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交上訴字第7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佳碩
選任辯護人 陳俊嘉律師（法扶律師）
張鈐洋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公共危險等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08 年度
審交訴字第26號，中華民國108 年4 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3 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部分撤銷。
吳佳碩犯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累犯，處有期徒刑拾月。其他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吳佳碩未考領有普通小型車駕駛執照，於民國106 年1 月26 日8 時3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下稱 系爭車輛），行駛至高雄市○○區○○路000 巷00號前側時 （非行人穿越道），其本應注意車前狀況，而依當時天候晴 、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 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車前狀況，適有趙 蔡蓮金徒步沿00路000 巷南往北行走至該處，吳佳碩見狀 閃避不及，因而撞擊趙蔡蓮金，致趙蔡蓮金倒地不省人事， 受有頭部外傷合併顱內出血、右側頭皮撕裂傷54公分，右側 臀部撕裂傷6*1.5 公分之傷害。詎吳佳碩明知其已肇事致人 受傷，竟基於肇事逃逸犯意，未停留現場採取救護或必要措 施，亦未留下年籍資料或通知警察處理即逕離開現場。嗣因 吳佳碩之友人陳皆成【所涉過失傷害及肇事逃逸案件，另經 臺灣橋頭地方院106 年度交訴緝字第1 號（下稱前案）判決 無罪】至警局謊稱其為駕駛系爭車輛肇事之人而頂替之，嗣 經檢察官提起公訴，陳皆成於前案審理中供述上開頂替之情 事，進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趙蔡蓮金訴由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下稱橋頭地檢署） 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陳述，均經當事
人於審判程序全部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卷第150 至155 頁） ，本院審酌該等供述證據作成時之情況，尚無違法取得證據 及證明力明顯過低等瑕疵，且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具有相當關 聯，作為證據充足全案事實之認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 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規定，得為證據。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即被告吳佳碩（下稱被告）於原 審準備程序、審判及本院坦承不諱（見原審卷第67頁、第77 頁、第81頁，本院卷第113 、156 頁），經核與證人即告訴 人趙蔡蓮金於本案及前案偵查中之指述、證人即系爭車輛所 有人之配偶陳政立於前案偵查中之證述、證人陳皆成於前案 審理中之陳述相符（見他卷第5 至6 頁；偵卷第67至70頁、 第73頁、第97頁），復有國軍高雄總醫院左營分院附設民眾 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 故調查報告表㈠、㈡-1、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疑似道路交 通事故肇事逃逸追查表、公路監理電子閘門查詢結果各1 份 及現場照片10張在卷可稽（見偵卷第46至53頁、第56至58頁 ；原審卷第49頁），足認被告前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 堪可採為認定事實之依據。
二、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為道路交通 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所明定。經查，被告雖未考領有合格 之普通小型車駕駛執照，此有證號查詢汽車駕駛人資料1 份 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49頁），然其於本件車禍發生時年逾 37歲，且有高職肄業之教育程度（見原審卷第13頁之個人戶 籍資料查詢結果），依其年紀及智識程度，對上開交通安全 規則之規定，尚難諉為不知，且應為其駕車上路時應負擔之 注意義務，又案發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 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節，則有前揭道路交通 事故調查報告表㈠附卷為憑，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被告駕 駛系爭車輛時未注意車前狀況，因而撞擊告訴人，肇致本事 故，則其對本事故之發生自有違反上開注意義務之過失甚明 ，又被告之過失行為致告訴人受有上開傷害，二者間具有相 當因果關係，亦無疑義。
三、從而，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均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
四、論罪：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84 條規定業於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 布，並自同年5 月31日生效，修正前刑法第284 條第1 項規 定：「因過失傷害人者，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 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
元以下罰金。」修正後規定：「因過失傷害人者，處一年以 下有期徒刑、拘役或十萬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 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十萬元以下罰金」。經比較新舊法結 果，修正後刑法第284 條並無較有利於被告之情形，依刑法 第2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 第2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論處。
㈡按刑法總則之加重，係概括性之規定，所有罪名均一體適用 ；刑法分則之加重，係就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 加重，成為另一獨立之罪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 第1 項關於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因而致人受傷或 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2 分之1 之規定， 係就刑法第284 條第1 項之前段過失傷害之基本犯罪類型， 對於加害人為汽車駕駛人，於從事駕駛汽車之特定行為時， 在無駕駛執照之情形，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之特殊行為要件 予以加重處罰，已就該罪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 加重，而成另一獨立之罪名，自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最 高法院99年度台非字第198 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道路交 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 項規定，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 照駕車，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 其刑至2 分之1 ，依其文義觀察，係以無駕駛執照或酒醉之 人駕駛汽車，因過失致人受傷或死亡，而須負刑法第284 條 、第276 條之過失傷害或過失致人於死罪責者，始有其適用 ；至刑法第185 條之4 之肇事逃逸罪，則在處罰駕駛動力交 通工具者，於肇事致人死傷後而逃逸之行為，尚不在得依前 揭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 項之規定加重其刑之範 圍（最高法院92年度台非字第50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是核被告所為，係犯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 項、 修正前刑法第284 條第1 項前段之無駕駛執照駕車過失傷害 罪及同法第185 條之4 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而就被告所犯 無駕駛執照駕車過失傷害部分，並應依法加重其刑；被告所 犯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尚無適用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 86條第1 項規定加重其刑之餘地，附此敘明。至公訴意旨認 被告本件過失傷害部分僅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 條第1 項前 段之過失傷害罪，尚有未合，惟其基本事實同一，且本院亦 已當庭告知被告上開分則加重規定，已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 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 條規定變更起訴法條。又被告所 犯上開2 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㈣另被告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以105 年度 簡字第2391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 月確定，於106 年1 月20 日期滿執行完畢，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 份附
卷可稽（見本院卷第63至64頁），是被告於前案有期徒刑執 行完畢後5 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肇事致人傷 害逃逸罪，符合刑法第47條第1 項累犯之規定，另參酌被告 前開構成累犯之犯行與本件所犯肇事逃逸之罪名、罪質雖有 不同，然被告於前案執行完畢後僅數日，即不知尊重他人生 命、身體法益，再犯本件肇事逃逸犯行，顯見被告未因前案 刑罰之執行知所警惕，對刑罰反應力薄弱，主觀惡性較重， 爰依刑法第47條第1 項累犯規定就被告所犯肇事逃逸罪部分 加重其刑，至被告所犯無駕駛執照駕車過失致人傷害罪部分 ，非故意犯罪，與累犯之構成要件有間，檢察官認應依累犯 規定加重，容有未洽。
㈤按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認科以最低度刑仍 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此所謂「犯罪之情狀」，與同 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 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應就犯罪一切情狀（包括第57 條所列舉之10款事項），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 憫恕之事由（即有無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 一般同情，以及宣告法定低度刑，是否猶嫌過重等等），以 為判斷。又刑法第185 條之4 之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法定 刑為「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遠重於刑法第284 條 第1 項前段過失傷害罪「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 以下罰金」之法定刑，刑責亟為嚴峻；又自刑法體系觀之， 刑法對傷害、搶奪等「暴力型」犯罪，並未對行為人課予救 治、扶助被害人暨不得規避己責之特別義務，而縱依道路交 通管理處罰條例第62條第3 項規定，汽車駕駛人駕駛汽車肇 事致人受傷者，應即採取救護措施，然就違反救護義務者， 如依刑法第294 條第2 項遺棄罪論處，亦僅就遺棄「無自救 力之人」之行為始課以刑責，且若未致人於死或重傷者，刑 責僅為「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反觀刑法第185 條 之4 之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未慮及車禍被害人所受傷害之 輕重實有千差萬別，卻未就此另設刑責差異化規定之現制， 不論情節一律以最低度刑有期徒刑1 年（累犯則係處1 年1 月以上）相繩，更彰顯肇事遺棄罪之設，實過於嚴苛，與刑 罰之罪刑相當及比例原則未必相符，容有針對個案情節予以 舒嚴緩峻之必要。於此情形，倘依其情狀處以相當之有期徒 刑，即足以懲儆，並可達防衛社會之目的者，自非不可依客 觀之犯行與主觀之惡性二者加以考量其情狀，是否有可憫恕 之處，適用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量減輕其刑，期使個案裁判 之量刑，能斟酌至當，符合比例原則。查被告於本案肇事後 未停留現場為告訴人為必要之救護即逕自離開，事後又找人
頂替犯罪，所為固應非難，然衡以本案客觀情節，告訴人所 受之傷害尚非稍予拖延就醫將致殘疾，甚至已臨命危、瀕死 或呈現深度昏迷頓成無自救力之人之境，且本案事故之發生 時間為上午8 時30分，為車流最多之上班時段，事故發生地 點旁邊亦在住宅區巷內，此有現場照片在卷可憑（見偵卷59 至62頁），屬日間不時有人車行經而可供呼救、援救，要非 一般人已入睡之深夜、或人煙稀少之偏僻地點，則被告於肇 事後逕自逃逸行為雖違反法規範，然因其逃逸行為尚未嚴重 危害本罪之規範保護目的，犯罪情節經核較輕，依被告犯罪 之具體情狀，確屬情輕法重，縱宣告法定最低度之刑，猶嫌 過重，並參酌大法官釋字第777 號解釋意旨，依刑法第59條 之規定酌減其刑，俾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及比例原則，並依 法先加後減之。
五、撤銷改判部分（即肇事致人傷害逃逸部分）及量刑理由： ㈠原審就此部分對被告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衡以本被 告此部分犯罪情節，縱使處以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而有 情輕法重、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堪予憫恕之處，已如 上述，原審就此部分未予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尚 有未洽。被告上訴指摘原審就被告所犯肇事逃逸犯行，依刑 法第47條第1 項累犯規定加重其刑，違反釋字第775 號解釋 意旨，為無理由，業據本院詳予論述如前，惟被告上訴意旨 指摘原判決未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即非無理由，自 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部分予以撤銷改 判。
㈡審酌被告肇事致人受傷，竟未停留現場處理而逕自逃逸，顯 見確有輕忽他人生命、身體法益之情事，又於前案審理中以 證人身分陳述時，猶矢口否認其為駕駛系爭車輛肇事之人， 耗費司法資源，所為應予非難，惟考量被告嗣於原審及本院 終能坦承犯行，且告訴人所受之傷勢並未嚴重影響其自救能 力，車禍發生之時、地為日間之住宅區巷道，另考量被告尚 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其所受損害，兼衡被告於本院自 陳高職肄業、需扶養母親及兒子、入監前擔任鐵工，日薪新 臺幣1,200 元之置智識程度及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主 文第2 項所示之刑。
六、上訴駁回部分（即無照駕駛過失傷害部分）： 原審以被告此部分犯行明確，並審酌被告駕駛車輛時未能確 實遵守交通安全規則以保護其他用路人生命、身體及財產之 安全，有前述之疏失行為，因而肇生本件車禍，且於前案審 理中以證人身分陳述時，猶矢口否認其為駕駛系爭車輛肇事 之人，耗費司法資源，所為應予非難，另考量被告犯後雖終
能坦承犯行，但迄未合理賠償告訴人所受損害，兼衡告訴人 所受傷勢之程度，暨被告之智識程度、經濟狀況暨其素行等 一切情狀，就被告所犯無照駕駛過失傷害部分量處有期徒刑 5 月，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 千元折算1 日。核其認 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被告上訴意旨雖請求輕判 云云，惟按量刑之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 之事項，苟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 刑度，亦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不得遽指為違 法或不當。是原判決既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已就刑法第57 條所定科刑輕重應審酌之事項加以審酌而為刑之量定，並未 逾法定刑度，亦無濫用量刑職權之情事，自難指為違法或不 當。又此部分犯罪，雖法律有所修正，原審未及比較適用， 但其結果尚無不利被告，自應由本院補正說明即可。從而， 本件被告此部分之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七、至證人陳皆成是否另涉刑法第164 條第2 項頂替罪嫌，宜另 由檢察官依法處理，併予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第300 條，刑法第185 條之4 、第47條第1 項、第59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彭斐虹起公訴，檢察官郭振昌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30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惠光霞
法 官 曾永宗
法 官 李璧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過失傷害部分，不得上訴。
其他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30 日
書記官 李采芹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84 條第1 項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 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 項
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酒醉駕車、吸食毒品或迷幻藥駕車、行駛人行道或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
。
中華民國刑法第185 條之4
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者，處1 年以上7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