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763號
原 告 蕭基源即祥太醫院
訴訟代理人 黃裕中律師
被 告 周承嶽
訴訟代理人 李慶松律師
複代 理 人 趙文淵律師
鍾竹簧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違約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8 年10月3 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兩造於民國106 年12月28日簽訂祥太醫院醫師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約定原告聘任被告擔任主治醫師，期間自107 年3 月1 日起至110 年2 月29日止，保障薪每月新臺幣（下 同）27萬元（依系爭契約之合約附件第1 款約定，保障薪為 每月22萬元及公關費5 萬元，共計27萬元），被告僅於107 年3 月間履行系爭契約，自107 年4 月起即恣意拒不履約， 逕自前往其他醫療院所任職，依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違規 離職之約定，被告到職未滿一年須賠償原告保障薪3 倍之懲 罰性違約金，故請求被告給付懲罰性違約金81萬元（計算式 ：27萬元×3 倍）。
㈡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⒈主治醫師非屬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3 條第1 項各款 之行業，不適用勞基法，既然不適用勞基法，當然不能引用 勞基法第15條之1 作為系爭契約有效與否之判斷基礎；又系 爭契約第1 條約定契約期間自107 年3 月1 日起至110 年2 月29日止，屬定期契約，被告一再主張勞基法第15條之1 「 最低服務年限」係以不定期勞動契約為前提，但有約定最低 服務年限（期間），與本件為定期契約完全不同，自無遽予 比附援用之餘地，故被告以最低服務年限暨違約金約款為前 提，所為各項主張，因前提與本件定期契約不同，則據此所 為引述，亦當不適用於本件。
⒉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乙方（即被告）未依前項規定於 合約到期參個月前提出離職申請」，其「前項」係指系爭契
約第12條第2 項約定：「乙方欲終止契約時，應於合約期滿 前三個月提出書面申請，經甲、乙雙方協議並辦妥一切離職 手續後，始得離職。」再參酌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懲罰性 違約金計算方式係以「三年定期履約期間」，按年遞減賠償 金額（倍數），足見本件3 年定期契約係不得期前終止，此 為契約重要之點，則被告須於3 年履約期間依約履行，如被 告期前終止契約，即須支付懲罰性違約金，此為強制債務履 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罰，符合民法第250 條 第2 項債務人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時，即 須支付懲罰性違約金之目的。而系爭契約第14條第1 項係就 服務期間有接受專業訓練者，須自訓練期滿返回工作之日繼 續服務滿2 年，未滿2 年者須賠付訓練期間所支領之待遇、 獎金及服務機關所支付之相關訓練費用，此賠償約款計算方 法除與違反3 年定期契約之懲罰性違約金計算方式不同外， 且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末段約定：「…然訂有特別約定延 長期限或奉派受訓講習延長服務期限者，從其約定及規定」 ，益徵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懲罰性違約金，已排除第1 項 延長服務期間者之適用，是若有因接受專業訓練而延長服務 期間者，則另從其約定，故系爭契約第14條第1 項、第2 項 所規範對象（客體）、違約態樣、違約金計算方法均不相同 ，顯見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之「前項」非指同條第1 項約定內容。
⒊系爭契約第1 條明訂契約期間，第14條第2 項懲罰性違約金 係為強制被告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 罰，並無原告預定之該契約條款為被告所不及知或無磋商變 更之餘地，反係被告只要於定期契約3 年期間履約，即不構 成懲罰性違約事由，且按期履約本即被告就系爭契約應負擔 之責任，故該懲罰性違約條款並無民法第247 條之1 規定之 情事，被告主張該約款無效，應無理由。
⒋系爭契約約定之懲罰性違約金是否過高，非以被告離職所生 損害之賠償總額若干為審酌依據，應以被告不於適當時期或 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違反強制債務履行為目的之違約情 狀為審酌，被告不履約期間為2 年11月，即3 年履約期間被 告不履約期間占97.2 %，幾近達懲罰性違約金到職未滿一年 的最上限期間，是原告請求給付3 倍保障薪81萬元之違約金 ，應無違約金過高問題。另被告初到原告醫院時，原告安排 復健科主任賴旻信醫師指導核覆所為醫療行為，參酌系爭契 約第6 條第2 項第3 款約定初期六節門診，日後業務需要可 調整至一周9 診（同條項第1 款），即待被告執行業務行為 通過考核後，原告將增加門診，而此期間原告須進行相關配
合安排，但被告突不履行契約，除有利用在職期間刺探學習 原告復健科主任臨床上處置之嫌外，原告原擬加開之門診亦 無法遂行，此均屬原告損失，然原告因被告離職所生損害， 應屬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懲罰性違約金約定以外，原告因 被告債務不履行，另案請求損害賠償，與本件因強制債務之 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強制罰之懲罰性違約金無關 連。
㈢並聲明：1.被告應給付原告81萬元。2.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告則抗辯以：
㈠兩造於106 年12月簽訂系爭契約，惟被告就職後不久，因認 工作環境不適合，而與原告副院長方景霖協調於107 年4 月 離職，方景霖同意被告離職，且稱表面上會扣被告之薪資， 但會還給被告云云，兩造已合意終止系爭契約，被告才於10 7 年4 月離職，且訴外人祥泰診所於107 年4 月27日開立祥 泰診所離職證明書給被告。
㈡系爭契約約定由被告為原告提供醫療勞務服務，原告每月支 付被告薪資報酬，且依系爭契約第3 條、第6 條、第7 條、 第12條約定，被告受原告之監督管理，上班、看診數時間、 請假、服務與紀律等均應受原告規範，系爭契約應屬僱傭契 約性質。復健科為原告常設醫療單位，復健醫師具有持續性 工作需要之人員，非屬勞基法第9 條第1 項、勞動基準法施 行細則第6 條所指之臨時性、短期性、季節性或特定性之工 作，而確屬「繼續性工作」，故原告不得與所聘僱之復健科 醫師即被告為「定期契約」約定，縱原告以定型化契約書面 形式為定期契約之約定，亦屬「無效」。
㈢系爭契約第14條賠償約定，僅有被告違約之約定，未有任何 關於原告違約之約定，顯見兩造間立於嚴重之契約談判地位 不對等。又系爭契約第14條第1 項約定：「服務期間經選派 參加接受專業訓練（含學業課程），於訓練期滿返回單位工 作崗位之日起需繼續服務滿二年，未滿二年者須賠償訓練期 間所支領之待遇、獎金及服務機構所支付之相關訓練費用。 」、第2 項約定：「違規離職：自合約簽訂日起，乙方未依 前項規定於合約到期參個月前提出離職申請，除需歸還甲方 溢領之公關費外，另需賠償甲方懲罰性違約金…」，由上揭 條款可知，懲罰性違約金之給付，應為被告受僱於原告期間 ，經原告選派參加接受專業訓練（含學業課程），於訓練期 間亦支領待遇，另服務機構即原告亦支付相關訓練費用時， 始有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之適用，惟被告自107 年3 月1 日到職，於107 年4 月1 日離職，期間僅1 個月，就職期間
被告並未受原告選派接受專業訓練，且被告離職時，原告仍 有另名復健科醫師任職，因此，原告主張被告應給付保障薪 3 倍之懲罰性違約金，顯無理由，且系爭契約第14條依民法 第247 條之1 規定，顯失公平，應為無效。
㈣醫師具勞工身分，依系爭契約第14條規定，兩造間約定「最 低服務年限之約定」，顯與勞基法第15條之1 規定有違，依 同條第3 項規定，其約定無效。
㈤縱被告無勞基法第15條之1 規定之適用，然系爭契約係屬「 勞動契約」，其第14條約定「最低服務年限暨違約金約款」 之內容為「使他方當事人拋棄權利或限制其行使權利」，而 此項約定應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方屬有效。即雇 主有以該約款保障其預期利益之「必要性」，即如系爭契約 第14條第1 項約定選派被告參加接受專業訓練等；所謂「合 理性」，係指所約定之服務年限長短之適當性，應以勞工所 受進修訓練以金錢計算之價值、雇主所負擔之訓練成本、進 修訓練期間之長短、事先約定之服務期間長短等項為審查適 當與否之基準（參考邱慧洳所著之「護理人員與『最低服務 年限暨違約金約款』」），如違反「必要性」及「合理性」 ，此約款即屬限制被告自由選擇工作之權利。原告主張被告 需受「最低服務年限暨違約金」約定限制，但系爭契約第14 條並不符「必要性」及「合理性」，因此被告自得依民法第 247 條之1 第3 款規定主張系爭契約約定之「最低服務年限 暨違約金約款」顯失公平，因而無效。
㈥退步言，若原告請求被告賠償違約金有理由，則被告到職僅 1 個月，被告亦未接受原告任何選派參加專業訓練之培訓， 甚且，原告仍有另名復健科醫師任職，被告之離職對原告根 本未發生任何損害，原告竟要求締約弱勢之被告給付薪資3 倍之違約金，違約金之約定亦顯過高，請求依民法第252 條 規定予以酌減違約金。
㈦並答辯聲明：1.原告之訴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告主張其與被告於106 年12月間簽立系爭契約，聘請被告 擔任原告復健科主治醫師，期間自107 年3 月1 日起至110 年2 月29日止，保障薪每月27萬元，被告任職期間為107 年 3 月1 日起至3 月31日止等情，業據原告提出系爭契約為證 （見本院卷第13頁至第16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 卷第256頁），堪信為真實。
四、原告主張被告僅於107 年3 月間履行系爭契約，自107 年4 月起即恣意拒不履約，逕自前往其他醫療院所任職，依系爭 契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被告應給付懲罰性違約金81萬元等
語，然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 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稱委任者，謂當事人約 定，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為處理之契約。民法第 482 條及第528 條分別定有明文。是所謂僱傭，係指受僱人 為僱用人服勞務之契約，其目的僅在受僱人單純提供勞務而 受報酬，對於服勞務之方法毫無自由裁量之餘地；而委任， 則指委任人委託受任人處理事務之契約，目的在委託受任人 為一定事務之處理，至有無報酬，則非所問；受任人給付勞 務，僅為手段，除當事人另有約定外，得在委任人授權範圍 內，自行裁量決定處理事務之方法，以完成委任之目的。查 系爭契約約定原告自107 年3 月1 日起至110 年2 月29日止 ，聘任被告擔任主治醫師，保障薪資每月27萬元，已如前述 ，又依系爭契約第3 條約定工作內容係由被告提供原告所指 定之醫療業務，係以「勞務給付」為契約之目的，與民法第 482 條所規定僱傭契約之性質相符。再依系爭契約第5 條、 第6 條約定：待遇報酬按月支給被告報酬，工作時間為每日 上午8 時30分至中午12時、下午1 時30分至5 時30分、下午 6 時至下午8 時30分；被告有6 節門診，但可依原告業務需 要調整至9 診，倘為7 診保障薪每月28萬元、8 診保障薪每 月29萬元、9 診保障薪每月30萬元，就上班時間及報酬均有 約定，與委任契約因著重在事務之處理，一般均未就工作時 間為約定，及與委任關係係按事件計酬，且以一次給付為原 則者，尚有不同，因此，兩造間成立契約之性質應為僱傭無 訛。又醫療保健服務業之醫師業經行政院勞工委員會（現已 改制為勞動部）依勞動基準法第3 條第2 項之規定，於87年 12月31日以台（87）勞動一字第059605號函，指定無勞基法 之適用，是本件被告係受僱為主治醫師，應無勞基法之適用 。被告抗辯認其為勞工，應有勞基法之適用，而認系爭契約 約定最低服務年限，違反勞基法第15條之1 規定，應為無效 云云，應不足採。
㈡原告主張被告違反系爭契約第12條第2 項約定，依第14條第 2 項約定，被告應給付懲罰性違約金云云。按當事人主張有 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 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 有明文。次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 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 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查系爭契 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違規離職：自合約簽訂日起，乙方 （即被告）未依前項規定於合約到期參個月前提出離職申請
，除需歸還甲方（即原告）溢領之公關費外，另需賠償甲方 懲罰性違約金（計算方式：到職未滿一年，賠償保障薪之三 倍。到職未滿二年，賠償保障薪之二倍。到職未滿一年，賠 償保障薪之一倍。），並於辦理離職時繳納，否則視乙方未 完成離職手續，甲方無據以核發離職證明書，衍生相關公會 及衛生主管機關退會等罰責乙方自行負責。然訂有特別約定 延長期限或奉派受訓講習延長服務期限者，從其約定及規定 。」等語，可見兩造簽約時就違規離職賠付懲罰性違約金已 有特別約定，然前開契約條款已明文約定所謂違規離職，係 指「乙方未依前項規定於合約到期參個月前提出離職申請」 之情形，所謂「前項規定」則為系爭契約第14條第1 項；觀 諸系爭契約第14條第1 項約定：「服務期間經選派參加接受 專業訓練（含學業課程），於訓練期滿返回單位工作崗位之 日起需繼續服務滿二年，未滿二年者須賠償訓練期間所支領 之待遇、獎金及服務機構所支付之相關訓練費用。」等語， 其內容為原告選派被告參加專業訓練之情形，約定在被告訓 練後應服務滿一定年限，及未滿服務年限賠償訓練期間之待 遇、獎金及訓練費用等約定，其目的應在避免原告在被告受 專業訓練期間支付被告薪資、獎金及訓練費用，預期被告能 將所受專業訓練運用原告之醫療業務，而遭被告違反時，就 原告損失賠償之約定，與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為懲罰性違 約金約定不同，是系爭契約第14條約定已表示兩造真意，實 無須反捨契約文字而為曲解。至原告雖主張系爭契約第14條 第2 項約定所指「前項規定」應指第12條第2 項云云。然系 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並非緊接第12條第2 項之後，由系爭契 約第14條第2 項文意顯無法得知該條所指「前項規定」為第 12條第2 項之約定；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既約定「前項規 定」，足認兩造已特別約明被告違反系爭契約約定之條文， 兩造就系爭契約第12條第2 項之違反倘欲加違約條款，豈不 直接明定「乙方未依第12條第2 項」等語，而另約定「前項 規定」等語以致混淆之理。況系爭契約為原告以電腦繕打擬 定提出，兩造僅合意後於締約人欄簽名捺印，原告既為擬約 之人，殊難想像原告係刻意在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疏 漏第12條第2 項，而特別約定為「前項規定」等語，此外， 原告亦未舉證以實其說，故原告前開主張，應無理由。從而 ，被告應在符合系爭契約第14條第1 項約定，而未於合約到 期3 個月前提出離職申請時，始有適用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
㈢原告復主張被告依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應給付原告 81萬元之懲罰性違約金云云。然被告應在符合系爭契約第14
條第1 項約定，而未於合約到期3 個月前提出離職申請時， 始有適用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已如前述，則原告是 否可以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向被告請求違約金，端視被告 是否符合該條約定。查被告係自107 年3 月1 日起至3 月31 日在原告醫院任職，亦如前述，是被告僅在原告醫院任職1 個月，其就職期間原告並未選派被告接受專業訓練，是被告 雖於107 年4 月1 日終止系爭契約而離職，然其並未符合系 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則原告依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 請求被告給付違約金云云，洵屬無據。
五、從而，本件原告依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項約定，請求被告應 給付原告81萬元，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 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依附，應併駁回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18 日
民事第二庭法 官 陳威憲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按對造人數提出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18 日
書記官 陳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