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原易字第10號
公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書銘
指定辯護人 陳雅萍律師（義務辯護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年度偵字第462
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書銘犯傷害罪，累犯，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其餘被訴部分無罪。
事 實
一、緣陳書銘之友人與莊嘉豪有手機買賣糾紛，陳書銘因而對莊 嘉豪心存不滿，嗣於民國107 年7月5日23時50分許，陳書銘 駕駛車輛附載田紹宏、江鑑恩，行經新北市○○區○○路○ ○○村00號附近，陳書銘見莊嘉豪在路上行走，旋即將車輛 停放路邊，自行下車並取出鋁棒走向莊嘉豪，基於傷害之犯 意，持鋁棒持續毆打莊嘉豪，致莊嘉豪受有雙肘挫傷、左髖 部挫傷、雙膝部挫傷、右前額挫傷之傷害。
二、案經莊嘉豪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瑞芳分局報告臺灣基隆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壹、程序事項（關於證據能力）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 。然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 可信之情況外，得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同法第159條之1至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 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 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 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 法第159條之1第2項、第159條之5 亦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 訴訟法第159條之5的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 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 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 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
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 ，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得資為證據。經查：
㈠證人莊嘉豪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 之陳述，被告之辯護人於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表示爭執，認 無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59頁、第61頁、第129 頁），且無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5 所定得例外作為證據之情形存 在，依刑事訴訟第159條第1項規定，認證人莊嘉豪於警詢時 之陳述，無證據能力，惟仍得作為彈劾證據之使用。 ㈡其餘本案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之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及其 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主張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本院復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之情 況，尚無違法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 屬適當，揆諸上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二、至於本判決有罪部分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均有 關連性，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 方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當有證 據能力。
貳、實體事項
一、事實認定
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坦 承不諱（見107 年度偵字第4623號卷【下稱偵卷】第5至9頁 ；本院卷第58頁、第130 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莊嘉豪於 檢察官偵訊時及本院審理時證述綦詳（見偵卷第87至91頁； 本院卷第122至127頁），且有證人田紹宏、江鑑恩於警詢、 檢察官偵訊時證述明確（見偵卷第11至14頁、第19至23頁、 第107至109頁、第139至143頁），復有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基 隆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見偵卷第59頁）、告訴人莊嘉 豪之傷勢照片（見偵卷第63頁）、被告駕駛之車輛照片（見 偵卷第65頁）在卷可稽，足認被告上開不利於己之任意性自 白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從而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傷 害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新舊法比較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7條第1項規定 業經立法院修正，並由總統於108年5月29日公布施行，於同 年月31日生效，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規定為：「傷害人 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元以下 罰金」，修正後同條項則規定：「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
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就上開修 正前後法文相較，其法定刑之有期徒刑上限由3年提高為5年 ，修正前罰金刑原規定為銀元1,000元，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 之1第1項、第2項前段規定，折合新臺幣為3萬元，修正後已 將罰金刑提高為新臺幣50萬元，經比較新舊法適用結果，被 告行為時之舊法顯然對被告較為有利，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 段，應適用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被告 在同一地點，於密接時間為上開傷害行為，致告訴人莊嘉豪 身體受有多處傷害，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為接續犯 ，論以一罪。
㈢被告前因公共危險案件，經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下稱新竹地 院）以103年度原交簡字第85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 另因竊盜案件，經新竹地院以103 年度原簡字第35號判決判 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上開2案所處之刑，嗣經新竹地院以10 4年度聲字第574號裁定合併應執行有期徒刑4月確定，於104 年9 月15日執行完畢等情，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在卷可參，其於徒刑執行完畢後，5 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有 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依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75 號解 釋意旨所示，法院應區分行為人所犯情節，裁量是否依刑法 第47條第1 項之累犯規定加重本刑，以避免因一律加重最低 本刑，致生行為人所受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之罪責，其人身 自由因此遭受過苛之侵害，而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及比例 原則。本院衡酌被告行為之不法內涵與罪責程度，綜合斟酌 被告構成累犯前案紀錄之罪質種類、罪名輕重、犯罪次數、 徒刑執行完畢之態樣等節，認依刑法第47條第1 項規定加重 被告本案所犯之罪最低本刑，無違憲法罪刑相當原則，爰依 該條項規定加重其刑。
㈣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僅因告訴人與友人有手 機買賣糾紛，竟心生不滿，在公眾往來之路邊恣意持鋁棒傷 害告訴人，造成告訴人身心痛苦匪淺，所為可議，亦危害社 會治安，應予嚴厲非難，惟慮及被告坦承犯行之犯後態度， 兼之自述國小畢業之智識程度、擔任刺青師而經濟小康之家 庭狀況（見偵卷第5 頁被告警詢筆錄受詢問人欄）暨其之犯 罪動機、目的、告訴人所受傷害程度、於本院審理期間雖與 告訴人成立調解，然迄今未給付賠償金額等一切情狀，量處 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 ㈤被告所有持以傷害告訴人之鋁棒，雖係犯罪所用之物，然核 非違禁物，亦非屬應義務沒收之物，因未據扣案，被告供稱 鋁棒在案發後已經丟棄等語（見偵卷第8頁；本院卷第130頁
），無證據足證現仍存在而未滅失，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 項規定，認無宣告沒收、追徵之必要，附此敘明。乙、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於事實欄所載時間、地點，另基於強制 之犯意，持鋁棒嚇令告訴人莊嘉豪跪下。因認被告涉犯刑法 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嫌云云。
二、本院因依憑後開理由而為被告此部分無罪之諭知，故無庸再 就本院援引如後所述之各項證據資料，贅論其證據能力之有 無（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參照），先予敘 明。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 第2項、第301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事實之認定，應憑證 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 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者，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 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又被害人之為證人，與通常 一般第三人之為證人不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 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 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 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 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 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 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 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 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 棄置其他補強證據不論，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 唯一證據。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強制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之供述、 證人莊嘉豪於警詢、偵訊之指述為其論據（參照起訴書之證 據清單）。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伊當時 持鋁棒毆打告訴人，然後告訴人就跪下了，伊沒有開口要告 訴人跪下等語。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略以：告訴人指述遭強制 下跪，然觀諸告訴人之指述內容前後不一存有瑕疵，除告訴 人單一指訴外，尚乏客觀證據佐證，告訴人雖有下跪的客觀 行為，但無法排除係請求原諒而自行下跪的可能，自難僅憑 告訴人片面之詞即入被告於罪等語。經查：
㈠告訴人莊嘉豪於事實欄所載前揭時間、地點，遭被告持鋁棒 毆打而受有上開傷害等事實，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又告訴人 遭被告毆打後有雙膝跪地等情，此為被告所不否認，並據證 人莊嘉豪證述明確（詳後述），堪以認定。檢察官以被告於 警詢之供述為證據，然查被告自警詢迄審理終結，均否認有 開口嚇令告訴人下跪，是自無從依被告否認之供述，得出被 告有公訴意旨所指強制之情事。
㈡公訴意旨指訴「被告持鋁棒嚇令告訴人跪下」，固據證人即 告訴人莊嘉豪指證被告。觀諸證人莊嘉豪之指證內容，於警 詢時證稱：當晚伊要出門吃飯，發現一部自小客車停在路邊 ，有三名男子下車，其中兩名男子手持鋁棒朝伊走來，口氣 很不好地質問買手機糾紛的事情，過程中被告要伊跪下，伊 當場就遭這兩名男子強押下跪等語（見偵卷第16頁）；於檢 察官偵訊時證述：當天伊走出去準備開車，他們三個人衝過 來，被告拿鋁棒、江鑑恩拿木棍、另一人拿手機對伊拍攝， 被告勒住伊的脖子拖到被告的車輛旁，被告叫伊跪下，伊被 包圍住就跪下等語（見偵卷第87頁）；復於本院審理時證述 ：107年7 月5日深夜快12點的時候，伊從住家出來要開車出 去，走在路上時，被告和另外兩人從一台車輛下來，當時被 告手上拿鋁棒勾著伊的脖子，把伊拖到他的車輛後面，然後 被告打電話給另外一個人，跟對方說「人找到了」，掛掉電 話之後，被告就叫伊跪下，因為伊認為被告不是伊的誰，不 願意下跪，後面突然有人踹伊或推伊的身體，伊就往前撲倒 ，伊用手撐在地面上，差一點跪在地上，被告就開始打伊， 伊被打到最後雙膝著地，雙膝著地就是「跪」，伊並沒有真 的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勢，因為伊一直在閃躲，所以伊雙膝著 地的時間很短暫；伊當時確實沒有被兩名男子強押下跪，而 是被打到跪在地上等語（見本院卷第122至127頁），稽之告 訴人莊嘉豪證述「下跪」經過的細節，前後不一且顯有差異 ，是其指訴已有瑕疵，自難遽行採認。況相同證人先後縱為 相同之證言，僅為單一證人之重覆陳述，為證據之累積，不 能作為補強，揆諸前揭說明，證人莊嘉豪之證言本質上存在 較大虛偽危險性，故為擔保陳述內容之真實性，尚須有補強 證據。
㈢參之在場目擊之證人田紹宏於警詢證述：伊不認識莊嘉豪， 沒有任何糾紛，被告是伊的室友，伊也不認識江鑑恩，伊沒 有毆打莊嘉豪，當天只有被告持鋁棒毆打莊嘉豪，一開始被 告要伊和江鑑恩在車上等待，因為車上太悶熱，伊和江鑑恩 就下車，伊下車就看到莊嘉豪下跪的畫面，至於為何要下跪 ，伊不知道等語（見偵卷第20至21頁）、於檢察官偵訊時證
稱：伊和被告以前同住一處，江鑑恩是被告刺青的客人，當 天被告說手機沒網路，伊的手機有導航，所以被告請伊陪他 載2 個客人回去，先載基隆的客人回去後，本來要載江鑑恩 回臺北，途中被告說他要下車處理事情，伊看到被告拿鋁棒 打莊嘉豪，伊在旁邊不知道怎麼辦，沒有看到被害人下跪等 語（見偵卷第108 頁）。另一位在場目擊證人江鑑恩於警詢 時證述：伊是被告刺青的客人，伊不認識田紹宏及莊嘉豪， 當時原本坐在車上，因為沒冷氣所以下車，有看到被告持鋁 棒毆打莊嘉豪，伊當時在旁邊嚇到了，不敢出聲阻止也不敢 動等語（見偵卷第12至13頁）、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伊是 被告的客人，當天被告先送另一組客人回家，導航去伊家時 ，被告突然下車，拿棍子出去，伊有看到被告在打人，怕掃 到颱風尾，想阻止不敢阻止，伊完全不認識莊嘉豪等語（見 偵卷第141 頁）。是在場之目擊證人田紹宏、江鑑恩雖證述 看到被告持鋁棒毆打莊嘉豪乙情，惟均未見聞被告「持鋁棒 嚇令告訴人跪下」，故本件僅有告訴人莊嘉豪單一且前後歧 異之指訴，並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強 制」犯行。刑事被告依法不負自證無罪之責，被告既堅決否 認有何強制犯行，且審諸卷附所有資料，尚乏積極事證足以 佐憑，則依證據法則，自不能僅憑告訴人單一指訴，即遽為 被告不利之認定。
㈣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 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 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 ，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 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綜上，告訴人莊嘉豪遭被 告毆打成傷，誠為憾事，然被告有無其他犯行，自應依證據 審慎認定，本院審酌檢察官此部分所舉事證，並未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此部分犯行為真實之程 度，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此部分自應為無罪之諭知，以昭 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84條之1、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47條第1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唐道發提起公訴，檢察官張長樹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12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鄭虹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12 日
書記官 楊蕎甄
附錄本案所犯法條：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