被告還提到雖然A 女拒絕，但他還是硬與她發生關係 ，我與B 女就請被告回去向他的父母講，要求他母親出面與 我們談論此事等語（見偵字卷第256 頁、本院卷第395 至39 7 頁）。依證人B 女、葉○豐前開證述內容，可知被告於10 6 年5 月13日與B 女、葉○豐見面時已坦認其係違反A 女意 願而對之為性交行為。參以A 女於案發後隨即傳送附表一編 1 至10、附表二編號2 至6 、附表三編號5 至8 所示對話內 容與陳○妤、張○枋、黃○玫，提及遭被告以體格優勢強行 架住身體後，被告遂以陰莖進入A 女陰道，且不顧A 女持續 以「出來」、「你是有女友的人」等語口頭拒絕，仍不停手 等節，已詳前述，堪認被告於審判外之自白，確與事實相符 ，應堪採信。
⒍被告辯稱：係遭B 女及葉○豐套話，與其等見相面只是想至 A 女靈前上香云云（見本院卷第399 頁）。惟證人王○元於 本院審理具結證稱：案發當時，很多人會去討論這件事，我 覺得事情的嚴重性蠻大的，但我想瞭解被告的想法，所以才 會在106 年5 月間以臉書聯繫被告，並告知他我所知道的訊
息是被告有對A 女為性侵，且A 女並不是出於自願的，而被 告一開始是覺得他與A 女沒有發生關係，後來他又發訊息給 我，我閱讀後，認為他是在承認他有做了這樣一件事等語（ 見本院卷第350 至352 頁）；且觀諸附表四編號5 、10、11 、12所示被告與王○元間臉書對話紀錄，王○元於106 年5 月2 日下午3 時44分前之某時許詢問「那你怎麼確定你是兩 情相悅呢」，被告則回稱「我沒有跟他發生關係」，嗣被告 於同年月14日下午4 時12分許傳送「其實一開始事情發生的 時候，我不想跟任何人解釋，我那時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就是 跟A 女一樣走同條路…（略）…這件事我做錯，我就必須負 起責任…（略）…當初你密我的時候我也是覺得你跟其他人 密我的目的一樣，所以才沒說事實…（略）…」，王○元復 追問被告知悉A 女自殺後之反應為何，被告則回覆「我不知 道會這麼嚴重」、「一片空白」、「因為我做錯事」，又表 示「我會請家人跟阿姨聯絡」、「這是阿姨希望的」、「後 續我家人怎麼對我我自己會處理」等情，有上開對話紀錄在 卷可徵。足見王○元與被告間係針對案發當日A 女是否遭被 告違反其意願而為性交行為乙節所為對話，而被告於對話之 初先否認後，嗣於106 年5 月14日始坦認未說出實情，並表 示「這件事我做錯，我必須負起責任」等語，倘被告係因A 女往生後未至靈前上香而深感自責，然其與A 女僅以乾兄妹 互稱，並非男女朋友，亦非至親，何須為A 女死亡負起責任 ？並出言表示欲與A 女同樣以自殺了結生命？又被告家人與 A 女均非熟識，被告又何須因未向A 女上香一事，遭受家人 異於常情之對待？況被告係於與B 女、葉○豐見面後之翌日 （即14日）始傳送前開訊息，苟被告於B 女、葉○豐見面之 際僅談論至A 女靈前上香事宜，未曾提及案發當日被告有無 違反A 女意願對之為性交行為，被告何須直至王○元詢問實 情後之十餘天後，始表示一開始未出實情？並告知會請家人 與B 女聯絡？在在足徵，被告此部分所辯，有悖於常情，尚 難採信。
⒎至辯護人辯稱：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暨鑑定報告書 所載，判定A 女會陰周圍，股臀無挫傷，而人身鑑別部分， 亦未驗出人類Y-DNA 含量（見相一卷第325 至326 頁），即 可認被告與A 女應無發生性行為，更無強制性交可言云云（ 見本院卷第425 頁）。然本案被告係於105 年9 月5 日凌晨 4 時起至上午6 時21分間之某時許，以其陰莖進入A 女陰道 方式為性交行為，而A 女於同年月10日下午5 時30分前之某 時許自殺身亡，遲至同年月13日下午5 時許始對A 女遺體進 行解剖，已逾案發後之一星期，自無法排除因時間過久、或
經A 女沐浴盥洗、或因陰道自淨作用等影響，導致未能檢出 與被告DNA 相符之精子細胞或相關檢體。至A 女會陰部周圍 ，股、臀部無挫傷，端看A 女個人身體狀況，被告當時所用 力道、手法、插入深淺及方向而定，是被告有無以陰莖插入 A 女陰道，與A 女是否因此受傷，並無必然性存在。從而， 尚難以辯護人上開所辯採為對被告有利之認定。 ⒏辯護人復辯稱：倘被告確有對A 女為強制性交行為，何以A 女臥房對門之弟弟，及2 樓之媽媽均未聽見任何聲響云云（ 見本院卷第410 頁）。查，A 女於本案案發後與張○枋、黃 ○玫談論遭被告強制性交情節時，固傳送「我一直有叫他出 來」之訊息予張○枋，復傳送「我叫他出來他還給我架著」 之訊息予黃○玫（見附表二編號4 、附表三編號5 ），然其 未表示曾發出較大之聲響呼救，且遭遇性侵害時之反應如何 ，實乃因人而異，或有大聲驚叫，或有噤若寒蟬，或者竭力 反擊，或者癱軟無力，更可能取決於當下之體格優劣、環境 掌控等等，不能一概而論。參以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證 述：我與A 女的房間是同層的兩間對門的房間，我和A 女的 房間是在3 樓，2 樓是B 女的房間，1 樓是客廳，地下1 樓 還有一間客房與餐廳，而A 女房間如果音樂很大聲時我可以 聽得到，但我睡覺時是關著門等語（見本院卷第392 至393 頁），自難排除丁○○於關閉房門睡覺及不同樓層之B 女無 法察覺A 女房間一般音量之聲音。從而，A 女遭被告為強制 性交行為之際，家中無人聽見A 女房內聲音而察覺異狀，尚 屬合理，自難憑此採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㈢關於A 女自殺一事，是否係因被告強制性交犯行而羞忿自殺 所致之判斷：
⒈按刑法第226 條第2 項關於強姦因而致被害人羞忿自殺之規 定，必須有強姦已遂或未遂之事實，及被害人因此事實而羞 忿自殺者，始有其適用，如並無此項事實，或雖有此事實， 但其自殺並非由於羞忿，而係另有原因者，均不能依該條論 罪；次所謂相當因果關係，即以所生之結果觀察，認為確因 某項因素而惹起，又從因素觀察，認為足以發生此項結果， 始克當之。再按，對於犯罪構成要件預定一定之結果為其構 成要件要素之犯罪（結果犯），其犯罪行為可否認定為既遂 ，主「相當因果關係說」者認為，其行為與結果間，不僅須 具備「若無該行為，則無該結果」之條件關係，更須具有依 據一般日常生活經驗，有該行為，通常皆足以造成該結果之 相當性，始足令負既遂責任；而主「客觀歸責理論」者則將 結果原因與結果歸責之概念作區分，認為除應具備條件上之 因果關係外，尚須審酌該結果發生是否可歸責於行為人之「
客觀可歸責性」，祇有在行為人之行為對行為客體製造並實 現法所不容許之風險，該結果始歸由行為人負責。而實務上 於因果關係之判斷，雖多採「相當因果關係說」，但因因果 關係之「相當」與否，概念含糊，在判斷上不免流於主觀， 而有因人而異之疑慮，乃有引進「客觀歸責理論」之學說者 ，期使因果關係之認定與歸責之判斷，更為細緻精確。至於 因果關係是否因第三人行為之介入而中斷，就採「相當因果 關係說」者而言，其行為既經評價為結果發生之相當原因， 則不論有無他事實介入，對該因果關係皆不生影響；而就主 「客觀歸責理論」者以觀，必也該第三人創造並單獨實現一 個足以導致結果發生之獨立危險，始足以中斷最初行為人與 結果間之因果關係。易言之，結果之發生如出於偶然，固不 能將結果歸咎於危險行為，但行為與結果間如未產生重大因 果偏離，結果之發生與最初行為人之行為仍具「常態關連性 」時，最初行為人自應負既遂之責（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6 14號判例、58年台上字第404 號判例及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 上字第310 號判決意同此旨）。揆諸上開判例及判決意旨， 本案應從「相當因果關係說」，輔以「客觀歸責理論」，探 討A 女自殺之結果是否係因遭被告本案犯行而出於羞忿所致 ？亦即A 女自殺與本案強制性交犯行間有無因果關係？是否 具相當性？有無其他因素介入足以中斷二者之因果關係？ ⒉A 女遭被告為本案強制性交犯行後，確有對外顯見自殺意念 ：
⑴觀諸附表一、二、三、五所示對話紀錄，可知A 女於下列時 間分別傳送訊息予友人陳○妤、張○枋、黃○玫、林○良： ①於105 年9 月6 日凌晨12時52分許傳送「昨天真得有被強姦 的感覺」予陳○妤（見附表一編號7 所示對話紀錄），嗣於 同日上午8 時許向林○良表示「我現在處於一個自暴自棄的 狀態，也不想更好…（略）…我有想過…燒炭之類的」、「 不想活著」、「我真的蠻想一覺不醒」等訊息（見附表五編 號3 至7 所示對話紀錄）。
②於同年月7 日晚間6 時22分許向陳○妤表示「我真得很憂鬱 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每天只想在床上，睡也睡不好胸悶，對 任何事都沒有動力，很負面」（見附表一編號12所示對話紀 錄）。
③於同年月8 日凌晨5 時5 分許傳送「我剛才差點就去燒炭了 ，自己給自己的壓力太大惹」予陳○妤（見附表一編號13所 示對話紀錄）。復於同日上午7 時12分許以文字訊息告知張 ○枋「我今天差點就燒炭了，在家超級憂鬱…（略）…變了 一個人啊以前能做的事情現在都不敢興趣覺得自己變得很糟
想得太嚴重」（見附表二編號9 至10所示對話紀錄）。再於 同日中午12時38分傳送「只要我不回訊息就代表我出事惹」 等訊息予陳○妤（見附表一編號15所示對話紀錄）後，於同 日下午2 時53分傳送「我覺的被硬上真得很不好…」之訊息 予黃○玫（見附表三編號10所對話紀錄）。
④A 女前開訊息雖係分別傳送予不同友人，然傳送時間距本案 案發時間僅1 至3 日，依傳送訊息之時間先後，可知其於10 5 年9 月6 日提及感覺被強姦後，即表示處於自暴自棄狀況 ，想過燒炭，不想活著等心情；而於同年月8 日表示差點燒 炭自殺、憂鬱情緒，並表達覺得自己變了一個人的心境後， 又表示被硬上的感覺不佳之感受，則其所稱「憂鬱」、「差 點燒炭」、「不回訊息就代表我出事」，無非可能係遭被告 強制性交後所流露之情緒。
⑵證人張○枋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均證述：我與A 女是因為工 作認識的，並在案發前半年開始有密切往來，而她在105 年 9 月8 日傳送「我今天差點就燒炭了」、「我在家超級憂鬱 」、「我待在家就會這樣」等訊息給我，在此之前A 女沒有 提到燒炭的字眼，這是她第1 次向我這樣表示，且是在她與 被告發生性關係後才這樣說，從我認識A 女直至她往生前， 除往生這次外，她從來沒有燒炭過等語（見偵字卷第84頁、 本院卷第263 頁、第270 頁、第272 至273 頁）；證人陳○ 妤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與A 女在高中時，透過共同的朋友 認識，並在高中畢業後2 至3 年的同學婚禮上開始熟的，從 A 女往生前半年開始我們平常會一起喝酒、聊天、唱歌，A 女在105 年9 月5 日傳送訊息說她與被告發生關係，後來在 同年月7 日用Line跟我提到她心情不好，差點燒炭，且在同 年月8 日傳送「只要我不回訊息就代表我出事惹」的訊息給 我，她在這之前並沒有跟我說過類似的內容，她沒有這麼負 面過，而我因為她提到憂鬱的事情才去她工作的酒吧找她， 當時張○枋也有一起去等語（見本院卷第284 至285 頁、第 287 至288 頁、第291 至292 頁），依證人張○枋、陳○妤 前開證述內容，可見A 女確係遭被告性侵後，始表示前開抑 鬱寡歡及輕生念頭。
⑶參以證人丁○○於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我在105 年9 月 7 日有打開A 女的房間，發現她對著窗簾發呆，我問她怎麼 了，她沒有回答我，但我覺得她怪怪的，後來我也沒多問， 我以為她心情不好，她平常不會這樣，她平常看起來都很開 心，也會與我聊天等語（見本院卷第390 頁），而證人丁○ ○為A 女胞弟，並與A 女同住，其對A 女情緒起伏自當有最 深刻的瞭解，是依其證述內容，足見A 女確係於本案案發後
始出現悶悶不樂、情緒低落之情形，亦與證人張○枋、陳○ 妤前開證述A 女自殺前所表示之情緒轉折相符。 ⑷綜觀上情，堪認A 女遭被告強制性交後，與陳○妤、林○良 間如於附表一編號13、15、附表五編號3 至5 所示「差點就 燒炭」、「只要我不回訊息就代表我出事惹」、「我現在處 於一個自暴自棄的狀態，也不想更好…（略）…我有想過… 燒炭之類的」、「不想活著」等對話內容，確係其遭被告強 制性交後對外顯現自殺之念想。
⒊A 女確係因被告本案強制性交犯行，始生自殺意念： ⑴A 女生前個性樂觀、開朗活潑乙節，業據證人B 女於偵查中 、證人陳○妤於本院審理時證述無訛（見偵字卷第115 頁、 本院卷第291 頁）。又A 女於105 年9 月8 日上午7 時12分 許向張○枋表示「今天差點就燒炭了，在家超級憂鬱」後， 經張○枋詢問為何憂鬱時，雖回覆「亂想，想很多，延畢啊 工作啊變了一個人啊以前能做的事情現在都不敢興趣覺得自 己變得很糟想得太嚴重」等內容（見附表二編號9 、10所示 對話紀錄），可見A 女雖回稱想了有關工作及課業問題，但 其未詳細說明有何工作或課業困擾，則其是否確因工作或課 業問題而致憂鬱，已非無疑。況稽諸陳○妤於105 年9 月8 日中午12時44分許詢問A 女是否因錢、工作、開學等事憂鬱 時，A 女僅回稱「很多啦，想很多」（見附表一編號16所示 對話紀錄），並未無明確表示係因上開因素而心情不佳。參 以A 女生前並無經濟壓力一情，業據證人B 女於本院審理時 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224 頁）；而證人王○元於本院審理 時證述：我從國中開始認識A 女，與她是國中同學，一直都 有聯絡，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們平常會以通訊軟體聊天、約 見面、聚會，從我們認識以來，沒有中斷聯絡，A 女在往生 前半年是半工半讀的狀態，她曾有提過想要休學，而她工作 與感情狀況我都瞭解，她往生前半年沒有交往狀態，是單身 ，我也沒有看過她對於生活上的支出有煩惱，她在105 年7 月至9 月間也不曾向我提及厭世、負面的情緒等語（見本院 卷第350 頁、第353 至354 頁），顯見A 女生前並未因經濟 或課業問題而有輕生或負面想法。
⑵另證人陳○妤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在105 年9 月7 日有問 A 女是不是因為權權在憂鬱，是因為權權是A 女曾經喜歡過 的人，但他們實際上並沒有交往過，只是A 女單方面喜歡對 方，她也未曾向我表示因為單戀對方而感到難過，我當時只 是猜測，並想釐清問題，才這麼問，而我又詢問她是為了錢 、工作或因為開學等因素而憂鬱，是因為我個人會因為這些 因素而憂鬱，所以才會這麼問她等語（見本院卷第289 頁、
第291 至293 頁）。參依附表一編號12所示對話內容，經陳 ○妤詢問「你該不會是因為權權在憂鬱吧」，A 女隨即回稱 「怎麼可能因為他」，顯見A 女亦非因與他人間感情因素致 心情低落。
⑶又A 女雖曾於105 年7 月19日、同年8 月3 日、同年月4 日 分別傳送「我都在想怎麼燒炭自殺了」、「我待在家會很想 自殺」、「就只是在家會很憂鬱」等訊息予黃○玫，有附表 三編號1 至3 所示對話紀錄附卷可考。然黃○玫於本院審理 時證稱：105 年7 月19日是A 女第一次向我提到燒炭自殺， 我很驚訝，因為以她的個性不會這樣，當時我們都是通電話 ，我忘記當時與她的聊天內容了等語（見本院卷第298 頁） ，而觀諸該對話內容，A 女亦未告知究竟因何事而有上開想 法。參以黃○玫於偵查中證述：A 女於105 年9 月5 日前並 沒有向我表達過輕生念頭等語（見偵字卷第105 頁），則A 女前開「我都在想怎麼燒炭自殺了」一語，是否即係輕生意 念，實非無疑。又「憂鬱」是泛指因生活、工作或感情失意 而表現出煩惱、哀傷、心情低落、沮喪等情緒，乃屬人類正 常情緒之一，而依附表三編號3 所示內容，可見黃○玫先以 「你真得會被揍，身體不好還要亂跑」指摘A 女，A 女隨即 回稱「我待在家會很想自殺…（略）…就只是在家會很憂鬱 」，則其所稱「想自殺」、「憂鬱」非無可能僅係用以表示 在家煩悶而感心情低落。再者，證人張○枋於偵查及本院審 理時均證述：A 女是一個比較不把自己內心情緒表達出來的 人，她是一個愛裝堅強的人，平常她不會把自己難過的情緒 表達出來，旁邊的人也看不出她心情好或不好，我在A 女往 生之前，一直覺得她是可以自己平復自己情緒的人（見偵字 卷第84頁、本院卷第265 頁、第267 頁），益見A 女生前對 於生活所生煩惱、沮喪、心情低落等情緒，可自行排解、調 適，再度開朗面對生活。
⑷綜上所述，可知A 女生前並未因經濟、課業問題而有輕生或 負面想法，亦非因其當時單戀心儀對象致心情低落，且其個 性活潑開朗，對於生活所生煩惱、沮喪、心情低落等情緒， 具自行排解、調適，再度開朗面對生活之能力，堪認於本案 案發前，A 女不曾因任何因素而有自殺傾向。佐以A 女於附 表二編號10所示時間回覆張○枋之訊息時，亦同時表示變了 一個人、對很多事情不感興趣、覺得自己變得很糟，而A 女 於本案發生後有悶悶不樂、情緒低落之情形，已詳前述；復 參以A 女於105 年9 月6 日起即其所使用之行動電話及利用 電腦搜尋有關燒炭報導一事，亦據證人丁○○於偵查及本院 審理時證述綦詳（見相一卷第75頁、本院卷第391 頁），且
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數位證物勘察紀錄暨光碟 1 片、網頁歷程紀錄（見相二卷第61至67頁、本院不公開卷 第145 至174 頁），足見A 女確於本案案發後大量瀏覽燒炭 自殺、憂鬱等文章內容，堪認A 女確係因遭遇本案強制性交 犯行，始情緒崩潰、起意尋死，至為明灼。
⒋A 女燒炭自殺與被告本案強制性交犯行間確實存有因果關係 及相當性：
⑴A 女往生後，經家屬陪同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員警在 A 女上址住處勘察時，在A 女房間內發現載有A 女字跡之「 媽媽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也不知道怎麼 相信別人」等文字之行事曆1 份等節，業據證人葉○豐於本 院審理時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398 至399 頁）。辯護人固 辯稱：前開行事曆所載文字是向母親道歉成分居多，而A 女 生前曾與母親吵架而至外面居住，該文字是否即是向母親道 歉云云（見本院卷第412 頁）。然前開文句除寫「媽媽對不 起，我不知道怎麼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外，亦記載「也不知 道怎麼相信別人」等文字，倘如A 女是係因與家人或母親吵 架而為道歉，何須同時表示「不知道怎麼相信別人」？參以 證人林○平於本院審理時證稱：A 女如果沒有回家會借住在 被告住處，我也曾經借住過被告之前南港的租屋處，當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