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3773號
原 告
即反訴被告 吳和信
訴訟代理人 游孟輝律師
宋銘樹律師
被 告
即反訴原告 朱闕提琴
被 告 朱慧珍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遷讓房屋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7月26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朱闕提琴、朱慧珍應將門牌號碼為新北市○○區○○路○○○號二樓之建物騰空遷讓返還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伍拾捌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佰柒拾參萬參仟玖佰肆拾貳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反訴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反訴訴訟費用由反訴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部分：
按「被告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得在本訴繫屬之法院，對於原 告及就訴訟標的必須合一確定之人提起反訴」；「反訴之標 的，如專屬他法院管轄，或與本訴之標的及其防禦方法不相 牽連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59 條、第260條第1項 分別定有明文。又所謂反訴之標的與本訴之標的及其防禦方 法有牽連關係者，乃指反訴標的之法律關係與本訴標的之法 律關係兩者之間，或反訴標的之法律關係與本訴被告作為防 禦方法所主張之法律關係兩者之間，有牽連關係而言；即舉 凡本訴標的之法律關係或作為防禦方法所主張之法律關係， 與反訴標的之法律關係同一，或當事人雙方所主張之權利， 由同一法律關係發生，或本訴標的之法律關係發生之原因， 與反訴標的之法律關係發生之原因，其主要部分相同，均可 認兩者間有牽連關係（最高法院70年度台抗字第522 號裁定 意旨參照）。又反訴標的之法律關係為本訴標的之法律關係 之先決問題者，亦屬民事訴訟法第260條第1項所謂反訴標的 與本訴標的互相牽連之一種，自非不得提起反訴（最高法院 41年台上字第738 號裁判意旨參照）。經查，本件原告即反
訴被告吳和信起訴主張其所有門牌號碼為新北市○○區○○ 路00號2 樓之建物（下稱系爭不動產）遭被告即反訴原告朱 闕提琴、被告朱慧珍無權占有，請求予以騰空遷讓返還，朱 闕提琴則提起反訴主張其與訴外人闕顯羣為借名登記關係， 闕顯羣出售系爭不動產予原告為無權處分，反訴請求闕顯羣 將系爭不動產回復登記予朱闕提琴（此部分反訴不合法，另 裁定駁回），而朱闕提琴與闕顯羣間有無存在借名登記關係 ，系爭不動產之買賣是否為無權處分，事涉原告得否立於所 有權人地位請求返還系爭不動產，準此，本訴標的即為反訴 標的法律關係之先決問題，與反訴標的具牽連關係，是所提 起之反訴，核與前開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乙、實體部分：
壹、本訴部分：
一、吳和信主張：伊於民國106 年10月間向闕顯羣購買系爭不動 產，並於107年3月間完成移轉登記。惟系爭不動產遭朱闕提 琴、朱慧珍（下稱朱闕提琴2 人）無權占用迄今，經伊發函 催請求返還系爭不動產，均未獲置理，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請求渠等將系爭不動產騰空遷讓返還等語。並聲 明：⒈朱闕提琴2 人應將系爭不動產予以騰空遷讓返還予吳 和信；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朱闕提琴2 人則以：朱闕提琴於97年12月30日買受系爭不動 產，本以其子朱鴻蓬名義登記，惟因朱鴻蓬債信不佳，致向 銀行申貸顯有困難，遂向胞弟闕顯羣商議借用其名義向銀行 申貸，並於102年6月13日完成不動產登記。又朱闕提琴曾於 104年6月24日經他人介紹，出售系爭不動產予訴外人陳以亘 ，嗣因故買賣破局，系爭不動產遂再移轉登記至闕顯羣名下 。且被告朱闕提琴近2 年均有出租系爭不動產並收取房租， 顯見被告朱闕提琴一直以來均居於所有權人身分就系爭不動 產為管理收益，足徵系爭不動產確屬伊所有，闕顯羣僅為借 名登記。再者，朱慧珍為朱闕提琴之女，係經同意居於該處 ，並非無權占有等語。並聲明：⒈吳和信之訴及假執行之聲 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 行。
貳、反訴部分：
一、朱闕提琴主張：系爭不動產實屬伊所有，此由伊曾於104 年 12月11日與訴外人陳以亘簽訂買賣契約，並保管系爭不動產 之權狀正本及印鑑章可證。係因兩造之親人長期均由伊協助 照護，闕顯羣始出借其名義以協助申貸，而將系爭不動產借 名登記於其名下。吳和信主張其向闕顯羣買受系爭不動產， 然登記原因為調解移轉，且系爭不動產之貸款亦未償還完畢
，2 人顯有共同欺騙之嫌，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之規定， 訴請吳和信應移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登記予伊等語。並聲明 ：⒈吳和信應將系爭不動產權移轉登記予朱闕提琴；⒉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吳和信則以：朱闕提琴雖主張其為系爭不動產真正權利人， 惟迄今仍未善盡舉證責任，況系爭不動產登記為闕顯羣名下 ，伊因善意信賴不動產登記，而善意買受系爭不動產並完成 過戶登記，則伊自應受土地法第43條、民法第759條之1規定 之保護，縱朱闕提琴為真正權利人，亦不得以其係所有權人 身分而對伊為抗辯等語。並聲明：⒈朱闕提琴之訴及假執行 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參、本院之判斷：
一、本訴部分：
㈠按不動產登記係由國家機關作成，其真實之外觀強度極高， 本應確保其登記之公示性，將登記事項賦予絕對真實之公信 力（98年1月23日修正公布同年7月23日施行之民法第759 條 之1第1項，已增訂「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 適法有此權利」之保障明文）。如第三人因信賴登記而取得 土地權利時，通常可認信賴者不知其為不實，此項善意取得 即應受推定，此乃土地法第43條規定「依本法所為之登記有 絕對效力」之所由設，是以主張非善意者，自應就此事實負 其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592 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吳和信主張系爭不動產原為闕顯羣所有，渠等於10 6 年10月21日簽立買賣契約書，約定所有權移轉登記完成期 限是106 年11月30日，嗣因闕顯羣未依約履行，吳和信遂向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下稱宜蘭地院）起訴請求移轉登記，後 以107 年度調字第29號案件調解成立，而取得系爭不動產所 有權，有卷附土地及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地籍異動索引、 宜蘭地院107 年度調字第29號調解筆錄等件在卷足稽（見本 院107年度店簡字第773號卷【下稱店簡卷】第55至103 頁、 本院卷第25至26頁），且除依上開異動索引外，系爭不動產 之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及原建物所有權狀（見店簡卷第129 頁、本院卷第31、55頁）之記載，亦均足認系爭不動產確於 104年12月11日起即登記為闕顯羣所有，依民法第759條之1 第1 項規定，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經登記，則推定登記權利人 適法有此權利。是朱闕提琴2 人辯以吳和信非善意第三人， 自應就吳和信明知闕顯羣並非系爭不動產真正所有人、非善 意信賴不動產登記抗辯負舉證責任。惟查吳和信堅稱：係自 始善意信賴該不動產登記為闕顯羣名下，於起訴後之調解程 序時始悉朱闕提琴稱有借名登記情形等語，而朱闕提琴則僅
泛稱：系爭不動產係調解移轉，且未償還貸款，房子是在不 知情狀況下過戶，伊懷疑係闕顯羣先前向其借權狀而與吳和 信為共同詐騙之情，但伊不知道怎麼證明等詞，有民事反訴 狀及108 年6月19日、7月26日言詞辯論筆錄可憑（見本院卷 第27、99、168頁）。衡諸朱闕提琴2人前開所辯，僅能認係 渠等主觀臆測，而未能舉出吳和信明知闕顯羣並非系爭不動 產真正所有人、非善意信賴不動產登記或係通謀虛偽買賣等 節之證據，故其所辯，並不足採。從而，吳和信應係善意信 賴登記而購得系爭不動產，現所有人應認係吳和信之情，堪 以認定。
㈡兩造對於朱闕提琴2 人現實占有使用系爭不動產乙節並無爭 執，然朱闕提琴2 人辯稱：朱闕提琴應為系爭不動產真正權 利人，其與闕顯羣屬借名登記關係，而朱慧珍係經朱闕提琴 同意使用系爭不動產，渠等均非無權占用等語。經查： ⒈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民法第 76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不動產借名登記契約為借名 人與出名人間之債權契約，出名人依其與借名人間借名登記 契約之約定，通常固無管理、使用、收益、處分借名財產之 權利，然此僅為出名人與借名人間之內部約定，其效力不及 於第三人。出名人既登記為該不動產之所有權人，其將該不 動產處分移轉登記予第三人，自屬有權處分。又按借名登記 之出名人既登記為借名財產之所有權人，其將財產處分移轉 登記予第三人，仍屬有權處分（最高法院106年度第3次民事 庭會議決議參照）。而出名人若違反其與借名人之內部約定 ，擅將借名登記之不動產處分移轉所有權登記予第三人，屬 違反其應於借名契約終止後返還借名標的物與借名人之給付 義務，乃侵害對借名人債權（借名關係終止後之返還請求權 ）之行為，僅應負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7 年度台上字第398 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人現為吳和信，業已認定如前，朱闕提 琴雖以系爭不動產登記於闕顯羣名下，係因朱闕提琴與闕顯 羣間存有借名登記契約等語抗辯。然縱其所辯真實，闕顯羣 為該借名登記契約之出名人，其將系爭不動產辦理所有權移 轉登記予吳和信之行為，依照前述最高法院判決意旨，仍屬 有權處分。是吳和信向闕顯羣購買系爭不動產，並辦竣所有 權移轉登記，自屬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人，得主張民法第76 7條第1項前段之權利。
⒊又前述朱闕提琴主張之借名登記契約縱屬真實，僅於契約當 事人（朱闕提琴與闕顯羣）間發生效力，不得執以對抗契約 外第三人，亦不得作為朱闕提琴2 人對原告主張合法占有系
爭不動產之正當權源。至闕顯羣倘係違反借名登記契約，逾 越權限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吳和信，造成朱闕提 琴受有損失，僅應由闕顯羣對朱闕提琴負債務不履行之損害 賠償責任，朱闕提琴2 人仍未因此取得繼續占有使用系爭不 動產之合法權源，併予敘明。
㈢綜上，吳和信本於所有權人之權能，請求朱闕提琴2 人應自 系爭不動產遷出，並將系爭不動產騰空返還之，係為求回復 對於系爭不動產得自由使用、收益、處分之權利，朱闕提琴 2 人既未能舉證證明渠等占有系爭房屋具有正當權源，自屬 無權占用。從而，吳和信主張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為前 開請求，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二、反訴部分：
朱闕提琴主張其與闕顯羣間屬借名登記關係，系爭不動產實 屬其所有，吳和信應將系爭不動產回復登記予伊等語，經查 ：
㈠按借名契約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為登 記名義人，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 為出名登記之契約，但無使他方取得實質所有權或其他權利 之意思，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 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 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 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6號判決意旨參 照）。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 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是主張法律關 係存在之當事人，須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 ，負舉證之責任。查朱闕提琴主張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有借 名登記關係存在，既為吳和信所否認，依上開說明，自應由 朱闕提琴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之責。再按借名登記契 約之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當事人間 若未訂立書面契約以保留證據，借名人得就客觀事實舉證， 如由何人出資、何人管理使用收益等情形，以證明其與登記 名義人間確有借名登記之合意存在。
㈡朱闕提琴主張系爭不動產前於102年5月購入，而以闕顯羣名 義向銀行申貸並借名登記於闕顯羣名下，歷年來均係伊繳納 貸款，且由其持有所有權狀等情，業據提出不動產擔保借款 合約、土地暨建物所有權狀、客戶交易明細表、房屋擔保貸 款繳息證明為據（見本院卷第49至61頁、第141至147頁、第 157至159頁），堪可信實，再系爭不動產由朱闕提琴自行出 租及尋覓買主並為洽商買賣契約之價金、付款等權利義務， 且決定出售與否等情，亦有房地買賣契約書、租賃契約、土
地增值稅繳款書等件為證（見店簡卷第121至127頁、第139 頁；本院卷第149至155頁），且據證人即介紹人楊金雄證稱 ：伊有介紹陳以亘向朱闕提琴買系爭不動產，大約是在104 年左右，確切時間伊忘了，而闕顯羣是朱闕提琴的親弟弟， 原本就是借闕顯羣的名義向銀行貸款。當時與陳以亘已完成 過戶買賣，但因陳以亘查到系爭不動產是凶宅，所以買賣不 成立退回，所有權又轉回闕顯羣，買賣價金也就還給陳以亘 。這之間與陳以亘買賣契約中之增值稅，也都是朱闕提琴支 付的。伊處理系爭不動產時，所有權狀是在朱闕提琴手上， 伊有去過系爭不動產，沒有看到闕顯羣住在系爭不動產裡， 伊敢保證系爭不動產不是闕顯羣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66 至 167 頁），足徵係由朱闕提琴出資取得系爭不動產，並保有 所有權狀、繳納貸款等憑證，另亦實際管領系爭不動產，擁 有系爭不動產之處分權。闕顯羣則除出名供系爭不動產登記 外，對系爭不動產並無實質管理、使用、處分之權能。依前 開說明，足認朱闕提琴與闕顯羣間就系爭不動產確成立借名 登記契約關係無訛。
㈢然吳和信應屬善意信賴登記而買受系爭不動產之第三人，而 為合法之所有權人，已認定如前，闕顯羣違反借名登記契約 之約定而處分系爭不動產時，朱闕提琴自應承擔闕顯群違約 處分之風險，不得於外部關係上，主張該處分無效、得撤銷 或效力未定，僅得於內部關係上，依債務不履行等規定，向 闕顯羣尋求救濟。況按我國民法就不動產物權採登記要件主 義，除法律另有規定外，不動產所有權之有無，全依土地或 建物登記簿登載之狀態為準，縱使登記原因有無效之情形， 在該登記未塗銷以前，其登記仍不失其效力，難謂登記名義 人非所有人，其得本於所有人地位，主張權利；借名登記契 約中出名者依其與借名者之約定，將該財產回復（移轉）登 記為借名者名義以前，該財產仍為出名人所有，借名者僅享 有出名者返還所有權之債權，尚未取回該財產之所有權，自 無主張自己為所有權人之餘地，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45 號、102年度台上字第1302號、102年度上字第1653號裁定意 旨可資參考，是朱闕提琴僅得依借名登記之債權契約向闕顯 群請求移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朱闕提琴仍非所有權人，而 得對吳和信行使所有權妨害除去請求權而請求塗銷移轉登記 之人，仍為出名之闕顯群，而非借名之朱闕提琴，故本件朱 闕提琴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反訴請求吳和信回復登記返 還系爭不動產乙節，尚無可取，應予駁回。
肆、綜上所述，吳和信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朱闕提琴 2 人應將系爭不動產騰空遷讓返還，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至朱闕提琴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吳和信回復登記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伍、本件本訴部分，經兩造陳明願供擔保，分別聲請宣告假執行 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尚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 許之。反訴部分，朱闕提琴之請求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 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陸、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 院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均毋庸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柒、據上論結，本件本訴部分，原告之訴為有理由，反訴部分， 反訴原告之訴為無理由，應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 1 項前段、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23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楊承翰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23 日
書記官 蕭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