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選上字第34號
上 訴 人 李家義
訴訟代理人 許家瑜律師
鄭智文律師
吳文哲律師
被 上訴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吳宗穎
訴訟代理人 陳啟全檢察事務官
陳俊宏檢察事務官
賴建宏檢察事務官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7月
2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8年度選字第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民國108年10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事項：
一、按當選人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 ，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之行為者，選舉委員 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 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 訴，同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本件上訴人經彰 化縣選舉委員會（下稱彰化選委會）於民國107年11月30日 公告當選秀水鄉鄉民代表（原審卷16頁），被上訴人以上訴 人涉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情事，於同年12月27日提起當選 無效訴訟（原審卷9頁），合於前開30日內起訴之規定，合 先敘明。
二、次按選舉訴訟應依職權調查必要之事證；且除關於捨棄、認 諾、訴訟上自認或不爭執事實效力之規定不在準用之列外， 其餘均準用民事訴訟法之規定，此同法第127條第2項、第12 8條分別定有明文，併予說明。
乙、實體事項：
壹、被上訴人主張：
一、上訴人為彰化縣第21屆秀水鄉鄉民代表選舉第1選舉區（下 稱系爭選舉）之當選人，有下述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約使 對上訴人為一定投票權行使之行為，構成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情，爰依同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判決上訴
人就系爭選舉之當選無效。詳分述如次：
（一）其於107年9月6日19時至20時許前往彰化縣○○鄉○○路 000號對面由賴○○經營之檳榔攤，見賴○○及蘇○○在 內，即將價值新台幣（下同）300元之4兩重杉林溪茶葉1 包置放於檳榔攤內桌上，並向賴○○稱「這包給你泡」等 語後離去，嗣賴○○於同日22時許將上開茶葉交予彰化縣 警察局鹿港分局員警。
（二）其又於同年、月9日至11日晚間某時許前往林○○位於彰 化縣○○鄉○○街00號之住處，見林○○及蘇○○在客廳 泡茶聊天，即向林○○表示「這次選舉，拜託一下」等語 ，並將價值共600元之4兩重茶葉2包置放在林○○之客廳 桌上後離去，林○○嗣於同年、月18日將上開茶葉交予員 警查扣。
（三）上訴人就其有於前開時地贈送茶葉予賴○○、林○○之事 實並不爭執，而上訴人所贈之茶葉均屬具相當經濟價值之 物品，非政見發表、選舉造勢場合發送之文宣贈品可比， 已足以動搖或影響有投票權人之投票意向，而與期約為一 定投票權之行使間具有對價關係，自構成投票行賄罪。上 訴人所為，並經原法院刑事庭以107年度選訴字第13號（ 下稱系爭刑案）判處有期徒刑3年2月，褫奪公權3年。二、上訴人雖稱其交付茶葉予賴○○、林○○乃一般社交活動、 朋友分享，與選舉無關云云，然依賴○○、林○○於偵查及 刑事審理中之證述可知，上訴人與賴○○、林○○素未往來 ，卻於接近選舉時，方分別贈茶葉予該2人；且賴○○於偵 審中已表明「我不喝生茶，只喝熟茶」等語，倘上訴人贈茶 葉予賴○○一事為友人間之社交餽贈，何以上訴人對賴○○ 之飲茶習慣一無所悉；又上訴人於贈送茶葉予林○○前，即 請託其對自己此次選舉予以支持，足證上訴人交付茶葉予2 人，係為求當選之目的，而基於投票行求、交付賄賂之犯意 ，以茶葉為對價向賴○○、林○○尋求支持。而林○○就其 投票受賄罪亦已於偵查中自白認罪，並經緩起訴處分確定。 再依賴○○、蘇○○所證稱，上訴人在贈送茶葉時雖未表示 請賴○○支持其此次鄉民代表選舉，惟蘇○○於偵查及刑事 審理中均證稱不認識上訴人、第一次見到上訴人等語，足見 上訴人係因尚有陌生人在場，且陸續將有他人過來此處打麻 將，為免自己投票行賄一事橫生枝節，始未對賴○○表示請 求支持選舉之語，遂將所贈之茶葉置於桌上後隨即離去，惟 因上訴人主觀上已具投票行賄之犯意，客觀上亦已為投票行 賄之行為，故仍無解於上訴人對賴○○為投票行賄之認定。 至上訴人雖稱蘇○○與其敵對云云，然蘇○○實係競選村長
，與上訴人參選鄉民代表並無利害衝突，所辯自無可採。另 上訴人於107年8月31日登記參選後即於臉書網站公告週知， 且其並已連任多屆鄉民代表，自當符合競選資格，則上訴人 以彰化縣選舉委員會於107年10月9日始完成其選舉資格審核 辯稱伊尚非候選人，一般選民不知伊參選云云，自非可採等 語。
貳、上訴人抗辯：
一、關於賴○○部分，伊與賴○○前即有往來，伊會找其泡茶， 亦會送東西，非無聯絡。而由賴○○偵審中之證述及蘇○○ 調查筆錄可知，伊於送茶葉過程中均未提及選舉之事，賴○ ○請伊坐下泡茶約3至4分鐘後，伊取出茶葉並表示「給你們 泡」等語後隨即離去，故伊並無行賄之情，更無以茶葉為對 價，要求賴○○同意投票支持伊之行為，是此部分經系爭刑 案判決無罪。至賴○○稱其因知悉伊為現任鄉民代表且有在 選舉，故不想收受該茶葉云云，僅為其主觀認知。二、次關於林○○部分，伊與林○○本有往來，林○○就茶葉並 曾表示「我去找他會拿給他泡，他來找我會拿給我泡」之情 ，可見伊與林○○非無交情。又其所贈之茶葉係於泡茶聊天 後，得知林○○有泡茶習慣，才又出去自車上拿進來，參林 ○○於偵查及刑事審理中亦證稱「我不當作這是買票」、「 我心裡不會把他當成是賄選還是什麼」等語，足證伊贈茶葉 係基於朋友間之分享，與選舉並無關連。而縱如林○○所述 ，伊於進門時有隨口說一句「拜託一下」等語，也係因候選 人之口頭禪或反射動作而已，在伊坐下開始泡茶閒聊後，即 未再聊到任何選舉之事，顯見伊並無以茶葉要求林○○投票 支持等情。再參蘇○○於偵查及刑事審理中之證述及林○○ 與伊警詢時之陳述可知，林○○及蘇○○並非伊之支持者， 蘇○○甚與伊敵對，伊無可能當著蘇○○之面行賄林○○。三、又伊前即任秀水鄉鄉民代表，本常將選民分享之茶葉轉送選 民泡茶、聊天，故伊贈與茶葉係基於一般社交活動，主觀上 並無交付賄賂之意圖，與選舉間亦不具有對價關係。而伊拿 茶葉予賴○○、林○○係基於相互分享，此亦有賴○○、蘇 ○○、林○○、蘇○○於刑事庭之證詞可參。且伊送茶葉之 時距投票日尚有2、3個月之期間，伊主觀上並未做聯想。況 賴○○之檳榔攤及林○○之住處一般人均可自由進出，非屬 隱蔽之處所，此亦與賄選多秘密而為之常情不符，足見伊並 無行賄的意圖。另依同有收受伊茶葉之訴外人林○○於偵查 中所稱，伊身為民意代表，為博得村民好感，平時即會將他 人贈送而自身無法消化之茶葉轉送予村民，而非如被上訴人 所述，於選舉將近始以贈送茶葉行賄。再彰化選委會於107
年10月9日始完成伊選舉資格審核，此後始能開始選舉活動 ，則伊於此前尚非候選人，一般選民亦無從得知伊有登記參 選，伊所為自屬一般例行性拜訪而非行賄等詞。參、原審法院審理後，斟酌兩造之主張及攻擊防禦方法之結果， 認被上訴人依選罷法第99條第1項、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 提起當選無效訴訟，請求判決上訴人就系爭選舉之當選無效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上訴人不服原判決，提起上訴，於 本院上訴聲明為：（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在第 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為：上訴駁回。肆、本院之判斷：
一、本件關於上訴人於107年8月31日登記為系爭選舉之候選人， 嗣經彰化選委會於同年11月30日以彰選一字第1073150278號 函公告為當選人；上訴人於107年9月6日19時至20時許，前 往彰化縣○○鄉○○路000號對面即賴○○所經營之檳榔攤 ，將4兩重之杉林溪茶葉1包，置放在檳榔攤內之桌上；復於 107年9月9日至11日晚間某時許，前往彰化縣○○鄉○○街 00號即林○○之住處內，向林○○表示「這回拜託一下」， 隨即至所騎機車取出4兩重之茶葉2包置放在林○○之客廳桌 上；彰化縣選舉委員會於107年10月9日完成上訴人選舉資格 審核（本院卷239頁）；被上訴人於107年12月27日提起本件 訴訟；上訴人因上開拜託林○○投票支持而交付茶葉予林○ ○之所為，經原法院刑事庭以系爭刑案（本院卷207至219頁 ）認犯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對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 而約使其投標權為一定之行使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2月，褫 奪公權4年，現上訴中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堪認為真 實。
二、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曾向有投票權人賴○○、林○○交付賄 賂，依選罷法第99條第1項、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 判決上訴人就系爭選舉當選無效等語。上訴人則以伊主觀上 並無交付賄賂之意圖，所為僅係一般往來之餽贈以博取選民 好感，且致贈時間尚未經選委會完成候選資格審核等詞置辯 。是本件兩造之所爭，在於上訴人於前述時、地交付茶葉予 賴○○、林○○是否出於投票行賄之意？被上訴人以此請求 判決上訴人就系爭選舉之當選無效，是否有據？三、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而原告對於自己主張之事 實已盡證明之責後，被告對其主張，如抗辯其不實並提出反 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其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此 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2855號判決意 旨參照）。且按應證之事實雖無直接證據足資證明，但可應
用經驗法則，依已明瞭之間接事實，推定其真偽。是以證明 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 限，凡先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 證明應證事實，而該間接事實與應證事實之間，依經驗法則 及論理法則已足推認其有因果關係存在者，自非以直接證明 應證事實為必要，此亦有最高法院所著92年度台上字第2578 號、98年度台上字第2035號判決意旨可參。四、查被上訴人對其主張上訴人有於前開時、地，以上述交付茶 葉之方式，向系爭選舉之選民林○○、賴○○等人行賄選等 事實，主要提出其2人在刑事程序中於偵訊及審理時證述之 筆錄、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及照片（107年度選偵字 第57號卷27至33、77至85、131至139、173至195、103至106 頁、原審卷120至148、152至166頁）及當時分別在場之證人 蘇○○、蘇○○2人於刑事程序中於警、偵訊及審理時證述 之筆錄（57號偵卷49至51、143至145、157至161頁、原審卷 98至119、168至177頁）等件為證，其中林○○證述上訴人 於交付茶葉前確有向其表示「這回拜託一下」、有說拜託支 持他當代表、投票給他等語（上開偵卷31至33頁、原審卷12 3、128頁），且伊知上訴人本次選舉有參選（同卷125頁） ；而賴○○雖稱不知上訴人本次選舉有無參選，但知上訴人 當時為現任代表，且員警於上訴人交付茶葉前，即曾向其宣 導風聞有人有意在本次選舉時送茶葉以賄選，提醒伊注意並 通報一情（同偵卷135頁、原審卷164頁），故伊於上訴人交 付茶葉當下始會萌生「可能是賄選」、「他是不是還要選舉 還是怎麼樣，不然怎麼會送茶葉」的想法，並因事涉敏感而 有退還之意（原審卷164至166頁），故於員警前來詢問時， 即主動全盤託出，並將上訴人所交茶葉提出予員警查扣（同 偵卷135頁），其2人復一致證稱上訴人之前並未曾致贈伊等 東西明確（同偵卷32、134頁、原審卷156頁），林○○並就 其投票收賄犯行表示認罪，而接受檢察官緩起訴處分（同偵 卷178、179頁）；上訴人亦坦認有於上開時、地交付茶葉予 林○○2人之情，並為原法院刑事庭以系爭刑案判決其犯選 罷法第99條第1項之交付賄賂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 定行使罪有罪如上。難謂被上訴人就其主張未有舉證。五、上訴人雖以伊僅是基於候選人身分隨口向林○○表示拜託， 林○○並未認為伊有賄選之意；且伊未與賴○○言及選舉， 其亦不知伊參選與否，所稱賄選與否之詞，係其主觀之推測 ，伊只是將平日獲贈之茶葉用以和其等分享，交付時間離選 舉日尚久，並在選委會完成候選資格審查前，別無其他意圖 云云。惟查：
（一）林○○就其收受上訴人所交茶葉而涉犯投票受賄罪一情， 業於偵查中表示認罪，並接受檢察官之緩起訴處分，已如 前述，不因其後改口所混淆；而賴○○亦自陳在上訴人交 付茶葉前，員警早向其宣導選前恐有人以茶葉賄選之情形 ，敦請其屆時能配合提供情資，故當身為現任代表之上訴 人前來交付茶葉時，即認事涉敏感，於當日嗣後員警前來 詢問時，始逕供出，核其所陳，係有所本，雖其尚非確知 上訴人參選舉否，但以上訴人現任代表之身分，在將選舉 之際突然前來交付茶葉，仍足以得悉其用意之不單純；且 意思表示不以明示為限，凡表意人之舉動或其他情事，足 以間接推知其效果意思者，即生相當於言表之默示意思表 示之效果，仍不能謂未有其表示，本件上訴人前去交付茶 葉予賴○○時，縱未直接向其約使投票時支持伊之詞，但 衡諸上情，其舉已足讓賴○○理解其交付茶葉之用意與員 警向其所宣導茶葉賄選之情節相當，自不以直接明示約使 其投票權如何行使為必要。
（二）又私人間饋贈之禮俗，但求適人、適時、適所，並以有來 有往為常見，始不致引人唐突之感，此當為擔任數屆鄉代 之上訴人所熟悉。而查上訴人與林○○2人平日並無饋贈 之交，已如前述，林○○甚稱與上訴人已7、8年無交集（ 同偵卷33頁），其往來之人並與上訴人敵對，然上訴人卻 在本件選舉之前，前去交付茶葉，更向林○○表達尋求投 票支持之意，顯無從視為純然饋贈、分享之空間；且行賄 之本質，無以排除不在討好選民之意，端視其交付時之目 的與時間是否關繫選舉，本件上訴人交付茶葉予林○○2 人係在將選舉之際，其並明向林○○傳達投票支持伊之意 ，而賴○○就此也得以知上訴人意在選舉，亦無可以博取 選民好感可解；又所贈杉林溪之茶葉，行情雖高低有別， 但依社會一般人之認知，究非一無所值，自非不能作為行 賄之對價，此不因是否取自他人所贈而有不同。（三）再上訴人交付茶葉之時間，雖在選委會完成其候選資格審 查前，並距選舉日尚2月有餘。然上訴人乃現任之代表， 並已參選並當選多次，其候選資格咸無可議，是其始會於 登記參選後，於交付茶葉時向林○○表達尋求投票支持之 意，而其後亦確順利參選，並無候選資格不符之情；且交 付茶葉給林○○2人之時間，已足令林○○2人知其所交茶 葉與選舉有關，身為候選之人，理更當知有避嫌之必要， 以免啟人疑竇，其卻無視選罷法之禁令，決意以茶葉交易 選民之投票意志，自該承擔違法之後果。上訴人上開所辯 ，均無可採。
六、再當選無效訴訟，原則上乃適用民事訴訟法之規定，已如前 述，故就事實之認定，自當遵循民事訴訟程序相關法則之標 準，是雖本件情節，經原審刑事庭整體考量後，認依現有證 據資料，在刑事程序上，尚未達足以認定上訴人上開交付茶 葉予賴○○之所為，亦成立選罷法前揭之賄選罪，亦無從因 此拘束本院就本件事實之認定。
七、是本件綜合上情，上訴人前開所為，已達賄選之情，洵堪認 定，自符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當選無效之要件。 原審判決上訴人系爭當選無效，於法並無不合。上訴人上訴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128條前段、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29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謝說容
法 官 林慧貞
法 官 葛永輝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湘玲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