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1552號
原 告 劉君珮
訴訟代理人 楊偉奇律師
被 告 陳怡澋
呂慶林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許照生律師
被 告 白嘉輝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8年8月1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柒佰肆拾捌萬貳仟貳佰伍拾陸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七年七月十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貳佰伍拾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柒佰肆拾捌萬貳仟貳佰伍拾陸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本件原告起訴後，於民國108年6月20日具狀另增加請求權基 礎為證券交易法第20條第3項，並變更請求金額為新臺幣（ 下同）748萬2,256元（見本院卷三第141頁至第142頁），係 基於原告主張被告向其推銷販售投資商品之同一基礎事實， 且為擴張應受判決之聲明，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 第2款、第3款，自應予准許，合先陳明。
二、被告白嘉輝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 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事，爰依原告之聲請，准由其一 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白嘉輝為「FFBC Holding Group（下稱 嘉信控股集團）」之負責人，旗下包含「FFBC Management Company Limited（下稱FFBC公司）」，而FFBC公司未經主 管機關許可從事銀行業務或證券投資信託及顧問業務，卻發 行投資商品名為「Balanced Long-Term Investment Progr am（下稱系爭投資商品A）」、「Bund 18 Management Com pany Limited Class B Preferred Stocks Subscripion（ 下稱系爭投資商品B）」、「API Investment Project（下 稱系爭投資商品C）」，被告陳怡澋、呂慶林則負責向他人 招攬推銷，於100年間渠二人向伊推銷系爭投資商品A、B、C
，並施以保證年度投資收益為8％至10％，期滿絕對可連本 金及收益一併領回等不實話術，致使伊陷於錯誤，分別於 100年至101年間陸續交付投資款美金約5萬元、10萬元、10 萬元共計美金約25萬元，以投資系爭投資商品A、B、C，然 伊迄今卻未曾收得任何收益，亦未領回本金，且遭被告等人 以轉單投資、債權承擔等節一再搪塞，伊方覺遭受詐騙，並 因此受有748萬2,256元之損害，被告既未經許可為銀行或證 券投資顧問及顧問業務，所為顯然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 、第29條之1、證券投資信託及顧問法第7條第1項、第8條第 1項、第2項等保護他人之法律，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2項、第185條侵權行為、證券交易法第20條第3項規定 ，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連帶賠償等語，並聲明：㈠被告 陳怡澋、呂慶林、白嘉輝應連帶給付原告748萬2,256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㈡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陳怡澋、呂慶林則以：證人即原告之夫黃煌哲之證詞前 後矛盾且有利害關係，無法證明伊等有招攬行為，原告乃自 行決定是否投資，難認伊等有為權利侵害之行為及因此造成 原告損害；其次，伊等亦為投資大眾之一，與嘉信控股集團 旗下任何公司均無僱傭關係，且呂慶林並未基於與公司經營 者共同經營收受存款之主觀意思，自無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 1項之規定，陳怡澋更非另案刑事遭起訴之被告，原告不得 援引該案刑事資料作為伊等違反保護他人法律之證明；再者 ，原告並非向伊等購買系爭投資商品，伊等並無募集、發行 、私募或買賣有價證券之行為，自不該當證券交易法第20條 第1項、第3項規定；況且，原告乃自行聯繫伊等欲購買投資 商品，縱使受有損失，原告亦有與有過失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被告白嘉輝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亦未提出書狀作何聲明 或陳述。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三第44頁至第45頁、第139頁） ：
㈠原告參與白嘉輝所經管之FFBC公司發行系爭投資商品A，並 於100年12月5日於呂慶林、陳怡澋陪同下，前往臺灣銀行， 將相當於美金5萬元之款項匯入指定帳戶內，參與前開商品 之投資（本院卷二第19頁至第21頁）。
㈡原告參與FFBC公司發行系爭投資商品B，並於101年3、4月間 ，將相當於美金10萬元之款項匯入指定之帳戶內，參與前開 商品之投資（本院卷二第24頁至第25頁）。
㈢系爭投資商品A 所發給原告之憑證上載明可獲年利潤8 ％， 系爭投資商品B 所發給原告之憑證上載明可獲年利潤9 ％至 10％，系爭投資商品C所發給原告之憑證上載明可獲年利潤8 ％至10％（本院卷二第20頁、第25頁、第26頁）。 ㈣原告投資上開商品到期後，均未曾領回所投資之任何本金及 利息。
㈤呂慶林因違反公司法、證券交易法、銀行法，經臺灣士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106年度偵字第7645號等案件提起公 訴，現由本院107年度金重訴字第5號刑事案件審理中（本院 卷二第310頁至第408頁）。
㈥訴外人鴻豐管理公司、FFSL公司、FFBC等公司未依銀行法申 請辦理外國銀行認許登記，或經主管機關許可從事銀行業務 。
㈦原告參與FFBC公司發行系爭投資商品C，並於101年7、8月間 ，將相當於美金10萬元之款項匯入指定之帳戶內，參與前開 商品之投資（本院卷二第26頁、卷三第49頁至第50頁）。五、原告主張陳怡澋、呂慶林向其推銷投資白嘉輝所經營管理FF BC公司發行之系爭投資商品A、B、C，而受有無法取回投資 款之損害，爰依民法侵權行為、證券交易法等規定，請求被 告連帶給付損害賠償等語，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情詞置辯 ，論述如下：
㈠原告得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185條請求被告連帶損害賠 償：
⒈按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 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 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行 為人，民法第184條第2項本文、第185條分別定有明文。復 按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銀行法 第29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項規定，旨在保障存款人權益， 使其免受不測之損害，自屬保護他人之法律。同法第29條之 1規定，以借款、收受投資、使加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 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 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者，以收受存 款論。係為保障社會投資大眾之權益，及有效維護經濟金融 秩序，而將此種脫法收受存款行為擬制規定為收受存款。故 有違反銀行法而造成損害，違反銀行法之人均應負損害賠償 責任（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198號判決意旨參照）。 準此，銀行法第29條、第29條之1規定均屬民法第184條第2 項規定之「保護他人之法律」，違反銀行法上開規定，均屬 違法行為，倘因此使人受有損害，即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責任。復按民事上之共同侵權行為與刑事上之共同正犯，其 構成要件並不完全相同，共同侵權行為人間不以有意思聯絡 為必要，若行為關連共同，亦足成立共同侵權行為。又民法 第185條第2項所謂視為共同行為人之幫助人，係指以積極的 或消極的行為，對實施侵權行為人予以助力，促成其侵權行 為之實施者而言（最高法院101年度台抗字第493號裁定意旨 參照）。
⒉經查，FFBC公司未依銀行法申請辦理外國銀行認許登記，亦 未經主管機關許可從事銀行業務，而原告投資FFBC公司發行 之系爭投資商品A、B、C，金額各為美金5萬0,285.17元（折 合新臺幣為151萬5,595元）、新臺幣295萬1,575元、301萬5 ,086元，共計748萬2,256元，且系爭投資商品A、B、C之發 行憑證上各載明可獲年利潤8％、9％至10％、8％至10％等 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如上，並有臺灣銀行外匯水單、投資憑 證等件在卷可佐（本院卷二第19頁至第20頁、第24頁至第25 頁、第26頁、卷三第49頁），自堪信為真實，FFBC公司依法 在臺灣地區本不得經營收受投資業務，竟向原告及不特定多 數人招攬系爭投資商品A、B、C，並收受原告交付投資款項 ，且約定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收益，顯已違反銀行法第29 條、第29條之1之規定。
⒊而證人即原告之夫黃煌哲於本院審理中證稱：100年間伊任 職學校同事黃芊芷提及投資一事，並介紹投資專業之陳怡澋 ，經伊致電陳怡澋後，陳怡澋介紹並稱呼呂慶林為經理、副 總，渠兩人一同向伊等推銷FFBC公司發行之系爭投資商品A 、B、C，有時陳怡澋介紹商品，呂慶林則補充說明，當時也 有提供紙本資料，但伊等看完就收走，該二人表示系爭投資 商品A，一年有利息8％，系爭投資商品B則是兩年，第一年 利息9％，第二年利息10％，系爭投資商品C為三年，利息分 別是8％、9％、10％，當時均保證會取回本利，經原告決定 投資，陳怡澋、呂慶林亦陪同到銀行匯款，且因原告沒填過 匯款單，故陳怡澋主動表示協助填寫等語（見本院卷二第 420頁至第427頁），再參以呂慶林於另案偵查中自承：伊經 訴外人沈展源引薦進入嘉信控股集團，沈展源是伊上線，表 示伊若拉其他人進來投資，可免手續費作為報酬，也有為伊 印有旗下香港鴻豐公司之名片，沈展源亦告知如何販賣投資 商品，並介紹投資商品訊息，伊再介紹給其他投資客，伊曾 向原告推銷商品，原告亦有購買等語（見本院卷三第84頁至 第86頁），足見陳怡澋、呂慶林確有招攬原告投資FFBC公司 發行之系爭投資商品，而以其積極之行為對白嘉輝、FFBC公 司違反銀行法所為給予助力之事實，應堪以認定；被告雖以
證人黃煌哲之證詞前後矛盾且有利害關係而不可採云云（見 本院卷三第177頁至第178頁），查證人黃煌哲雖曾證稱：第 一次見到呂慶林，是其開車載陳怡澋在銀行進行匯款（見本 院卷二第427頁），而與所稱第一次見面即由兩人推銷介紹 等節，雖略有出入，惟證人所述為100年間之事，迄今時隔 已久，記憶非無模糊可能，仍不足以全盤否定其證詞，況對 照證人所述陳怡澋、呂慶林共同推銷、提供書面參考、陪同 匯款等重要過程，均經渠二人自承在卷無訛（見本院卷一第 268頁、卷二第182頁、第188頁、卷三第179頁），足徵其證 述內容真實可信，故被告前開所辯，難謂可採。 ⒋又原告投資系爭投資商品A、B、C到期後，均未曾領回所投 資之任何本金及利息一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如前，則白嘉輝 所經營管理之FFBC公司既非屬銀行業者，卻違法經營上開收 受存款業務，呂慶林、陳怡澋非但未告知原告此事，復積極 向原告招攬推銷系爭投資商品A、B、C，而為共同侵害之行 為，致使原告因此交付投資款項，其後因無法贖回而受有損 害，渠等上開行為與原告所受之損害間，顯具有相當因果關 係，被告辯稱並無因果關係云云（見本院卷三第176頁至第 177頁），委無可採；是以，原告主張被告違反保護他人之 法律，且因此受有損害，而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185條 之規定，請求被告對其所受損害負連帶賠償責任，核屬有據 。
㈡被告雖辯稱亦為投資大眾之一，與嘉信控股集團旗下任何公 司均無僱傭關係云云（見本院卷三第183頁至第184頁），並 提出投資憑證、匯款水單等件為憑（見本院卷一第247頁、 第251頁、第257頁、卷三第63頁至第65頁），然而，呂慶林 、陳怡澋確有向原告為招攬推銷系爭投資商品之行為，已如 前述，縱使所提出前開投資憑證為真，亦僅能證明渠等同時 身兼投資者及招攬者之身分，仍無從卸免共同侵權之損害賠 償責任；況且，呂慶林、陳怡澋與原告本不相識，經介紹後 竟積極推銷系爭投資商品予原告，甚且陪同匯款、協助填寫 匯款資料等，佐以呂慶林自承推銷投資成功可獲得報酬等節 ，足可徵呂慶林、陳怡澋並非單純投資人或好意介紹親友投 資而已，渠等臨訟藉以卸責，實無可採。
㈢被告又辯稱呂慶林並非基於與公司經營者共同經營收受存款 之主觀意思，自無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之規定，及陳怡 澋並非另案刑事遭起訴之被告，不得以該案刑事資料證明違 反保護他人法律云云（見本院卷三第181頁至第183頁），並 提出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度金上訴字第54號刑事判決作為佐 證（見本院卷三第123頁至第136頁），惟民事之共同侵權行
為與刑事之共同正犯，構成要件本不完全相同，共同侵權行 為人間並非以意思聯絡為必要，倘各行為人之行為，均為所 生損害之共同原因，即所謂行為關連共同，即足成立共同侵 權行為，業詳述如前，是以，呂慶林與白嘉輝縱未有意思聯 絡，然其所為既屬造成損害之原因，本得成立共同侵權行為 ，是被告雖舉前開刑事判決見解作為抗辯，仍不能脫免共同 侵權之責任；至於陳怡澋既同有招攬推銷系爭投資商品之行 為，亦屬違反銀行法而有共同侵權行為，自應負損害賠償責 任，其雖未經刑事起訴在案，亦無從免除民事侵權責任，故 前開所辯均非可採。
㈣被告另辯稱本件係因原告自行聯繫請求協助購買系爭投資商 品A、B、C，故原告亦與有過失云云（見本院卷三第187頁至 第188頁），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 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項定有明文。 此項規定之目的在謀求加害人與被害人間之公平，倘受害人 於事故之發生亦有過失時，由加害人負全部賠償責任，未免 失諸過酷，是以賦與法院得減輕其賠償金額或免除之職權。 惟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須被害人之行為助成損害之發生或 擴大，就結果之發生為共同原因之一，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 果關係，始足當之。倘被害人之行為與結果之發生並無相當 因果關係，尚不能僅以其有過失，即認有過失相抵原則之適 用（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169號、95年度台上字第2463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證人黃煌哲固證稱：第一次聯繫係 伊致電陳怡澋等語（見本院卷二第423頁），然而，本件係 因被告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及 第29條之1保護他人之法律，致使原告受有損害，縱原告一 方主動聯繫陳怡澋，亦難謂其對被告違法吸金行為之發生或 結果，有何共同原因存在，故被告抗辯原告就損害之發生或 擴大為有過失一節，亦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據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 賠償748萬2,256元，以及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7年7月12 日（見本院卷二第209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 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於原告雖另依證券交易 法第20條第3項規定訴請被告連帶賠償，本院已依民法第184 條第2項、第185條規定判決原告勝訴，就其他訴訟標的即無 庸再予審究，併予敘明。
七、又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爰分 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另行論述，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26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劉育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26 日
書記官 洪甄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