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1424號
上 訴 人 陳威州
被 上訴人 陳佳麟
訴訟代理人 陳明宗律師
複 代理人 汪懿玥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房屋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07年10月16日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3130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8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 伊為原門牌臺北市○○區○○路000巷00號 建物（下稱16號舊建物） 暨該屋坐落土地即臺北市○○段0 ○段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 權利範圍1273/10000之所 有人，兩造之母即訴外人陳顏寶玉為原同巷18號建物（下稱 18號舊建物） 暨所坐落系爭土地權利範圍647/10000之所有 權人。民國71年12月間，伊父陳國華與伊伯父黃意誠等親友 、建設公司商議拆除16號舊建物、18號舊建物，另行在系爭 土地上興建5層樓建物乙棟（門牌臺北市○○區○○路000巷 00號，下稱系爭公寓），因考量稅賦等問題，遂以兩造、陳 顏寶玉及其他親友等人之名義擔任起造人， 74年3月間完工 後，因起造人即為建物所有權第一次登記之所有權人，陳國 華遂將系爭公寓之1樓（下稱系爭1樓建物）借名登記為上訴 人所有，2樓、5樓登記為陳顏寶玉所有， 3樓登記為伊所有 ，4樓登記為黃意誠之子黃柏霖所有，是系爭1樓建物乃陳國 華借名登記予上訴人， 該借名登記關係因陳國華於79年3月 10日死亡而消滅， 上訴人受有系爭1樓建物之登記利益，並 無法律上原因。兩造及訴外人陳龍銖、篠原姿紛均為陳國華 繼承人， 伊自得請求上訴人將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伊及陳國華之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等情。爰類推適用民法 第541條第1項、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 第767條第1項 、第179條等規定及繼承之法律關係， 請求擇一為有利之認 定， 求為命：上訴人應將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 及陳國華之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 予贅述）。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 上訴。被上訴人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上訴人則以：伊父陳國華依序於49年、64年間出資購買16號 舊建物、18號舊建物後，借名登記予被上訴人及陳顏寶玉。 72年初陳國華與親戚合資拆除16號舊建物、18號舊建物後， 在系爭土地上重建系爭公寓，由陳國華分得系爭1 樓建物及 同棟2、3、5樓建物，並基於財產分配之意，將系爭1樓建物 、3樓建物分別贈與伊及被上訴人，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狀由 伊持有，被上訴人則因曾向伊無償借用系爭1樓建物， 而持 有該建物之鑰匙，並代伊繳納稅捐， 伊與陳國華就系爭1樓 建物並無借名登記契約存在。退步而言，縱認伊與陳國華間 就系爭1樓建物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然陳國華已於79年3月 10日死亡，該借名登記關係即告終止，被上訴人遲至106年5 月24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其請求權業已罹於15年之時效期間 而消滅， 被上訴人不得請求伊將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移轉登 記予陳國華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三、查上訴人於74年11月1日以第一次登記之原因登記為系爭1樓 建物所有權人； 上訴人以被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1樓建物為 由，於105年3月9日具狀訴請被上訴人遷讓返還系爭1樓建物 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利益， 經原審法院以106年度訴字 第2326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請求，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現由本院以107年度上易字第460號遷讓房屋等事件審理（下 稱系爭另案）等情， 有建物登記謄本、原審法院106年度訴 字第2326號判決附卷可稽 【見原審106年度訴字第3130號卷 （下稱原審卷）第12、121-123頁】， 及外放之系爭另案影 印卷宗可憑，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認為真實。四、系爭1 樓建物所有權是否為陳國華借名登記予上訴人： ㈠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 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 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 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 、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 ，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惟於其內部間仍應承認 借名人為真正所有權人 （最高法院98年度臺上字第990號、 99年度臺上字第2448號裁判意旨參照）。又原告對於自己主 張之事實已盡證明之責後，被告對其主張，如抗辯其不實並 提出反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其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 責，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2855號 判例意旨參照）。
㈡被上訴人主張：系爭1 樓建物所有權乃伊父陳國華借名登記 予上訴人乙節，為上訴人所否認，抗辯：陳國華出資興建系
爭公寓後，基於財產分配之意， 將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贈與 伊云云。經查，證人黃柏霖於系爭另案第一審審理時證稱： 蓋房子的事都是伊父親黃意誠及叔叔陳國華在處理， 系爭1 樓建物本來是空的，後來被上訴人去裝潢，因為嬸嬸（即陳 顏寶玉）當時還在，讓嬸嬸住樓下比較方便， 不用爬5樓等 語（見原審法院106年度訴字第2326號卷第98、99頁）， 上 訴人亦不爭執被上訴人出資裝潢系爭1樓建物之事實 （見原 審卷第165頁），可徵被上訴人確曾出資裝潢系爭1樓建物。 至上訴人雖抗辯：伊於93、94年間購買坐落新北市新店區之 房地居住，被上訴人以其子女逐漸長大，其居住使用之系爭 公寓3樓已不敷使用為由，於93、94年間向伊借用系爭1樓建 物使用，並將系爭1樓建物裝潢云云（見原審卷第163-165頁 ）， 惟經被上訴人否認其有向上訴人借用系爭1樓建物使用 之事實，上訴人就此並未舉證證明，尚難以憑採。則若陳國 華確將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贈與上訴人，在系爭1樓建物屬上 訴人所有之情形下， 被上訴人應無願意出資裝潢系爭1樓建 物之可能。次查，上訴人於74年11月1日僅登記為系爭1樓建 物所有人，斯時並未登記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嗣陳顏寶 玉於105年1月18日死亡後， 上訴人始於106年6月1日以繼承 之原因登記為 系爭土地權利範圍647/10000之公同共有人乙 節，有遺產稅繳清證明書、土地、建物登記謄本附卷可參（ 見原審卷第12-22、157頁），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 卷第104頁）， 此核與一般人基於買賣、贈與等原因而移轉 不動產所有權之常情不符，至上訴人雖抗辯：之所以土地部 分沒有登記伊的名字，因為伊父當時想說都是自己人，不用 分那麼清楚，所以只有把系爭1樓建物登記在伊名下， 當時 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些事情云云（見本院卷第104頁）， 惟 若系爭公寓興建完成後，陳國華確有分配系爭公寓，而將系 爭1樓建物所有權贈與上訴人之意， 為避免日後發生爭執， 理應將系爭土地之部分持分登記為上訴人所有，實無僅將系 爭1樓建物所有權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且迄陳國華於79年間 死亡時止，仍未將系爭土地之持分登記為上訴人所有之理。 另上訴人自陳： 系爭公寓蓋好後，1樓部分原本由伊父母出 租，後來有一陣子沒有出租，就變成空屋，我們會在裡面放 東西，大家都可以進進出出等語（見本院卷第216頁）， 可 知系爭1樓建物於74年3月間興建完成（見原審卷第12頁之建 物登記謄本）後，原由陳國華、陳顏寶玉出租收益，嗣由上 訴人家人放置物品，且其家人均得自由進出該屋，而上訴人 為49年次， 有戶籍謄本在卷可參（見原審106年度北司調字 第592號卷第28頁）， 其於系爭公寓興建完成時已年約24歲
，已有獨立管理使用其財產之能力，若其確因受贈而取得系 爭1樓建物所有權， 應無由陳國華、陳顏寶玉就該建物出租 收益，其後並任由其他家人放置物品、任意進出之可能。再 者，上訴人並未持有系爭1樓建物之鑰匙， 而係由被上訴人 持有，且由被上訴人占有使用該建物，該建物之房屋稅係由 被上訴人繳納等情， 此經上訴人自陳在卷（見本院卷104頁 ），上訴人雖抗辯：系爭1樓建物之鑰匙原本由伊持有， 但 伊於93、94年間將該建物出借予被上訴人使用時，將鑰匙交 給他，後來他將門鎖換掉，而因為伊沒有向被上訴人收取租 金，所以房屋稅就由被上訴人繳納云云，惟為被上訴人所否 認，上訴人就此並未舉證證明，難以憑採。依上所陳，系爭 1樓建物興建完成後， 雖以第一次登記之原因登記為上訴人 所有，惟上訴人斯時並未登記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且係 由陳國華、陳顏寶玉出租收益，其後由上訴人家人放置物品 ，其家人均得自由進出該屋，又該建物之鑰匙由被上訴人持 有，且由被上訴人出資裝潢及繳納房屋稅，現由被上訴人占 有使用該建物，核與房屋所有人管理、使用、收益其自有房 屋之常情有違，則依被上訴人前開所提事證，堪認被上訴人 主張： 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乃陳國華借名登記予上訴人等情 ，應屬信而有徵，堪以採信。 至上訴人雖持有系爭1樓建物 之所有權狀（見本院卷第183頁）， 惟上訴人自陳：這份權 狀因為是伊的名字，所以伊於83年間結婚時，陳顏寶玉就將 權狀交給伊等語（見本院卷第184頁）， 則陳顏寶玉自有可 能係因系爭1樓建物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遂將所有權狀交付 予上訴人保管， 難以憑此即謂陳國華確有將系爭1樓建物贈 與上訴人之事實。另證人即兩造胞姐陳龍銖於系爭另案審理 時證稱：房子重新翻蓋成1到5樓都是父親（即陳國華）出錢 ，伊不知系爭1樓建物為何登記上訴人名下， 都是父親在處 理， 伊沒有聽過父親要把系爭1樓建物贈與上訴人等語（見 原審法院106年度訴字第2326號卷第96-98頁）；證人篠原姿 紛即上訴人胞姐、被上訴人胞妹篠原姿紛（原名陳姿芬）證 稱：房子改建前都是伊父親在處理，改建後上訴人並未住在 系爭1樓建物，伊沒有聽過父親要把系爭1樓建物贈與上訴人 等語（見原審卷第90-92頁）， 則依證人陳龍銖、篠原姿紛 前開證詞， 亦難認定陳國華確將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贈與上 訴人。則被上訴人對於其前開主張之事實，既已盡證明之責 ，而上訴人對於其抗辯： 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係由陳國華贈 與伊乙節，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則被上訴人主張：陳國華借 用上訴人名義登記為系爭1樓建物所有權人乙節， 應堪以憑 採。
五、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將系爭1 樓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陳國 華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有無理由：
㈠按委任關係，因當事人一方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消 滅。但契約另有訂定，或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不 在此限，民法第550條定有明文。又借名契約之訂立， 依其 性質，以當事人間之信任為基礎， 故類推適用民法第550條 前段之規定，因當事人一方之死亡而消滅，惟依同條但書規 定，借名登記契約另有訂定或因其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 不在此限。次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 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各共有 人對於第三人，得就共有物之全部為本於所有權之請求。但 回復共有物之請求，僅得為共有人全體之利益為之，民法第 767條第1項、第821條分別定有明文， 上開規定亦為公同共 有所準用，此觀同法第828條第2項規定即明。又已登記不動 產所有人之回復請求權， 無民法第125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 用；已登記不動產所有人之除去妨害請求權，依其性質，亦 無民法第125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 （參照大法官會議釋字 第107號、第164號解釋意旨）。前開解釋所謂「已登記不動 產」，係指已依土地法辦理登記之不動產而言，而非指已登 記為請求人名義之不動產。蓋不動產真正所有人之所有權， 不因他人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或基於無效原因所為之移 轉登記而失其存在；苟已依土地法等相關法令辦理登記，其 回復請求權或除去妨害請求權，即不罹於時效而消減（最高 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1194號裁判意旨參照）。 ㈡查系爭1 樓建物所有權係由陳國華借名登記予上訴人乙節， 業如前述。而陳國華已於79年3月10日死亡， 上訴人未舉證 證明其與陳國華曾約定雙方間之借名登記關係不因任一方死 亡而消滅，或依該借名登記事務之性質有不能消滅之情事， 依前開說明，其2人間就系爭1樓建物之借名登記關係即因陳 國華死亡而告消滅， 系爭1樓建物乃屬陳國華之遺產，屬其 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 而上訴人現登記為系爭1樓建物之所 有人，拒不將該建物名義登記回復變更為全體繼承人公同共 有，對其餘繼承人之所有權圓滿狀態自有妨害，則被上訴人 為全體繼承人之利益， 依民法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 第767條第1項等規定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將系 爭1樓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陳國華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 ， 即有理由。至其基於選擇訴之合併型態，另行主張之類推適 用民法第541條第1項、第179條等規定， 即無再予論述之必 要。
㈢至上訴人雖抗辯： 被上訴人之請求權已罹於民法第125條規
定之15年時效期間云云， 惟被上訴人主張：系爭1樓建物所 有權屬陳國華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上訴人拒不將該建物名 義登記回復變更為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妨害其餘繼承人之 所有權圓滿狀態等情， 依民法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規 定、第767條第1項等規定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而為前開請求， 則被上訴人之「更名登記請求權」， 性質上即屬民法第767 條第1項所規定對於妨害所有權者之除去妨害請求權， 揆諸 首開說明，自無民法第125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 上訴人 是項抗辯，亦非可採。
六、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第767條 第1項等規定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1樓建 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陳國華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論 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4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陳月雯
法 官 蔡和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4 日
書記官 張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