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易字第607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侯勝德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年度偵字
第2749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侯勝德犯恐嚇危害安全罪，處拘役拾伍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侯勝德與劉水田（綽號阿田）為舊識，緣侯勝德明知劉水田 並未積欠外出飲酒用餐等費用而未還款，竟意圖散布於眾而 基於加重誹謗及恐嚇之犯意，自民國107年4月初某日至8月 中旬，接續於劉水田停放在公眾均可出入之「快樂旅社停車 場」（址設新北市○○區○○路0段0號）營業用自小客車擋 風玻璃前，擺放如附表所示之字條（關於劉水田喝酒找女人 欠錢耍賴不還之不實內容，以及要脅劉水田儘速主動聯絡， 否則將吵鬧到讓劉水田的太太知道等加害名譽之事），使劉 水田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並足以貶損劉水田之人格及 名譽。
二、案經劉水田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程序部分
壹、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本判決所 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固為傳聞證據，然當事 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表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上開證 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 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規定，認該等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貳、本判決所引用之其他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 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均具證據能力。乙、實體部分
壹、訊據被告固坦承擺放如附表所示內容之字條在告訴人車前，
惟否認恐嚇及誹謗犯行，辯稱：告訴人喝酒欠我錢又避不見 面，我只好放字條在他車上請對方跟我聯絡，並沒有恐嚇或 誹謗之意等語。經查：
一、被告於事實欄之時間、地點放置如附表所示之字條在告訴人 之營業用自小客車擋風玻璃，且該車停放位置係在公眾得出 入之快樂旅社停車場乙情，業經被告、證人即告訴人分別供 證一致（偵卷第69頁，本院易字卷第48-51頁），且有告訴 人提供之字條、快樂旅社之停車場相片資料在卷可參（偵卷 第25-29頁，本院卷第41-43頁），此部分事實，合先認定。 則本件應審究者為，被告放置系爭字條有無誹謗告訴人之故 意？被告有無刑法第310條第3項之阻卻違法事由？上開字條 內容有無以加害名譽之惡害通知告訴人？被告有無恐嚇犯意 ？
二、關於誹謗部分：
（一）系爭字條提及告訴人之姓名、綽號，且擺放在告訴人停放 於開放停車場之車輛擋風玻璃前，內容復載明告訴人「喝 酒玩女人」、「這種錢欠這麼久」、「裝蒜耍賴」等語， 顯已具體指摘告訴人長期積欠酒錢及玩女人的債務，事後 裝傻賴帳無意償還，衡諸目前社會現狀及一般人之觀感， 對於喝酒玩女人又故意賴債不還者，經常投以異樣眼光， 進而認定該人缺乏道德感及誠信、甚或涉及其他罪嫌等內 容足以損害他人之名譽法益，是上開內容客觀上顯足以貶 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與人格評價，首堪認定。
（二）告訴人曾向被告借款新臺幣（下同）20萬元，嗣於82年間 由告訴人父親出面清償告訴人積欠被告之款項，經代書擬 具聲明書、收據內容後，被告即分別簽名立據並交還告訴 人收執等情，業經證人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證述明確（ 本院易字卷第53頁），且有82年2月11日之聲明書及收據 影本在卷可憑（本院審易卷第35-39頁），被告亦供稱： 聲明書和收據是我本人親簽，告訴人爸爸替他還了20萬元 （本院卷第48頁），是認告訴人在82年間已將積欠被告之 20萬元借款全數清償完畢。復觀諸上開聲明書之內容略為 「為劉水田借貸款項索討一事，其父母道義上已全部代為 清償完畢，即日起不得藉任何理由再向劉水田其及其父母 追討…此致劉永湓（即告訴人之父）…立書人侯勝德」、 收據內容略為「茲收到新臺幣20萬元正，此係劉水田先生 向本人之借款，至今全部借款已全部清償完畢，往後不得 藉任何理由要求賠償，否則願接受法律以詐欺罪名制裁… 此致劉水田先生臺照，立據人侯勝德…」，均明確記載「 借款全部清償完畢」，並經被告簽名確認無訛，可見告訴
人於82年間清償上述借款後，對被告即無其他欠款。（三）被告雖辯稱：擺放系爭字條時，告訴人還欠我10萬多元（ 本院易字卷第49頁），然其始終未提供該筆借款之相關證 據資料以實其說，已難遽認所辯屬實。復以被告又辯稱： 82年2月間簽立上開聲明書與收據時，告訴人的父親雖替 他還了20萬，但告訴人還欠8萬元，之後更陸續向我借20 幾萬，這些借據都在告訴人那，他沒有提出來等語（本院 卷第49頁），然被告所稱「告訴人尚欠8萬元」一節，核 與上開聲明書與收據所載「借款全部清償完畢」不符，遑 論該等書面資料業經被告親自簽名確認。且告訴人既因積 欠被告款項而由家人出面解決代為償還，若告訴人日後再 向被告借貸，衡情，被告理應要求告訴人立據或提供相關 擔保，以保障自身債權，然被告均未為之，亦與常理不合 ，自難認告訴人有向被告繼續借貸。末經本院向被告確認 「你主張告訴人還欠10萬元有無相關佐證？」，被告答稱 「告訴人借錢不寫借據就是證明，告訴人提出的聲明書和 收據就表示他欠我錢」、「（問：還有無其他的書面資料 ？）都在告訴人那裡，我手上沒有資料，我的證據就是雙 方認識很久的照片」、「（問：有無其他人證？）有一位 證人已經死了，另一個證人只知道告訴人常跟我借錢，但 不知道欠我多少錢」（本院易字卷第49頁），可見被告自 身亦無法提出對告訴人仍有金錢債權之相關證明，是其空 言主張告訴人欠錢不還、字條內容均係事實，自難信屬實 。
（四）按刑法第310條第2項規定之誹謗罪，係以散布文字、圖畫 之方式，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 之事者。而誹謗罪之構成要件，主觀上行為人必須具有散 布於眾之意圖及誹謗之故意；客觀上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 之事，必須屬於足以損害他人名譽之具體事件。又所謂散 布於眾之意圖，乃指行為人有將指摘或傳述內容傳播於不 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周知之意圖；且所稱「散布於眾 」，係指散播傳布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得以知悉 其內容而言，即行為人向不特定人或多數人散布指摘足以 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始克相當；而解釋「多數人」，係包 括特定之多數人在內，至其人數應視立法意旨及實際情形 已否達於公然、散布於眾之程度而定。所謂誹謗故意，係 指行為人對其指摘或傳述之事足以損害他人名譽有所認識 ，並且進而決意加以指摘或傳述該事件具體內容之主觀犯 罪故意。另本罪係為保護個人於社會上生存，其社會、外 在之名譽，亦即一般人對其人格價值所為之評價不受侵害
，而此評價之對象，不限於人之行為或人格之倫理價值， 亦包含關於其專業能力、職業、身分、身體或精神之資質 等。查被告以文字指摘告訴人「喝酒玩女人」、「這種錢 欠這麼久」、「裝蒜耍賴」等情，已如前述；又被告為上 開指摘行為之地點，係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開放停車 場，自屬散布之行為無疑，是被告以文字散布於眾之意圖 甚明。又上開字條內容足以引發一般人對告訴人之社會名 譽造成貶損，依被告之社會經驗，當無不知之理，卻仍恣 意為之，足認其具誹謗故意及散布之意圖，其行為要已該 當誹謗罪之構成要件至明。
三、關於恐嚇部分：
（一）按刑法上所謂恐嚇，祇須行為人以足以使人心生畏怖之情 事告知他人即為已足，其通知危害之方法並無限制，凡一 切以直接之言語、舉動，或其他足使被害人理解其意義之 方法或暗示其如不從將加危害，而使被害人心生畏怖者， 均應包括在內。而該言語或舉動是否足以使他人生畏怖心 ，應依社會一般觀念衡量之，如行為人之言語、舉動，依 社會一般觀念，均認係惡害之通知，而足以使人生畏怖心 時，即可認屬恐嚇（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1310號判例、73 年度台上字第1933號、84年度台上字第813號判決意旨參 照）。
（二）系爭字條明確指摘告訴人長期積欠酒錢及玩女人債務，事 後又裝傻賴帳不償還，已如前述，而觀諸該字條提及「不 要自己找難看」（附表編號1）、「請快來電否則吵鬧起 來事情讓你老婆知道你自己負責」（附表編號4），以及 擺在告訴人停放於停車場之車輛擋風玻璃前，均可見被告 欲以上開足以貶損告訴人名譽及人格之不實事項，散布予 告訴人之配偶及其他人之意，客觀上要屬將侵害告訴人之 名譽之事為惡害告知無誤，其恫稱「自己找難看」、「吵 鬧起來讓你老婆知道」，確足使一般人聽聞後擔憂損及自 身名譽而心生畏懼，且證人即告訴人明確證稱：我會感到 害怕，擔心被告會去我家鬧，跟我太太說（偵卷第70頁反 面，本院易字卷第52頁），是認上開言論確屬加害他人名 譽之惡害通知無訛。復參酌被告在短時間內持續擺放如附 表所示內容之系爭字條在告訴人車前，字條均指明告訴人 之名字及綽號，要脅告訴人儘速與其連絡，否則會吵鬧到 讓告訴人太太知道，顯已足使一般人心生畏懼，是被告主 觀上當有恐嚇之犯意甚明。
四、綜上所述，被告加重誹謗及恐嚇犯行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科 。
貳、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同法第 310條第2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
二、按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實施，侵害同一之法 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 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 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1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則屬 接續犯，而為包括之1罪。查被告於事實欄所示時間擺放如 附表之字條，係於密接時間為之，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 ，主觀上應係基於加重誹謗及恐嚇之單一犯意而為，均為接 續犯，僅各論以1罪。被告於上述時地擺放夾雜誹謗言論及 恐嚇言詞之系爭字條，為一行為觸犯2罪名之想像競合犯， 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依恐嚇危害安全罪處斷。三、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無犯罪前科，有臺灣高等 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憑。被告與告訴人為舊識，僅因雙方 之債務糾紛，即不思以理性方式解決問題，於告訴人停放在 開放停車場之車輛前方，擺放帶有恐嚇及貶抑告訴人名譽、 人格及社會評價之系爭字條，令告訴人之名譽受損且心生恐 懼，犯後否認犯行、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表達歉意等一切 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以 示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5條、第310條第2項、第55條、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游明慧提起公訴，檢察官程秀蘭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11 日
刑事第八庭 法 官 邱瓊瑩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陳育君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11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
附表（即系爭字條內容）：
編號1：
阿田你酒也喝了女人也玩了不能給你欠了就可忘了或耍賴、氣 魄好一點快拿來、大概十萬、看是要當面講清楚還要來電講也 可以、不要自己找難看、切記老德電0000000***（號碼詳卷） （偵卷第25頁）。
編號2：
阿田你想裝蒜耍賴酒也喝了女人也玩了這種錢你欠這麼久、因 該要還了勇敢一點出來面對處理或來電也行不要搞到朋友翻臉 那你面子就很難看了老德0000000***（偵卷第27頁）。編號3：
劉水田你欠我的錢都給忘了，我跟你說清楚之前你跟大家去萬 華喝酒叫小姐都沒有錢你每次都叫我幫你先出說以後在還我、 扣你之前還的五萬剩下還欠大概十萬、快還我（老德）電0953 605***（偵卷第27頁）。
編號4：
劉兄請你來電也已經很久了有那麼困難嗎請快來電否則吵鬧起 來事情讓你老婆知道你自己負責0000000***（偵卷第2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