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2917號
原 告 陳智凱
被 告 袁康介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
事訴訟（本院107 年度附民字第183 號），經刑事庭移送前來，
本院於民國108 年8 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參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七年一月九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參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前為國立臺北教育大學（下稱臺北教育大學 ）文化創意產業經營學系（下稱文創系）學生，因修課問題 心生不滿，於民國105 年2 月26日，在臺北教育大學文創系 F106教室，手持雞蛋朝該大學教授邱詠婷丟擲，邱詠婷之夫 即原告及該校教官上前制止，將被告帶離教室，因此心有嫌 隙，被告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翌（27 )日晚間10時17 分許，請同學以匿稱「Yu-sheng Hsieh」登入學校臉書群組 後，在可供不特定人觀覽之個人網頁上，公然張貼「…不信 ，照片這位平日親切的教官（軍人）也會對手無寸鐵的學生 展現這種面目可憎到極點的恐嚇神態。（圖為本校教官協同 自稱前蕭萬長走狗結盟羈押學生現場，事後連警方都表示上 述二人無權擅自行使該不當行徑）」等文字，並張貼該校教 官及原告照片截圖，以「前蕭萬長走狗」等文字（下稱系爭 言論）辱罵原告，原告為國立大學專任教授，具有一定之社 經地位及形象，被告以系爭言論及後續以如刑事附帶民事訴 訟起訴狀附卷證1 之不雅文字、不當截圖及詆毀影音侵害原 告名譽之行為，易使他人對事件原委產生認知謬誤，足以貶 抑原告之人格評價，致原告名譽受損；又事發至今22個月， 原告擔心遭到校方不當解聘，原告身心煎熬不言而喻，原告 亦因此受有非財產上之損害，以原告專任教授基本薪俸不含 超鐘點費、研究生導師費、擔任各級政府委員、各種講座演 講收入及出版版稅等每月所得新臺幣（下同）10萬4,195 元
為基準，原告受有229 萬2,290 元（計算式：10萬4,195 元 ×22個月＝229 萬2,290 元）之非財產上損害。為此，爰依 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 賠償名譽權受侵害之精神損害229 萬2,290 元，被告更應登 報道歉，將所有妨害名譽之網頁內容刪除，並就因此衍生的 謠言散佈，逐一告誠網友已經經觸法，以回復原告名譽等語 。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229 萬2,290 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二）被告應即刻除去臉書等網路相關平台張貼辱罵原 告與邱詠婷教授之相關影音、文字與截圖，並就因此衍生的 謠言散佈，逐一告誠網友已經觸法，同時應將如附件所示之 道歉啟事，刊登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等三大報道 歉等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三）第1 項聲明，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與其配偶邱詠婷前對被告提出多件刑事告訴 ，除本件經臺灣臺北法院檢察官起訴並經本院判決外，其餘 均為不起訴處分，至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起訴狀附卷證1 所列 相關網頁，均非被告所製作。被告不爭執本件刑事判決所認 定之事實，惟被告於學校臉書群組發表系爭言論標題為『「 分享」最近一則引起爭議的報導，讓許多人重新檢討「教官 存在校園的合理/ 合法性」』等語，堪認被告並無侮辱原告 之主觀故意，且被告乃係針對伊前一天在學校教室內突遭原 告夥同多達4 名教官將伊強制架離教室而與伊受教權利有關 之可受公評之事，依親身經驗為個人意見表達，屬主觀價值 判斷之範疇，即使其中一、二語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仍應 受憲法言論自由權之保障而不罰，不該當民法故意或過失之 不法侵權行為。縱認被告之系爭言論侵害原告名譽權，原告 請求慰撫金之計算方式，於法有違，另請求被告登報道歉， 亦逾越合理必要之範圍，均不應准許等語置辯。並聲明：並 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被告因涉妨害名譽罪嫌，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 官偵察終結後，以106 年度偵字第3682號提起公訴後，經本 院刑事庭以107 年度易字第299 號刑事判決（下稱系爭刑事 判決）認定被告犯公然侮辱罪，處拘役50日，如易科罰金， 以1,000 元折算1 日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上開案號 刑事判決在卷可稽，堪信此部分之事實為真實。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其因被告前揭公然侮辱行為受有精神上痛苦，應由 被告賠償非財產損害229 萬2,290 元，及應登報道歉，將所
有妨害名譽之網頁內容刪除，並就因此衍生的謠言散佈，逐 一告誠網友已經觸法，以回復原告名譽等語，為被告所否認 ，並以前揭情詞置辯。茲就兩造爭點分述如下：（一）系爭言論是否構成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⒈按附帶民事訴訟之判決，應以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 為據，刑事訴訟法第500 條前段定有明文。因故意或過失 ，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 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 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 損害，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 、第195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侵權行為法上 所稱侵害他人之「名譽」，係指對他人就其品行、德行、 名聲、信用等的社會評價，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 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民法上名譽權之侵 害，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 ，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 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 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 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1款、第 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 利益者，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 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論之 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 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 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參酌損益，乃規定誹謗之事 具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 不在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 ，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因自衛、自辯或保 護合法之利益者，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評論者，不 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 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 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參見最高法院97年度 台上字第970號判決）。又公開發表言論涉及個人私德者 ，必須其內容具有「公共事務」或「與公共相關事務」之 公共利益，倘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仍不能阻 卻違法。所謂私德，係指私人德性，亦即有關個人私生活 之事項；所謂公共利益，係指與社會上不特定人或多數人 有關之利益。與公共利益有關之事實，係指將之呈現在公 眾下，有助於公共利益增進之事實（最高法院104年度台
上字第1431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原告主張被告於前揭時地請同學以匿稱「Yu-sheng Hsieh 」登入學校臉書群組後，在可供不特定人觀覽之個 人網頁上，公然張貼系爭言論辱罵原告並張貼原告照片截 圖等情，業經系爭刑事判決認定無誤，且為被告所不爭執 （見本院卷第88頁）。被告固以伊無侮辱原告之主觀故意 ，係因伊遭原告夥同多達4 名教官將伊強制架離教室而與 伊受教權利有關之可受公評之事，依親身經驗為個人意見 表達，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即使其中一、二語施以尖 酸刻薄之評論，仍應受憲法言論自由權之保障而不罰，不 該當民法故意或過失之不法侵權行為云云置辯。然「走狗 」一詞客觀上顯然屬於貶抑、輕蔑、侮辱性之言論，足使 被批評者感到不快及難堪，且被告並隨文張貼原告照片截 圖，系爭言論顯然係針對原告個人，意欲指摘原告個人之 品格卑劣，客觀上顯然貶損原告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 尊嚴，此顯非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所涵蓋，是以被告 稱其非意在侮辱原告云云，自非可採。況被告並未說明發 表系爭言論與伊自身受教權益或與增進公共利益有何相關 ，且被告於系爭刑事判決審理程序中，亦自承：「本人認 為該用語若僅針對個人與個人之間確實是不恰當之行為。 」、「我認為剛才檢察官前面所述都屬實，走狗一詞確實 有譏諷之意味。」等語（見系爭刑事判決第5頁，本院卷 第19頁），是被告發表系爭言論顯然已淪為宣洩情緒之人 身攻擊，非屬就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評論，與其所謂防 禦權或善意言論無關，自構成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無疑。 從而，被告在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學校臉書群組 個人網頁內公然發表系爭言論，客觀上自足以造成原告之 社會評價降低，而有受名譽權損害之結果，原告據此主張 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其被告就其名譽受有損害之負 賠償責任，即有理由。
（二）原告請求賠償金額是否適當？
⒈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 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 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 相當之數額，此有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 號判例要旨 說明甚詳。查本件被告以系爭言論辱罵原告，致原告名譽 受損，確使原告受有精神上痛苦，原告依民法第195 條第 1 項前段，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自屬有據。本院 審酌原告為臺北教育大學文創系教授，被告為國立體育大 學研究生，兩造陳明之學歷、經歷及財力（見本院卷第89
頁），再佐以被告張貼系爭言論之動機及手段、原告名譽 、信用、隱私受損之程度，兩造身份及地位等一切情狀， 認原告請求非財產上損害以3 萬元為適當，原告逾此範圍 部分之請求，不應准許。
⒉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 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 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 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 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 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 % ，民法第229 條第2 項、第 233 條第1 項前段、第203 條定有明文。本件侵權行為損 害賠償，屬於未定期限之金錢債務，依上開規定，原告請 求被告給付上開應賠償金額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即107 年1 月9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核無不當，亦應准許。
（三）原告請求被告登報道歉，並將所有妨害名譽之網頁內容刪 除，並就因此衍生的謠言散佈，逐一告誠網友已經經觸法 ，是否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
⒈按名譽被侵害者，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固為民法 第195 條第1 項後段所明定。惟關於回復名譽之方法及範 圍自應斟酌妨害名譽之行為態樣及名譽受損程度而為適當 之處分。所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則指該處分在客觀上 足以回復被害人之名譽且屬必要者而言。又回復名譽之處 分，本質上為損害賠償方法之一種，自應就侵權行為之態 樣，斟酌何為適當之回復方法，以符加害行為與侵害結果 間之等價衡平，亦即在審酌回復名譽之方法是否適當時， 應兼顧侵害方式及受損結果，不宜僅從其中一方為考量， 以免回復之處分過當或不足，致失價值取捨之公平性。 ⒉原告請求被告應即刻除去臉書等網路相關平台張貼辱罵原 告與邱詠婷教授之相關影音、文字與截圖，並就因此衍生 的謠言散佈，逐一告誠網友已經經觸法，同時應將如附件 所示之道歉啟事，刊登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等 三大報道歉等回復其名譽云云。惟查，原告請求刪除辱罵 邱詠婷教授之相關影音、文字、截圖、衍生之謠言部分， 邱詠婷教授名譽權是否受侵害，並非本件刑事案件起訴及 系爭刑事判決審理之犯罪事實，原告此部分請求賠償之事 實已溢出刑事庭所認定之犯罪事實範圍，縱認被告行為另 對邱詠婷教授構成侵權行為，依法亦應由請求權人邱詠婷 教授另循一般民事訴訟程序起訴請求救濟，原告於本件提 起刑事附帶民事請求，自非合法。另被告公開於學校臉書
群組個人網頁發表系爭言論損及原告名譽，固非法之所許 ，然散布之對象究屬有限，且業經被告刪除，此為原告所 不爭執（見本院107年度附民字第183號卷第19頁），又原 告名譽受侵害之事實，經本件訴訟公開審理並為原告有利 之判決，命被告賠償原告損害，法院之判決書係公開資訊 ，任何人皆可上網查閱判決書，原告亦得引據判決結果澄 清自己名譽，即足以回復其名譽，是本院認為原告請求被 告再於全國性報紙之傳播媒介刊登如附件道歉啟事，並非 回復其名譽之必要方法，不應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原 告3 萬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7 年 1 月9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即屬無據，應予駁回。又 本判決所命之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 條 第1 項第5 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就該部分雖 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僅係促使法院職權發動，並 無准駁之必要，並依被告聲請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被 告得供擔保免為假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 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為其餘攻擊、防禦及舉證，經本 院審酌後，認與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一一論列，附此敘 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 事訴訟法第79條、第389 條第1 項第5 款、第392 條第2 項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6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熊志強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6 日
書記官 沈世儒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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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歉啟事 │
│緣本人袁康介（本名袁禛禧）於民國105 年2 月27日10時17分許│
│，於學校臉書群組，可供不特定人觀覽之個人網頁上，公然張貼│
│不當文字、截圖、影音致損害陳智凱教授名譽。本人事後實感悔│
│悟，並對陳智凱教授深感抱歉。為此，特誠懇刊登此道歉啟事，│
│以表歉意！ │
│ │
│ 道歉人：袁康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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