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
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民事),上字,107年度,250號
TNHV,107,上,250,20190807,1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字第250號
上　訴　人　第一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廖燦昌　
訴訟代理人　陳孟岭　
　　　　　　許世烜律師
　　　　　　楊家明律師
被上訴　人　王寀宸（原名王介秀）

訴訟代理人　張文嘉律師
被上訴　人　吳金貴　
　　　　　　范春和　
上　一　人
訴訟代理人　陳寶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07年8月14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340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08年7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吳金貴應將附表所示不動產於民國105年9月26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
確認被上訴人王寀宸與被上訴人范春和間就附表所示不動產於民國105年6月21日所登記（收件年期：105年、字號：東資地字第000000號、登記原因：設定、擔保債權總金額：新臺幣【下同】400萬元整）之普通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不存在。被上訴人范春和應將前項所示之普通抵押權登記予以塗銷。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當事人喪失訴訟能力或法定代理人死亡或其代理權消滅 者，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或取得訴訟能力之本人，承受 其訴訟以前當然停止」、「第一百六十八條至第一百七十二 條及前條所定之承受訴訟人，於得為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 聲明」，民事訴訟法第170條、第17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本件上訴人法定代理人原為董瑞斌，嗣變更為廖燦昌，並 據上訴人聲明承受訴訟（本院卷二第91頁），核無不合，應 予准許。
二、又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 益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 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 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若縱經法 院判決確認，亦不能除去其不安之狀態者，即難認有受確認 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414號判決參 照）。又確認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如有即受確認判 決之法律上利益，縱其所求確認者為他人間之法律關係，亦 非不得提起（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967號判決參照） 。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王寀宸（原名王介秀）、范 春和間並無抵押債權存在，為王寀宸、范春和所否認，而上 訴人為王寀宸之債權人，則王寀宸、范春和間就系爭抵押債 權是否存在，足以影響上訴人得否就系爭不動產受償，上訴 人在私法上之地位即有受侵害之危險，其提起本件確認之訴 ，以排除此項危險，合於民事訴訟法第247條之規定，應予 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王寀宸於102年8月30日與其訂立保證 書，約定就訴外人玄偉公司對上訴人所負之一切債務，於本 金3,000萬元限額，與玄偉公司連帶負清償責任；玄偉公司 於102年9月10日向其借款500萬元，又於104年9月12日簽訂 綜合授信契約，據以開發國內不可撤銷信用狀6筆，金額合 計13,433,047元，詎玄偉公司所簽發之票據於105年10月7日 遭票據交換所拒絕往來，尚積欠本金15,064,273元，王寀宸 依約應負連帶清償責任；如附表所示之不動產（下稱系爭不 動產）原為王寀宸所有，王寀宸於玄偉公司之票據退票前之 105年6月21日提供系爭不動產設定擔保債權總金額400萬元 （下稱系爭抵押債權）之普通抵押權（收件字號105年東資 地字第061240號、登記原因：設定、擔保債權總金額400萬 元，就該普通抵押權下稱系爭抵押權）予被上訴人范春和， 於105年9月26日以買賣（下稱系爭買賣）為原因將系爭不動 產所有權移轉予被上訴人吳金貴並完成登記，上開所有權移 轉登記及抵押權設定登記不實，妨害其債權之行使，王寀宸 、吳金貴均無移轉所有權之真意，係為避免系爭不動產遭王 寀宸之債權人查封，依民法第87條、第113條規定，王寀宸 與吳金貴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移轉行為係通謀虛偽而無效 ，吳金貴負有將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回復原狀之義務，王 寀宸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吳金貴將系爭不動產之 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王寀宸怠於行使該請求權，其為王寀 宸之債權人，依民法第242條代位王寀宸請求吳金貴將系爭 不動產於105年9月26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縱王寀宸與



吳金貴非通謀虛偽行為，亦係無相當對價之無償行為，因有 害於其之債權，其得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規定，聲 請撤銷該無償行為，並將系爭不動產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塗 銷；縱王寀宸、吳金貴能證明係有償移轉，惟吳金貴與王寀 宸之父王敏行（原名王萬霖，以下均稱王敏行）熟識，與玄 偉公司有金錢往來，亦知悉王寀宸為玄偉公司之連帶保證人 ，對其負有鉅額債務，卻仍受讓系爭不動產，其得依民法第 244條第2項、第4項規定，聲請撤銷該有償行為，並塗銷系 爭不動產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又王寀宸於玄偉公司票據退票 前之105年6月21日設定系爭抵押權予范春和，其否認系爭抵 押債權存在，系爭抵押權既無所擔保之債權存在，自無所附 麗而屬無效，其得代位請求塗銷系爭抵押權，故請求確認抵 押債權不存在，及依民法第242條、第767條第1項，代位王 寀宸請求范春和將系爭抵押權塗銷。原審以王寀宸、吳金貴 所為系爭買賣行為為真實、且該買賣行為難認有害及王寀宸 之債權人，及系爭抵押債權及抵押權均屬合法有效，駁回其 之請求，尚有未當。因此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 。㈡關於請求塗銷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部分：⒈先位 聲明：被上訴人吳金貴應將系爭不動產於105年9月26日以買 賣為原因所為移轉登記塗銷。⒉備位聲明：①被上訴人王寀 宸與被上訴人吳金貴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05年9月20日之買 賣債權行為及105年9月26日所有權移轉登記物權行為，均應 予撤銷。②被上訴人吳金貴應將系爭不動產於105年9月26日 以買賣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㈢關於請求確認抵押 債權不存在暨塗銷抵押權設定登記部分：⒈確認被上訴人王 寀宸與被上訴人范春和間就系爭不動產所擔保之系爭抵押債 權不存在。⒉被上訴人范春和應將系爭不動產於105年6月21 日所登記之系爭抵押權塗銷。
二、被上訴人王寀宸辯以：系爭不動產是伊父親王敏行購買登記 為伊所有，105年6月間王敏行因急需資金週轉，以系爭不動 產為擔保向范春和調借400萬元（下稱系爭借貸契約），並 與伊商量決定將系爭不動產賣出，以清償第一、二順位抵押 債務，減輕財務負擔，伊先與永慶房屋簽訂委託銷售契約， 惟事隔月餘仍無著落，後經代書介紹將系爭不動產售予吳金 貴，王敏行係為免系爭不動產遭拍賣後僅足清償第一順位抵 押權人兆豐國際商業銀行（下稱兆豐銀行）之債務，無多餘 資金清償其他民間貸款，因而以系爭不動產抵押借款400萬 元，以解決部分民間債務，並將系爭不動產賣出，改由買受 人向兆豐銀行繳息，使兆豐銀行免進行冗長拍賣程序，對兆 豐銀行及民間債權人均屬有利，伊與吳金貴就系爭房屋所成



立買賣行為及為范春和設定之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均為真實 ，上訴人先位主張系爭買賣係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所為， 請求吳金貴應將系爭不動產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另 備位主張系爭買賣有害於上訴人之債權，請求撤銷系爭不動 產之買賣行為及塗銷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請求 確認系爭抵押權擔保之債權不存在，及請求范春和應將系爭 抵押權塗銷，均無理由。並聲明：上訴駁回。
三、被上訴人吳金貴辯以：伊確以1,250萬元價金向王寀宸買受 系爭不動產，已支付50萬元，因尚未核貸故未付清餘款，伊 於105年9月22日取得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後，自105年10月起 每月繳納兆豐銀行之貸款本息，倘伊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受讓系爭不動產，不至於每月向兆豐銀行繳納本息；又伊受 讓系爭不動產時，系爭不動產已設定第一、第二順位抵押權 ，擔保債務為兆豐銀行720萬元、范春和400萬元，合計達1, 100萬元以上，已接近系爭不動產之市價，且有可能高於法 院拍賣價值，倘伊與王寀宸串通損害上訴人利益，理應由王 寀宸出租予伊，並停止向兆豐銀行繳納本息，使抵押債務不 減反增並降低他人應買之意願，伊再於法院拍賣時投標，除 得以較低價位買得系爭不動產外，並達到使上訴人無法獲得 分配之目的，上訴人懷疑伊與王寀宸勾結，實無理由；而伊 如虛偽受讓系爭不動產，理當以匯款或於代書見證下支付50 萬元訂金，正因非通謀虛偽，以致毫無預防，可證確有支付 50萬元訂金；伊曾向玉山銀行申請貸款，行員表示系爭不動 產可貸款860萬元，後因系爭不動產遭上訴人聲請假扣押， 無法繼續向玉山銀行辦理抵押貸款；由伊提出之不動產、存 款、保單等資料，可知伊縱非財力雄厚，仍有一定資力，能 維持穩定之存款，且曾將名下一間房屋贈與配偶，使夫妻各 擁有一間房屋，並為自己及家人購置多張保單，不可能與他 人串通虛偽登記為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人，或為詐害上訴人 而無代價或以不相當代價受讓系爭不動產；而伊姊吳素華與 王敏行認識，王敏行曾向吳素華借錢，因無力清償，以明石 公司之股份抵債，吳素華未告知此事，於105年6月間將明石 公司股份移轉為伊所有，伊於105年9月透過代書與王敏行接 洽購買系爭不動產時，不知自己為明石公司之股東，亦不知 吳素華與王敏行係朋友且有借貸關係，伊與王敏行接洽購買 系爭不動產，純屬巧合，非為損害上訴人利益而與王寀宸或 王敏行勾結受讓系爭不動產；至王敏行匯款40萬元至伊帳戶 ，係吳素華向伊借調貸與王敏行之款項，故指示王敏行逕將 款項匯入伊帳戶，王敏行則從所經營之玄偉公司帳戶匯款至 伊帳戶，伊不認識王敏行，與玄偉公司亦無任何關聯等語。



並聲明：上訴駁回。
四、被上訴人范春和辯以：伊與王寀宸不認識，乃透過證人呂炯 良居中仲介，王寀宸之父王敏行於105年6月21日透過證人呂 炯良向伊借款400萬元，預扣3個月利息288,000元及代書費3 萬元後，伊將現金200萬元交呂炯良轉交王敏行，另1,682,0 00元以轉帳方式交付，由呂炯良之證述及伊提出之借據、本 票、匯款委託書等證據，可證伊與王寀宸間確有400萬元消 費借貸關係存在，上訴人指證人呂炯良與賴文桂陳述不一， 然呂炯良實係接觸伊與王寀宸、王敏行之人，系爭借貸契約 也是因呂炯良才成立，證人賴文桂為代書，僅負責抵押權設 定事宜，就系爭借貸經過應以證人呂炯良證詞較為可信。綜 觀證人呂炯良及賴文桂2人之證詞，或有不一，然並非重大 瑕疵，伊依據王寀宸之指示將餘款匯入指定帳戶即玄偉公司 ，並無違法，更無礙系爭借貸成立與抵押權設定等語。並聲 明：上訴駁回。
五、不爭執之事實：
㈠王寀宸於102年8月30日與上訴人訂立保證書，約定於玄偉公 司對上訴人所負之一切債務，於本金3,000萬元為限額，願 與玄偉公司連帶負清償責任。
㈡玄偉公司於102年9月10日以王敏行、王介廷、王寀宸為連帶 保證人，向上訴人借款500萬元，又於104年9月12日簽訂綜 合授信契約，據以開發國內不可撤銷信用狀6筆，金額合計 13,433,047元。
㈢玄偉公司所簽發之票據於105年10月7日遭票據交換所拒絕往 來，尚積欠上訴人本金15,064,273元，被上訴人王寀宸、訴 外人王敏行依約應負連帶清償責任。
㈣如附表所示之系爭不動產原為被上訴人王寀宸所有。 ㈤系爭不動產於101年7月23日設定債權金額1,062萬元之第一 順位抵押權予兆豐銀行，105年6月21日設定第二順位之系爭 抵押權予被上訴人范春和，依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所載，系 爭抵押權所擔保債權種類及範圍為：擔保債務人對抵押權人 於105年6月17日所立金錢借據發生之債務。 ㈥訴外人鄭碧雲於105年6月21日匯款1,682,000元予玄偉公司 。
㈦被上訴人吳金貴曾以系爭不動產，於105年7月向玉山銀行鳳 山分行申請物件估價，因吳金貴不接受回覆金額，未申辦貸 款，嗣吳金貴於106年2月再次提出申請，因系爭不動產謄本 已有假處分，故銀行婉拒申貸。
㈧被上訴人王寀宸於105年7月20日委託永慶房屋出售系爭不動 產，並簽訂委託銷售契約，契約載明委託銷售價格為1,390



萬元，永慶房屋於105年度第9期所作銷售廣告記載售價為1, 290萬元。
㈨被上訴人王寀宸於105年9月20日與被上訴人吳金貴就系爭不 動產簽立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書），於105年9月 21日申請查詢移轉稅務，105年9月22日送件申請所有權移轉 登記，105年9月26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吳金貴。
㈩上開第一順位抵押權債務之每月房貸43,593元自105年9月26 日至108年5月皆由吳金貴支付。
明石公司原名曄泓營造有限公司，王敏行於103年1月間取得 全部股權，將公司名稱變更為明石公司，成為明石公司之負 責人。105年6月間，王敏行原持有之全數股權，分別由訴外 人楊琇菁（王敏行之媳婦）、陳璽安、吳金貴各取得180萬 元、100萬元、720萬元之資本額，負責人變更為楊琇菁；於 106年1月間，吳金貴全數取得楊琇菁之出資額，負責人並變 更為吳金貴。
六、兩造爭執之事實：
㈠請求塗銷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部分：
⒈先位聲明部分：被上訴人王寀宸與吳金貴就系爭不動產之買 賣行為是否為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上訴人依民法第242條代 位王寀宸請求吳金貴將系爭不動產於105年9月26日之所有權 移轉登記塗銷有無理由？
⒉備位聲明部分：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2、4項規定請求 撤銷系爭不動產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是否有理由？ ㈡請求塗銷系爭抵押權部分：被上訴人王寀宸與范春和間是否 有400萬元之借貸關係存在？是否為系爭抵押權擔保債權範 圍？
七、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無 效，民法第8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惟第三人主張表意人 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該第三人固應負舉證之 責。然有無合謀之內心真意，其舉證本有困難，自應以客觀 存在之事實，推斷主觀之真意，上開真意之探求，當由事實 審曉諭被上訴人就上開交易之原因、目的，為完全真實之陳 述，並綜合各項情事，據以推斷其事理（最高法院100年度 台上字第207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是否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常存在於表意人與相對人間，難為第三人所知悉，致有舉證 之困難，法院自非不得依第三人所主張且經證明之間接事實 ，在符合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下為自由心證之判斷，非以直 接證明為必要（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432號判決參照）



。
㈡關於王寀宸與吳金貴就系爭不動產之買賣行為是否通謀虛偽 意思表示：
⒈上訴人主張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買賣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此 為王寀宸、吳金貴所否認，揆諸前揭說明，應由上訴人就此 負舉證責任。查：就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過程觀之，王寀 宸與吳金貴係於105年9月20日簽立系爭買賣契約書，同月21 日申請查詢移轉稅務，同月22日送件申請所有權移轉登記， 同月26日以買賣為原因完成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吳 金貴（不爭執事項㈨），可見王寀宸於系爭買賣契約簽訂後 ，數日即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吳金貴。再依系爭 買賣契約書第7條記載：本買賣成屋應於尾款交付日由賣方 將房地過戶移轉之證明書狀及房屋點交於買方或登記名義人 管業，有買賣契約書可參（原審卷一第79頁）。而系爭買賣 價金迄未付清尾款，此為王寀宸、吳金貴所是認（原審卷一 第90頁反面、160頁反面、本院卷二第9頁），則王寀宸於吳 金貴未依約給付尾款前，即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 吳金貴，明顯違反系爭買賣契約之約定。再對照系爭不動產 於105年9月20日訂約、21日申請稅務查詢、22日送件申請移 轉、26日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完全未有任何延宕，足見買 賣雙方急於過戶之心理。而上開移轉程序係委由代書陳銘源 辦理，此為陳銘源於原審作證明確（原審卷一第182頁反面 ），亦為王寀宸所坦承（本院卷二第114頁）；陳銘源既以 代書為業，對上開流程不合契約約定，理當明白，且從陳銘 源證述系爭買賣契約書係制式，是渠事務所在用的（原審卷 一第181頁反面），益可見證人陳銘源對於系爭不動產應於 買受人繳付尾款後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應為陳銘源長期以 來辦理相類案件之制式流程；是無論從代書之專業性、及對 於系爭買賣契約書之內容瞭解程度，陳銘源均無可能在吳金 貴付清尾款之前，即辦理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則 陳銘源於系爭買賣契約簽訂後之第3日送件申請所有權移轉 登記、第7日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自有違常理。而陳銘源 於王寀宸未收取尾款之際，即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吳金貴，嚴重侵害王寀宸之權益，王寀宸知悉此一情況， 理當據理力爭，或請求塗銷登記，或請求吳金貴給付尾款， 無論如何，均不可能置之不理，然就王寀宸於系爭不動產所 有權移轉後是否找陳銘源談過後續如何處理一情，據陳銘源 證述：忘記了（原審卷一第183頁），可見王寀宸對於系爭 不動產移轉予吳金貴一事，並未積極主張，以致陳銘源就此 事後續處理不復記憶；是從系爭不動產於簽訂買賣契約後急



切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及王寀宸於系爭不動產在吳金貴繳 清尾款之前即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之事未採積極措施以彌補 損害，足信前開移轉登記之事實，乃係出於王寀宸之本意。 ⒉再依王寀宸所提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條約定：簽約款50萬元 整（原審卷一第76頁）；而據王寀宸主張：伊將系爭不動產 以1,250萬元出售吳金貴，於105年9月20日簽訂買賣契約時 吳金貴已先支付訂金50萬元等語（原審卷一第69頁），此與 吳金貴所述：105年9月20日簽訂買賣契約時支付50萬元訂金 等語（原審卷二第15頁）相符。惟前開買賣契約書第3條除 載明：簽約款50萬元整，另於右方有「收到買方給付款項簽 收」欄，而依王寀宸所提買賣契約書簽收欄上卻無任何簽名 字樣（原審卷一第76頁），已有可疑。王寀宸雖抗辯：伊與 吳金貴就系爭房屋之買賣如為虛假，不致於未在契約書之簽 約人欄簽名，簽約款亦可記載為150萬元或125萬元，以免被 懷疑買賣事涉虛偽等語。然買賣契約出賣人收受契約款項後 ，應於契約書上簽收欄簽收，此為一般交易慣例，王寀宸於 收受訂金後，理當簽收，以免爭議；王寀宸、吳金貴既均稱 系爭買賣已交付訂金，卻未於簽收欄簽名以證明付款之事實 ，有違交易常態；況依買賣契約承辦代書陳銘源證述：渠的 事務所剛好在裕孝路的路口，系爭不動產剛好在路尾，兩方 渠都知道，渠將王敏行的電話給吳金貴讓他們去聯絡，兩方 說好之後，價錢為1,250萬元，吳金貴說已付50萬元，其他 部分他們約定要辦理貸款；吳金貴給付50萬元渠沒有參與， 買賣契約書內容是制式，是渠事務所在用的，買賣契約書第 1頁付款欄位所載50萬元沒有簽名，因為沒有看到賣方收， 渠不確定賣方有無收受50萬元等語（原審卷一第180頁反面 -182頁反面）；而王寀宸自承本件買賣契約承辦代書從頭到 尾是由陳銘源承辦，證人陳銘源復證述系爭買賣契約係渠事 務所之制式內容，再參陳銘源以代書為業，對於買賣契約流 程必然熟稔，渠對於王寀宸有無收受50萬元竟未確定，亦難 想像。何況陳銘源既證述：吳金貴說已經給付50萬元等語， 則陳銘源縱未親見50萬元之交付，基於專業立場，亦當敦促 收款人簽收款項，渠置此不為，於王寀宸收受簽約款後，任 憑簽收欄留白，殊難想像。再參吳金貴陳述：當初是約定第 一、二順位抵押權由伊清償，第二順位好像是400萬元，伊 只有繳納第一順位的貸款，第二順位沒有繳，要等貸款辦下 來才清償，第二順位利息伊不清楚，當初買房子時知道有第 一、二順位抵押權，利息是由王寀宸負責，跟伊沒有關係等 語（本院卷二第30頁-31頁），足見系爭買賣契約之尾款尚 未繳清；然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3條約定付款金額欄，同樣



記載付款之金額，而買方給付款項簽收欄亦同樣未有任何簽 名，依王寀宸、吳金貴之主張，同樣未簽名，然簽約款50萬 元已給付，而尾款則未給付，如此處理，不免衍生爭執，而 不合理；吳金貴雖另提出玉山銀行帳戶交易明細1份為證， 而依該交易明細資料所示，可見吳金貴之帳戶於105年9月12 日提領70萬元款項（原審卷二第37頁）；然吳金貴所提領款 項日期為105年9月12日，金額為70萬元，與系爭買賣契約立 約日105年9月20日，簽約款50萬元，均有所出入，則吳金貴 是否為給付簽約款而提領該款項，非無可疑；若吳金貴確係 為給付簽約款而提款，應於簽約當日或簽約日前提領即可， 無需於簽約之前8日提領，可見本件難以吳金貴提領70萬元 款項，而認定伊曾給付50萬元簽約款之事實。 ⒊本件王寀宸與吳金貴主張簽訂系爭買賣契約，而吳金貴尚未 依買賣契約書約定繳付尾款，兼以上訴人質疑王寀宸與吳金 貴就系爭不動產所簽訂買賣契約乃係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所簽，足見該買賣契約書對於王寀宸、吳金貴是否確有簽訂 買賣契約之真意，至關重要，自當妥為保管；再參考王寀宸 、吳金貴主張系爭買賣契約於105年9月20日簽立，已見前述 ；而系爭不動產經上訴人聲請假處分，並於106年1月9日為 假處分登記，有上訴人所提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建物登記 第一類謄本附卷供參（原審卷一第60頁-65頁）；另參上訴 人於106年3月2日提起本件訴訟，王寀宸、吳金貴並於同月 15日收受起訴狀繕本（原審卷一第5頁、53頁、54頁），可 見王寀宸、吳金貴於簽立系爭買賣契約後6個月內即知悉上 訴人起訴之事實，當時距離買賣契約簽立之時尚短，王寀宸 、吳金貴對於足資證明買賣事實之系爭買賣契約書自更應妥 善保存；惟經本院要求吳金貴、王寀宸提出系爭買賣契約書 ，伊二人竟均稱該買賣契約書已不見了（本院卷二第9頁） ，益足懷疑王寀宸、吳金貴所辯稱曾訂立買賣契約書之真實 性；王寀宸固辯以：房屋已經賣出去了，所以不重要而沒有 保存等語。然王寀宸雖將系爭不動產出售並已辦理所有權移 轉登記，但伊坦承除50萬元簽約款外，其餘款項均未收受， 既如此，該買賣契約書對後續權利義務關係之主張，乃關鍵 證物，王寀宸以該買賣契約書不重要而未保存，與常理不合 。
⒋王寀宸又稱：伊於105年7月20日與永慶房屋簽約，委託仲介 售屋歷經相當時日仍無著落，伊父親王敏行私下透過他人託 售，最後找到購屋者吳金貴，伊因而配合將系爭房屋過戶予 吳金貴等語（本院卷一第233頁）；再參證人王敏行證述： 委託仲介賣房子大概1、2個月就決定自己賣，與吳金貴接洽



是因為代書說有人要買把他帶過來，是委託永慶房屋銷售後 1、2個月之後的事情，是委託永慶房屋銷售後才與吳金貴接 洽等語（本院卷二第41頁-42頁）；依王寀宸、王敏行所述 ，王敏行係於105年7月20日與永慶房屋簽約後相當時日始與 吳金貴聯繫上，時間當係在105年8月甚或9月以後，以此推 斷，吳金貴應係於105年8月以後始知悉王寀宸售屋之事；惟 吳金貴於105年7月向玉山銀行鳳山分行申請貸款評估，有玉 山銀行鳳山分行108年4月18日玉山鳳山（消）字第10800000 07號函附卷供參（本院卷二第83頁），而吳金貴於105年7月 即持系爭不動產申請貸款評估，此事實與王寀宸、王敏行所 陳述王敏行係於105年7月20日與永慶房屋簽訂委託契約後相 當時日始與吳金貴接洽之陳述，時間上難以吻合。更何況王 寀宸就所主張委託永慶房屋銷售一事，業據提出永慶不動產 房屋月刊為證（原審卷一第73頁），該月刊上所載為105年 第9期；經本院向永慶不動產公司即丞鑫不動產仲介經紀有 限公司函詢該份房屋月刊之出刊日期，據該公司於108年4月 15日函覆以：臺南區永慶不動產105年第9期房屋月刊，出刊 為105年9月初，正確日期無法確定（本院卷二第79頁）；則 王寀宸於105年7月20日委託仲介、105年9月經永慶不動產刊 登月刊，欲達售出目的，其時間當係在105年9月之後，王寀 宸因委託銷售無著落而欲自行出售，時間應係在105年9月， 以此，王寀宸、王敏行不可能在105年7月間即與吳金貴接洽 ，吳金貴更不可能在105年7月間即知系爭不動產出售事宜而 申請貸款評估，以此益見王寀宸所辯與事實不符。 ⒌又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4條第3款約定：賣方就買賣標的物有 設定抵押權，其貸款餘額為725萬元，依下列方式處理：由 買方貸款核撥時，代償原賣方以本件買賣標的物向銀行抵押 貸款全部餘額（原審卷一第77頁）。以此，吳金貴理應就系 爭不動產積極申貸以清償系爭不動產之抵押債權；而吳金貴 既於105年7月間即向玉山銀行申貸，迄至106年2月始再度申 貸（不爭執事項㈦），其間相距7個月，顯見吳金貴並無依 系爭買賣契約書之約定積極申辦貸款以代償系爭不動產第一 順位抵押權之意；雖吳金貴辯稱：因系爭不動產遭假處分而 無法貸款，然系爭不動產係於106年1月9日始為假處分登記 （原審卷一第60頁、62頁、64頁），則在系爭不動產移轉登 記後，迄假處分登記之間，仍有3個多月時間可供吳金貴申 辦貸款，故吳金貴所稱假處分登記，實難作為伊未再度申辦 貸款之理由；從吳金貴遲未依買賣契約書之約定申辦貸款清 償第一順位抵押權之債務，王寀宸亦任令所有權移轉予吳金 貴，則伊二人於訂立買賣契約後之處理，亦不合理。



⒍王寀宸雖又主張：王敏行為能取得更多資金解決週轉困難， 此時唯有出售系爭房屋一途，王寀宸因而應王敏行要求在設 定第二順位抵押權後於105年7月20日與永慶房屋簽約，期能 藉出售系爭房屋一方面償還第一、二順位抵押債務以減輕壓 力，另方面又可多取得一些資金，但委託仲介售屋歷相當時 日仍無著落，王敏行私下透過他人託售，最後找到吳金貴， 王寀宸因而配合將系爭房屋過戶予吳金貴等語（本院卷一第 233頁）；然：
①王敏行與吳金貴之姊姊吳素華原為男女朋友關係，於105年 10、11月左右結婚，此據證人吳素華證述明確（本院卷二第 13頁、第21頁），則吳金貴與王敏行並非毫無關係之陌生人 ，吳金貴是否確係透過他人仲介買受系爭不動產，已非無疑 。
②依吳素華證述：吳金貴不知渠與王敏行結婚，吳金貴是105 年11月才知道，渠與王敏行交往過程中，沒有一起去找過吳 金貴，家人完全不認識王敏行等語（本院卷二第21頁），此 固與吳金貴所述：之前沒有見過王敏行，吳素華結婚是後來 才知道，他們沒有請客只有登記，伊不知道他們交往，他們 住臺南，伊住高雄等語（本院卷二第30頁）。然吳金貴與吳 素華為姊弟關係，關係緊密，彼二人雖分住臺南、高雄，惟 距離非遠，而結婚為終身大事，縱不欲高調宴客，然告知家 人乃基本禮節，故實難以想像吳金貴對於吳素華、王敏行交 往、結婚之事全然不知。
③況依吳金貴自述：105年3月1日王敏行向吳素華借貸120萬元 ，吳素華向伊調款，伊依吳素華要求匯款至王敏行經營之玄 偉公司帳戶；105年4月7日王敏行向吳素華借款200萬元，由 吳素華直接將200萬元匯至玄偉公司之帳戶；105年5月間王 敏行向吳素華借款100萬元；105年3月1日至105年5月間吳素 華共借給王敏行420萬元，王敏行無法還款，提議吳素華再 給王敏行191萬5千元，王敏行則將明石公司720萬元之股份 轉讓吳素華，吳素華將720萬元股份登記為伊所有，伊於105 年8月15日匯款191萬5千元至玄偉公司之帳戶；105年7月22 日王敏行向吳素華借款40萬元，吳素華向伊調取，要求伊逕 匯款40萬元至玄偉公司之帳戶；105年8月1日王敏行以玄偉 公司之名義匯款40萬元至伊帳戶，償還105年7月22日對吳素 華之40萬元借款；伊取得明石公司720萬元之股份後，於105 年11月1日匯款至明石公司之帳戶78萬4千元及於106年2月6 日自中國信託提領47萬5千元現金，以上述125萬9千元向楊 琇菁購買明石公司180萬元之股份等語（本院卷一第207頁-2 11頁），並據提出存款交易明細表1份、匯款申請書4紙為證



（本院卷一第213頁-221頁）。依吳金貴所述，可見伊在王 敏行、吳素華結婚之前，至少於105年3月1日匯款120萬元、 105年8月15日匯款191萬5千元至王敏行所經營玄偉公司，另 王敏行於105年6月間將明石公司720萬元股份移轉予吳金貴 （不爭執事項），參照吳金貴自承伊當時職業為廚師，底 薪4萬多，有時外燴有抽，一桌抽一百（本院卷一第194頁） ，足見吳金貴無豐厚財力；吳金貴雖辯稱：伊有一定資力， 能維持穩定之存款，曾將名下一間房屋贈與配偶，使夫妻各 擁有一間房屋，並為自己及家人購置多張保單等語，並據提 出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南山人壽保 險公司保險單、中國人壽保險公司保單、元大人壽保險公司 保險單、保誠人壽保險公司保單為憑（原審卷二第21頁-28 頁、50頁-59頁），然縱使採信吳金貴所述，認伊有相當資 力，但即使富商巨賈，對於數百萬元之支出亦無可能不予聞 問，何況吳金貴為一般受薪階級，雖有相當資力，亦不可能 僅憑吳素華通知，未為任何詢問，即聽從匯款；況吳素華與 王敏行即將論及婚嫁，吳素華為使吳金貴心安，自更有主動 告知借款者之必要，以此，均可見吳金貴對於前揭款項係王 敏行所借貸一事，不可能毫無所悉，吳金貴所述伊是於吳素 華、王敏行結婚後才知道等語，不可採信。
⒎再本件經吳素華到庭證述，經核吳金貴之陳述與吳素華之證 述，有諸多不合理之處：
①依吳金貴所述，伊於105年3月1日匯款120萬元，加上吳素華 於105年4月7日匯款200萬元、105年5月間交付100萬元現金 ，合計420萬元，加計出資轉讓後，於105年8月15日又匯款 191萬5千元，總計達611萬5千元，金額非低；對照吳素華證 述渠為上班族（本院卷二第13頁），該款項非尋常數目，惟 吳素華就渠借貸上開款項是否約定利息，僅稱：剛開始沒有 說要給利息，因為當時跟王敏行是很久的朋友，他說大概6 月份會還錢，當時有說3個月一定會清償，沒有擔保、借據 、本票及書面資料，借錢給王敏行時是男女朋友，借的錢不 是很少，但渠相信王敏行等語（本院卷二第13頁）；然吳素 華與王敏行僅為男女朋友，實難想像在無任何擔保、借據、 書面資料為憑之下，一再貸與鉅額款項；況吳素華所貸與之 金額，其中部分係吳金貴所出，吳素華更無可能在自身財力 不足，而必須向吳金貴轉調之下，對吳金貴出借之款項未立 任何書面、擔保、亦未約定利息，使吳金貴承擔出借款項無 法收回之風險。
②且吳素華證述：王敏行所借貸之款項，部分是直接匯款給王 敏行，有200萬元是吳金貴匯到姪女戶頭，渠跟姪女去轉帳



給玄偉公司，因當天吳金貴很忙，所以無法去匯款等語（本 院卷二第14頁）。然吳金貴於105年3月1日即曾依吳素華指 示匯款玄偉公司，則105年4月7日之200萬元借款，自可由吳 金貴直接匯予玄偉公司，何必先由吳金貴匯予姪女帳戶，再 由吳素華轉匯玄偉公司？吳素華雖證述：因吳金貴很忙，所 以無法去匯款等語；然匯款至姪女帳戶，或直接匯至玄偉公 司，所需時間相等，伊既有時間匯款予姪女帳戶，自無可能 因為忙碌無法匯款予玄偉公司之理，故吳素華所證，實不合 理。
③吳素華證述：在辦股權轉讓時吳金貴完全不知道等語（本院 卷二第16頁）；復證述：借款後渠只有跟吳金貴說最晚3個 月會還錢，沒有到3個月時，渠有跟吳金貴說對方錢還不出 來，會用股權清償借款，吳金貴說他比較希望還錢，比較不 想要股份，渠告訴吳金貴，如果不想要股份的話，錢可能也 拿不到等語（本院卷二第20頁）；而吳金貴主張第1次借款 120萬元之匯款日期為105年3月1日（本院卷一第207頁）， 以此，吳素華於第1次借款即105年3月1日後不到3個月即曾 告知吳金貴以股權清償之事，則吳素華告知吳金貴以股權清 償之時間當在105年5月底以前。惟再對照吳金貴所稱第1次 移轉股權為何轉到伊名下伊不知道等語（本院卷二第2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