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簡上字第45號
上 訴 人 陳輝雄
訴訟代理人 李德正律師
廖乃慶律師
被上訴人 陳明麗
陳律吟
陳明鋒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鄭清妃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8年10月16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上訴駁回。
二、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當事人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 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 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第3 款定有明文。再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規定，上開 規定於簡易程序之上訴程序準用之。查本件上訴人之上訴聲 明原為：「一、原判決廢棄。二、前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 陳明麗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下同）2萬5,000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 息。三、第一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陳律吟應給付上訴人2 萬5,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四、第一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 陳明鋒應給付上訴人2萬5,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 卷第37、38頁）。嗣於108年1月14日具狀減縮並於同年10月 16日言詞更正上訴聲明為：「(一)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 開第二、三、四項請求部分廢棄。(二)前項廢棄部分，被上 訴人陳明麗應給付上訴人8,33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三)第一 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陳律吟應給付上訴人8,333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 之利息。(四)第一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陳明鋒應給付上訴 人8,33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等語，核屬上訴聲明之減縮， 揆諸上開說明，自應准許。
貳、上訴人主張：
一、上訴人與訴外人陳輝男、陳輝全為兄弟，於民國104年6月23 日簽訂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書），約定三人經台灣台北地 方法院101年度重訴字第372號民事判決及台灣高等法院103 年度重上字第469號民事判決為祭祀公業陳合記之派下員確 定在案，陳輝男、陳輝全同意將基於派下權而取得祭祀公業 陳合記財產分配款或其他權利，各自移轉1/12予上訴人。蓋 因上訴人與陳輝男、陳輝全三人係藉由確認之訴之方式始取 得祭祀公業陳合記之派下員資格及權利，而在訴訟過程中， 上訴人與其配偶張秀玉付出龐大的時間及精力整理相關證據 資料以及參與訴訟程序之進行，終於獲得渠等三人取得祭祀 公業陳合記派下員資格及權利之確定勝訴結果。是以，陳輝 男、陳輝全為感謝張秀玉之付出及辛勞，因而簽訂系爭契約 書，作為答謝張秀玉之盡心及努力。陳輝男嗣於105年2月26 日死亡，其權利義務由子女即被上訴人陳明鋒、陳明麗繼承 ，及孫子女即被上訴人陳律吟代位繼承。嗣祭祀公業陳合記 於107年初發放30萬元之慰問金予派下員。準此，被上訴人 繼承系爭契約書之權利義務，自應將自祭祀公業陳合記取得 之財產分配款，各自移轉1/12予上訴人。然而，被上訴人迄 今對於上訴人之請求均置之不理，爰依系爭契約書及繼承之 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
二、原審判決未察祭祀公業法人陳合記係於105年11月15日始獲 新北市民政局核發祭祀公業法人登記，而陳輝男係於105年2 月26日死亡，可知祭祀公業法人新北市陳合記章程顯然訂立 於陳輝男死亡之後。足見陳輝男與上訴人於104年6月23日簽 訂系爭契約書時，應無從知悉祭祀公業法人陳合記章程之規 範內容為何，原審自不得以其規範追溯認定被上訴人之派下 權並非繼承自訴外人陳輝男，原審有應調查未調查之違誤。三、依台灣民事習慣以及司法實務見解，被上訴人所享有之派下 權應係繼承陳輝男之派下權：
(一)按「派下權之喪失，除依規約或慣例規定外，有基於派下本 身之意思、有非基於派下本身之意思；而基於非派下本身之 意思者，主要為派下之死亡，於此情形，如其有繼承人，應 由其繼承人取得該被繼承人之地位，…亦有台灣民事習慣調 查報告可參。」（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868號民事判決 意旨參照）。
(二)再按「祭祀公業既係以祭祀祖先為目的而設立，自須有設立 人存在。此設立人及其子孫，均稱之為派下，故派下權之取
得，可分為兩大原因：一為原始取得：祭祀公業之設立人全 員，均有派下權。二為承繼取得：原則上，公業設立人之繼 承人全部，均因設立人之死亡，而取得派下權，自不問其男 、女或嗣子、養子，均平等取得此權，惟因當時女子原則並 無遺產繼承權，故除有特殊情形（如無男子繼承人而招婿， 並未出嫁者）外，不得取得派下權，此有台灣民事習慣調查 報告可資參考（見103年版第783頁），依前揭台灣民事習慣 ，設立人之子孫仍必須因『繼承』始得取得祭祀公業派下權 ，應甚明確。」（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106年度上字第258 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三)被上訴人為陳輝男之直系血親卑親屬，陳輝男於105年2月26 日死亡，彼時祭祀公業法人陳合記章程尚未訂立，則依據上 開司法實務見解可知，陳輝男之派下權因其死亡而喪失，惟 若有繼承人，則由其繼承人取得該被繼承人之地位。本件陳 輝男死亡時有被上訴人為其繼承人，應係由被上訴人繼承取 得陳輝男之派下權甚明。
四、原審遽認被上訴人僅係繼承陳輝男之派下員資格，而非繼承 陳輝男之派下權，此見解顯有違誤：
(一)原審逕以祭祀公業法人陳合記章程第6條第2項、第7條及第 30條規定認為被上訴人之派下權並非繼承自陳輝男云云，姑 先不論祭祀公業法人陳合記章程之訂立係晚於陳輝男死亡後 ，而無法回溯適用。惟觀該章程第6條第2項規定：「本法人 派下權之繼承規定如下：…二、於民國97年7月1日祭祀公業 條例施行後，其派下員死亡，其直系血親卑親屬有共同承擔 祭祀者，得享有本法人之派下權。…」第6條已明定「派下 權」之「繼承規定」係派下員死亡後由其直系血親卑親屬「 繼承」，可知被上訴人享有祭祀公業陳合記之派下權確實係 因繼承自陳輝男之派下權而來。
(二)且根據祭祀公業條例第3條第4款規定：「…四、派下員：祭 祀公業之設立人及繼承其派下權之人…」，被上訴人乃基於 繼承關係取得陳輝男之派下權，故而具有祭祀公業陳合記派 下員之資格甚明。
(三)又該章程第7條規定亦僅係闡述派下員享有之權利及負擔之 義務為何而已；第30條規定亦「非」規範派下權之取得原因 或是說明各房所擁有之派下權比例為何，該條文僅規範祭祀 公業法人陳合記因處分財產或因故解散時，各派下取得該財 產應如何分配之方法而已。上開規定皆與認定被上訴人之派 下權並非繼承自陳輝男無涉。
(四)詎料，原審卻以被上訴人於107年初以派下員身分各受領30 萬元，而非以派下員陳輝男繼承人身分僅受領30萬元，而推
論被上訴人之派下權非繼承自陳輝男，而係基於其派下員地 位對於祭祀公業所享有之身分權云云。惟由上可知，被上訴 人之派下員地位係繼承自陳輝男之派下權而來，被上訴人基 於派下員身分於107年初各受領30萬元，乃因祭祀公業法人 陳合記章程第30條規定，祭祀公業處分財產後之分配方法係 以人頭均分而非以派下權即房份之比例而分，惟此並不代表 被上訴人之派下權並非繼承自陳輝男，蓋此僅為分配方法之 規範，並非派下權之取得規範。
五、被上訴人因繼承取得陳輝男之派下權以及系爭契約書有關陳 輝男之權利義務：
(一)系爭契約書乃陳輝男、陳輝全以及上訴人共同於104年6月23 日所簽訂，其中約定陳輝男基於對祭祀公業陳合記之派下權 而取得之財產分配款或其他權利，應移轉1/12予上訴人，此 亦為原審所肯認。陳輝男已於105年2月26日死亡，被上訴人 係陳輝男之直系血親卑親屬，當然繼承系爭契約書有關陳輝 男之權利義務，且陳輝男之派下權亦由被上訴人所繼承。故 被上訴人因繼承取得陳輝男之派下權以及系爭契約書有關陳 輝男之權利義務甚明。因被上訴人各自取得陳輝雄之派下權 比例的1/3，故應各自移轉1/36予上訴人（計算式：1/12÷3 = 1/36)。
(二)是以，被上訴人因繼承取得陳輝男之派下權後，而在107年 年初基於該派下權各自取得祭祀公業陳合記所發放之慰問金 30萬元，故依據系爭契約書第1條規定以及民法繼承規定， 被上訴人應各自移轉8,333元予上訴人。是上訴人之上訴聲 明應予減縮。
參、被上訴人則以：
一、系爭契約書上所示陳輝男字跡與其向來簽署字跡不同，其上 簽署文義亦非陳輝全與陳輝男當時所能了解，顯非其真意， 依民法第153條規定，當事人之意思表示因有未合致甚被詐 欺之情，難認系爭契約已有效成立，對陳輝男自不具法律上 效力、遑論被上訴人：
(一)上訴人以其與陳輝男、陳輝全於104年6月23日所簽署之系爭 契約書，主張陳輝男等已同意將其基於祭祀公業陳合記派下 權所取得之財產分配款或其他權利，各自移轉1/12予上訴人 。然系爭契約書所約定事項，被上訴人等從未聽聞陳輝男提 及、亦未曾見聞，且契約書上所示陳輝男筆跡，與陳輝男向 來簽署字跡根本不同，尤其是「陳」字之簽署習慣、明顯具 重大差異，被上訴人已於原審提出被證2之陳輝男真正簽署 文件為佐，當足證明系爭契約書之真正、確有疑義。(二)證人陳輝全已明確證稱：「我們也不懂也不認識字，所以就
簽給她。」、「當初說按照四份分，但是如何分沒有說很清 楚。」、「當初我跟陳輝男都不認識字，所以只有簽名，對 於契約內容不太清楚。」、「都不瞭解內容，也沒有看，就 是簽名而已。」足證，系爭契約書之簽署文義，非陳輝全與 陳輝男當時所能了解，遑論係其真意，依民法第153條規定 ，當事人之意思表示顯未合致，系爭契約自無從成立。(三)尤其，陳輝全於證述時竟提及，「本來在簽契約書沒有講到 1/12，到後來要領錢時發生衝突，陳輝雄寫存證信函給我， 說要分1/12，不然要告我，所以我就到律師那邊簽另外壹份 保密的契約書給他…」，更足證上訴人於原審訴訟中，竟威 脅證人並逼迫其另簽署保密協議，顯有控制教唆證人證述之 疑，其證詞自難輕信，無法逕以此確認系爭契約書為真，系 爭契約對陳輝男與被上訴人等，自不具契約上效力。二、祭祀公業之財產為派下全體「公同共有」，並無所謂應有部 分，各公同共有人不得就公同共有物主張有其特定部分而擅 加處分，故系爭契約書約定陳輝男等應移轉其基於派下權所 取得權利之1/12予上訴人等語，明顯違反法律強行規定，契 約亦屬無效：
(一)按公同共有人之權利義務，依其公同關係所由成立之法律、 法律行為或習慣定之；公同共有物之處分及其他之權利行使 ，除法律另有規定外，應得公同共有人全體之同意，民法第 828條第1項、第3項定有明文。而祭祀公業係祀產之總稱， 屬於派下員全體所公同共有，是關於祭祀公業財產之處分及 權利之行使，除依公同關係所由規定之法律或契約另有規定 外，固應得公同共有人全體之同意（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 第1233號判決意旨參照）。且按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41 號民事裁定亦曾明示，祭祀公業之財產則為派下全體所公同 共有，並無所謂之應有部分，各公同共有人之權利及於公同 共有物之全部，各公同共有人不得就公同共有物主張有其特 定部分而擅加處分，縱加以處分，對公同共有人亦不生效力 。
(二)基此，系爭契約書約定派下員陳輝男與陳輝全，應將其基於 祭祀公業派下權所公同共有之財產分配款或其他權利移轉 1/12予上訴人，顯係就祭祀公業之公同共有物主張有應有部 分、而為一部讓與、擅加處分之約定，核前揭法令及實務見 解，自應認為違反強制規定而無效。
(三)雖上訴人於原審又主張祭祀公業之派下間，本得基於「歸就 」之意思而約定互相轉讓其派下權，故陳輝男、陳輝全讓與 其派下權1/12予上訴人之約定仍屬有效云云。然所謂「歸就 」，乃指祭祀公業之派下，得對同一公業派下之一人或數人
，讓與其派下權，並「自該公業脫離」稱之（司法院秘書長 函72年5月14日73秘台廳字第00322號，刊陳景星著祭祀公業 新論第596頁）。此由最高法院77年度台上字第1907號民事 判決明確闡釋「祭祀公業係以祭祀祖先為目的而設立，各派 下對祭祀公業之派下權，並非顯在的應有部分，僅為潛在的 股份而已，各派下不能對公業請求財產之分割，亦不能主張 其應有部分及將派下權處分，但得將之讓與於同一公業內之 派下，習慣上稱之為『歸就』或『歸管』。祭祀公業派下間 ，由一派下將其股份買賣讓與其他派下，以『使一派下脫離 』，並使其他派下行使該股份應有之收益權者，因其對於祭 祀人之祭祀並無影響，於公業之目的及性質亦無所違背，自 屬有效。」等語即明。是系爭契約書既是約定「部分派下權 」之移轉，而非讓與其「全部房份」並脫離其派下地位之意 思表示，自與上開「歸就」所指不同，難認可因「歸就」之 習慣法而有效。
(四)上訴人於原審又改稱，系爭契約書第1條後段係約定，陳輝 男及陳輝全經取得祭祀公業陳合記分配財產款項而成為「各 自名下財產」後，須將該筆已成為陳輝男、陳輝全「私人財 產」款項的1/12移轉予上訴人，故其請求被上訴人等人依約 移轉之款項，非與祭祀公業派下權移轉有關云云，以此來規 避系爭契約約定移轉「部分派下權」之違法無效情事。然若 依此邏輯，則上訴人所請求之107年初祭祀公業發放30萬元 慰問金，乃是於陳輝男在105年2月26日「死亡後」所發放， 陳輝男自不可能受領該等財產，而將之納為「自己名下財產 」，如何得由被上訴人等繼承？且被上訴人等所繼承之移轉 義務，亦應僅「陳輝男已取得之1/12財產部分」，何以又主 張被上訴人等三人均應將其基於派下員身分所取得之各1/12 財產均移轉予伊？如此豈非被上訴人等所移轉之財產已達祭 祀公業已取得財產之「4分之1」（計算式：1/12×3＝1/4） ，而顯逾系爭契約之約定，是上訴人之主張，顯無理由。三、祭祀公業之派下權乃具身分權性質，民法所定一般遺產之繼 承，於祭祀公業財產之繼承，本不能為全部之適用。且陳輝 男於105年2月26日死亡後，其派下員之身分即已喪失，自無 得再受祭祀公業分配款之權利，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等應 繼承陳輝男之派下分配權利，而應依系爭契約移轉1/12予伊 云云，顯有誤解、難令可採：
(一)按最高法院60年度台再字第79號、70年度台再字第248號、7 1年台上字第565號、71年度台上字第454號、71年度台上字 第4869號、83年度台上字第1201號判決暨70年度第22次民事 庭會議決議等，均釋示「祭祀公業之繼承，依從習慣，係以
享有派下權之男系子孫或奉祀本家祖先之女子及從母姓之子 孫為限，一般女子或不從母姓之子孫（例如招贅婚之子女係 從母姓），向無派下權，即不得繼承祭祀公業財產，故民法 所定一般遺產之繼承，於祭祀公業財產之繼承，不能為全部 之適用。」基此，原審判決認為祭祀公業之派下係以祭祀享 祀者為目的之祭祀團體之構成員，派下權則屬派下員基於派 下地位對於祭祀公業所享有之身分權，並依此身分權對祭祀 公業負有相關之權利（例如表決權、收益分配權、得為祭祀 公業管理人之權利等）及義務（例如管理或祭祀之義務等） ，其繼承應屬「派下員身分」之繼承，民法所定一般遺產之 繼承，不能為全部之適用，核與歷來實務見解所示相符，當 無何違誤可言。
(二)上訴人雖於上訴理由狀，稱祭祀公業法人新北市陳合記章程 乃於陳輝男死亡後方訂定，故無法以該章程追溯認定被上訴 人等並非繼承自陳輝男之派下權云云。然原審判決本非認定 被上訴人等之派下權，非承繼自陳輝男之派下員資格，而係 認為該繼承，乃屬「派下員身分」之繼承，民法所定一般遺 產之繼承，不能為全部之適用，佐以上開章程規定，而為上 訴人敗訴判決，當無何違誤。
(三)況上訴人於原審既主張，其是請求陳輝男取得祭祀公業分配 款而成為「自己名下私人財產」後之1/12款項，則陳輝男於 105年2月26日「死亡後」，其派下員之身分即已喪失，如何 得再於107年初受祭祀公業分配款項，並由被上訴人等繼承 ？此參祭祀公業陳合記於107年初發放予派下現員30萬元慰 問金，係由被上訴人三人分別以派下員身分各受領30萬元， 而非以派下員陳輝男繼承人身分僅受領30萬元，即知被上訴 人等係依其承繼陳輝男之「派下員地位」，而自祭祀公業陳 合記各自領取107年初30萬元慰問金，該30萬元慰問金顯非 係「繼承陳輝男之遺產」，故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等應返還 上開遺產，自非有據。
四、綜據上述，系爭契約未經當事人意思表示合致，契約本未成 立；縱遭簽署，亦甚可能受上訴人詐欺而為，自無何效力。 且祭祀公業具公同共有性質，各公同共有人不得就公同共有 物主張有其特定部分而擅加處分，故系爭契約竟約定「部分 派下權利」之移轉，明顯違法而無效，無由再要求被上訴人 等繼承該違法無效之契約上義務。上訴人雖於上訴理由狀， 減縮上訴聲明，陳明被上訴人等應返還所繼承自「陳輝男派 下權」之1/12款項，然對於其請求之依據，究竟是基於系爭 契約所約定之「派下權部分移轉」約定？或係如其於原審所 改稱之請求祭祀公業分配予陳輝男款項後之1/12，上訴人一
直語焉不詳！實則，若上訴人係主張被上訴人應繼承移轉「 陳輝男派下權1/12」予上訴人之契約上義務，則該契約約定 乃違法無效，已如上述，被上訴人自無繼承該契約上義務可 言。反之，若上訴人主張者，係祭祀公業分配予陳輝男款項 後之「陳輝男私人財產的1/12」，則陳輝男於受領該30萬元 分配款「前」早已死亡、其派下權亦已喪失，如何會有機會 受領該款項、再由被上訴人等繼承？故上訴人之主張，顯違 一般經驗法則，更與祭祀公業陳合記於107年初發放予派下 現員30萬元慰問金之「現實上情況」牴觸，自難採信。肆、原審對於上訴人之請求，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並減縮上訴聲明：(一)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 開第二、三、四項請求部分廢棄。(二)前項廢棄部分，被上 訴人陳明麗應給付上訴人8,33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三)第一 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陳律吟應給付上訴人8,333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 之利息。(四)第一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陳明鋒應給付上訴 人8,33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伍、兩造爭執事項：
一、上訴人與陳輝男、陳輝全，於104年6月23日簽訂之系爭契約 書是否有效成立。
二、系爭契約書約定陳輝男、陳輝全同意將基於祭祀公業陳合記 派下權而取得祭祀公業陳合記財產分配款或其他權利，各自 移轉1/12予上訴人，該約定係讓與何權利或財產。三、上訴人依系爭契約書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分配款，有無理由。陸、本院之判斷：
一、上訴人與陳輝男、陳輝全，於104年6月23日簽訂之系爭契約 書，是否有效成立：
(一)上訴人主張其與陳輝男、陳輝全為兄弟，於104年6月23日簽 訂契約書，約定三人經台灣台北地方法院101年度重訴字第 372號民事判決及台灣高等法院103年度重上字第469號民事 判決為祭祀公業陳合記之派下員確定在案，陳輝男、陳輝全 同意將基於派下權而取得祭祀公業陳合記財產分配款或其他 權利，各自移轉1/12予上訴人等情，業據上訴人提出系爭契 約書影本附卷可證。
(二)證人陳輝全原審證稱：（問：提示原證1，這份契約書是否 看過？）這份我有看過，上面我的名字是我簽的。（問：你 簽名時候陳輝男、陳輝雄是否有在場？）是我和陳輝男一起 去陳輝雄家簽的。（問：陳輝男有在你面前簽名嗎？）我們
都一起在陳輝雄家簽的。（問：為何會簽這張契約書？）當 時是要辦理祭祀公業，我們三兄弟，一人壹份，那時候請陳 輝雄的太太去辦理，剛開始是說要壹份謝禮，後來過一陣子 說她不要辦，她要求也要分壹份，不然辦這個很累，因為我 們也不懂也不認識字，所以就簽給她。所以就是原本的三份 就變成四份分，（問：契約書的意思是不是有辦成功，將來 關於祭祀公業每一次分的錢都按照契約書來分配？）當初說 按照四份分，但是如何分沒有說很清楚。...（問：剛才法 官給你看的契約書，上面寫說陳輝全與陳輝男每次都要把祭 祀公業的權利移轉1/12給陳輝雄，當時知道這件事嗎？）當 時沒有講到1/12，只有說到三份要做四份分，是到後來發生 衝突之後，原告才說要多1/12。（問：你的意思你所簽的契 約書都不瞭解意思嗎？不了解為何要簽？）都不瞭解內容， 也沒有看，就是簽名而已。那時候想原告的太太會辦，所以 我就簽給他們。當時有說這份合約書以三份做四份分等語（ 見原審卷第157至160頁）。據陳輝全證述情節觀之，系爭契 約書為其與陳輝男親自簽名，那時請上訴人與其配偶辦理確 認派下權存在訴訟，初始是要一份謝禮，後來認為很累，改 要求分一份，原本的三份要變成四份，核與上訴人所主張簽 約緣由相符。足見渠等當時對契約內容之意思表示，應屬一 致，依民法第153第1項規定，系爭契約書應有效成立。被上 訴人辯稱系爭契約書上陳輝男字跡與其向來簽署字跡不同， 且契約上文義亦非陳輝全與陳輝男當時所能了解，當事人之 意思表示未有合致，甚被詐欺或證人受威脅逼迫，而否認系 爭契約之效力云云，尚非可採。
二、系爭契約書約定陳輝男、陳輝全同意將基於祭祀公業陳合記 派下權而取得祭祀公業陳合記財產分配款或其他權利，各自 移轉1/12予上訴人，該約定係讓與何權利或財產：(一)按系爭契約書第1條約定：甲方（即陳輝男）、乙方（即陳 輝全）及丙方（即陳輝雄）為祭祀公業陳合記之派下員，業 經台灣台北地方法院101年度重訴字第372號判決及台灣高等 法院103年度重上字第469號判決確定在案。甲方及乙方同意 將基於前揭派下權而取得祭祀公業陳合記財產分配款或其他 權利，各自移轉1/12予丙方（即陳輝雄）等語。此有系爭契 約書附於原審卷可證（見原審卷第15頁）。
(二)關於此項約定所讓與之標的為何，上訴人於原審初則主張系 爭契約書所約定讓與之標的為「派下權」，並陳稱「根據司 法實務見解，祭祀公業之派下間本得互相轉讓其派下權，本 件訴外人陳輝男、陳輝全讓與其派下權1/12予原告之約定， 自屬有效」（見原審卷第149頁）；嗣改稱為係依約移轉其
「私人財產」1/12予上訴人，並陳稱：「本件原告乃係請求 被告等人依約移轉其私人財產1/12予原告，被告辯稱本件與 祭祀公業派下權移轉有關云云，顯有誤解」（見原審卷第20 9頁）。本院審理中上訴人同此主張。被上訴人則始終主張 系爭契約書所約定讓與之標的為「派下權」，並陳稱：「祭 祀公業之財產為派下全體所公同共有，並無所謂之應有部分 ，故原告所主張之原證1契約書將公同共有之派下權逕為移 轉1/12之約定，應屬無效」（見原審卷97頁、本院卷第90頁 ）。
(三)按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 據資料為其判斷之標準，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 ，任意推解致失真意（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8號判例參照） ：
1、經查，祭祀公業係屬派下全體公同共有祀產之總稱，祭祀公 業以祭祀祖先為目的而設立，各派下對祭祀公業之派下權， 並非顯在之應有部分，僅為潛在之股份而已，各派下不能對 公業請求財產之分割，亦不能主張其應有部分及將派下權處 分，但得將之讓與於同一公業內之派下，習慣上稱之為「歸 就」或「歸管」。又祭祀公業派下間，由一派下將其股份買 賣讓與其他派下，以使一派下脫離，並使其他派下行使該股 份應有之收益權者，因其對於祭祀人之祭祀並無影響，於公 業之目的及性質亦無所違背，自屬有效，且其讓與無須登記 ，即生效力（最高法院77年度台上字第1907號裁判參照）。 足見所謂「歸就」或「歸管」，係祭祀公業派下間，由一派 下將其股份買賣讓與其他派下，以使一派下脫離，並使其他 派下行使該股份應有之收益權而言。
2、本件系爭契約書訂立緣由，乃係為感謝上訴人與其配偶辦理 確認派下權存在訴訟之辛勞，經上訴人與其配偶之要求而訂 立，該契約書第1條明定：陳輝男及陳輝全同意將「基於前 揭派下權而取得祭祀公業陳合記財產分配款或其他權利，各 自移轉1/12予陳輝雄」。由此約定可知，陳輝男、陳輝全所 讓與者乃基於派下權而分配取得屬渠等個人之財產或其他權 利，亦即上訴人所主張之「各自名下財產」或「私人財產」 ，並非讓與派下權本身，亦非讓與派下權內之收益權（或稱 收益分配權），與派下權讓與之「歸就」或「歸管」無關， 亦非就祭祀公業財產之處分。上訴人主張請求依約移轉私人 財產1/12，應屬可採。被上訴人辯稱：系爭契約約定「部分 派下權利」之移轉，明顯違法而無效云云，非可憑採。三、上訴人依系爭契約書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分配款，有無理由：(一)按祭祀公業係指由設立人捐助財產，以祭祀祖先或其他享祀
人為目的之團體。派下員係指祭祀公業之設立人及繼承其派 下權之人。派下權則係祭祀公業或祭祀公業法人所屬派下員 之權利。祭祀公業條例施行前已存在之祭祀公業，其派下員 依規約定之。祭祀公業條例施行後，祭祀公業及祭祀公業法 人之派下員發生繼承事實時，其繼承人應以共同承擔祭祀者 列為派下員。祭祀公業條例第3條、第4條第1項前段、第5條 定有明文。是以祭祀公業之派下係以祭祀享祀者為目的之祭 祀團體之構成員，派下權則屬派下員基於派下地位對於祭祀 公業所享有之身分權，並依此身分權對祭祀公業負有相關之 權利（例如表決權、收益分配權、得為祭祀公業管理人之權 利等）及義務（例如管理或祭祀之義務等），其繼承應屬派 下員身分之繼承，民法所定一般遺產之繼承，自不能為全部 之適用。又祭祀公業派下權之喪失之原因，有基於派下員之 意思，得由其自行讓與派下權，即「歸就」之意思，但以同 一祭祀公業之派下員為限；有非基於派下員之意思，如派下 員死亡等（最高法院78年度台上字第1889號民事判決要旨參 照）。
(二)依前所認，陳輝男、陳輝全所讓與者乃基於派下權而分配取 得屬渠等個人之財產或其他權利，並非讓與派下權本身，亦 非讓與派下權內之收益權（或稱收益分配權）。上訴人亦係 主張本件乃係請求依約移轉私人財產1/12。既非派下權或收 益權之讓與，可知陳輝男、陳輝全於簽訂系爭契約書後仍得 基於祭祀公業陳合記派下員地位享有派下權，並享有收益分 配之權利，僅係針對其等因此所取得屬其等個人財產或其他 權利，同意移轉其中1/12予上訴人。惟至陳輝男於105年2月 26日死亡後，依前所述，其派下員之身分即派下權既已喪失 ，自無得再享有派下權收益分配之權利，自亦無法再因派下 權收益分配而取得屬於個人之財產或其他權利，從而，上訴 人對陳輝男已無何私人財產可得請求。足見，系爭契約書之 效力應僅及於陳輝男、陳輝全一身而止，並無繼承之問題。 被上訴人三人固係因渠等共同承擔祭祀而繼承取得祭祀公業 陳合記之派下員身分，然本件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所請求給付 之分配款，乃祭祀公業陳合記於107年初發放予派下現員包 含被上訴人三人之慰問金，並非發放予陳輝男，非屬陳輝男 之遺產，觀以祭祀公業陳合記於107年初發放予派下現員之 30萬元慰問金，係由被上訴人三人分別以派下員身分各受領 30萬元，而非以派下員陳輝男繼承人身分僅受領30萬元可資 佐證。職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三人為陳輝男之繼承人， 應依系爭契約書之約定給付各1/36即8,333元云云，應屬無 據。
四、從而，上訴人依系爭契約書及繼承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陳 明鋒、陳明麗、陳律吟各給付上訴人8,333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並 無不合。上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如上訴聲明所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 院審酌後，認對於判決結果均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7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誌洋
法 官 古秋菊
法 官 毛崑山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7 日
書記官 喻誠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