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交上易字第272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洪光燦
選任辯護人 陳榮哲律師
高紫棠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
度交易字第170號，中華民國108年6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調偵字第1060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洪光燦於民國106 年5 月21日9 時16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 0-0000號自小客車，沿新北市林口區仁愛路2 段往竹林路方 向行駛，行經仁愛路2 段與東湖路口時，本應注意車前狀況 及兩車並行間格，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天 候晴、路面乾燥無缺陷且視距良好等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 情事，竟疏未注意，適有雷柯彩鳳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 普通輕型機車同向行經上開路口，2 車因而發生碰撞，致雷 柯彩鳳受有創傷性蜘蛛膜下腔出血、硬腦膜下出血、左側多 處肋骨骨折及左側鎖骨骨折，導致中樞神經系統機能遺存極 度障礙之重傷害。洪光燦於肇事後，於警員前往現場處理時 均在場，並於警員未知悉肇事者為何人前，均當場承認為肇 事人，自首而接受裁判。
二、案經指定代行告訴人雷文豪告訴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 局移送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 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 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亦有明文。查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 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雖屬傳聞證據 ，惟均經被告洪光燦、辯護人、檢察官於原審準備程序時同
意作為證據而不予爭執（見原審交易字卷第119頁），且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此等證據資料製 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而認 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二、至於本院所引之非供述證據部分，經查並非違法取得，亦無 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應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上開事實，業據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坦承不諱（見原審 交易字卷第269頁、本院108年9月18日審判程序筆錄），並 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 事故現場暨車損照片14張、新北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 員會新北車鑑字第0000000號鑑定意見書、原審勘驗筆錄及 監視器、行車紀錄器截圖畫面在卷可參（見106年度偵字第 00000號卷〈下稱偵卷㈠〉第10頁至第11頁、第13頁至第14 頁、第18頁至第20頁、第24頁至第25頁、原審交易字卷第24 7頁至第258頁、第263頁至第264頁），復有財團法人林口長 庚醫院106年7月26日、106年11月1日、107年3月7日診斷證 明書、及該院107年8月21日長庚院林字第10708501016號函 附卷可參（見偵卷㈠第12頁、第41頁、107年度調偵字第106 0號卷第14頁、原審交易字卷第95頁），足認被害人受有創 傷性蜘蛛膜下腔出血、硬腦膜下出血、左側多處肋骨骨折及 左側鎖骨骨折，導致中樞神經系統機能遺存極度障礙，日常 生活無法自理，需他人幫忙進食，且依現今醫學技術可恢復 為一般人狀態之機率極低，故被害人所受之傷害已達重大難 治之程度，屬刑法第10條第4項第6款所定之重傷害甚明。按 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並行之間隔，並 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 規定甚明，被告既考領有普通小客車駕駛執照，此有公路監 理電子閘門證號查詢汽車駕駛人資料在卷可參（見偵卷㈠第 29頁），前開交通規則自為其等所能注意，且本件車禍發生 當時天候晴、光線為日間自然光線，路面狀態乾燥、無缺陷 ，道路無障礙物、視距良好，有上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表㈠、原審勘驗筆錄及監視器、行車紀錄器截圖畫面附卷可 參，可見當時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其疏未注意及此，而與 被害人騎乘之機車發生撞擊，且本次車禍事故經送請新北市 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亦認被告駕駛普通 小客車未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因素乙情，有上開鑑定委員 會新北車鑑字第0000000號鑑定意見書在卷可參，是被告前 開行為自有過失甚明，又被害人確因本次事故受有前開重傷 害等情，已如前述，被告過失犯行與被害人受傷害間，自有
相當因果關係。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之犯行，堪 予認定。
二、論罪科刑：
㈠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84 條業於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佈 ，並於同年5 月31日生效施行，關於刑法變更後之新舊法律 適用問題，應依刑法第2 條第1 項「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 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 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規定，依「原則從舊、例外從輕」 以為決定。刑法第284 條第1 項後段規定之構成要件本身於 此次雖未經修正，惟其法定刑則由「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 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修正後提高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三十萬元以下罰金」，是比較新、舊法之結果，被 告行為時之舊法對被告較為有利，依前開刑法第2 條第1 項 前段規定，本件被告所為之犯行，自應適用被告行為時修正 前刑法第284 條第1 項之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 條第1 項後段之過失傷 害致人重傷罪，本案起訴書原雖僅載被告涉犯同條項前段之 過失傷害罪，惟業經公訴檢察官於原審審理時當庭變更起訴 法條為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後段之過失重傷害罪（見原 審交易字卷第118頁），是依法自無庸再諭知變更起訴法條 ，附此敘明。被告肇事後，於有偵查權限之機關知悉肇事者 係何人前，留待現場向前來處理之員警坦承肇事，並接受裁 判，有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記錄表1紙附卷可憑（ 見偵卷㈠第17頁），其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依刑 法第62條前段之規定減輕其刑。
三、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適用，修正前第284條第1項後段、第62 條前段、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 2項前段之規定，及審酌被告駕駛車輛本應小心謹慎以維護 自身及他人之生命身體安全，竟因疏於注意致被害人受有上 揭重傷害，且迄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賠償損失，兼衡 其素行、坦承犯行之犯後態度，自陳家庭經濟狀況勉持、碩 士畢業之智識程度、代行告訴人請求從重量刑，暨被害人亦 為本件交通事故之肇事原因等一切情狀，量處如原判決主文 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其認事用法，核 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
四、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原審判決認定被告洪光燦犯修正前 刑法第284條第1項後段之過失傷害致人重傷罪，甚屬正確， 然僅判處有期徒刑六月，尚屬過輕。蓋被告雖於民國108年5 月23日審理期日，於審判長訊問「對於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 實有何意見」時，稱「我對於我是肇事主因有點不服而已。
我坦承犯行，但我想要跟法官說的是我不是肇事的主因，希 望法官就這部分審酌量刑」（參該次筆錄第9頁），然在此 之前，被告係否認過失，因此審判長才會在被告上開「我坦 承犯行」之陳述後，再問：「請律師跟被告確認答辯方向是 否變更為認罪？」被告則回答：「我願意認罪，請鈞院從輕 量刑」（亦參該次筆錄第9頁）。亦即，被告在上開審理期 日坦承過失之前，並非「坦承過失，僅辯稱被害人亦有過失 ，且被害人為肇事主因」，而係辯稱自己並無過失，本件車 禍過失全在被害人雷柯彩鳳一方。此參下列卷內資料亦明： ⑴雖依107年10月18日準備程序筆錄第2頁記載，被告曾稱「 我覺得我不是肇事的主因」，看似被告已坦承自己對本件車 禍之發生，有部分之過失，然依被告該段陳述，其並未說明 有何過失，而係稱「因為當時我是直行車，而我也沒有偏左 、偏右，也沒有喝酒，反而是被害人身上有酒精反應，而且 她騎乘機車時，也有臉部朝右，不知道在看什麼，並且左偏 」。事實上，被告於原審法院承審過程，從未說明自己有何 過失，即使在審理期日時當庭改稱「坦承犯行」，亦然。 ⑵而依107年10月12日之「刑事答辯（一）暨聲請調查證據 狀」第7頁之「（三）綜上所述，本案肇事因素誠有可能僅 存在於被害人一方，退步言之，縱認被告亦有肇事因素（假 設語，非自認）...」文字，及該書狀第9頁、第10頁於聲請 原審法院向衛生福利部調閱被害人就診記錄時所表明之待證 事實中所記載之「被告...不但於車道上正當行駛，且無驗 出酒精數值反應。反之，被害人年事已高，又經血液酒精檢 測出有酒精數值反應，恐係於系爭車禍事故發生前有飲酒或 是服用藥物所致，故不排除被害人之身體狀況已有不適宜騎 乘機車之情形，卻強行上路，終致發生災厄。職是之故，實 有必要調閱被害人於106年間之全部就診記錄...」文字記載 ，顯見被告並未坦承自己有何過失。⑶因此，受命法官方會 將「被告之行為是否構成過失重傷害之犯行」列為本件唯一 之主要爭點（參107年10月18日準備程序筆錄第4頁）。若被 告已坦承過失，僅係辯稱被害人亦有過失，則「被告之行為 是否構成過失重傷害之犯行」一事，顯然不可能被列為爭點 。㈡被告不僅否認自己有何過失，且一直透過辯護人書狀， 對被害人之年齡大做文章，主張被害人高齡（甚或失智）， 有可能與本件車禍之發生有關。例如：⑴107年10月12日「 刑事答辯（一）暨聲請調查證據狀」：1、第9頁稱：「被害 人年事已高」。2、第10頁稱：「根據107年6月13日警政統 計通報顯示，於106年機車肇事件數前6項肇事原因，皆為騎 士未遵守交通規則所致。又，以騎乘機車死亡者之年齡別來
看，『60歲～未滿70歲』之年長者位居第三。由上開統計合 理推論，年長者於騎乘機車時若未熟諳交通規則或未遵守者 ，發生交通事故，致死之機率不容小覷」、「依上開警政統 計資料，被害人於系爭車禍事故發生時已為65歲之年長者.. .」。⑵108年5月15日「刑事答辯（二）狀」：1、第1頁稱 ：「而依被害人之年齡...併同服用輔助治療老人癡呆之藥 物....」。2、第4頁稱：「被害人於102年8月起（註：被害 人出生於00年0月0日，當時61歲）即因失眠症狀加劇，增加 服用劑量至1.5顆迄106年5月（註：被害人當時64歲），明 顯為高齡且長期高劑量服用之患者」，並且提及醫師所開立 藥物Hodrin之適應症有「老人癡呆之輔助治療」，並稱「又 若果被害人已經出現失智症狀，更為交通肇事之高風險因子 ，尤不應強行上路」。㈢綜上，被告遲至108年5月23日審理 期日始坦承犯行。至於該日之前，被告係否認過失，認為本 件車禍過失僅存在於被害人一方，並因而聲請調查被害人先 前醫療記錄、違規記錄，且被告為碩士畢業，具有高學歷， 明知偵查階段之鑑定資料已經認為被害人具有肇事次因，並 非認為被害人毫無過失，亦明知被害人已因本件車禍導致中 樞神經系統機能極度障礙，再也無法起身到庭述說自己生活 之慘狀，竟為求脫免自己之過失罪責，而一再質疑被害人高 齡，甚至質疑被害人老年失智。被告之上開犯後態度，實屬 不佳，難因被告於審理最後階段，面對諸般對其不利之事證 ，不得不放棄原先答辯，而改為認罪，以求輕刑之答辯策略 ，即改而認定被告犯罪後態度良好。因此，原審判決於量刑 部分，記載所考量者包括「坦承犯行之犯後態度」，針對被 告之犯後態度給予正面評價，而僅諭知被告有期徒刑6月， 尚有量刑事由之事實認定錯誤，並有量刑過輕之違誤。㈣再 者，本件被告於車禍後，雖有留待現場向前來處理之員警坦 承肇事，並接受裁判，原審因而認定被告自首。然對於未發 覺之罪自首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62條本文定有明 文，亦即，被告自首係得減輕其刑之事由，而非應減輕其刑 之事由，是否減輕，仍應審酌一切情狀，本於自首得減輕其 刑之立法目的，以為認定。參諸本件被告透過審理之陳述內 容及答辯方向所彰顯之犯罪後態度，及諸多針對被害人方面 之證據聲請調查事項，本件被告雖自首，但不論就節省司法 資源而言，或就自首得減輕其刑之立法目的而言，與未自首 實無何等差別。是不宜因被告自首而減輕其刑。然原審判決 仍適用自首減刑規定，而對被告減輕其刑，此部分亦有量刑 之違誤云云。
五、按被告抗辯乃其訴訟防禦權之正當行使，被告於原審審理程
序即已表示認罪之意思，迄至本院審理時，仍為一致認罪之 意思表示，難認被告有推諉責任予被害人及拖延卸責之情事 。檢察官上訴指稱：被告之上開犯後態度，實屬不佳，原審 判決於量刑部分給予正面評價，而僅諭知被告有期徒刑6月 ，尚有量刑事由之事實認定錯誤等語一節，難認可採。又按 刑之量定，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法院裁量之權 ，量刑輕重，屬為裁判之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 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 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如無偏執一端， 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上級審法院即不得單就量刑部分遽指 為不當或違法。又量刑之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 由裁量之事項，苟於量刑時，已依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 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範圍，又未濫 用其職權，即不得遽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6696 號判例意旨參照）。查本件被告之犯行既經認定，原審判決 之量刑業依刑法第57條規定而為衡酌，已經本院詳述於前， 並未逾越職權，亦未違反比例原則，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 判決有上開認事用法違誤及量刑過輕之違誤與不當，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鄭龍照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2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葉騰瑞
法 官 陳芃宇
法 官 莊明彰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蘇佳賢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84 條第1項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 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0 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0 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