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易字第763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何美珍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08 年度
偵字第8049號），本院受理後（108 年度簡字第1403號），認不
宜逕以簡易判決處刑，改依通常程序審理，並判決如下：
主 文
何美珍犯以下之罪：
一、犯公然侮辱罪，處拘役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 折算壹日。
二、犯傷害罪，處拘役貳拾伍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 折算壹日。
三、前開諭知多數拘役部分，應執行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 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何美珍與葉珮伶前均任職於臺北市○○區○○○路000 號之 森林養生會館而為同事，於民國108 年1 月25日中午12時47 分許，葉珮伶因不滿何美珍在上開養生會館門口，朝其方向 撒鹽米，欲找何美珍理論，何美珍竟基於妨害名譽之犯意， 在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上開養生會館內，以「幹你娘」 等客觀上足以貶抑人格及社會評價之言語辱罵葉珮伶；於葉 珮伶上前抓住何美珍之衣領要求其道歉，雙方僵持不下之際 ，何美珍復另行起意，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將葉珮伶推倒 在店內白色長椅上並徒手揮擊其頭部，於葉珮伶自白色長椅 上掙扎起身後，何美珍又徒手拉扯其頭髮並朝其頭部揮打， 後再度以雙手扯住葉珮伶兩耳側之頭髮，將其甩往前開白色 長椅上，徒手壓制其頭、頸部，並朝其揮擊數次，致葉珮伶 受有頭部挫傷、頸部挫傷、左手擦傷、左腳第二趾挫傷紅腫 等傷害。
二、案經葉珮伶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 方法院檢察署偵查後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供述證據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 ，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第1 項定有明文；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 同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
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 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 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同法第159 條之5 第1 、2 項亦定有明文。本件當事人 就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之 證據能力，於本院審判期日中均未予爭執，且迄至言詞辯論 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 據製作時之情況，並無不能自由陳述之情形，亦未見有何違 法取證或其他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 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有證據能力。
二、非供述證據：本院以下所引用非供述證據部分，並無證據證 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 之4 反面解釋，即具證據能力。
貳、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何美珍對於案發時有對告訴人葉珮伶口出三字經， 並有出手打告訴人等情固予承認，惟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 、傷害之犯行；辯稱是告訴人先動手拉其衣領，其出手是基 於正當防衛，且告訴人於案發後還可以繼續從事按摩工作， 可見告訴人並未受傷，又其本來就患有憂鬱症，因本案的關 係精神狀態更惡化變成重度憂鬱症。
二、經查：
㈠、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我與被告在案發前曾經 在工作上有小摩擦，但不到糾紛或衝突的程度，也不曾有過 肢體衝突；案發當天我先在店內跟老闆的朋友聊天，被告出 來就很大聲地說要講話就去外面，我走到店外後，被告就拿 了一碗鹽、米往我身上灑，我認為被告的行為對我不禮貌， 走回店內質問被告為何要如此，並因此與被告發生口角，被 告就在店裡對我罵五字經，我希望被告跟我道歉，結果被告 又罵了我5 、6 次，我就抓住被告的胸口，一定要他跟我道 歉，並與被告發生拉扯，結果被告就把我推到旁邊的沙發上 ，拉著我的頭髮去撞玻璃，又用拳頭毆打我的臉部、眼睛， 還抓住我的頭髮把我壓在地上，我整個人跌靠在沙發，被告 還用腳踩我左腳，我因此受有診斷證明書上所載之傷勢等語 （偵卷第13至15頁、第47至48頁）。
㈡、證人賴泳銓於偵查中證稱：案發當時我在店內與告訴人聊天 ，被告很不高興地說要講出去外面講，並莫名其妙拿鹽跟米 灑告訴人，告訴人就問被告為何要這樣，當時告訴人在店外 ，被告在店內，店門是打開的，被告就在店內門口處對外罵 告訴人幹你娘，告訴人有質問被告為何要罵她，被告就又罵
了告訴人1 次，告訴人因此要與被告理論，被告就抓住告訴 人的頭髮，告訴人跌倒後，被告又用膝蓋踹告訴人的頭、用 拳頭打告訴人的左眼等語（偵卷第53至54頁）。㈢、是依告訴人前揭指述，因不滿被告對其灑鹽，而先與被告發 生口角，被告並對其口出五字經，其因而上前拉住被告衣領 要求被告道歉，而與被告發生拉扯，遭被告推至沙發上，徒 手抓其頭髮撞玻璃、毆打臉部及眼睛、踩其左腳等節，核與 證人賴泳銓證述之情節相符；則以證人賴泳銓於偵查中接受 訊問時，已依法具結擔保其證述之真實性，應無理由或動機 甘冒最重本刑7 年有期徒刑且不得易科罰金之偽證重罪追訴 、處罰之風險，刻意誣陷被告而為虛偽陳述，而被告與告訴 人僅為同事關係，縱曾因工作上有小摩擦，亦不至於刻意捏 虛事實以自殘之方式誣陷被告；且告訴人於翌日前往馬偕醫 院驗傷，經醫師檢查結果，所受頭部挫傷、頸部挫傷、左手 擦傷、左腳第二趾挫傷紅腫等傷勢，有該院乙種診斷證明書 可佐（偵卷第19頁），亦與前揭遭被告攻擊之情形相符，是 告訴人前揭所述堪認屬實。
㈣、復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勘驗案發當時現場監視器畫面，作成 勘驗筆錄及擷圖在卷（本院易字卷第41至43頁、第51至131 頁），並互核證人即告訴人、證人賴泳銓前揭證述內容，足 認本案案發之經過如下（以下時間均為監視器顯示時間）：１、於12：47：04起，可見告訴人與證人賴泳銓同在店內，後被 告自畫面下方走出，往畫面左上方走去，並短暫消失於畫面 中，告訴人在與證人賴泳銓對話後即步出店外，而被告於12 ：47：23自畫面左上方出現，手中拿著一個碗亦往店外方向 走去。
２、於12：47：27至12：47：34，可見被告站在自動門附近朝店 外灑鹽米，後轉身往店內方向；而於12：47：35至12：48： 30，可見被告先停在店門口轉身面向告訴人，兩人互有手勢 對話，後被告轉身走回店內，告訴人隨後跟上，兩人即站在 自動門附近面對面對話。
３、於12：48：31，告訴人突然伸手抓住被告衣領處，後被告以 左手握住告訴人右手手腕，兩人並互相手指對方，維持此姿 勢在櫃台附近僵持不下。
４、於12：48：46，被告突將告訴人推往白色長椅上，致告訴人 往後坐倒於該白色長椅上，被告以站姿徒手朝告訴人頭部揮 擊，後告訴人與被告相互拉扯，於12：49：00至12：49：16 可見告訴人遭被告往畫面左側拉倒，告訴人上半身往左倒在 白色長椅上，期間不時舉手、抬腳掙扎。
５、於12：49：17至12：49：31，可見告訴人自白色長椅上起身
，遭被告徒手拉扯頭髮，被告並朝告訴人頭部揮打，告訴人 即以手持不明物體往被告左肩附近敲擊，然隨即遭被告將該 不明物體奪下後丟擲於地上；被告復雙手扯住告訴人兩耳側 之頭髮，將告訴人甩至白色長椅上，告訴人右側曲身倒在白 色長椅上時，被告以手壓制告訴人頭、頸部，並徒手朝告訴 人揮擊數次。
６、後被告鬆開雙手，兩人逐漸遠離，雖仍間或有比手畫腳之對 談，然並未再有肢體接觸。
㈤、綜合上開卷內積極證據可知：
１、就被告涉犯公然侮辱部分：按刑法第309 條公然侮辱罪之「 侮辱」及第310 條誹謗罪之「誹謗」之區別，前者係未指定 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而此抽象謾罵之內容足使聽 聞之不特定公眾產生貶損被害人在社會上保持之人格尊嚴及 地位之程度；後者則係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 他人名譽，亦即指謫或傳述於公眾之內容須為足以毀損他人 名譽之具體事實。經查，被告於告訴人站在店外時，先朝店 外灑鹽米，告訴人因此與被告起口角，被告並於口角過程中 對告訴人口出「幹你娘」等言語，在客觀上屬於不雅文字， 對他人當面以此等詞句稱之，依一般社會通念觀之，確足貶 損告訴人在社會上保持之人格尊嚴及地位之程度，此為公眾 週知之事項，是被告前揭行為，自屬對於告訴人之公然侮辱 無誤。
２、就被告涉犯傷害部分：
⑴、按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侵害業已過 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至互毆必以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 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故 侵害已過去後之報復行為，與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 毆行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而互毆係互為攻擊之傷害行為 ，縱令一方先行出手，還擊之一方，在客觀上苟非單純對於 現在不法之侵害為必要排除之反擊行為，因其本即有傷害之 犯意存在，自無主張防衛權之餘地（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 第8234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告訴人因不滿遭被告以前開言語辱罵，遂上前拉住被告之衣 領，要求被告道歉，而於雙方僵持之際，被告突將告訴人推 往店內門口之白色長椅上，並徒手揮擊告訴人之頭部、將告 訴人往左側拉倒，於告訴人掙扎起身後，被告又徒手拉扯告 訴人之頭髮，並朝告訴人頭部揮打，期間告訴人雖以不明物 體朝被告左肩處敲打還擊，然旋即遭被告將該不明物體奪下 ，被告復以雙手扯住告訴人兩耳側之頭髮，將告訴人甩往白 色長椅，徒手壓制告訴人之頭、頸部，並朝告訴人揮擊數次
。是告訴人雖主動拉住被告衣領在先，然被告不僅將告訴人 推倒在白色長椅，更徒手揮擊告訴人之頭部，且於告訴人起 身後，復拉扯告訴人之頭髮並揮打告訴人之頭部，並以扯住 告訴人頭髮之方式，將告訴人再度甩至白色長椅上徒手攻擊 告訴人。從而，本件由前述被告與告訴人衝突之過程以觀， 被告之行為於客觀上顯非單純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為必要排 除之反擊行為，應認其本即有傷害之犯意存在，致告訴人受 有前開傷勢，是其具有傷害之犯意及犯行，甚為明確。是被 告徒以告訴人先動手，其基於正當防衛始對告訴人出手，且 告訴人並未成傷等語置辯，實不足採。
㈥、至於被告雖提出診斷證明書（本院簡字卷第33頁）辯稱其本 來就患有憂鬱症，因本案的關係精神狀態更惡化變成重度憂 鬱症云云。然以被告與告訴人係因細故引發口角，進而爆發 肢體衝突，被告不僅就上開前因後果均能具體詳述，且對於 事發經過之細節：告訴人如何先對其動手拉扯衣領、過程中 告訴人如何對其還擊等節亦能詳加記憶，復於本院審理時供 稱：我動口沒有錯，但是我沒有先打告訴人，是告訴人先拉 我的衣領，難道我要讓她一直拉我的衣領嗎？看我的身材我 打贏告訴人是正常的，要動手打人之前也要秤秤自己的斤兩 看能不能打贏別人，不要打輸了才來告我等語（本院易字卷 第39頁、第41頁、第47頁），可見被告對於外界事理及人情 事物尚能明辨瞭解，實難謂其行為舉止有顯然異於常人之處 。足認被告雖患有精神疾病，然於本案行為時尚未達不能辨 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其能力因而顯 著降低之程度，自無從依刑法第19條之規定減輕或免除其刑 ，併此敘明。
三、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其所辯並不 足採，應予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論罪部分：
㈠、新舊法比較：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 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 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 7 條第1 項已於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布，並自同年5 月31 日起生效施行。而修正前之刑法第277 條第1 項規定：「傷 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 以下罰金。」，修正後為「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五年 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十萬元以下罰金。」，經比較新舊 法之結果，修正後之刑度顯較修正前為重，依刑法第2 條第 1 項前段規定，以行為時即修正前之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
規定有利於行為人。是本案仍屬最重本刑3 年以下有期徒刑 之罪，依刑事訴訟法第284 條之1 之規定即屬獨任案件，而 不受前開法律修正之影響，併此敘明。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及修 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其上開所犯二罪，犯意 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二、科刑部分：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依刑法第57條規定， 審酌被告與告訴人於案發時為同事，僅因細故發生爭執，竟 未能以理性方式溝通解決，竟在公共場所以不堪之言語辱罵 告訴人，並徒手攻擊告訴人成傷，缺乏尊重他人名譽、身體 之法治觀念，行為應予非難；復審酌被告未能與告訴人達成 和解並始終否認犯罪之犯後態度，惟念及其前無刑事犯罪紀 錄，素行尚佳，兼衡告訴人名譽受損及所受傷勢之程度，及 被告小學肄業之智識程度、身心健康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 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刑及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 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09條第1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51條第6 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蕭惠菁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程秀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17 日
刑事第八庭 法 官 郭 嘉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莊琬婷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1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
、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罪）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