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選上字第7號
上 訴 人 賴炎鈿
訴訟代理人 許景鐿律師
被上訴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訴訟代理人 高孟毓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4月
10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8年度選字第11號）提起
上訴，本院於108年9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嘉義縣○00○○○○○○○鄉○○ 村村○○○○0號候選人，為使自己能順利當選，於民國107 年11月5日9時許，在○○○○○○○○○○00號美安宮，以 一票新臺幣（下同）2千元為對價，交付2千元給林秋惠，要 求林秋惠向其友人之母江麗津行賄買票，兩人乃共同基於對 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犯意聯絡， 由林秋惠於同日晚間某時，前往○○○○○○00○○○00號 江麗津住處，交付1千元給江麗津，請其投票支持賴炎鈿， 江麗津認知此係約為投票權一定行使之賄選，仍基於有投票 權之人收受賄賂之犯意，當場收受並允諾之。上訴人既對有 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行為，核與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投票交付 賄賂罪相符，其有違反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爰依選 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原 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於法並無不合。並聲明：上訴駁回。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所主張伊涉犯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 罪嫌，目前正由鈞院刑事庭審理中。伊雖不爭執曾於107年 11月5日上午，在溪口鄉柳溝村阿連庄17號美安宮，交付2千 元給美安宮之廟祝林秋惠。惟該2千元係因伊身為美安宮之 總務，每月固定支付給林秋惠購買花束、水果之例行性金額 ，伊交付2千元予林秋惠時不發一語，係林秋惠以此揣測伊 係欲透過其將此2千元作為行賄江麗津投票支持伊村長選舉 之代價，伊與林秋惠並無犯意聯絡。而林秋惠交付1千元予 江麗津時，並未告知投票予伊，林秋惠另交付之1千元係借 予簡小袖，亦無再交付1千元予江麗津，足見伊與林秋惠間 並無期約或交付賄賂之意，伊與江麗津不認識，不可能透過 林秋惠為期約賄賂而投票予伊。原審為伊敗訴之判決，尚有
未洽。並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 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上訴人經中央選舉委員會於107年11月30日公告當選嘉義縣 溪口鄉美北村第21屆村長。
(二)上訴人之綽號「阿吉仔」，為○○○○○○○○○00號美安 宮之總務。
(三)林秋惠係○○○○○○○○○00號美安宮之廟祝。(四)上訴人於107年11月5日上午，在○○○○○○○○○00號美 安宮廟裡，交付2千元予林秋惠。
四、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林秋惠共同犯意聯絡，對有投票權之 人交付賄賂，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行為，而提起本件當 選無效之訴，惟為上訴人否認，並以上情置辯。是上訴人於 107年11月5日交付2千元予林秋惠，是否為預支次月美安宮 開銷之用？上訴人是否有授意林秋惠向江麗津行賄買票，要 求投票予上訴人？厥為本件應審究之爭點，茲分述如下：(一)上訴人於107年11月5日交付2千元予林秋惠，並非預支次月 美安宮開銷之用：
１、上訴人於107年11月5日上午，在○○○○○○○○○00號美 安宮廟裡，交付2千元予林秋惠乙情，兩造並不爭執。上訴 人雖辯稱給林秋惠2千元係廟裡支出所用云云，並提出月報 表為證（原審卷第53至91頁）。惟查：
(１)林秋惠於原法院刑事庭證稱：「107年11月5日上午9時賴炎 鈿給我的2千元，我確定與薪水、公用無關」（原審卷第223 頁）、「他們剛接主委、總務，一開始是我支出，我金錢經 濟壓力比較重，他們有先放一萬元在我這裡當作廟的開支， …我每月公用支出都是先從這筆錢拿去支出，之後把單據蒐 集好，下個月5號再跟賴炎鈿請款，補滿回1萬元，沒有賴炎 鈿預支給我狀況..每月水果、花都是我支出後向賴炎鈿請款 」等語，有筆錄可稽（原審卷第223、225頁），林秋惠為美 安宮之廟祝，與上訴人並無嫌隙，其於警訊時亦陳稱與上訴 人及江麗津並無仇恨及糾紛（原審卷第114頁），而上訴人 及林秋惠分別為美安宮之總務、廟祝，彼此熟識，故林秋惠 當無攀誣上訴人之理。又本件係經蒐報而查獲林秋惠涉嫌行 賄買票，有嘉義調查站妨害選舉案件情資提報表可證（原審 卷第103、104頁），並非林秋惠自行向警方或檢調單位告發 ，且林秋惠已自承買票行賄，所涉為有期徒刑3年以上之重 罪，林秋惠當無為誣陷上訴人而自陷己罪之可能，故林秋惠 之證詞應堪採信，而依林秋惠所述，上訴人交付之2千元並 非美安宮支出之用。
(２)上訴人有關交給林秋惠2千元之目的，其先後主張有矛盾之 處：
Ａ、上訴人在調查站陳稱：2千元係林秋惠在廟裡的預先開支， 這些錢是林秋惠用自己的錢先行購買廟裡要用的鮮花及水果 ，所以這2千元是廟的公費支付，…廟裡的鮮花、水果都是 林秋惠自己的錢墊支，我會在下個月發薪水時補足該些花費 ，為便於計算，當月會先給林秋惠自行花費百元以下的尾數 ，這樣我下個月只要給整數，譬如他在這個月分買550元、 600元共1,110元，我就會先行給他110元，另1千元再下個月 補齊等語，有筆錄可證（原審卷第107至109頁）。 Ｂ、上訴人在原法院刑事庭陳稱：另外每月固定給林秋惠2千元 ，是要給她買水果、花、其他雜支，她每月支出都會超過2 千元，不足我會在下個月5號先補給她，把上個月支出先結 算清楚後，再給她用2千元等語（原審卷第221頁）。另陳稱 ：2千元是讓林秋惠先預支水果跟鮮花，不能用在其他項目 或用途。這2千元是我自己拿給林秋惠的錢，並非美安宮公 款，107年11月5日的2千元也是我拿自己的錢，並非美安宮 公款等語（原法院108年度選訴字第8號刑事卷第280至283頁 ）。
Ｃ、上訴人前揭陳述，對於林秋惠就美安宮之公費支出，究竟係 林秋惠先全額墊付，再以單據向上訴人報銷領款，上訴人再 以零頭、整數分2筆支付，或由上訴人在每月5號結算後，先 預支2千元讓林秋惠花費，逾2千元部分則在下月5號結算時 補足給林秋惠，所述已有不同。另上訴人每月交予林秋惠購 買鮮花、水果之2千元，究竟以美安宮公款支付，或其本人 自掏腰包，所述亦有不同，故上訴人主張交付2千元予林秋 惠係供廟裡買鮮花及水果乙情，已非無疑。又上訴人之陳述 亦與林秋惠之前揭陳述不同，林秋惠為美安宮之廟祝，與上 訴人並無嫌隙，應無污陷上訴人之可能，林秋惠之證述應為 可採，故上訴人有關交付林秋惠2千元之陳述，除自相矛盾 外，復與林秋惠之證述不吻合，其辯稱於107年11月5日交付 2千元予林秋惠，係為預支次月美安宮開銷之用乙情，即難 採信
(３)上訴人雖另提出美安宮之支出明細（原審卷第53至91頁）為 證，主張給林秋惠2千元係廟裡支出所用云云，惟依上訴人 於刑事庭之陳稱：「…另外每月固定給林秋惠2千元，是要 給她買水果、花、其他雜支，…她每月支出都會超過2千元 ，不足我會在下個月5號先補給她，把上個月支出先結算清 楚後，再給她用2千元」等語（原審卷第221頁）。如依上訴 人所言，其會與林秋惠在每月5號結算上個月之支出，則107
年11月5日當日上訴人應會將同年10月廟裡之支出與林秋惠 結算清楚。然依107年9至10月之收支月報表所示（原審卷第 83、85頁），107年10月間廟裡支出有水費252元、水果580 元、金紙4,200元、水果690元、電話費338元（經合計為6,0 60元），若上訴人每月已先行預付2千元予林秋惠供下個月 廟裡支出之用，則上訴人在9月間已預付10月份廟裡支出所 用之2千元，尚不足4,060元（計算式：6,060－2,000=4,060 ），則何以上訴人在11月時，未先行結算林秋惠在10月份所 墊支之不足額4,060元，並給付林秋惠4,060元，而僅單純支 付2千元，此事實顯與其所辯「..不足我會在下個月5號先補 給他，把上個月支出先結算清楚後，再給他用2千元」等情 不符。
２、綜上，上訴人主張交給林秋惠2千元之目的，其先後主張已 有矛盾，且與其提出之支出明細亦不相符，而林秋惠業已證 稱上訴人交付之2千元與薪水、公用無關，足見上訴人主張 於107年11月5日交付2千元予林秋惠，為預支次月美安宮開 銷之用云云，並非事實，應堪認定。
(二)上訴人有授意林秋惠向江麗津行賄買票，要求投票予上訴人 ：
１、林秋惠於警訊時稱：「我向身分不詳之阿婆（後經指認係江 麗津）買票，每票2千元，告訴他要投給阿吉仔，錢是賴炎 鈿於107年11月5日上午，在○○○○○○○○○00號美安宮 外巷口交付我2千元，我自己有私心，自行先留1千元，發給 江麗津沒多久，我聽聞江麗津四處風聲，我立即補上1千元 給江麗津」（原審卷第112至114頁）。於偵查中證稱：「賴 炎鈿拿2千元給我拿給阿婆（指江麗津）是要阿婆投給賴炎 鈿。我有拿錢給阿婆，有告訴阿婆錢是誰給的，我有拿賴炎 鈿的宣傳單給她看，我拿1千元給她，我叫她不要講。後來 她聽到風聲說賴炎鈿發2千元，她女兒就來跟我講她媽媽已 經跟人家講說我拿1千元而已，所以我又拿1千元去她家給阿 婆..」（原審卷第141頁）。於原法院刑事庭陳稱：「被告 於107年11月5日上午，在○○○○○○○○○00號美安宮， 交付我2千元請我向江麗津買票。我在107年11月5日晚間， 有前住江麗津之住處交給江麗津1千元。我有跟她說要選給 賴炎鈿，但我忘記是直接講賴炎鈿，還是賴炎鈿的外號阿吉 仔。賴炎鈿交給我2千元，我先給1千元，因為另外1千元我 有私心，沒有給她。賴炎鈿買票1票是2千元，後來我聽到風 聲知道江麗津知道賴炎鈿每票都是2千元，才補給她，這個 風聲是簡小袖跟我說的」等語，有筆錄可稽（原審卷第197 至201頁）。江麗津於警訊時稱：「時間已忘了，在我住家
內，身分不詳之女性（後指認係林秋惠）拿1千元給我，要 我投給綽號阿吉仔之人」
等語（原審卷第117頁）。並有江麗津提出扣押之200元、 800元可證，有扣押物品目錄表可證（原審卷第 131、165頁），江麗津之證述與客觀扣押之證物相符，且江 麗津與上訴人亦無嫌隙，所為證述，亦堪採信。互核二證人 所述，上訴人確有交付林秋惠2千元，並告知林秋惠向江麗 津買票，林秋惠並交付1千元予江麗津，請江麗津投票予上 訴人。
２、上訴人雖辯稱其與林秋惠並無犯意聯絡，無與林秋惠共同期 約或交付賄賂之意，與江麗津並不認識，不可能透過林秋惠 為賄賂云云，並提出原審刑事法院審判筆錄（本院卷第161 至223頁、第235號至317頁）、刑事辯護狀（本院卷第225至 233頁）為證。惟查：
(１)林秋惠於原法院刑事庭審理行交互詰問時，固曾證稱：(賴 炎鈿拿兩千元跟宣傳單給妳，有提到要叫妳拿給江麗津嗎？ ）沒有；（事後賴炎鈿有沒有問妳是否有將兩千元跟宣傳單 給江麗津？）沒有。(所以妳跟賴炎鈿提到阿婆要投給吳杉 壹，賴炎鈿拿2千元及宣傳單給妳，有無跟妳說什麼？）他 沒有說什麼等語(本院卷第279頁)。然林秋惠於原法院刑事 庭亦陳稱：上訴人於107年11月5日上午，在○○○○○○○ ○○00號美安宮，交付其2千元請其向江麗津買票等語(原審 卷第197頁)，林秋惠就上訴人究竟有無叫其向江麗津買票乙 情之陳述，其前後之陳述固有些微不同，惟林秋惠亦證稱： 賴炎鈿沒有說什麼就拿2千元跟宣傳單給我而已，叫我拿給 江麗津，賴炎鈿一定是叫我要向江麗津買票等語。(本院卷 第275頁)，亦足見上訴人交付林秋惠2千元時，並同時交付 宣傳單，而林秋惠於上訴人交付2千元及宣傳單之情形下， 亦理解為係上訴人欲透過其向江麗津買票之意，當時存在之 客觀情狀，亦足以推知上訴人確有授意林秋惠向江麗津買票 之意，上訴人與林秋惠間確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共同構 成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投票行賄行為，上訴人辯稱其與林 秋惠並無犯意聯絡云云，並非可採。
(２)上訴人雖另辯稱林秋惠拿1千元給江麗津時，並未告知江麗 津此1千元為賴炎鈿賄選之代價云云，惟林秋惠於警、偵訊 及審理中均已陳稱其向江麗津行賄時，係交付1千元，並提 供上訴人之選舉宣傳單予江麗津，請江麗津該次村長選舉中 ，投票支持綽號「阿吉仔」之賴炎鈿等情，已如前述。至江 麗津雖於偵查中證稱：林秋惠拿1千元給我時，跟我說快投 票時再跟我講投給誰，1千元可能是要求我投票給特定候選
人，要跟我買票，我有收下，但她還沒告訴我投給誰(原審 卷第156至157頁)；於原法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林秋惠給 我1千元時，沒有說要做什麼，就說過一陣子再跟我說，也 沒有跟我說要投票給誰云云（本院卷第209至211頁）；證人 簡小袖於原法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林秋惠給我母親1千元 ，叫我母親不要洩漏出去，之後再跟我母親說村長要選誰。 林秋惠後來告訴我，叫我轉告我母親投票給賴炎鈿，選舉前 林秋惠沒有再去找過我母親。我告訴我母親這件事情很嚴重 ，不可以這麼做，所以我沒有轉告我母親林秋惠叫她投票給 賴炎鈿這件事等語（本院卷第177、187、189頁），惟江麗 津於警詢時業已陳稱林秋惠交付1千元，係要其投給綽號阿 吉仔之人，已如前述，與其於偵查及刑事庭審理中之陳述顯 然不同，其嗣後之陳述應係迴護上訴人之詞，尚難採信，而 江麗津於警詢之陳述與林秋惠之陳述吻合，應堪採信。至簡 小袖之前開證述，與江麗津於偵、審中之證述相同，惟江麗 津之該等陳述，已不足採信，簡小袖此部分證述，亦難採信 。上訴人辯稱林秋惠拿1千元給江麗津時，並未告知江麗津 此1千元為賴炎鈿為賄選之代價云云，並非可採。又林秋惠 交付1千元予江麗津請其投票予上訴人部分既已成立投票行 賄罪，至林秋惠是否另交付1千元予江麗津部分，對結果已 不生影響，並無進一步論述之必要，併予敘明。３、上訴人雖聲請傳訊證人陳興讚，以證明其參加嘉義縣溪口鄉 第21屆村長選舉，選前之民調與造勢宣傳已呈現比當時現任 之村長吳杉壹壓倒性之優勢氛圍；請求調閱嘉義縣選舉委員 會嘉義縣溪口鄉美北村第20屆村長得票數及廢票數，以證明 從上屆選舉至本屆選舉，其得票數均為多數，不可能於選前 情勢良好時，對不認識之人為行賄云云。惟選前情勢是否良 好，僅係評估之因素，選舉結果是否絕對良好，亦無人可有 絕對把握，又縱情勢良好，與是否會進行買票行為，亦無因 果關係，上訴人前揭聲請，核無調查之必要。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與林秋惠共同對有投票權人江麗津為交付 賄賂之行為，違反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規定，被上訴人依同 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請求 宣告上訴人就107年11月24日舉行之嘉義縣溪口鄉美北村第 21屆村長之當選無效，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上訴意旨指摘 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六、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 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15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翁金緞
法 官 莊俊華
法 官 黃義成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15 日
書記官 翁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