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1736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梁擎業
選任辯護人 楊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 年
度易字第248 號，中華民國108 年7 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30497 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梁擎業自民國106 年10月間起，將新北 市○○區○○路○○○○○○○○○○路○000 ○0 號6 樓 6 之2 號、6 之3 號房屋（以下合稱系爭房屋）出租給告訴 人鄭勇偉，嗣因告訴人經常拖欠租金並拒不交還承租之房屋 ，被告為收回房屋並催討告訴人積欠之租金，竟基於妨害自 由之犯意，於107 年8 月16日下午1 時許，未得告訴人之同 意，即擅自委請不知情之鎖匠，更換上址大門門鎖，並以行 使留置權為由，拒絕歸還告訴人置放於屋內之物品，以此等 強暴、脅迫之方式，妨害告訴人使用該承租房屋，及支配、 使用置放於屋內物品之權利。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4 條第 1 項之強制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 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 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 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 即無前揭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 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 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 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 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 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 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 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被告被訴上 開罪嫌，經本院認定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諭知，依前開說 明，毋庸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 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 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 、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參。另按刑法第304 條第1 項 之強制罪，所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 行使權利」者，其強暴脅迫之對象，須以「人」為要件，如 妨害人行使權利時，被害人並不在場，自無從對人施強暴脅 迫，既缺乏施強暴脅迫之手段，要與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 構成要件不符。……被告既利用郭○卿不在時，將郭○卿尚 管理使用之房門鎖毀壞更換新鎖，故郭○卿當時並不在場， 被告自無對之施強暴脅迫之情事，既缺乏施強暴脅迫之手段 ，要與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構成要件不符（最高法院85年 度台非字第356 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刑法第304 條之強 制罪，須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 權利始克成立。而所謂強暴乃逞強施暴，即對於他人身體， 以有形之實力或暴力加以不法攻擊之謂，所謂脅迫，係指威 脅逼迫，即以言詞姿態脅迫他人，足使人心生畏懼而言。故 所謂強暴脅迫，均須對人直接或間接為之為限，對物加以暴 力則不包括在內。……惟查本件道路，不過就原有土地加以 整地加舖柏油而成，所謂道路與原有土地合為一體，無從區 分為二個不同之物。該土地既由被告取得所有權，究難因被 害人陳○媛等對之有使用權，即認該物為非屬被告所有。… …縱令被告所為（以挖土機將上開柏油馬路挖掘損壞）有妨 害他人行使權利情事，亦與刑法第304 條第1 項須對「人」 施加強暴脅迫之要件不符（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344 號 判決意旨參照）。顯見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其強 暴脅迫之對象須以「人」為要件，如行為人對物施以暴力時 ，該他人並不在場，行為人所為即非「對人」直接或間接施 加強暴脅迫，縱令行為人對物施加暴力，其結果導致妨害他 人行使權利，亦核與刑法第304 條第1 項強制罪之構成要件 並不該當。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強制罪嫌，無非係以：㈠被告之供述； ㈡證人即告訴人鄭勇偉之指證；㈢被告於107 年9 月19日偵
訊時所提出被告與告訴人及其配偶間之LINE對話截圖等為其 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其將系爭房屋出租與告訴人鄭勇 偉，並於上揭時委請鎖匠將系爭房屋外6 樓走道樓梯口所設 置之大門門鎖（以下簡稱系爭門鎖）更換之事實，惟堅決否 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告訴人積欠伊11個月的房租，且已 承諾會在107 年8 月16日搬家，伊以LINE通知他當日上午10 點見面還鑰匙，但他12點以LINE傳說無法搬走，要住到月底 。伊才請鎖匠來換鎖，且伊換的是公共大門的鎖，不是系爭 房間鑰匙，告訴人可以請其他房間住戶幫他開門。而且伊換 鎖時告訴人不在場，伊沒有對告訴人施加強暴、脅迫等語。 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刑法第304 條係指以強暴、脅迫方 式影響他人意思決定為前提，該強暴、脅迫不以直接對被害 人之人身加害為必要，但必須行為人實施強暴、脅迫時被害 人在場，親身經歷、感受使屬相當，如果他人根本不在現場 ，即無受行為人施加強暴、脅迫或感受其強暴、脅迫之餘地 。本案縱認被告更換門鎖屬於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 行使權利之強暴行為，然告訴人於被告更換門鎖之際並未在 場，則告訴人自無從受被告施加強暴、脅迫或感受其強暴、 脅迫之餘地，自不應以強制罪論處。至公訴人上訴意旨雖另 認定被告所為不合於民法自助行為云云，然此部分與原審判 處被告無罪並不相干，且本案既與刑法第304 條強制罪構成 要件不符，即無論以強制罪之餘地，與本案是否屬民法上自 助行為無關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6 年10月4 日將系爭房屋出租告訴人，原約定之租 賃期間為106 年10月4 日至107 年10月9 日，惟告訴人於租 賃期間並未按時給付房租，積欠11期租金，雙方因而約定告 訴人將於107 年8 月16日搬離等情，又被告於107 年8 月16 日下午1 時許因見告訴人未搬遷，遂委請不知情之鎖匠至現 場將系爭門鎖更換，致告訴人於同日下班後，無法進入系爭 房屋內及支配、使用屋內物品等事實，業據被告於偵查、原 審審理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不諱，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 中之證述相符（107 年度偵自第30497 號卷〈以下簡稱偵卷 〉第10頁），並有房屋租賃契約書1 份存卷可佐（原審107 年度審易字第3242號卷第95-101頁），此部分事實，自堪認 定。
㈡告訴人固指述被告涉有上開強行換鎖之強制犯行，惟查，被 告於案發當日下午1 時許，委請鎖匠至現場更換系爭門鎖時 ，告訴人並未在場，告訴人係於同日下班後始知悉上情，此 據告訴人於偵查中指述明確（見偵卷第10頁），則被告更換
上開門鎖之當下，告訴人既不在場，被告尚無從透過更換門 鎖對告訴人施加何等強暴、脅迫行為，亦無從影響告訴人之 意思決定及實現自由，揆諸前揭判決意旨及說明，被告更換 上開門鎖之行為，尚難認已該當前述強制罪之構成要件。 ㈢公訴意旨另主張：被告更換系爭門鎖之目的，係在阻止斯時 仍有權使用系爭房屋之告訴人得進入並使用系爭房屋之權利 ，雖於被告更換門鎖時，告訴人並未在場，惟當告訴人於事 發當日下班後，欲進入系爭房屋之時，該新門鎖仍持續發生 效用，並影響告訴人自由進出系爭房屋之權利，其換鎖之手 段當場已令人感受具有強暴性，效果直接影響告訴人之自由 ，使告訴人無法正當行使權利云云。惟強制罪為即成犯，於 行為人對人施加強暴、脅迫，致其自由有所妨害時，犯罪始 成立，被告於更換大門門所之際，告訴人既未在場，被告自 難對其直接或間接施加強制、脅迫行為，已如前述。縱被告 更換大門門鎖後，事後造成告訴人無法自由進出系爭房屋， 支配、使用屋內物品之不利益結果，亦為雙方主張損害賠償 之民事糾紛範疇，公訴意旨上開主張，尚難採認，併此敘明 。
六、綜上，依公訴人所舉之證據，僅能證明被告強行更換系爭門 鎖之事實，惟被告行為時，告訴人並未在場，自不得逕以強 制罪責相繩。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確有 公訴意旨所指之強制犯行，應認不能證明犯罪，自應為無罪 之諭知，以昭審慎。原審亦同此認定，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核無違法不當。
七、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刑法第304 條之強暴、脅迫，祇以 所用之強暴、脅迫手段足以妨害他人行使權利，或足以使他 人行無義務之事為已足，並非以被害人之自由完全受其壓制 為必要；且所稱強暴者，乃以實力不法加諸他人之謂，惟不 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即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 者，亦屬之。原審以被告更換門鎖時，告訴人並不在場，即 認不該當於強制罪之構成要件，似嫌速斷。㈡民法上之自助 行為固得阻卻其違法性，然自助行為需具備1.自助意思；2. 為保全自己之權利；3.具其他情事急迫而有實施自助行為之 必要；4.限於對債務人自由予以拘束或財產施以押收或毀損 ；5.不逾越保護權利所必要之程度。本案告訴人未與被告約 定於107 年8 月16日上午10時搬遷，且客觀上亦無急迫情形 ，縱然被告認雙方已終止合約，告訴人仍有進入屋內拿取物 品之權利，被告更換系爭門鎖行為，顯難主張民法自助行為 ，原審認被告主觀上係為保全自身權利，無妨害告訴人行使 權利之強制犯意，是否妥適，恐有再斟酌之虞。然查，㈠強
制罪所指之強暴、脅迫，以施諸於「人」為要件，縱間接施 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者，固亦屬之，然仍須間接施諸於物 體時，他人在場，業經論述如前，上訴意旨認以間接施之強 暴、脅迫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者即屬之，容有誤會。㈡被告 更換系爭門鎖行為，客觀上難認有對人施強暴、脅迫之行為 ，未構成強制罪客觀要件，已詳述如前，則不論被告所為是 否符合民法自助行為而阻卻違法，主觀上有無強制犯意，均 不影響被告所為不該當強制罪之認定，故無再予審認被告此 部分所為是否符合民事自助行為等之必要，併此敘明。綜上 ，檢察官之上訴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正綱提起公訴，檢察官莊勝博提起上訴，檢察官許鈺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3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王美玲
法 官 俞秀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呂修毅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