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108年度聲判字第93號
聲 請 人 邱仁海
即 告訴人
代 理 人 翁方彬律師
陳品妤律師
被 告 陳信銘
選任辯護人 古清華律師
路涵律師
被 告 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代 表 人 何弘能
上列聲請人即告訴人因被告等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
檢察署檢察長於中華民國108年4月4日所為108年度上聲議字第
2626號駁回聲請再議之處分（原不起訴處分案號：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107年度醫偵續字第2號），聲請交付審判，本院裁定如下
：
主 文
聲請駁回。
事 實
一、按聲請人不服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現地方法 院檢察署、高等法院檢察署、最高法院檢察署均已更名為地 方檢察署、高等檢察署、最高檢察署，然此法條未隨之修正 ）認再議為無理由而駁回之處分者，得於接受處分書後十日 內委任律師提出理由狀，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交付審判。 法院認為交付審判之聲請不合法或無理由者，應駁回之；又 法院為前項裁定前得為必要之調查，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 八條之一、第二百五十八條之三第二項前段、第三項分別定 有明文。可知聲請交付審判之對象必須是告訴人提起告訴， 經地方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而依法再議，遭高等檢察署 檢察長以實體上無理由駁回再議，始得向法院聲請交付審判 。
二、聲請人雖對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臺大醫院） 聲請交付審判，但查聲請人於提出告訴時，僅針對被告陳信 銘，而未對臺大醫院提出告訴（詳後述），聲請人逕對臺大
醫院聲請交付審判係不合法，此部分應予駁回，合先敘明。 況，修正前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業務過失致死罪亦無處罰法 人之規定，聲請人認台大醫院涉有該犯嫌，顯有錯誤。三、本件聲請人即告訴人邱仁海以：被告陳信銘（下逕稱其名） 為臺大醫院牙科部之口腔顎面外科醫師，為執行醫療業務之 人。聲請人之配偶詹玉如（下逕稱其名）於民國九十二、三 年間因舌部生有斑點至臺大醫院就醫，後轉診由陳信銘診治 ，詎料陳信銘明知詹玉如症狀顯為口腔癌之臨床表現，且依 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未能診斷詹 玉如係罹患口腔癌而延誤治療，嗣因詹玉如於一百零三年間 因左右臉頰下方均生有淋巴球而赴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 下稱北醫）求診，經該醫院醫事人員察覺有異，詹玉如方再 尋求陳信銘診療，陳信銘始排定以手術方式治療，惟已錯失 治療時機，致使詹玉如於一百零五年四月四日上午七時許， 因口腔及喉癌末期導致呼吸衰竭而死亡。因認陳信銘涉犯一 百零八年五月二十九日修正公布前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 項之業務過失致死罪嫌，而於一百零五年五月二十五日向臺 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現為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北 檢）檢察官提出告訴。該署先後分一百零五年度醫他字第四 四號、一百零六年度醫偵字第二○號偵查後，北檢檢察官認 陳信銘犯罪嫌疑不足，按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二條第十款 ，於一百零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以一百零六年度醫偵字第二○ 號為不起訴處分。該不起訴處分書於同年三月八日送達。聲 請人不服，於一百零七年三月十四日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 法院檢察署（現為臺灣高等檢察署，下稱高檢）檢察長認偵 查未完備，在一百零七年三月三十日以一百零七年度上聲議 字第二四六三號命令發回續行偵查。北檢再分一百零七年度 醫偵續字第二號偵查後，仍認陳信銘犯罪嫌疑不足，依刑事 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二條第十款於一百零八年二月二十六日為 不起訴處分，該不起訴處分書於一百零八年三月十五日送達 。聲請人仍不服，於一百零八年三月二十一日聲請再議，然 遭高檢檢察長認再議無理由，於一百零八年四月四日以一百 零八年度上聲議字第二六二六號駁回再議，該處分書於一百 零八年四月十六日送達，聲請人即委任律師於法定期間內之 一百零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向本院聲請交付審判等情，經本院 調閱該等卷宗屬實。
四、本案聲請交付審判意旨略以：
㈠陳信銘於詹玉如主訴下巴兩側各有一塊硬塊時，未做進一步 檢查或建議其轉診，即輕率表示沒事等語，已違反醫療法第 七十三條第一項之義務，而導致詹玉如延誤適當就醫時機，
尚難謂無過失；又聲請人聲請傳喚許信德醫師、鍾文宸醫師 （下逕稱其名）到庭證述前開事項，偵查檢察官竟以無訊問 必要云云而未傳喚，其調查顯未臻完備。查「口腔癌泛指口 腔構造裡的所有惡性腫瘤，包含了：唇、前舌區……」、「 第三期：癌部最大半徑超過四公分或已有淋巴轉移小於三公 分者。第四期：癌症侵犯附近組織或淋巴組織大於三公分者 或已有遠處轉移者」、「口腔癌細胞除了局部生長外，隨著 病程進展，有可能經淋巴轉移而導致頸部淋巴的腫大，發生 部位可在同側、對側或兩側之上、下頸部。醫師首先會經由 觸診做初步的評估，對無痛性、質地堅硬、與鄰近組織固著 、直徑大於二公分以上的頸部淋巴結腫大，絕不能掉以輕心 」。陳信銘身為臺大醫院牙科部口腔顎面外科主治醫師，應 知悉詹玉如已患有舌癌，並可能經淋巴轉移而導致頸部淋巴 的腫大等病況，詎陳信銘於詹玉如主訴下巴兩側各有一塊硬 塊時，未察覺其癌細胞已轉移，竟仍推稱「沒事！壓力太大 而已！」等語，詹玉如不放心始另外求診於北醫，否則依照 常理，詹玉如長年皆在臺大醫院由陳信銘診治其舌癌，陳信 銘對於其病情理應最為清楚，實無理由突然另外求診於北醫 。是以，陳信銘於詹玉如主訴下巴兩側各有一塊硬塊時，未 做進一步檢查或建議其轉診，即輕率表示沒事等語，已違反 前開醫療法第七十三條第一項之義務，而導致詹玉如延誤適 當就醫時機，尚難謂無過失。且聲請人前曾聲請傳喚證人許 信德、鍾文宸到庭證述，證明詹玉如曾於一百零三年五月間 就診時向證人表示其下巴兩側各有硬塊，且經其中一位證人 檢查後即建議詹玉如回到原來就診之醫院做詳細檢查等語， 倘證人一百零三年五月間初步檢查後即可知悉詹玉如疑似患 有癌症等情，而建議立即回原來就診單位檢查，則何以陳信 銘竟未能發現？詎偵查檢察官逕以無訊問必要為由未傳喚上 開證人到場，其調查顯未臻完備。
㈡陳信銘醫療過程中於一百零五年二月間始發現詹玉如罹患喉 癌時，其喉癌已達晚期，但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下 稱醫審會）對陳信銘是否延誤醫療時機均未論及，檢察官對 此也未詳加審究，其調查亦有未盡。
⒈查「已罹患口腔癌的病人容易發生第二個原發口腔腫瘤」、 「晚期口腔癌的復發大都發生在三年內，其中有８０％出現 於局部或頸部，２０％會發生轉移……在追蹤期間要注意遠 隔轉移及第二原發腫瘤（常見於口腔、食道、或肺臟等器官 ）的可能性」、「其中第一、二期算是早期喉癌，而第三、 四期屬於晚期喉癌……全喉切除手術治療是針對晚期喉癌的 病患」。
⒉經查，陳信銘身為臺大醫院牙科部口腔顎面外科主治醫師， 亦應知悉罹患舌癌之病人極有可能發生第二個原發口腔腫瘤 或遠端轉移，需特別留意上開情事。惟陳信銘竟未告知詹玉 如，亦未建議其做進一步檢查或建議其轉診，遲至一百零五 年二月進行喉直達鏡切除手術及氣管造口術，術後病理組織 檢查結果始發現喉部梭狀細胞惡性腫瘤。又惡性腫瘤並非短 期內生成，必係經過長年累月逐漸擴大、惡化，陳信銘於九 十七年至一百零三年長達六年之診治期間又豈會毫無察覺之 可能，且已嚴重到發展為晚期喉癌，需進行全喉部切除手術 。綜上所述，陳信銘應注意詹玉如是否發生第二個原發口腔 腫瘤或遠端轉移，且陳信銘具有此方面極高之專業知識，確 有能力注意之，卻因陳信銘於醫療過程中怠於檢查醫治、或 建議轉診，使詹玉如發現罹患喉癌時已達晚期，延誤醫療之 時機，顯然具有過失。
⒊二次醫審會鑑定意見固謂一百零五年二月間確診之喉癌（下 稱第三個癌）乃一新癌症，並非九十七年一月間舌癌（下稱 第一個癌）、一百零三年五月下齒齦鱗狀上皮細胞癌（下稱 第二個癌）復發云云。但醫審會對於：第三個癌與前二個癌 是否互有關聯、詹玉如罹患第一個癌及第二個癌是否更容易 罹患新癌症、陳信銘發現第三個癌時已為末期，陳信銘就此 部分是否有延誤發現之情等疑點均未解答，檢察官也無進一 步釐清，顯有違誤。
五、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又按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證據。最高法院著有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裁判可資參照。六、訊據陳信銘堅決否認涉有修正前業務過失致死犯行，辯稱： ㈠陳信銘於一百零三年四月十一日門診時檢查到並告知詹玉如 口腔內有一新的潰瘍病灶，並預約一百零三年五月十六日追 蹤，同月二十三日切片檢查，三十日看切片報告，診斷係癌 症（第二個癌）後，安排詹玉如於一百零三年六月五日接受 頭頸部磁振造影，因結果顯示詹玉如頸部左右兩側多顆非均 質化淋巴腺，無法偵測下齒齦區及頰黏膜區病灶，臨床分期 為Ｔ１Ｎ２ｃＭ０，故再安排詹玉如於一百零三年六月十日 進行全身性骨掃描檢查，並於一百零三年七月八日為「廣泛 性腫瘤切除術合併下顎骨切除術及兩側頸部淋巴廓清手術」 ，後續再由案外人整形外科洪學義醫師進行自由皮瓣修補手 術。並非如聲請人所謂係其他醫師提醒才查知有異，且處置 上也無延誤。醫審會二次鑑定報告亦認為陳信銘並無遲延醫
療，處置亦無不當。固然聲請人指稱詹玉如在一百零三年五 、六月間向陳信銘陳述下巴左右各有一顆突起物等語，但病 歷並無記載，也無證據證明，聲請人當時也無陪同詹玉如就 診，所言不足採信。
㈡醫審會編號一○六○○九○號鑑定書（下稱第一次鑑定意見 ）稱：「……依病歷紀錄，九十七年一月間病人（詹玉如， 下同）經確診罹患早期侵犯之舌癌（鱗狀上皮細胞癌），復 於一百零三年五月間確診罹患下齒齦鱗狀上皮細胞癌，因二 次癌症診斷間隔已逾六年，就臨床而言，病人一百零三年五 月間之下齒齦癌應屬另一新原位癌，並非九十七年一月間之 舌癌復發。」可知第二個癌與第一個癌位置不同、相差六年 ，故在醫學臨床上並非第一個癌的復發。聲請人認為陳信銘 未完全清除第一個癌的病灶，致癌症復發，並無理由。 ㈢第一次鑑定意見稱：「臨床上，腫瘤切除範圍，除臨床所能 發現之腫瘤外，尚包括部分正常組織，以當作安全距離，防 止臨床無法發現之侵入性癌未被完全切除乾淨，以口腔癌而 言，通常會保留一公分之安全距離，……一百零三年七月八 日由陳信銘醫師施行廣泛性切除術合併下顎骨切除術及兩側 頸部淋巴廓清手術，依術後病理組織報告顯示，手術保留安 全距離一公分，陳醫師已依常規盡量幫病灶切除乾淨。…… 手術後，再與整形外科合作使用自由皮瓣修補腫瘤切除後之 缺損，以維持病人術後生活品質，其手術處置符合口腔外科 之醫療常規。」陳信銘於發現第二個癌後，立即在一百零三 年七月八日施行廣泛性切除術合併下顎骨切除術及兩側頸部 淋巴廓清手術，並保持手術安全距離一公分，手術後並與整 形外科合作修補切除後之缺損，以維持病人術後生活品質， 其處置符合口腔外科之醫療常規並無疏失。
㈣陳信銘於九十七年一月即診斷詹玉如罹患第一個癌，經手術 切除後也未復發，更無延誤十一年診斷之情。第一次鑑定意 見認為：九十七年一月十九日詹玉如經案外人孫安迪醫師檢 查發現舌部逐漸有結節狀觸感，且切片後病理組織檢查報告 顯示舌部病變已進展致中度上皮變異，就醫理而言，日後極 可能演變為口腔癌，故應認此時已出現口腔癌之徵兆。口腔 癌之確診，必須經由病理組織檢查確認。……（詹玉如）於 一月二十八日住院，並由陳信銘進行手術切除，術後病理組 織檢查報告確診為早期侵犯之舌癌，且詹玉如出院後亦持續 於陳信銘門診追蹤治療，故陳信銘應係九十七年一月間即診 斷詹玉如患有口腔癌。……陳信銘隨即安排病人住院施行手 術切除舌部全部病灶，並保持零點五公分之安全距離，經病 理檢查確診為早期侵犯之舌癌，亦有安排病人術後於門診追
蹤治療，其處置符合醫療常規。依病歷紀錄，九十七年一月 間病人之舌癌由陳信銘施行手術切除，術後陳信銘有安排密 集追蹤，一旦病情變化即進行切片確認。九十七年八月病人 因舌部輕度上皮變異，接受第二次手術切除病灶，術後病理 報告為中度上皮變異，在九十七年到一百零三年間，陳信銘 為詹玉如安排了很多次之切片檢查，多數為上皮變異，直到 一百零三年三月三日詹玉如之切片報告，均不是口腔癌，而 是中度到重度的上皮異變，都屬於癌前病變。可知至詹玉如 死亡期間，其舌部腫瘤均未再復發。故陳信銘之各項處置均 符合口腔外科醫療常規與水準，並無過失。
㈤詹玉如於一百零四年十月間經臺大醫院腫瘤科接受例行性之 核磁共振檢查發現其喉部有腫瘤。故詹玉如於一百零五年二 月至耳鼻喉科醫師追蹤，耳鼻喉科醫師為詹玉如進行另一手 術切除其喉部腫瘤。依據該次手術切下之組織病理報告確認 為「梭形癌」，表示並非第一個癌、第二個癌的復發或移轉 ，而係另行新生的癌症，此事涉高度醫療專業性之判斷，非 聲請人得以片面指訴。第一次鑑定意見亦認為：依病歷紀錄 ，詹玉如舌部病灶於九十七年八月五日接受第二次手術切除 後，迄一百零五年四月四日病人死亡期間，均未發現舌癌（ 第一個癌）復發之紀錄，且喉部與舌部分屬不同部位及構造 ，故一百零五年二月間確診之喉癌（第三個癌）乃一新的癌 症，並非第一個癌復發。而喉部與口腔也屬不同部位及構造 ，且第三個癌為梭形癌，與一百零三年五月間的下齒齦鱗狀 上皮細胞癌（第二個癌）係不同之癌細胞組織，故為新的癌 症，並非第二個癌復發之結果。醫審會編號一○七○一三二 號鑑定書（下稱第二次鑑定意見）認：又，癌症轉移，係指 癌細胞從體內原部位擴散至另一個部位，且轉移後之癌症與 原本的癌症具有相同名稱及相同類型之癌細胞。……本案第 一個癌與第二個癌均為鱗狀上皮細胞癌，且陳信銘後續追蹤 檢查未發現復發惡性腫瘤，第三個癌為梭形癌，因與前二個 癌症分屬不同類型之癌細胞，故非第一個癌及第二個癌之轉 移癌。益證陳信銘之診斷治療並無過失。況詹玉如自一百零 四年十月後均非陳信銘診治，且一百零五年詹玉如第三個癌 手術後復發，經臺大醫院耳鼻喉科醫師切片檢查，證實為第 三個癌轉移，經醫師說明病理報告及治療方法後，詹玉如拒 絕手術治療，決定採取安寧緩和治療，最後於家中去世。聲 請人未將詹玉如遺體送交法醫師解剖以探查死因，於醫院交 付診斷證明書以及衛生所開給其死亡證明書之時，也未爭執 詹玉如死因。聲請人訴稱詹玉如死亡與陳信銘有關，乃個人 事後的猜測。
㈥聲請人雖認偵查中檢察官未依其聲請，傳喚鍾文宸、許信德 等語，但於本件另案民事訴訟中，鍾文宸已於一百零八年三 月二十六日到庭具結作證，其證稱當時僅診斷詹玉如下牙齦 潰瘍為牙周病問題，並未診斷有罹癌可能或診療出有腫塊等 情，也未建議速回臺大醫院診察，反而建議詹玉如可繼續在 北醫接受牙周病治療。聲請人另案民事訴訟代理人旋當庭撤 回許信德之傳喚聲請。故均無再於本件中傳喚必要。且依據 詹玉如一百零三年五月六日在北醫耳鼻喉科門診病歷：詹玉 如親自告知許信德曾於九十五年在臺大醫院因甲狀腺結節手 術切除，一百零三間曾因右下齒槽產生第二個癌症在臺大醫 院接受手術，病歷原文為「Ｈｘ：Ｂｉｌａｔｅｒａｌ ｔ ｈｙｒｏｉｄ ｎｏｄｕｌｅ ｓ／ｐ ｂｉｌａｔｅｒａｌ ｐａｒｔｉａｌ ｔｈｙｒｏｉｄｅｃｔｏｍｙ ｓｅｖｅ ｒａｌ ｙｅａｒｓ ａｇｏ；Ｔｏｎｇｕｅ ｃａｎｃｅ ｒ，ＴＯ（ＣＩＳ），ｓ／ｐ ｏｐ ａｔ ＮＴＵＨ ｉ ｎ ２００６；Ｒｉｇｈｔ ｌｏｗｅｒ ａｌｖｅｏｌａ ｒ，ＴＯ（ＣＳＩ），ｓ／ｐ ｏｐ ａｔ ＮＴＵＨ ｉ ｎ ２０１３」。當日許信德瞭解詹玉如病史後，施以頸部 超音波檢查，仍診斷詹玉如為「急性淋巴腺炎」與「口腔潰 瘍，其他口腔軟組織疾病」。並未認詹玉如有高度罹癌之異 常，且對於詹玉如的口腔潰瘍問題，認為屬牙周病相關疾患 ，故轉介予牙周病門診進一步評估治療。可知並非如聲請人 所謂：在一百零三年五月六日門診中建議詹玉如應趕緊回臺 大醫院診療的事實。
七、經查，北檢檢察官與高檢檢察長就如何認定陳信銘並無聲請 人所指犯嫌之理由，業已於不起訴處分書、駁回再議處分書 內引用醫審會二次鑑定意見為據而論述明確。總而言之，本 院認為，本案之癥結點，應在於：①詹玉如死因究竟為何？ ②若能確定詹玉如之死因，經逆溯其因果歷程後，能否與陳 信銘之醫療行為產生相當因果關係之連結？③若能確立詹玉 如死因與陳信銘行為間相當因果關係之連結，再來論斷陳信 銘該等行為是否有「應注意、能注意、不注意」或「預見其 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者」之過失。但，固然詹玉如之死亡證 明書上記載其死因為「口腔及喉癌末期」等語，此有一百零 五年四月四日死亡證字一○五○四○四Ⅱ死亡證明書在卷可 稽（北檢一百零五年度醫他字第四四號卷第四頁參照）。然 證人即掣發該死亡證明書之醫師王伯祿（下逕稱其名）證稱 ：「（問：你就詹玉如在她死亡前有無替她診療過？）答： 沒有。」、「（問：你簽發這張死亡證明書之前，有無向其 他醫療機構調取過死者詹玉如病歷？）答：沒有。」、「（
問：你是根據什麼資訊開立這張死亡證明書？）答：我到場 之後向家屬查詢，他們沒有給我診斷證明書，由家屬告知此 人生前的疾病。」、「（問：詹玉如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造 成她死亡的，你知道嗎？）答：癌症末期無法診療，生理生 命跡象喪失。」、「家屬跟我說，這名死者有喉癌、口腔癌 ，我跟家屬解釋癌症末期會造成多重器官衰竭」、「（問： 病人到底是因為何種癌症死亡？）答：我沒有病歷，我沒有 查證」、「（問：所以在簽發這張死亡證明書前，你根本沒 有根據你的診療及判斷，完全是根據家屬說明就開立死亡證 明書？）答：對。」（北檢一百零七年度醫偵續字第二號卷 第三三頁參照）。足證，雖然詹玉如確實先後罹患舌中部上 皮鱗狀細胞癌、下齒齦鱗狀上皮細胞癌合併兩側頸部淋巴移 轉、喉部梭狀細胞惡性腫瘤合併氣切口移轉，且於一百零五 年四月四日死亡。但因王伯祿之草率，徒憑聲請人片面陳述 （前揭醫偵續字卷第三三頁背面參照）、未經任何診察確認 即為死亡證明書之填載，是本案根本無法確定詹玉如之死因 與所罹患之癌症（遑論哪一個癌症）有無關連。固然辯護人 狀稱「本案病患最後是在家中不幸去世，且病患死亡原因與 過程，均是依據告訴人所自陳病患詹玉如是在告訴人照顧時 ，先餵食牛奶後病患隨即表示自己無法呼吸，爾後隨即癱軟 在地，待一一九救護車到來後，詹玉如女士竟已不幸去世。 告訴人明知病患詹玉如當時已是喉部腫瘤轉移，從喉部給食 因該處有腫瘤存在，故屬容易因嗆到或阻塞氣道而無法呼吸 致死。告訴人是否有餵食不當導致死亡之情？」、「且被告 陳信銘醫師的各項醫療行為與病患爾後不幸因癌症末期疑似 呼吸道阻塞之死亡結果間，無相當因果關係至明」云云（本 院卷第一一五頁參照）極為不當（暗批可能是聲請人直接造 成詹玉如與死亡）。惟於法律上，初已無法推斷詹玉如死亡 結果之因果歷程，更毋論詹玉如「死亡」之因果歷程是否為 陳信銘行為所惹起。
八、不過，醫審會鑑定報告固認為陳信銘對於詹玉如第一個、第 二個癌之治療與處置均符合醫療常規，並無過失。第一個癌 、第二個癌、第三個癌各為不相關之癌症，第一個癌、第二 個癌均無復發或移轉。發現第二個癌時，雖已是第四期，但 第一個癌發生之後，陳信銘已盡相當追蹤注意能事，之所以 未能發現第二個癌，是因現今醫療水準，縱已有常規檢查， 仍有可能無法提前發現原發癌，而於事後發現時，腫瘤已轉 移至他處等限制等語。但本院認為，仍有以下可再進一步釐 清之處：⒈醫審會認為第二個癌與第一個癌無涉，主要以「 依病歷紀錄，九十七年一月間病人經確診罹患早期侵犯之舌
癌（鱗狀上皮細胞癌），復於一百零三年五月間確診罹患下 齒齦鱗狀上皮細胞癌，因二次癌症診斷間隔已逾六年，就臨 床而言，病人一百零三年五月間之下齒齦癌應屬另一新『原 位癌』，並非九十七年一月間之舌癌復發。」等語為論據， 此有醫審會第一次鑑定意見可參（北檢一百零六年度醫偵字 第二○號卷第二○頁參照）。但，「原位癌」（ｃａｒｃｉ ｎｏｍａ ｉｎ ｓｉｔｕ），係指上皮細胞癌最早期，或 定義為第零期的癌症。而同一份鑑定報告，又稱第二個癌乃 「七月十四日手術後病理組織檢查結果為下齒齦鱗狀上皮細 胞癌合併兩側頸部淋巴移轉……病理分期為第四期」（前揭 醫偵字卷第一八頁參照），顯然第二個癌早已浸潤、移轉， 絕非原位癌。且，固然第一個癌確診時間為九十七年一月間 ，第二個癌則是一百零三年五月間，相距六年（五年以上） 。但此均係「診察發現」之時間，並非「癌症發生的時間」 。而第二個癌在確診時已是第四期，則其萌發時（處於癌前 病變或原位癌階段時），是否距離第一個癌切除時未滿五年 ，以致可懷疑是第一個癌的復發或移轉（第一個癌與第二個 癌都是鱗狀上皮細胞癌）？此或可探究。⒉第二次鑑定意見 對於北檢提問之「陳信銘醫師自九十七年一月二十八日為詹 玉如進行第一個癌的手術後，既有每一至三個月定期追蹤， 陳信銘醫師是否無法在歷次定期追蹤中，及早發覺詹玉如同 屬口腔之下齒牙齦處有癌變跡象？在醫學臨床上，是否有可 能發生縱使醫師就早期侵犯之舌癌病患，為符合醫療常規之 定期追蹤檢查，仍有可能無法早期發現舌癌病患下齒齦之異 常變化，導致發現時已屬病理分期為第四期之口腔癌？」之 問題，雖答覆意見為「至於一百零三年五月、六月間確診病 人罹患下齒齦鱗狀上皮細胞癌時，因合併頸部兩側多顆淋巴 結轉移，已屬病理分期為第四期之口腔癌，此乃因以現今醫 療水準，縱已有常規檢查，仍有可能無法提前發現原發癌， 而於事後發現時，腫瘤已移轉至他處等限制」（前揭醫偵續 字卷第一一二頁背面參照）。但此一鑑定意見，並非明確， 而有下列容應深入說明之事項。例如：陳信銘歷次定期追蹤 檢查採取之檢查方式為何？該等常規檢查可以發現、無法發 現詹玉如病變之機率為何？連續多次檢查仍然無法發現之機 率又為何（簡單說，若病患已產生癌前病變或原位癌後，一 次檢查仍可能有百分之六十機率無法發現，則連續十次檢查 都無法發現的機率僅○．六的十次方，約等於○．○○六○ 五。連續二十次檢查還是無法檢查出的機率更低到約○．○ ○○○三六六）？若連續檢查依然無法發覺之機率甚低，則 本件歷次之常規檢查是否有落實？雖然以現今醫療水準，確
實有許多無法以常規檢查提前發現之癌症，但本案詹玉如之 病況，是否即屬該等無法檢出之情形？抑或詹玉如之病情其 實是可以常規檢查提早發現，只是檢查方式錯誤或不確實？ 故聲請人質疑「惡性腫瘤並非短期內生成，必係經過長年累 月逐漸擴大、惡化，被告於九十七年至一百零三年長達六年 之診治期間又豈會毫無察覺之可能」等語，也非無端起疑。 ⒊第二次鑑定報告「本案九十七年一月十九日病人經醫師檢 查發現舌部有結節狀觸感，嗣經安排切片檢查結果顯示為舌 部中度上皮變異（良性，非惡性腫瘤），乃於一月二十八日 接受陳信銘醫師施行手術切除舌部全部病灶，因病人術前診 斷僅為舌部中度上皮變異之癌前病變，故陳醫師於該次手術 切除範圍保持零點五公分之安全距離……」（北檢一百零七 年度醫偵續字第二號卷第一一一頁背面參照）。但案情概要 與第一次鑑定報告意見㈡均記載（九十七年一月二十八日手 術後）「病理組織檢查報告為早期侵犯之舌癌」、「經病理 檢查確診為早期侵犯之舌癌」（前揭醫偵續字卷第一○九頁 、一一四頁參照）。亦即，九十七年一月手術前切片檢查初 步臆斷為癌前病變，但手術後病理檢查確診為癌症（鑑定報 告僅模糊記載「早期侵犯」，並未明指癌症分期為何，但病 理檢查結果確定是癌症【文字上看來，應指係醫學上定義為 癌症之浸潤癌，不是醫學上定義非屬癌症的原位癌】，而非 癌前病變）。若此，陳信銘九十七年一月二十八日按術前切 片結果（癌前病變）僅保持零點五公分安全距離，便恐有不 足。固然陳信銘於進行該次手術時，無法預見此點，難以苛 責陳信銘（因為根據術前資料臆斷是癌前病變而已，所以保 持零點五公分就好。但實際上是癌症，按醫療常規要保持一 公分安全距離才對，不過手術當下，陳信銘無從知悉）。惟 術後病理檢查確診是癌症後，陳信銘有無進行其他醫療處置 以為補救，防止第一個癌復發、移轉，或可深入瞭解。是以 ，固然無法確認詹玉如死因已如前述，但陳信銘若有就第一 個癌之術後處置不足、延誤發現第二個癌的情形，亦可能涉 犯修正前業務過失傷害罪或重傷害罪（雖然無法確認是否因 此致死，但術後處置不當、延誤察覺至少會構成病患之傷害 ），因之仍有確定的必要。惟此非聲請人原告訴之範圍（是 告業務過失致死），且本院前述質疑，也非偵查中提出、調 查之內容，依據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九十五年十二月十 三日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第三九號：「法院在審核交付審 判之聲請有無理由時，得為必要之調查，惟其調查範圍，應 以偵查中曾發現之證據為限，不可就聲請人新提出之證據再 為調查，亦不可蒐集偵查卷以外之證據。除認為不起訴處分
書所載理由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其他證據法則，否則 不宜率予裁定交付審判。按新修正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八 條之一規定聲請人得向法院聲請交付審判，係新增對於『檢 察官不起訴或緩起訴裁量權』制衡之一種外部監督機制，法 院僅就檢察官所為不起訴或緩起訴之處分是否正確加以審查 ，以防止檢察機關濫權，依此立法精神，同法第二百五十八 條之三第三項規定法院審查聲請交付審判案件時『得為必要 之調查』，其調查證據之範圍，自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證據 為限；而同法第二百六十條對於不起訴處分已確定或緩起訴 處分期滿未經撤銷者，不得再行起訴之規定，其立法理由說 明該條所謂不起訴處分已確定者，包括『聲請法院交付審判 復經駁回者』之情形在內，是前述『得為必要之調查』，其 調查證據範圍，更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證據為限，不得就聲 請人新提出之證據再為調查，亦不得蒐集偵查卷以外之證據 ，否則，不僅交付審判後之事實並不明確，更陷法院為偵查 機關。且法院裁定交付審判，即如同檢察官提起公訴使案件 進入審判程序，是法院裁定交付審判之前提，必須偵查卷內 所存證據已符合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一條第一項規定『足 認被告有犯罪嫌疑』，檢察官應提起公訴之情形，亦即該案 件已經跨越起訴門檻，否則，縱或法院對於檢察官所認定之 基礎事實有不同判斷，但如該案件仍須另行蒐證偵查始能判 斷應否交付審判者，因交付審判審查制度並無如同再議救濟 制度得為發回原檢察官續行偵查之設計，法院仍應依同法第 二百五十八條之三第二項前段規定，以聲請無理由裁定駁回 。……關於告訴人聲請交付審判時始提出之新證據，依『法 院辦理刑事訴訟應行注意事項』第一百四十三項規定，及本 院暨所屬法院九十三年度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第二八號決 議，均採否定說。……（若）係告訴人在偵查中已經提出， 而檢察官未予調查之證據，即為在偵查中已經顯現之證據， 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八條之三第三項規定，法院自得為 必要之調查。至於原提案機關附件中所述法院在受理交付審 判案件中，如發現原先於偵查中未曾顯現之新證據等情形時 ，應屬檢察官是否得就該等新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 條第一款規定再行起訴之問題。」之研討結論，已嚴苛限制 法院於交付審判程序中所能進行之調查程序。雖然上開研討 結論見仁見智，惟此結論，仍係目前實務上所遵守之見解。 故本院雖認確有可進一步釐清之問題，但無法對此調查。九、至於陳信銘辯稱轉診義務係醫院、診所責任，醫師並無義務 云云，顯係扭曲醫師醫療義務內容（固然醫療法第七十三條 第一項前段乃規定「醫院、診所」因限於人員、設備及專長
能力，無法確定病人之病因或提供完整治療時，應建議病人 轉診。但醫師之診療義務本不以法律明文規定為限，若醫師 認為病人病情非其能力、專長範疇時，當然有告知、會診、 轉診之義務。況醫院、診所乃一組織體，任何醫療行為仍係 由進行醫療的自然人實際執行）。另，聲請人雖聲請傳喚許 信德、鍾文宸，但鍾文宸已於本件另案民事爭執中證述明確 （其證稱並無聲請人所稱「診斷詹玉如有罹癌可能、診療出 有腫塊、建議速回臺大醫院診察」等情），聲請人於另案也 捨棄傳喚許信德，是無調查必要。但上開情事均不影響本案 之判斷結論，僅附此敘明。
十、任一生命之逝去，均令人哀傷，惟根據目前偵查中呈現之證 據，不能證明陳信銘有聲請人所指修正前業務過失致死犯行 存在。至於部分調查未盡之爭點，本院又因前述臺灣高等法 院研討結論，無從進一步調查。是北檢檢察官與高檢檢察長 為不起訴處分與駁回再議之處分，雖與本院部分理由不同， 但憑現存偵查卷證資料，北檢檢察官與高檢檢察長所為「被 告涉業務過失致死罪嫌尚有不足」之結論，仍難認違背經驗 法則或論理法則。從而，聲請人聲請交付審判，就臺大醫院 部分為不合法，被告陳信銘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八條之三第二項前段，裁定駁回。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23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 法 官 李殷君
法 官 林鈺珍
法 官 姚念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裁定不得抗告。
書記官 程于恬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