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793號
上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傅政偉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 108年度易
字第34號中華民國108年5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南
投地方檢察署 106年度偵字第484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
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傅政偉（下稱被告）雖預見提供金融機 構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密碼）予他人使用，足以幫助他 人作為詐欺他人財物之人頭帳戶，竟仍基於縱幫助詐欺取財 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 106年7月5日21時42 分許，在址設臺中市○○區○○路○段 000號之「統一超商 福漢門市」，將其向台新國際商業銀行（下稱台新銀行）申 設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之存摺 、金融卡及健保卡，以宅急配到店收貨方式，寄送至對方指 定之某同一超商門市由不詳成年人收受。俟該不詳成年人所 屬詐欺集團成員收受上開文件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 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於 106年7月8日16時31分 許，佯以許秉盛友人王景德名義，向許秉盛要求提供即時通 訊軟體「LINE」之手機驗證碼，經許秉盛提供後即以輸入驗 證碼方式盜用許秉盛之LINE帳號，並於106年7月8日、9日間 某日之16時42分許，傳送借款訊息予許秉盛另 1名友人陳訓 偉借款，要求匯入系爭帳戶內，惟因陳訓偉向許秉盛求證後 發覺係詐騙訊息而未得逞，嗣許秉盛為防止其他友人受騙， 乃於 106年7月9日18時39分許，基於保全證據目的，自其所 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清水郵局（下稱清水郵局）帳戶轉 帳匯款新臺幣（下同） 1元至被告系爭帳戶內並報警處理， 始為警循線查獲上情，因而認為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 1項 、第 339條第1項、第3項之幫助詐欺取財未遂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 第 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 疑存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 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 規定，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決（前經編審為判例）足 資參照】。再按幫助犯，非但行為之外形可認為幫助，且必 須對於正犯之行為有違法之認識而有幫助之犯意，若幫助之 人並無違法之認識，則其行為縱予正犯以助力，尚難遽令負 幫助之罪責，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1828號刑事判例意旨可資 參照，是刑法上幫助犯之成立，須行為人基於幫助正犯犯罪 之意思，予正犯以精神上或物質上之助力而參與犯罪構成要 件以外之行為，以助成正犯犯罪之實施為要件。如果，雖在 外形上，可認為幫助，但對正犯之犯罪，無違法之認識，而 欠缺幫助犯罪之故意，係基於其他原因，即難論以幫助犯。三、又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 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 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 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 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 存在。因此，同法第 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 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 ，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 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 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 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 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四、公訴意旨認為被告涉犯前揭罪嫌，無非是以被告於警詢、偵 訊之供述、證人許秉盛於警詢時之證述、許秉盛之清水郵局 帳戶存摺內頁明細及郵政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證人許秉 盛LINE帳號對話截圖、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公務電話紀錄單 、台新銀行106年8月31日台新作文字第00000000號函、 107 年2月5日台新作文字第10700815號函、統一超商代收款專用 繳款證明等件作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有將系爭台 新銀行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及自己之健保卡，於上揭時、地 ，寄給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之事實，然堅決否認有何幫助 詐欺之犯行，辯稱：當時係因母親先前有車貸等債務，家中
經濟負擔很重致生活開銷不足，而有貸款需求，然伊係受僱 於朋友之親戚在北屯黃昏市場擺攤賣烤魚，並無薪資轉帳記 錄，一般金融機關無法受理貸款，遂在貸款資訊網站留自己 的資料，後來對方就與伊聯繫，表示可以寄送存摺、提款卡 （含密碼）給他，會計部門就會作帳務往來供貸款使用，伊 主觀上實無幫助他人犯罪之不確定故意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 106年7月5日21時42分許，在臺中市西屯區漢口路之 「統一超商福漢門市」，將其申設之台新銀行系爭帳戶之存 摺、金融卡（密碼及健保卡，以宅急便店到店收貨之方式， 寄送至對方所指定之統一超商門市予不詳之人等情，業據被 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始終供陳在卷（見警卷 第 7頁、偵卷第8-9頁、原審卷第138-139頁、本院卷第37頁 ），並有統一超商代收款專用繳款證明、被告所指佯稱欲代 辦貸款者之LINE資訊截圖附卷可參（見偵字第 12-14頁）； 又證人許秉盛遭不詳詐欺集團成員騙取「LINE」之手機驗證 碼，且詐欺集團成員並向其友人陳訓偉佯稱為許秉盛本人而 欲借款，經陳訓偉向許秉盛查證並未受騙而使詐欺取財未得 逞。而許秉盛為防止其他友人受騙且為保全證據，乃仍由其 清水郵局帳戶轉帳匯款 1元至被告台新銀行系爭帳戶等情， 亦經證人許秉盛於警詢時證述在卷（見警卷第9-10頁），並 有郵政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許秉盛清水郵局帳戶存摺內 頁明細、許秉盛提出「LINE」帳號對話截圖、台新銀行 106 年 8月31日台新作文字第00000000號及所附之開戶資料及交 易明細、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案件紀錄表、臺中市政府警察 局清水分局清水派出所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詐騙 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見警 卷第11-21、23-26頁）、台新銀行 107年2月5日台新作文字 第10700815號函及所附之歷史交易明細、臺灣南投地方檢察 署公務電話紀錄在卷可稽（見偵卷第 17-23、79頁），此部 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檢察官所提出之上開證據，固足以認定被告確有將前揭台新 銀行帳戶之金融卡寄交他人並告知密碼，及證人許秉盛因友 人已遭詐欺集團成員著手施詐，為保全證據乃將 1元款項轉 入被告系爭帳戶內等客觀事實；惟按刑法之幫助犯（從犯） ，係指幫助他人犯罪之人；即他人已決意犯罪，如以犯罪意 思助成其犯罪之實現，或予以物質上之助力，或予以精神上 之助力者皆是；幫助行為之性質，為援助或便利他人犯罪， 俾易完成，於此，幫助犯除須認識正犯已具實施犯罪之故意 外，且須認識自己之行為係在幫助正犯犯罪，更須認識正犯
之犯罪行為，因自己之幫助可以助成其結果而決定幫助之故 意。是以，被告於寄交上開帳戶金融卡及密碼等物予他人時 ，主觀上對於係實際上另有正犯欲從事詐欺取財之犯罪行為 ，復因自己上開交付帳戶資料之行為適足助成該詐騙結果， 進而決意幫助他人犯罪乙節，究有無所悉，亦即被告有無容 任他人使用自己帳戶而為幫助詐欺取財之故意，仍應綜合卷 內其他之證據而認定之。從而，本件應審究者，厥為被告係 基於何種原因，而提供系爭帳戶金融卡（含密碼）與他人使 用、且被告對於上開行為已構成幫助他人犯詐欺取財罪乙節 ，主觀上是否有所認識及其意欲為何？
㈢被告於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中供稱：因母親在工廠上 班，月薪僅 2萬多元，伊受僱於朋友之親戚在黃昏市場所擺 設攤位賣烤魚，家中之車貸及生活開銷無法支應，伊打算貸 款20萬元，遂透過網路廣告找尋貸款訊息，當初有在多處貸 款訊息網站留下自己的資料，對方第 1次與伊聯絡是打手機 ，後來就加「LINE」聯繫，但寄出資料後對方就不再接LINE 電話。又因有時會接到客戶電話，所以伊無法確認上開第 1 通手機之門號，且該期間伊也有在找工作，「LINE」訊息太 多太亂，伊會定期刪減方便自己查閱，才沒把對方訊息留下 來等語在卷（見偵卷第8-9頁、本院卷第42、67-68頁），並 有被告母親之在職服務證明書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73頁） ；參酌被告於本院又供稱：寄出貸款資料後約 1星期，伊發 覺有異狀，有前往當時租屋處即雷中街附近之派出所想報遺 失，但警方表示物品係伊自行寄出而非遺失，並未受理報案 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42頁），並有google地圖查詢在卷可 查（見本院卷第55頁），倘被告有心掩飾寄發系爭帳戶資料 予詐欺集團之事，自可於寄出後旋即謊稱遺失而順利報警取 得報案紀錄以利脫免刑責，足認被告寄出金融卡等物後仍確 信係出於辦理貸款之目的，益見其所述應非子虛。況詐欺集 團收購人頭帳戶者，當無庸收取帳戶所有人之身分證件，然 被告供稱：對方原本要求伊需寄發身分證，然伊認為健保卡 不常使用，故詢問是否可接受健保卡，對方表示可以，伊遂 一併將健保卡寄出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66頁反面），足認 被告亦受辦理貸款有身分審核機制之誤導，而在需款孔急下 ，未經思索即依指示寄出系爭帳戶之金融卡等物，應甚明確 。
㈣衡之現今傳媒多樣化，每日報紙、廣播、網路，無不充斥各 種形式之代辦信用卡、貸款資訊廣告，甚且主動撥打吾人手 機或傳送簡訊詢問有無貸款需求者，可謂不勝其擾；然相對 而言，如有亟需資金周轉又缺乏查證管道之市井小民，反成
為救急之浮木，未必能及時區辨相關訊息之真偽，以致在未 經事先充分查證下，將對方要求之貸款所需文件，包括存摺 、金融卡等帳戶資料，先行寄交允諾代辦貸款之一方，其後 始知受騙，此種欺瞞手段於司法實務上尚非少見，並非本案 所獨有。再者，詐欺集團所使用之詐術，雖需進一步求證即 可釐清而不致受騙，然上開以常人智識程度及社會經驗可能 判別其中有詐之推論，尚不能一概而論，亦難排除因處於經 濟窘迫困境而心急情切、或思路較不具警覺性之人；蓋一般 人對於社會脈動之警覺聯想或風險評估，因人而異，且與受 教程度、從事之職業、心智是否成熟，並無必然之關聯，亦 不得以吾等從事司法實務者之高度判斷力率予衡量，此觀詐 欺集團之詐騙手法，經政府大力宣導及媒體大幅報導後，猶 屢見高級知識分子為詐欺集團之詞所欺罔至明；再從社會上 常見有若干遭詐騙取財之情節，固生令人匪夷所思之感，卻 又動輒使被害人未予深思熟慮逕予輕率匯款等，不一而足， 益見詐欺集團從事詐騙，往往隨機為之，若偶遇臨場反應不 夠機伶且未能沈著理智者，即容易遂行詐騙得逞，故客觀上 並不存在報紙媒體有報導，一般人即應知之甚詳之經驗定則 ，亦不能因被告所具之學歷、工作經驗，率爾認定何種社會 行為之模式為被告應有之「常識」，遽認被告知悉有此手法 詐財，進而推論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再者， 近來以有償約定蒐取人頭帳戶之模式愈趨困難，詐欺集團成 員為取得人頭帳戶轉以詐騙方式為之，欺罔方式千變萬化， 手法不斷推陳出新，若一般人會因詐欺集團成員言詞相誘而 陷於錯誤，進而交付鉅額財物，則金融帳戶之持有人亦有因 相同原因陷於錯誤，並交付存摺、提款卡之情形，自不能以 客觀合理之智識經驗為基準，遽而推論被告必具相同程度之 警覺敏感，而對構成犯罪之事實必有預見。本件被告對於辦 理貸款需提供帳戶資料之說詞雖未多加質問，然衡諸經濟不 景氣，對於薪資水準處於弱勢之民眾，或因顧慮自己在銀行 之信用狀況未達良好，或因銀行貸款額度與處理流程與自己 期待不符，在需款孔急之情形下，為求獲取貸款解決燃眉之 急，故而轉向民間私人借款，此時對於代辦貸款人員之要求 ，難免自知屈居劣勢而全力配合，實難期待其能詳究細節、 提高警覺而積極防免遭人詐騙、利用。參酌被告為本件寄交 系爭帳戶金融卡等物之行為時，年齡僅23歲，有其年籍資料 在卷可查，且自承：高中畢業，並無任何貸款經驗等語（見 偵卷第76頁），故其在年輕識淺、社會歷練不足之背景下， 復因經濟情況不穩定已處於困窘，自難保持高度之警覺性， 其未及深思利弊得失進而審酌本案與正常金融機構貸款之差
異，即一味依循對方指示而陷入假冒代辦貸款業者之「假援 助、真陷阱」裡，且為順利取得貸款遂交付上開帳戶之金融 卡，並配合將密碼告知對方，致遭詐欺集團利用，對於來自 各種生活背景、家世水準之普羅大眾而言，此類經驗法則亦 非全無可能，尚不得以此遽認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 故意，要屬無疑。
六、綜上所述，被告因亟需用款，一時疏失未及時查證，以致誤 信詐欺集團之說詞，進而寄交系爭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 密碼），其目的係出於便於辦理貸款，固有思慮欠周之虞， 仍不足以推論被告確有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犯意而提 供帳戶資料予詐欺集團成員。公訴人以間接推論之方式，認 定被告具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未慮及被告個人因 素及本案具體情狀，難認允洽。從而，公訴人所提之證據資 料，僅足以認定被告所有之系爭帳戶金融卡（含密碼）最終 成為詐欺集團作為詐取財物之工具，惟尚未達一般人均可得 確信被告確有幫助詐欺取財犯行，而無合理懷疑存在之程度 。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確切之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公訴 人所指之幫助詐欺取財犯行，即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原審因此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刑事訴訟法第 301條第1項規定判決被告無罪。經核原判決對於不能證明被 告有檢察官起訴書所指之上開犯行，業已詳為調查審酌，並 說明其認定之證據及理由，且無違證據法則及經驗法則，於 法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猶執前詞，認應為被告有罪之 諭知，尚無理由，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豐勳提起公訴，檢察官陳俊宏提起上訴，檢察官郭棋湧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29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靜琪
法 官 陳葳
法 官 劉敏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江丞晏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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