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易字第489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聖逸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 年度偵字第
4969號、第497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聖逸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聖逸係新竹市○○路000 巷00號2 樓 「萬邦中國二期社區」住戶，曾鴻輝則係該社區管理委員會 （下稱管委會）之主任委員；被告林聖逸因向遠東商業銀行 申請貸款需管委會配合提供證明文件，自覺被曾鴻輝刁難， 竟意圖散布於眾，接續於民國107 年6 月12日、27日、28日 ，分別將內容載有「管委會應配合房屋所有權人辦理房屋貸 款事宜，曾主委與本人皆不具備不動產法律專業知識，曾主 委非但不願配合，還要求對銀行端之車位證明法務文件，須 按其意見修改，影響本人資金調度，此行為嚴重損害個人利 益」等語之存證信函，張貼於「萬邦中國二期社區」之社區 大廳公布欄與8 部電梯公布欄；以及載有「本人因資金調度 需求，銀行端要求管委會出具車位證明書，遭曾主委藉故刁 難一事，已明確告知曾主委若不配合簽章，本人會遭受幾千 萬的巨大損失懇請主委配合，管委會理應配合但曾主委本人 毫無同理心且藉故刁難，百般懇求下曾主委仍不為所動堅持 不願配合簽章，百般無奈下本人被迫向非銀行機構先行借款 ，導致本人利益損失達五百萬以上」等語之信函投遞到「萬 邦中國二期社區」各住戶信箱與張貼在社區大廳公布欄，足 以毀損曾鴻輝名譽。因認被告林聖逸涉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誹謗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言論自由 為人民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 限度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 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 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 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即 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 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
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 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 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 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 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 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 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 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又刑法第311 條規 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不罰：一、 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二、公務員因職務而報 告者。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四、對 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或公眾集會之記事，而為適當之 載述者」，係法律就誹謗罪特設之阻卻違法事由，目的即在 維護善意發表意見之自由，亦不生牴觸憲法問題（司法院大 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意旨參照）。是則：（一）立法者以事實陳述之「真實性」以及「公共利益關連性」 兩項基準進行誹謗罪之權衡，固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 如過分執著於真實性之判別標準，或對真實性為僵硬之認 定解釋，恐將有害於現代社會的資訊流通。蓋在社會生活 複雜、需求快速資訊的現代生活中，若要求行為人必須確 認所發表資訊的真實性，其可能必須付出過高的成本，或 因為這項要求而畏於發表言論，產生所謂的寒蟬效果。無 論何種情形，均嚴重影響自由言論所能發揮之功能，違背 了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從而，對於所謂「能證明為 真實」其證明強度不必至於客觀的真實，只要行為人並非 故意捏造虛偽事實，或並非因重大的過失或輕率而致其所 陳述與事實不符，皆應將之排除於第310 條之處罰範圍外 ，認行為人不負相關刑責。因此，行為人就其發表非涉及 私德而與公共利益有關之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至少應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即主觀上應有確信「所指摘或傳 述之事為真實」之認識，倘行為人主觀上無對其「所指摘 或傳述之事為不實」之認識，即不成立誹謗罪。（二）意見發表與事實陳述不同，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 ，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 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 誤，而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 之自由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 可受公評之事項，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 予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惟事實陳述與意見 發表在概念上本屬流動，有時難期其涇渭分明，若意見係
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 評論混為一談時，始應考慮事實之真偽問題。此由刑法第 310 條第1 項規定：「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 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第3 項前段規定：「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等文義觀之 ，所謂得證明為真實者，唯有「事實」。據此可徵，刑法 第310 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僅為「事實陳述」，不包括 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提出之主觀意見、評論 或批判，此種意見表達應屬同法第311 條第3 款所定之免 責事項，亦即所謂「合理評論原則」之範疇。在判斷某種 評論是否「合理」、「適當」時，並不是在審查評論或意 見之表達是否選擇了適當之字眼或形容詞，而是審查評論 所根據之事實或所評論之事實是否已經為大眾所知曉，或 是否在評論之同時一併公開陳述，且行為人之動機非以毀 損被評論人之名譽為唯一目的。若行為人對於具體事實有 合理之懷疑或推理，而依其個人主觀之價值判斷，提出意 見、評論或批評，無論其評論之事實是否真實，內容是如 何不嚴謹，或用字遣詞尖酸刻薄，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 或影響其名譽，因社會大眾對於表達意見之人對於某項事 務之評論是否持平，能否受到信賴、被接受，社會大眾自 有其評價及選擇之存在。是該等言論亦應受憲法之保障， 不能遽以誹謗罪相繩。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前揭罪嫌，係以：（一）證人曾鴻輝 之證述；（二）停車位證明書、存證信函、現場照片等為其 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誹謗之犯行，辯稱略以： 依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新竹市地政事務所建物測量成果圖、 建物所有權狀等資料，我有相當理由認為我是地下室停車位 共有人之一，亦即我有地下室停車位之所有權及使用權，並 非惡意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不實事項，且目的係 欲提醒住戶關於管委會應協助住戶處理相關證明文件等事宜 ，並非以毀損曾鴻輝之名譽為唯一目的等語。經查：（一）被告於107 年6 月間，張貼前揭內容之存證信函於公布欄 與投遞至住戶信箱等情，業據證人曾鴻輝於偵訊時指訴明 確（見107 年度他字第3893號卷【下稱他卷】第12頁至第 13頁、第35頁至第36頁），並有存證信函、現場照片在卷 可稽（見他卷第5 頁第至7 頁、107 年度他字第4006卷第 14頁、第22頁至第23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此部分事 實至堪認定。雖被告有張貼前揭內容之存證信函於公布欄 與投遞至住戶信箱之行為，惟被告既執前詞置辯，則被告 是否惡意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不實事項，且以
毀損證人曾鴻輝之名譽為唯一目的，厥為本案審究之關鍵 所在。
（二）依卷附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新竹市地政事務所建物測量成 果圖、建物所有權狀等資料，顯示被告於97年間向前手購 入之買賣標的物，除門牌號碼為新竹市○○路000 巷00號 2 樓之房屋外，尚包括位於地下室之機械式汽車停車位1 個（車位編號：23號），且前開地下室面積2058.89 平方 公尺，係被告與其他區分所有權人共有，被告之權利範圍 為92分之1 等情，堪認被告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有地下室停 車位之所有權及使用權，則被告此部分所指是否確係故意 捏造虛偽事實，或因重大的過失或輕率而致其所陳述與事 實不符，非無斟酌餘地，自難遽以誹謗罪責相繩。（三）被告固將內容載有「管委會應配合房屋所有權人辦理房屋 貸款事宜，曾主委與本人皆不具備不動產法律專業知識， 曾主委非但不願配合，還要求對銀行端之車位證明法務文 件，須按其意見修改，影響本人資金調度，此行為嚴重損 害個人利益」、「本人因資金調度需求，銀行端要求管委 會出具車位證明書，遭曾主委藉故刁難一事，已明確告知 曾主委若不配合簽章，本人會遭受幾千萬的巨大損失懇請 主委配合，管委會理應配合但曾主委本人毫無同理心且藉 故刁難，百般懇求下曾主委仍不為所動堅持不願配合簽章 ，百般無奈下本人被迫向非銀行機構先行借款，導致本人 利益損失達五百萬以上」等語之存證信函，張貼於公布欄 與投遞至住戶信箱，然觀諸其所陳述之前後文義，應係針 對管委會未協助其開立車位證明文件影響其資金調度一事 所為之主觀評論，上揭評論係基於被告有相當理由確信其 有地下室停車位之所有權及使用權所為之推論，並非杜撰 子虛烏有之事，且綜觀上開存證信函之內文，無非希冀管 委會應協助住戶處理相關證明文件等事宜，因事涉管委會 就共有及共用部分管理等公共議題，並非單以貶損證人曾 鴻輝之名譽為唯一目的，其用字遣詞或有尖酸刻薄，足令 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惟此乃被告與證人曾鴻輝對事之認知 立場有異所致，尚難遽認被告係出於惡意而逾越合理評論 原則之範疇，自難據此逕行論定被告確有誹謗之犯行。四、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舉事證，均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 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本院自無從就被告 被訴誹謗之事實形成有罪之確信。從而，基於「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確保國家刑罰權之正確行使之目的 下，自難率對被告以此罪名相繩。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 極證據足資證明或補強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誹謗犯行，應
認為被告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爰依法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 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興男提起公訴，檢察官邱宇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23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王子謙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上訴書狀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本院（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23 日
書記官 廖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