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75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金釧
指定辯護人 楊明儀律師（義務辯護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竊盜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度
審易字第2490號，中華民國108年1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7368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蔡金釧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蔡金釧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竊 盜之接續犯意，於民國107年6月18日11時35分許，攜帶客觀 上足供兇器使用之鐵鎚1支，至桃園市○○區崁下166之1號 前時，見大門未鎖，認有機可趁，遂進入該梯間，先徒手竊 取曾富中所有之白色折疊車（下稱白色折疊腳踏車）乙臺， 並置放在其拖板車上後；再持前開鐵鎚，以敲打曾富中之子 楊○敬（90年12月生，真實姓名詳卷）所有以鐵鍊鎖在該處 梯間之藍白色公路車（下稱藍白色公路腳踏車）鎖頭之方法 ，竊取該藍白色公路腳踏車，惟遭曾富中發現報警處理而未 得手，嗣經警到場處理，並自蔡金釧之拖板車上、工具袋內 當場扣得白色折疊腳踏車乙臺（業經返還曾富中）、鐵鎚乙 支，因認被告蔡金釧涉犯刑法第321條第1項第1、3款侵入住 宅、攜帶兇器加重竊盜既遂罪，及同法第321條第2項、第32 1條第1項第1、3款之侵入住宅、攜帶兇器加重竊盜未遂等罪 嫌。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 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2項 、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 不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者，自不能以推測或擬 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 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 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
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之取捨，依 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時，被 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 信之理由（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 號、30年上字第482號等判決意旨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 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 參照）。
三、又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 併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 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開規 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記載 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法第 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職是， 有罪判決書理由內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證 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為有證據 能力之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或自訴人自訴 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 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或自訴人自訴之犯罪事 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 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 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 求與卷內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 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 明檢察官起訴或自訴人自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 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揆諸前揭說明，本判決即不再 論述經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四、公訴人認上訴人即被告蔡金釧涉有上開加重竊盜罪嫌，無非 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曾富中、楊○敬於警詢時之 證述、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大園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 表、贓物領據、現場及扣案物照片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 坦承持鐵鎚敲擊藍白色公路腳踏車之鎖頭，欲將該車取走，
然堅決否認有何竊盜犯行，辯稱：藍白色公路腳踏車原先是 我的，我送給朋友陳珠玲交由她兒子楊○敬使用，後來陳珠 玲進入桃園女監執行，我經常去看她，她告訴我楊○敬已經 沒有在騎那台車，我可以牽回去，並且叫我轉告楊○敬要去 探望她，案發當天我要去牽回藍白色公路腳踏車，我等不到 楊○敬回來才用鐵鎚敲鎖頭，楊○敬的爸爸曾富中不認識我 ，以為我要偷竊才報警，另一台白色折疊腳踏車我也沒有要 偷，是因為它擋住藍白色公路腳踏車，我才把它移到外面等 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間、地點，持扣案之鐵鎚敲擊停放於曾富中、 楊○敬住處1樓樓梯間之藍白色公路腳踏車之鎖頭，欲將該 車取走，然為曾富中察覺而報警處理等情，業據被告坦承在 卷，並經證人曾富中、楊○敬證述明確，並有桃園市政府警 察局大園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贓物領據、現場 及扣案物照片在卷可稽（見偵查卷第18至21頁、第27至31頁 ），復有鐵鎚1支扣案可憑，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屬實。 ㈡證人曾富中雖證稱藍白色公路腳踏車係其兒子楊○敬所有， 係楊○敬的媽媽陳珠玲給楊○敬的（見偵查卷第14頁反面， 原審卷第40頁反面），證人楊○敬亦證稱該車係其母親贈送 的等語（見偵查卷第16頁反面、第42頁反面），然楊○敬同 時證稱：我媽媽送我時有跟我說是從被告那邊來的，但是用 買的或是被告送她的我不知道等語（見原審卷第42頁反面） 。又證人陳珠玲於本院證稱：我兒子念國中時被告送過我一 台腳踏車，我忘記是什麼顏色了，我在龍潭女監執行時，被 告有一陣子常常來看我，我入監時我兒子念高一，他沒有要 用腳踏車，我就跟被告說那台腳踏車還好好的，如果要牽回 去就牽回去，我還有告訴被告請他叫我兒子來看我，後來被 告去我家，在樓下看到腳踏車，他來看我又稍微提一下，我 就跟他說跟我兒子講一下要牽回去，但後來事情我也不知道 怎麼發生的，腳踏車的確是被告轉送給我兒子的，當時我兒 子念國中，沒有腳踏車還是腳踏車壞掉我忘了，所以被告讓 我牽回去給我兒子用等語（見本院卷第179至180頁），而被 告確於陳珠玲入監執行之107年4月至8月間，多次前往桃園 女子監獄探望接見陳珠玲，亦有法務部矯正署桃園女子監獄 108年7月23日桃女監戒字第10800027100號函及檢附之陳珠 玲在監執行期間接見紀錄1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53至15 7頁）。足見藍白色公路腳踏車原係被告所有，被告贈予陳 珠玲轉送楊○敬使用，嗣陳珠玲入監後被告前去探望時，陳 珠玲告知楊○敬已無須使用該車，可由被告將腳踏車取回。
是被告自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一再辯稱藍白色公 路腳踏車原為其所有，贈予陳珠玲交由楊○敬使用，嗣陳珠 玲同意其將腳踏車取回等情，核與事實相符，自屬可採。 ㈢被告雖於案發現場對曾富中陳稱該藍白色腳踏車係其以金錢 向楊○敬所購買，有被告之警詢筆錄（見偵查卷第5頁反面 ）及證人曾富中於原審之證述（見原審卷第41頁反面）可稽 ，然證人曾富中、楊○敬均否認該車係被告向楊○敬購得（ 見偵查卷第16頁反面，原審卷第41頁反面、第43頁），被告 亦供稱：我是因為不想讓曾富中知道腳踏車是我送給楊○敬 的，所以我才編一個理由說是我向楊○敬所購買的；我怕曾 富中誤認我跟楊○敬的媽媽在一起，才在現場跟曾富中說腳 踏車是我向楊○敬購買的等語（見偵查卷第5頁反面，原審 卷第55頁），固堪認被告關於該腳踏車為其向楊○敬購買之 上開陳述內容，係屬不實；然參酌證人曾富中證稱其不認識 被告（見偵查卷第14頁反面，原審卷第40頁），及證人陳珠 玲於本院證稱：我跟被告講他可以把腳踏車牽回去使用，這 件事我沒有跟曾富中講，當時我與曾富中關係鬧的不好，他 也不知道那台腳踏車是被告轉送給我，我再轉送給我兒子使 用的，我沒有跟他講這個事情，我入監後沒多久就與曾富中 離婚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82頁），足見曾富中並不知道該 藍白色公路腳踏車原係被告贈予陳珠玲轉交楊○敬使用，於 案發當日見被告敲打該腳踏車之鎖頭，因而報警處理，亦足 徵被告辯稱擔憂曾富中誤會，方陳稱腳踏車係其向楊○敬購 買等情，亦非全然不合情理。
㈣又雖陳珠玲委請被告轉知楊○敬前往監所探視陳珠玲，然楊 ○敬並未前去會客，業據陳珠玲證述在卷（見本院卷第182 頁），楊○敬自無從知悉陳珠玲業已同意被告將該藍白色腳 踏車取回。被告於楊○敬不知情之情形下，未事先知會楊○ 敬，逕自前往曾富中與楊○敬住處樓下，以鐵鎚破壞鎖頭之 方式欲取回該腳踏車，行為固屬魯莽而非周全，然該車原先 係由被告贈予陳珠玲交由楊○敬使用，並因楊○敬久未使用 而獲得陳珠玲同意被告將腳踏車取回，則被告取走該車，其 主觀上並無侵害破壞他人財產法益之意，難認具有為自己「 不法」所有之意圖，亦難謂具有竊取他人之物之竊盜故意， 自不構成竊盜罪。至於證人曾富中雖於警詢時指稱：被告將 我放置於1樓樓梯後空間的白色折疊單車牽到門口，準備放 上他的車架上竊走等語（見偵查卷第14頁），然曾富中於原 審業已澄清：「（問：可是你於警詢時稱折疊式腳踏車有被 搬到拖板車上嗎？）拖板車我是沒有看到，他有用出來外面 ，因為我看到時那台折疊腳踏車已經在樓梯的外面。」等語
（見原審卷第41頁），則公訴意旨認被告徒手竊取曾富中所 有之白色折疊腳踏車，並置放在其拖板車上云云，即與實情 未合。又依警方到場後所拍攝之車輛及現場照片（見偵查卷 第27至30頁），該白色折疊腳踏車固經被告從1樓樓梯間後 方空間移動至外面，然仍緊靠牆邊及樓梯口，並未移至1樓 大門外，遑論搬到被告之拖板車上，難認被告有將該車移置 於自己實力支配下之情形，除此以外，檢察官亦未提出其他 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確有竊取該白色折疊腳踏車之行為，被告 辯稱該白色折疊腳踏車擋住藍白色公路腳踏車，方將白色折 疊腳踏車搬到外面，並無竊取該車之意等語，自非全屬不可 採信。
六、綜上所述，被告係因獲得證人陳珠玲允許取回該藍白色腳踏 車，方以鐵鎚破壞該車之鎖頭欲取回該車，其主觀上並無竊 盜罪之不法所有意圖及竊盜犯意，又被告辯稱僅移動白色折 疊腳踏車，並無竊取行為，亦非全然無據。檢察官所舉證據 ，經本院剖析參酌，認尚不足以積極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 所指之加重竊盜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 確有公訴人所指之上開犯行，揆諸首揭說明，既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依法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未察，遽為被告 有罪之判決，於法尚有未洽。被告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 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諭知被告無罪 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3 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 官 潘翠雪
法 官 陳俞婷
法 官 林庚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彭威翔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