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原上訴字第48號
上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松明初
被 告 金阿美
上二人共同
輔 佐 人 松慶川（被告二人之子）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袁烈輝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森林法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7
年度原訴字第9號，中華民國108年6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5417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公訴意旨略以：松明初及金阿美係夫妻，於民國106年11月 22日7時許，由金阿美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貨車， 行經南投縣信義鄉巒大事業區第113林班地，明知上開林班 地係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南投林區管理處（下稱南投林 管處）編定管理之國有林班地，未經許可不得擅自竊取國有 林地內之森林副產物，竟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竊 取森林副產物之犯意聯絡，於上開林班地內（座標為X：241 060，Y：0000000），或徒手或持渠等所有之釣竿綁縛足供 兇器使用之鐮刀割取愛玉子方式，採摘愛子玉共84.18公斤 （價值新臺幣《下同》1萬943元）得手，置放在上開自用小 貨車車斗。因認被告松明初、金阿美均涉犯森林法第52條第 1項第4款、第6款之結夥二人以上為搬運贓物使用車輛竊取 森林副產物罪嫌等語。
二、按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 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 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 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
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丶第301 條第1項亦分別定有明文。又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 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 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且如 未能發現相當確實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 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 4986號裁判參照）。另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 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 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 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 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不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最 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裁判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松明初、金阿美涉犯結夥二人以上為搬運贓 物使用車輛竊取森林副產物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松明初、金 阿美於警詢、偵訊中之供述、證人即南投林管處水里工作站 森林護管員吳聰志於警詢之證述、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 小貨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贓物認領保管單、位置圖、森林 被害告訴書、南投林區國有林副產物處分價金查定書、省產 副產品調查比較各1份、查獲現場照片14張、扣案之愛玉子 84.18公斤、鐮刀1把以及上開自用小貨車1輛為主要論據。四、查被告松明初及金阿美係夫妻，二人均具山地原住民身分（ 原住民族別：布農族），有卷附松明初及金阿美之全戶戶籍 資料（完整姓名）查詢結果足稽。松明初及金阿美二人雖於 原審審理中坦承犯行，惟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 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 事實相符，且辯護人為松明初及金阿美二人辯護稱：被告松 明初、金阿美摘取愛玉子之地點位於巒大事業區第113林班 地，此處為原住民之傳統領域範圍，被告二人所採集之愛玉 子，依據鑑定人海樹兒‧犮剌拉菲所述，確實屬於生活慣習 ，而且不是營利行為，且依甲仙鄉農會之回函，被告二人摘 取之愛玉子曬乾後未帶殼之重量約10公斤，可供一家4口人 約7至10天食用，且原住民有分享之習慣，該數量應屬適當 ，依照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6年度原上訴字第34號刑事 判決，其中特別採用學者的意見，認為在主管機關尚未依照
森林法第15條第4項規定制定出原住民採取森林產物的管理 規則情形下，應依據憲法保障原住民族多元文化的意旨以解 釋原住民族基本法第19條之規定，而應判決無罪等語。是本 案被告松明初、金阿美雖均坦承犯行，然依據上揭法條條文 意旨及辯護人為被告二人辯護內容，仍應究明松明初及金阿 美所為是否已構成公訴人起訴之違反森林法犯行。經查： ㈠松明初及金阿美於106年11月22日7時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 -00號自用小貨車，行經南投縣信義鄉巒大事業區第113之國 有林班地內，徒手或持鐮刀採取森林副產物愛玉子共84.18 公斤乙節，業據松明初及金阿美坦認在卷，並有卷附位置圖 、森林被害告訴書、南投林區國有林副產物處分價金查定書 、現場照片，扣案之愛玉子、鐮刀1把以及自用小貨車1輛為 憑。松明初及金阿美採取愛玉子之地點，位於南投縣信義鄉 行政區域內，屬原住民族基本法第2條第3款所稱之「原住民 族地區」，有原住民族委員會107年8月2日原民經字第10700 46847號書函1份附卷為憑，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森林位於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土地者，原住民族得依其生活 慣俗需要，採取森林產物，其採取之區域、種類、時期、無 償、有償及其他應遵行事項之管理規則，由中央主管機關會 同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定之，森林法第15條第4項定有明 文，其立法意旨，顯係為保障原住民族基本權利，促進原住 民族生存發展，並尊重原住民族之傳統習俗、文化及價值觀 而設，且明文規定係與「採取森林產物」有關之事項。另參 諸原住民族基本法第19條規定：「原住民得在原住民族地區 及經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公告之海域依法從事下列非營利 行為：一、獵捕野生動物。二、採集野生植物及菌類。三、 採取礦物、土石。四、利用水資源。前項海域應由中央原住 民族主管機關會商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同意後公告。第一 項各款，以傳統文化、祭儀或自用為限。」行政院農業委員 會爰據此以106年12月18日農林務字第1061740807號公告辦 理預告訂定「原住民族依生活慣俗採取森林產物規則」，以 規範原住民於原住民族地區，得依法採取野生植物、菌類， 供其傳統文化、祭儀及自用等非營利行為之權益，然因原住 民族委員會及其他機關對法規條文尚有疑義，爰尚未經行政 院農業委員會會同原住民族委員會進行發布，有行政院農業 委員會107年10月11日農授林務字第1070241236號書函1份附 卷為憑（見原審卷第187頁）。綜上，在原住民族傳統領域 土地之森林內，依其生活慣俗需要採取野生植物或菌類，必 須遵主管機關所定之管理規則，然因行政院農委會尚未會同 原住民族委員會公布「原住民族依生活慣俗採取森林產物規
則」，在前開規則訂定發布前，應以原住民族基本法第19條 之要件來檢視是否得以阻卻違法，亦即尚須限於「傳統文化 、祭儀或自用」，且必須是「非營利」行為，亦即取得之物 不得作為買賣交易或其他商業利益用途。是松明初及金阿美 在原住民族地區內採取森林副產物愛玉子，得否阻卻違法， 應視其採集之目的，有無符合原住民族基本法第19條第3項 規定之以傳統文化、祭儀或自用為限，亦即有無作為買賣交 易或其他商業利益用途而定之。
㈢本案鑑定人海樹兒‧犮剌拉菲於原審審理中具結稱：我為政 大民族學系博士畢業，經歷為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助理研 究員、國家教育研究院博士後研究、中央研究院臺灣歷史研 究所博士後研究、現在在臺東大學文化資源休閒產業學系任 教，本身為布農族人，布農族人平時之主食為小米、地瓜、 芋頭或玉米，務農之布農族人，種植多為經濟作物如敏豆、 番茄及葡萄，我知道愛玉子，從小看過長輩在摘，他們會把 殼撥開取裡面的籽，可以做成果凍，我們都是在原住民族的 傳統領域內採取野生愛玉子，布農族人也常常食用愛玉子， 在傳統祭儀裡愛玉子並不是那麼重要，主要還是以平日食用 為主，特別是在愛玉子產季，或是特別熱的季節，採愛玉子 是很常有的事，因為愛玉子算是涼性，可以解熱，大家都很 喜歡食用，算是布農族人特有的一個飲食習俗文化，但不限 於布農族人會採，別的原住民族也會採摘愛玉子等語（見原 審卷第227至232頁）。是依鑑定人上開所述，布農族人雖有 食用愛玉子之飲食文化，然並非與該族之傳統文化或祭儀有 關聯，僅屬一種飲食習慣。再參考《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 慣調查會蕃族調查報告書‧第六冊-布農族-前篇》一書中記 載：「布農族人日常主食以栗為主，早午餐之主食為米飯， 晚餐則是蕃薯，並佐以黍、稗、芋頭、薏苡和玉米等雜糧」 ，未記載布農族人傳統文化或祭儀中有使用愛玉子之慣俗。 松明初及金阿美採取愛玉子尚難認為傳統文化或祭儀相關。 ㈣松明初及金阿美本案採取愛玉子共3袋，重量為84.18公斤， 經換算乾重為16.836公斤，價金約為1萬943元，有扣案之愛 玉子照片及南投林管處106年12月22日投政字第1064112028 號函文可佐（見偵卷第48頁）。原審審理中提示扣案之愛玉 子照片供鑑定人海樹兒‧犮剌拉菲辨認後，其鑑定稱：「（ 問：產愛玉子的期間，布農族一家有4口，平均一個星期大 概多少要用多少愛玉子數量？）我剛看到那個量，一個家庭 差不多，不會說一次就用完，可能好幾天或是一個禮拜。」 「（問：【提示警卷第41頁照片、偵卷第27頁】總共帶殼愛 玉子濕重是84.18公斤，你說這個大概一個家庭4口一個禮拜
的使用量？）應該是這麼說，布農族是一個懂得分享的民族 ，可能分給自己的表弟或堂弟，我沒有實地特別去計量過， 幾個禮拜或幾個人，不過我認為是很正常，這在過去是很平 常的。」「（問：你認為採摘這樣的量，你無法估計一個家 庭用的，但是因為布農族是分享的民族，可能會跟其他親戚 分享？）對。」「（問：布農族人有無以這方法去當作營利 用途，販賣給觀光客？）比較少聽到這樣情形。如果我今天 看到的是一卡車滿滿的，我就會去懷疑。」「（問：是否有 布農族人把你們這個飲料向外兜售的情況嗎？）我們花蓮那 邊比較不會有，南投的話我沒看過。」（見原審卷第230至 234頁）。而被告松明初於偵訊時曾供稱：我採愛玉要給自 己的孩子吃，也會把愛玉送給附近的國中及國小球隊吃等語 （偵卷第19頁），互核鑑定人稱布農族人是一個分享之民族 ，採集愛玉子除供自己食用外，亦不排除分送與部落之其他 親戚、朋友等節，被告松明初所辯尚非無據，加以扣案之愛 玉子亦未如鑑定人所稱客觀上已達裝載一整台貨車之數量， 而有明顯非供自己食用之情形。
㈤綜上，松明初及金阿美係夫妻，二人均具山地原住民身分（ 原住民族別：布農族），渠等在位於南投縣信義鄉巒大事業 區第113林班地之原住民傳統領域內採取愛玉子，雖非供傳 統文化或祭儀用途，檢察官復未另行舉證證明松明初及金阿 美採取愛玉子是否供買賣交易等之營利目的，酌以鑑定人前 揭所稱布農族人之日常食用愛玉子習慣，以及扣案之愛玉子 數量、價格等情，辯護人為被告二人辯以係單純供自用之非 營利目的，堪予採信。
五、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依目前卷存之證據資料，尚未達於一 般之人均可得確信被告松明初及金阿美確有被訴之犯行，而 無合理懷疑存在之程度，是無從形成被告二人有罪之心證， 原審因此以被告松明初、金阿美被訴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 諭知被告二人均無罪，已說明所為證據取捨及應為無罪諭知 之心證理由，所為論述，無違證據法則與經驗法則，經核並 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認原住民族基本法第19條及原住民 族依生活慣俗採取森林產物規則第3條所規範之「自用」行 為，是否包含分享予家屬以外之其他人員，而得在無限制之 情形下擴張其範圍，非無疑義等語，固有其見地，惟仍未提 出被告採取愛玉子有作為買賣交易或其他商業利益用途之積 極證據，上訴意旨所稱各節，仍無法動搖原判決之基礎， 本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晴玲提起公訴，檢察官張永政提起上訴，檢察官
吳祚延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27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姚 勳 昌
法 官 王 邁 揚
法 官 許 冰 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認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得上訴。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敍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 怡 芳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27 日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抵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