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訴字第194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李韋德
即 被 告
選任辯護人 賴勇全 律師
曾宿明 律師
許名志 律師
上 訴 人 劉庭瑋
即 被 告
選任辯護人 鄭翔致 律師（法律扶助）
上 訴 人 林冠旻
即 被 告
選任辯護人 黃福裕 律師（法律扶助）
上 訴 人 陳博洋
即 被 告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郭書益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死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 年度訴
字第529號，中華民國108 年4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少連偵字第34、57號）提起上訴，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被告甲○○部分，撤銷。
甲○○共同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柒年。其他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甲○○（阿德）與己○○（小瑋）相識。己○○認識十四歲 以上未滿十八歲少年簡○恩（小恩，民國90年生，另由臺灣 基隆地方法院少年法庭審理）及乙○○（林凱）。簡○恩與 乙○○、戊○○（凱文）、郭嘉盈（辣椒）、李政緯（緯哥 ）（上二人已經不起訴處分）、顏伯勳（阿勳）、何政穎（ 阿政）、莊宸睿（小光）、邱佩琪、劉姣伶、陳凱暄、杜冠 霖、王志操、林宥任及陳宛琳相識。
二、甲○○、己○○與陳永育有債務糾紛。107 年4月12日凌晨1 時許，甲○○聽聞陳永育身處新北市蘆洲區光華路某民宅打
牌，即邀己○○共同前往尋人討債。同日凌晨3 時許，甲○ ○、己○○抵達該宅1 樓，與陳永育相遇並討債，無法取得 共識，又一同上樓，仍然無結果，甲○○提議前往其居住之 旅館再談。甲○○與陳永育一同搭乘計程車出發；己○○騎 乘機車前往。期間己○○電話聯繫簡○恩及乙○○，詢問是 否可出借場所供討債，經同意使用臺北市中山區林森北路 409號3樓之8（下稱案發地點）。當日5時49分許，甲○○、 己○○將陳永育帶入上址，而當時簡○恩、乙○○、戊○○ 、邱佩琪、郭嘉盈、陳宛琳、王志操、顏伯勳及杜冠霖已經 到場。
三、己○○到現場前已以電話告知乙○○，找乙○○共同向陳永 育討債；到場之後，並對乙○○表示若取得現款將分給在場 之人；但陳永育仍然拿不出現款，甲○○、己○○、乙○○ 及戊○○等人要求陳永育聯絡其叔、父等親友代陳永育交付 現款。經聯繫，陳永育仍無法得款。甲○○、己○○、乙○ ○、戊○○及簡○恩竟共同基於傷害犯意聯絡，由甲○○徒 手毆打陳永育臉部、腳踹陳永育腿部，並持鋁製球棒毆打陳 永育身體；己○○持鋁製球棒毆打陳永育上半身、肩膀、手 臂、背、下半身、膝蓋、大腿及小腿；乙○○持鋁製球棒毆 打陳永育身體；戊○○持鋁製球棒毆打陳永育身體；簡○恩 持鋁製球棒、棍棒及鐵鎚毆打陳永育頭部、四肢。其等主觀 上雖僅欲以傷害行為，逼迫陳永育交出現款或向親友調現交 付，並無意殺死陳永育；然而甲○○、己○○、乙○○、戊 ○○及簡○恩客觀上均能預見於密接時間內，多位身體健全 男子持續猛拳、棍棒及鐵槌等器物狠力攻擊陳永育臉部、頭 部、身體及四肢，可能危及陳永育生命安全造成死亡之嚴重 後果，竟疏未注意，仍持續徒手或持上述器物毆打陳永育頭 、臉、身體及四肢，經陳永育求饒仍不罷休。期間陳永育曾 於6時33分許，聯繫其父丁○○(語音留言如附表一）6 時41 分許，簡○恩、乙○○及何政穎以剃刀剃除陳永育頭髮加以 凌虐。陳永育仍無法尋得親友付款，甲○○、己○○、乙○ ○、戊○○及簡○恩又持續朝陳永育身體毆打。7時1分許， 陳永育又聯絡其父丁○○，語音留言如附表一。四、陳永育遭甲○○、己○○、乙○○、戊○○及簡○恩持續徒 手、持棍棒等器物毆打，全身肢體多處鈍挫傷，仍籌不到錢 ，甲○○想到陳永育尚有另一支手機，裡面應該有陳永育之 母、妹妹等親友聯絡電話，甲○○因此暫時離開外出找尋該 手機。7時6分許，甲○○出門之前，告知己○○若向陳永育 取得款項，可分給在場之人新臺幣（下同）2 萬元。在甲○ ○外出期間，己○○、乙○○翻找陳永育隨身包包，因見包
內有藍色藥丸威而鋼，乙○○竟起意逼迫陳永育吞服威而鋼 ，並強迫陳永育唱「不應該」歌曲，繼續施以凌虐、逼債； 己○○、簡○恩又持續以棍棒毆打陳永育。己○○與外出之 甲○○仍持續以LINE聯繫告知陳永育仍無法向親友借得款項 。甲○○騎乘機車前往前述蘆洲民宅，向屋主羅定濬即陳永 育友人表示要拿取陳永育的手機，取得手機之後，甲○○立 刻返回案發地點樓下，將手機交給己○○，以利己○○要求 陳永育聯繫其母親及妹妹付款，同時己○○將已經乙○○參 照網路範本擬好，已命陳永育簽名之「傷害和解書」交給甲 ○○，由甲○○填寫姓名、捺指印，再由己○○連同甲○○ 交付之手機回到案發現場，要求陳永育聯絡其妹丙○○還款 。陳永育仍然無法取得現款，己○○、戊○○及簡○恩又持 續毆打陳永育。10時26分許，己○○、戊○○及簡○恩等人 發現陳永育已無生命跡象，即由戊○○對陳永育施以心肺復 甦術，當日11時30分許，陳永育因全身嚴重鈍創傷，導致橫 紋肌溶解症，終代謝性衰竭死亡。己○○、戊○○及簡○恩 等人隨即一同離開案發地點，商議如何處理陳永育死亡之事 。
五、己○○於有偵查犯罪職權公務員知悉犯行前，主動撥打110 ，回到案發地點向到場員警自首，接受裁判，經警於上址扣 得簡○恩所有，甲○○等人犯罪所用球棒3支、棍棒1支、鐵 鎚1支及預備供犯罪使用之撬棒1支等器物而查得上情。六、案經陳永育之父丁○○及其妹丙○○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 中山分局報請臺北地方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一）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第2項明 文規定。證人己○○、甲○○、簡○恩、陳宛琳及邱佩琪 偵查中之證述，均經檢察官以證人身分訊問，具結陳述親 身經歷，筆錄過程全程錄音，並使證人連續陳述，錄製完 畢後，經證人核閱簽名，可信性極高，雖均屬傳聞證據， 既有信用度擔保，審酌證人於偵查中陳述當時既出於自由 意志，查無不法取供情形，於原審並經具結行交互詰問， 保障被告之對質詰問權，並查顯不可信情況，應認證人己 ○○、甲○○、簡○恩、陳宛琳及邱佩琪於偵查中之證述 ，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出自公 務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且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顯有 不可信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情形，並經依法進行證據調查
、辯論，被告訴訟上之程序權已受保障，均得採為認定犯 罪事實之證據。
（三）被告乙○○爭執被告甲○○、簡○恩之警詢供述無證據能 力；然此等證據並未用以認定被告乙○○有罪之憑據，此 部分證據能力，無論述必要。
二、被告己○○坦承犯行；被告甲○○、乙○○及戊○○均否認 共同傷害致死，分別辯解略稱：
（一）（被告甲○○）被告跟被害人陳永育是朋友，當天跟被害 人的債務在蘆洲民宅就談好了，是被害人要求被告陪他跟 被告己○○一同前往案發地點。一進到案發地點被告就被 限制行動自由，被告確實有打被害人一拳一巴掌，但那是 為了可以順利離開現場才做的。案發現場都是在處理被告 己○○跟被害人之債務，與被告無涉。共同被告己○○、 乙○○及簡○恩陳述前後不一，與事實不符；縱依其等及 證人陳宛琳證述，至多僅能證明被告曾以手腳攻擊被害人 ，不足以論斷被告曾以鋁棒等器物攻擊被害人。被告於 108年4月15日戒護車中，親自聽聞共同被告己○○、乙○ ○表明要讓被告不得翻身，要誣陷被告到底。被告恐遭在 場人報復，才不敢報警。被害人沒有錢，被告己○○反而 要求被告幫忙扛債，被告才想到可請被害人的媽媽、妹妹 設法救他，才趕緊去證人羅定濬家中拿取手機救人，並非 容認被害人遭毆打的情狀繼續。被告在當日7時6分許就離 開現場，當時被害人的身體狀況並無不適。被害人以手壓 心臟，表示口渴、心悸等橫紋肌溶解症徵狀，是在與其妹 丙○○通話之後，被害人於通話後又遭在場之人毆打，被 告僅傷害被害人，對於被害人死亡根本無法掌握，不應科 予加重結果罪責。共同被告己○○、戊○○及簡○恩自始 在被害人身邊，清楚明白被害人身體狀況，對於客觀死亡 風險認知充分掌握，對被害人因延遲就醫而死亡的結果自 應歸責。聲請就被害人右腎功能不佳、服用威而鋼之後， 是否影響後續引發橫紋肌溶解症或代謝性衰竭，再為鑑定 。
（二）（被告乙○○）被告平常就會去案發地點，那邊是辦公室 ，被告雖然知道他們在處理債務，但被告沒有毆打被害人 ，沒有剃被害人頭髮，也沒有叫被害人吃藥及唱歌，與被 告無關。己○○、邱佩琪、陳宛琳、郭嘉盈、顏伯勳、陳 凱暄、劉姣伶、何政穎、許翔宇及李政緯均證述被告沒有 毆打被害人。顏伯勳也無能力辨別被告與共同被告己○○ 的聲音。簡○恩及甲○○雖然證述被告毆打被害人；但其 等所述前後不一，且屬臆測之詞，不足採為被告有傷害被
害人之事實認定。
（三）（被告戊○○）被告喝醉，躺在沙發上，清醒時被害人確 實跟被告在同一空間，那時被害人坐在地板上，背靠木櫃 ，好像是10點左右。事後被告才知道他們打被害人，被告 完全沒有打被害人，並未參與毆打被害人，被害人死亡與 被告無關。證人邱佩琪於偵查中證述看到被告打人的時間 點與原審證述不同。證人邱佩琪雖然於偵查及原審均證述 被告持鋁製球棒毆打被害人；但此部分證述內容與其他證 人證述未見被告持鋁棒毆打被害人，明顯出入。無其他證 據補強共同被告甲○○、己○○所為不利被告之證述，自 不得援引其等證詞作為認定被告犯行依據。扣案球棒均未 驗出被告指紋或DNA ，足認被告並無持鋁製球棒毆打被害 人之傷害行為。縱使被告持鋁製球棒毆打被害人，攻擊部 位也僅限於被害人腿部及背部，與被害人因上肢遭鈍器敲 擊所生之致命傷無相當因果關係。
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一）被告己○○對於犯罪事實坦白承認，核與證人即共犯被告 簡○恩（偵34卷一第403至408頁、卷六第105至111頁、原 審卷四第378至423頁）證人即被害人陳永育之友人羅定濬 （偵34卷六第29至43頁、原審卷三第486至498頁）證人即 在場之邱佩琪、陳宛琳及何政穎（偵34卷四第359至370頁 、卷六第29至43頁、原審卷三第316至348、463至485頁、 卷四第209至235頁）證述相符，並有蘆洲民宅及案發地點 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被告甲○○於案發地點以手機 拍攝照片、刑案現場照片、臺北地檢署107年4月13日相驗 屍體證明書、107年4月17日相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 研究所107年7月17日法醫研究所（107）醫鑑字第1071100 924號函暨解剖報告書、鑑定報告書（偵34卷一第159至 169、191至305頁、偵57卷二第45至55頁、相卷一第363、 373、385至394頁，相卷二第303、315至327頁）附表一經 原審勘驗之語音留言（原審卷五第182至184頁）球棒3 支 、撬棒1支、棍棒1支、鐵鎚1支及剪髮器1個扣案可證。足 認被告己○○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共同傷害被害人 致死犯行，可以認定
（二）被告甲○○、乙○○及戊○○共同傷害陳永育致死犯行， 也足以認定：：
１、被告甲○○雖曾於當日7時6分暫時離開案發地點；然離開 期間，被告己○○及共同被告簡○恩仍繼續毆打陳永育， 且被告甲○○及己○○仍然持續以LINE聯繫關切陳永育之 還款情況，並且是被告甲○○主動向被告己○○表示被害
人尚有另一支手機，內有被害人母親及妹妹的聯絡電話， 該手機目前在蘆洲民宅，由被告甲○○騎乘機車前往，向 被害人友人羅定濬拿取陳永育手機，取得手機之後，立即 返回案發地點樓下，將手機交給被告己○○，以利被告己 ○○要求被害人向其母親及妹妹取款，被告己○○並持已 請被告乙○○參照網路範本擬好，已令被害人簽名之「傷 害和解書」交給被告甲○○，填上姓名、捺指印，被告己 ○○再連同被告甲○○交付之手機回到案發地點，要求被 害人聯繫其妹丙○○還債，被害人仍無法取得現款，被告 己○○及共犯被告簡○恩又持續毆打被害人，以致當日11 時30分許死亡等事實，已經證人簡○恩（原審卷四第379 、392 頁）羅定濬（原審卷三第487至488頁）明確證述， 並有蘆洲民宅、案發地點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被害 人與被告甲○○簽訂之傷害和解書影本、被害人與妹妹丙 ○○LINE對話訊息翻拍照片、臺北地檢署107年4月13日相 驗屍體證明書、107年4月17日相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 醫研究所107年7月17日法醫研究所（107）醫鑑字第10711 00924號函、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偵34卷一第117、 121、191至305頁、偵57卷二第57至59頁、相卷一第363、 373、385 至394頁）可證，並經法醫蕭開平依據醫療及生 前情境證據、外傷病理證據、肉眼及人身鑑別、解剖觀察 結果研判被害人之死因：「全身肢體有多處鈍挫傷於皮下 組織，併有雙上肢大片挫傷造成肌肉間有急性橫紋肌溶解 症與全身多處（含鈍裂性撕裂傷）挫傷，最後因代謝性衰 竭死亡。死亡方式為『他殺』。」且到庭詳細證述（原審 卷三第22至24頁）
２、107年4月12日，案發地點，除被告4 人、共犯被告簡○恩 及被害人出入外，並有附表二編號4至5、7至8、10至18所 示之人在場，而其等出入案發地點時間如附表二所示，已 經其等供陳明確，且有案發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 可證。
３、被告甲○○具有共同傷害被害人之犯意及犯行：（１）被告甲○○在當日凌晨1 時許，接獲友人告知被害人之所 在，即邀同被告己○○前往討債，已經被告甲○○坦承（ 原審卷五第239至240頁）被告甲○○為向被害人討債而迫 切尋找被害人。證人羅定濬證稱：被告甲○○一定要被害 人當日拿錢出來，當時是半夜，被害人無法一次拿出來， 被告甲○○就叫被害人到處借錢。被害人有打給之後要去 板橋工作的老闆，對方答應要借錢，但要等到隔週二，被 告甲○○竟然將電話接過去告知對方：「這筆錢你不要管
不要插手。」（偵34卷六第42頁）可證被告甲○○對於若 僅是被害人單純承諾將來還款，並不滿意，必得要被害人 立即拿出現款。顯示被告甲○○具有強烈堅持討債的決意 。
（２）證人陳宛琳證稱：當天被告甲○○帶被害人進來，說要跟 被害人拿錢，好像是欠10幾萬元，說不拿錢就不放他走， 被害人就一直打電話給他父母，好像還有打給叔叔。被告 甲○○先用手打被害人頭、手、身體，還有用腳踹被害人 的腳（偵34卷六第34至35頁、原審卷三第322、342 至343 頁）證人簡○恩證述：被告甲○○有動手；動手的時候， 站在被害人最靠近的就是我們這幾個，「凱文」、被告甲 ○○手上都有拿鋁棒（偵34卷六第106至107頁、原審卷四 第379、411頁）證人己○○證稱：被告甲○○徒手、持鋁 棒毆打被害人，還有用腳（原審卷五第106至107頁）證人 乙○○證述：被害人說他沒錢，被告甲○○就說要怎麼處 理，說給被害人2 個月時間，之後被告甲○○就拿地板上 的棍子還是球棒打被害人（原審卷六第187 頁）參酌被告 甲○○於當日6時41分許、6時59分許及7時2分許，在案發 現場持手機拍攝之被害人受傷照片（偵34卷一第159至163 頁）顯示被害人身旁尚圍繞被告乙○○、戊○○、共犯被 告簡○恩等人。由被告甲○○拍攝角度、遠近距離，可知 被告甲○○於案發地點所處位置靠近被害人。被告甲○○ 為討債而與被告己○○、乙○○、戊○○及共犯被告簡○ 恩共同圍繞在被害人周圍之事實，可以認定。
（３）參酌被告甲○○為拿取被害人另一支手機而離開案發現場 之後，在7 時34分許，曾以LINE傳送訊息給何羽婷：「妳 好了打給我，我先洗澡泡澡一下，剛剛打到全身痠痛。」 （偵34卷二第141 頁）證明被告甲○○於被害人未能提出 現款交付的討債過程，確實基於傷害犯意，或徒手或持鋁 棒等器物攻擊被害人。
（４）被告甲○○辯稱108年4月15日在戒護車內，親聞被告己○ ○、乙○○表明要讓被告不得翻身，會誣陷被告到底；然 而此部分被告甲○○之單一指述，尚無證據證明，而當日 警備車內監視紀錄檔案因逾保存期間而無從取得，有原審 108年8月26日北院忠政字第1080005311號函可憑（本院卷 一第433頁）無從為被告有利認定。
（５）原審勘驗被害人於6 時33分許、7時1分許，於其父丁○○ 手機之語音留言內容（附表一；原審卷五第182至184頁） 可證被害人從抵達案發地點到7時1分許期間，遭在場之人 不斷要求提出現款交付，且由持續之金屬敲擊聲及被害人
與被告己○○等人對話內容，得證被害人當時不斷遭到被 告己○○等人持金屬器物毆打，縱使被害人求饒仍不罷休 。被告甲○○供稱：一開始週邊的人打他，我就覺得不對 ，他們一群人都拿棍棒，裡面狀況很恐怖；被害人打電話 借不到錢就打他（偵34卷一第447至448頁，原審卷五第 250 頁）證實被告甲○○清楚知悉被害人經要求提出現款 或撥打電話向親友求助仍無法提出現款時，會遭在場之人 恐怖毆打，即使被害人求饒仍不罷休；而被告甲○○前往 拿取被害人另一支手機，暫時離開現場，並未立即報警或 通知可救援之人，反而容認被害人遭受毆打之情狀繼續， 並在外出期間持續與被告己○○聯繫關切討債狀況，且積 極拿取被害人手機返回現場，以利繼續向被害人催討債務 。被告甲○○為取得現款而基於共同傷害之決意參與，且 由被告甲○○陳述之被害人遭毆打之恐怖情狀，客觀上被 告甲○○能預見可能會危及被害人性命造成死亡結果，可 以認定。
（６）本案因被告甲○○為向被害人討債而發生，並且已經糾眾 對被害人暴力討債。證人何政穎證稱：我看到事主即被告 甲○○、己○○站在被害人前面（原審卷四第227 頁）參 酌被告甲○○以手機拍攝之照片，證明並無被告甲○○所 辯其人身自由遭受限制而僅能站在角落等待時機離開現場 之事實。
（７）人身遭受他人徒手或持棍棒器械毆打，未必會立即在外表 明顯浮現瘀青腫脹等傷勢，已經法醫蕭開平證實：急性橫 紋肌溶解症一般而言，遭毆打之後，肌肉組織間就會損傷 出血，時間算是很短，應該以小時來計算，數個小時內就 會發生（原審卷三第23頁）被害人遭受被告甲○○等人徒 手、棍棒等器物攻擊，肌肉組織間已損傷出血，但未必立 即出現心悸等徵狀，自難僅由被告甲○○於案發地點拍攝 被害人尚生存之時的傷勢照片即論斷不足以致死。被告甲 ○○拍攝的照片，未能顯示被害人手壓心臟，或向在場之 人表示口渴、心悸之過程。被告甲○○辯稱徒手、球棒攻 擊被害人之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無因果關係，不足採 信。
（８）被害人之死因：「全身肢體有多處鈍挫傷於皮下組織，併 有雙上肢大片挫傷造成肌肉間有急性橫紋肌溶解症與全身 多處（含鈍裂性撕裂傷）挫傷，最後因代謝性衰竭死亡。 死亡方式為『他殺』。」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 暨鑑定報告書（相卷一第385至394頁）可憑，並經法醫蕭 開平明確結證（原審卷三第22至24頁）被害人右腎功能不
佳、被逼迫服用威而鋼，是否影響引發橫紋肌溶解症或代 謝性衰竭？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函覆：「（一）…1 、死亡 為生命存活功能受各器官功能減損影響所導致之結果。本 案死者生命存活功能減損影響包括本身腎臟功能受損、遭 受外力毆打導致急性橫紋肌溶解症、服用威而鋼藥。2、 以上三者可互為影響：（1）在一般無腎臟功能異常之正 常人，可能在遭受如陳永育所遭受的毆擊鈍傷，應不會在 短時間內死亡，而以一般橫紋肌溶解症會因為肌肉受創導 致持續的肌肉溶解之肌球蛋白溶解進入血液內，產生後續 因為血液濃稠、電解質不平衡的複雜結果產生各種症狀（ 如頭痛、口渴、飢餓，但無法進食，一般需要3至7日）， 若沒有及時急救則有造成死亡的可能性。（2）陳員在遭 受身體挫傷時，雖然有肌肉溶解之肌球蛋白溶解急性進入 血液內，產生急性血液濃稠及電解質不平衡之結果，但正 常腎臟若正常尚能進行急性代償性維持電解質的暫時性平 衡，但陳員在腎臟功能異常再加上威而鋼藥物的作用增加 腎臟負擔等嚴重挑戰生活的存活功能，極易造成急性代謝 性衰竭的結果。（二）…1、綜合如上揭項（一）所述及 威而鋼主要為加重腎臟功能不全之影響。2、一般正常人 就心血管反應是有一定影響（如附件），但影響不大。綜 合性的影響與心血管反應較無關，主要可增加腎臟負擔， 減少腎臟對橫紋肌溶血症產生電解質不平衡的調節功能， 導致陳員在急性橫紋肌溶解症狀況下，稍加速代謝性衰竭 死亡之可能。」有108 年8月21日法醫理字第10800215090 號函可憑（本院卷第423至425頁）可證遭受外力毆擊導致 急性橫紋肌溶解症、被逼迫服用威而鋼藥物，確實是造成 被害人死亡的兩大關鍵因素。
（９）被告甲○○多次以手機拍攝被害人受傷情狀、暫時離去案 發現場，期間仍持續與被告己○○聯繫、積極前往拿取被 被害人之另一支手機，返回現場，交給被告己○○，用以 逼迫被害人聯繫其他親友，充分展現被告甲○○始終與被 告己○○等人具有共同傷害被害人，暴力討債之行為決意 ，且積極參與行為分工。被告己○○等人於被告甲○○非 身處案發現場之期間，仍持續毆打被害人，而被告甲○○ 仍然持續保持聯繫，積極分工，前往拿取被害人之另一支 手機。足認被告甲○○討債之心意堅定，外出期間仍容認 被害人遭毆打之因果歷程繼續，且客觀上被告甲○○能預 見其等所為可能危及被害人性命，仍然堅持非得讓被害人 再以另一支手機聯絡其他親友立即出錢為被害人還債，毫 不罷手。被告甲○○既與被告己○○等人基於共同傷害之
決意而實行被告甲○○供稱的恐怖毆擊行為，自應與被告 己○○等人對於被害人死亡結果共負傷害致死罪責。（10）被告甲○○辯稱恐遭在場之人報復，不敢報警；是為了救 被害人，才想到由被害人的媽媽、妹妹設法，才趕緊前往 證人羅定濬家中拿取手機。然查，證人羅定濬明確證述： 被告甲○○一定要被害人當日拿錢出來，因當時是半夜， 被害人無法一次拿出來，被告甲○○就叫被害人到處借錢 。被害人有打給之後要去板橋工作的老闆，對方也答應要 借錢，但要等到隔週二，後來被告甲○○把電話接過去告 知對方說：「這筆錢你不要管不要插手。」（偵34卷六第 42頁）並且被告甲○○取得被害人之另一支手機，返回案 發現場之後，還進一步簽名、捺印於被告己○○所交付已 令被害人簽名之「傷害和解書」。被告甲○○知悉並容認 被害人遭毆打的情狀繼續，可以認定。
（11）被告甲○○未身處案發現場之期間，被告己○○、乙○○ 因於被害人隨身包發現威而鋼藥物，而逼迫被害人吞服之 此部分行為，應認被告甲○○不能預見，而難令被告甲○ ○對此部分犯行負責；然而，法醫研究所已經證實被害人 遭受猛力攻擊全身嚴重鈍創傷，導致橫紋肌溶解症，終代 謝性衰竭而死亡；縱使排除逼迫被害人吞服威而鋼藥物的 行為，對被害人死亡的結果並無影響。被告甲○○應對於 被害人死亡結果共負傷害致死罪責。
４、被告乙○○有共同傷害被害人之犯意及犯行：（１）證人顏伯勳證述：我有聽到被告乙○○問何時可以拿錢出 來（原審卷四第205至206頁）證人何政穎證稱：被告乙○ ○過去用手抓住被害人頭髮看他，可能他們前面有打被害 人（原審卷四第231頁）參酌被告甲○○於當日6時41分許 ，在案發現場以手機拍攝之被害人受傷照片（偵34卷一第 159 頁）可認被告乙○○確曾以手抓被害人頭髮。被告乙 ○○辯稱與本案全然無關，不足採信。
（２）證人簡○恩證稱：林凱（即被告乙○○）拿鋁棒打被害人 膝蓋及小腿，林凱從被害人包包發現藍色藥丸，問被害人 那是什麼，被害人說是陽痿藥，林凱就叫被害人吃下去， 沒多久被害人就說心悸、不舒服。林凱提議將被害人用成 油頭，叫被害人唱「不應該」。林凱拿球棒站在我旁邊， 我揮棒時有看到旁邊有揮棒下來的動作；當時被害人旁邊 站的就是被告己○○跟林凱，他們都有拿被害人藥的行為 ，最後被告己○○離開那，剩下林凱跟被害人對話，被害 人跟他們對話時，手裡有拿藥，後來就把藥吃下去了；被 害人有唱歌（偵34卷一第405 頁，原審卷四第381、403、
411 頁）證人即被告甲○○證述：案發現場那些人我不認 識，被告己○○說一個叫林凱的要出來幫他討這筆債，到 現場是林凱、被害人對坐著，講錢要怎麼還；簡○恩拿鋁 棒打被害人身體，林凱叫他先不要打，叫被害人打電話， 聽到被害人打電話給他爸爸、叔叔、一些朋友，打完後還 是籌不到錢，簡○恩又打被害人，後來林凱就叫人拿剃頭 刀，林凱先剃第一刀，就死者的頭髮稍微剃個兩下後，又 叫被害人打電話，打電話還是籌不到錢，再繼續剃頭，監 視器照片編號6 （即被告乙○○）所示之人有持鋁棒打被 害人（偵34卷二第199、204 頁、原審卷五第241、250 至 252 頁）證人即被告己○○證稱：被告乙○○叫被害人把 藥吃下去（原審卷五第104 頁）被告乙○○供稱：我有附 和要被害人唱歌（原審卷六第274 頁）當日我打電話給林 凱，問他在哪，他說他在簡○恩家，我就說要過去找他， 要處理錢的事情，後來我才打給簡○恩。我在現場有跟被 告乙○○講錢要回來會分現場的人（偵34卷一第413 頁， 原審卷五第129至130頁）被告乙○○為要求被害人提出現 款以利乙○○向被告甲○○及己○○取款，而基於與被告 甲○○及己○○等人共同傷害之犯意參與，並且實行傷害 被害人之行為，可以認定。
（３）被告乙○○供稱：被告甲○○及己○○到案發現場時，被 告己○○有問我說有無辦法幫他與被告甲○○處理這筆債 務，因為被告甲○○跟他說會分錢（原審卷六第274 頁） 參酌證人顏伯勳、簡○恩、甲○○及己○○上述證言，可 認被告乙○○為要求被害人提出現款，而具有被害人未能 應其要求，即予毆打、凌虐之動機及行為。依附表一語音 留言客觀證據顯示案發現場尚有多位親自見聞被害人遭毆 打之人；然而，當時在場之證人邱佩琪、陳宛琳、郭嘉盈 、顏伯勳、陳凱暄、何政穎及李政緯，對於被害人如何遭 毆打？附表一語音留言之情景如何？竟證稱不知道、沒看 到，顯然違背常情，應是迫於與被告乙○○之情誼及恐自 證己罪之壓力，不足為有利於被告乙○○之認定。（４）被告己○○與被告乙○○熟識，互有往來，且在偵查中曾 因被告乙○○威脅而為虛偽證述，已經證人即被告己○○ 明確證述（偵34卷六第11至12頁，原審卷第五第117 頁） 被告己○○或基於與被告乙○○之情誼，或是有所畏懼因 而陳述與卷證事實不相符之證言：「被告乙○○沒有毆打 被害人」自不足作為有利被告乙○○之認定。證人劉佼伶 當日7時11分許進入案發地點，7時56分許離開，未全程在 場，其證述未見到被告乙○○毆打被害人，也不足為有利
被告乙○○之認定。證人許翔宇13時57分進入案發地點， 當然不可能目睹被告乙○○毆打被害人之行為。 ５、被告戊○○有共同傷害被害人之犯意及犯行：（１）證人邱佩琪證稱：「凱文」（即被告戊○○）也是用球棒 打被害人手、腳（偵34卷六第31頁、原審卷三第477 頁） 證人即被告甲○○證述：被告戊○○持鋁製球棒打被害人 （偵34卷二第199、205頁、原審卷五第250 頁）證人即被 告己○○結證稱：凱文持鋁棒打被害人手、腳（偵34卷六 第8頁、原審卷五第127頁）證人簡○恩證稱：凱文拿鋁棒 打被害人腿跟背；我醒來時，看到被告戊○○跟乙○○叫 被害人打電話借錢，被告己○○開始動手打被害人，我問 被告乙○○「他是幹嘛」，被告乙○○回我說「他欠錢」 ，我就拿鋁棒打被害人。我動手時，離被害人最近的就是 凱文、被告己○○、甲○○、乙○○等人（偵34卷一第 405頁、原審卷四第415 至417頁）對於被告戊○○持鋁棒 毆打被害人之事實，證述相符一致。證人與被告戊○○無 恩怨糾紛，並無惡意構陷被告戊○○，使自己遭受偽證罪 處罰之理。證人即被告己○○並證稱：有在現場跟被告乙 ○○說要分錢之事，現場的人都在（原審卷五第130 頁） 參酌證人簡○恩證稱被告戊○○叫被害人打電話借錢，足 認被告戊○○也是貪求被害人提出現款以利其向被告甲○ ○及己○○分錢，而基於與被告甲○○及己○○等人共同 犯罪之意思參與，並且實行傷害被害人之行為。被告甲○ ○於6 時41分許拍攝之現場照片顯示，被告戊○○位在被 害人身旁。被告戊○○辯稱完全沒有毆打被害人，被害人 死亡結果與其全然無關，不足採信。
（２）證人邱佩琪於當日6時41分許，曾經離開案發現場，6時48 分許返回，10時33分許又離開案發現場，再於11時10分許 返回，有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偵34卷一第235、237 、281、293頁）可憑，並經證人邱佩琪陳明（原審卷三第 477至478頁）附表一語音留言顯示，6 時33分許及7時1分 許，期間在場之人有毆打被害人。被告甲○○於6 時41分 許，在案發地點以手機拍攝之被害人受傷照片（偵34卷一 卷第159 頁）與證人邱佩琪離去之時間相同，足認證人邱 佩琪進出案發地點親見被告戊○○毆打被害人。而人之記 憶隨時間經過而逐漸模糊，理所當然；縱使證人邱佩琪對 於眼見之時點陳述有些許出入，無礙其證言之可信性；況 且附表一語音留言客觀證據明確證實，案發現場尚有多位 在場目睹被害人遭毆打之人；雖然其等對於被害人如何遭 毆打？附表一語音留言之情景為何？均證稱不知道、沒看
到，悖於常情，衡情其等與被告戊○○既熟識或基於指認 被告戊○○涉犯重罪且恐自證己罪之壓力，因而證稱不知 道、沒看到，其等之證言雖難採信，卻未能因此即認定證 人邱佩琪證述之內容不實。
（３）在場之人眾多，扣案球棒遭到汙損而未能採得足供鑑定比 對之生物跡證及指紋，符合常情事理。現場採證照片可見 扣案球棒等器物，已遭人整理並排列整齊（相卷二第39、 67、135、137、155、157頁）員警前往採證，並非在被告 戊○○持球棒等器物攻擊被害人之後立即採驗，自難因扣 案球棒等器物，經過整理或汙損而無法檢出被告戊○○之 DNA 或指紋，即認定證人邱佩琪之證言全然不可採信，而 為被告戊○○有利認定。
（４）被告戊○○辯稱縱使其曾持鋁製球棒毆打被害人，攻擊部 位僅限於被害人腿部及背部，與被害人因上肢遭鈍器敲擊 之致命傷無相當因果關係；然查，傷害致死罪為結果犯， 多數人下手毆打，既有犯意聯絡，即屬共同正犯。對於共 犯實行之行為，既相互利用，就傷害之結果，自應同負責 任。被告戊○○與被告甲○○、己○○、乙○○及共犯被 告簡○恩均在案發現場，分持球棒等器械毆打被害人，對 於被害人全身肢體鈍挫傷、雙上肢多處挫傷之傷勢，本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