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勞訴字第100號
原 告 鍾竹彥
訴訟代理人 謝秉錡律師
複代理人 劉靜芬律師
被 告 臺中市私立哈佛幼兒園
法定代理人 楊邵宇
訴訟代理人 李明海律師
複代理人 梁鈺府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給付資遣費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7月25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用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自民國92年11月3日任職被告臺中市私立哈佛幼兒園， 離職前六個月之每月平均薪資為新臺幣（下同）60,800元。 於107年1月16日，經被告告知原告涉有侵占款項之情事，命 原告交接園長職務等相關事項，並於107年1月31日終止兩造 間之契約。被告無正當理由解雇原告，應給付資遣費，而依 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2條之規定，原告自92年11月3日任職被 告公司至107年1月工作年資計14年又2個月，資遣費為364,8 00元；又被告未依勞動基準法第16條之規定於30日前預告而 為終止，且原告並無不得請求預告期間工資之情事，原告自 得請求預告期間之工資60,800元；原告任職於被告幼兒園， 自106年至107年間有共95日之特別休假未休，而依勞動基準 法第38條第4項，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特別休假未休之工資 ，經計算為192,533元，綜上原告得向被告請求共618,133元 。
㈡、依勞動基準法第19條，原告得於離職後要求被告開立非自願 離職證明書，因被告開立不符合勞工局規定之非自願離職證 明書，原告乃於107年4月12日申請勞資調節，雙方於同年5 月3日至台中市勞資關係協會調解未成立，原告遂依法提起 訴訟，請求被告給付上開金額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㈢、兩造間為僱傭關係，並非委任關係。蓋依證人即哈佛幼兒園 執行長賴艷平於偵查中證稱：伊擔任哈佛幼兒園的執行長， 工作內容幾乎都是跟園長開會，了解幼稚園的經營狀況及園 務，包括帳務部分，原告擔任、負責園區所有一切行政業務 ，要直接向伊報告經營狀況及大小瑣事，學校月費部分，大
部分是發月費袋給家長，請他們帶來學校，負責收款的是擔 任會計的陳怡廷，收取的月費要存到哈佛幼兒園的帳戶，我 們沒有規定多久要去存一次，這幾年有發生過被告收取現金 之後，因為另有支出，被告會向我報告，我就會同意她，所 以就沒有去存入帳戶的情形等語，依證人賴艷平於刑事偵查 之證述內容，可知原告於幼兒園人事、業務、財務之處理， 均有受被告指揮監督之權限，而具有人格、經濟及組織上之 從屬性，堪認原告主張兩造為僱傭關係，應屬可採。㈣、原告並無被告所指侵占之事實。依據原告所提之交接清單， 可知帳戶並非交接事項，非原告管理。零用金帳戶為會計製 作，為會計所管理之事務，園內支領零用金，均須先填寫「 零用金支出簽收單」，單內需載明支出日期、品項、金額等 ，並經盤點確認內容後，會計始撥款，領款人必須簽收原告 於採買後寫請款單向會計請領，經盤點後支給費用，而盤點 人員與採買人員不同一，且零用金表格應該另經會計及園長 、執行長審核蓋章。實則，是原告有無需報支出、侵占竊取 被告之款項，有賴於被告提出「零用金支出簽收單」後，始 能釐清真相。被告所提零用金表，原告爭執其真正，且其所 指述原告虛報支出之品項與被證四所指述之品項前後不一， 且甚至多數未提出任何證據佐證，自無可採。
㈤、又查被告所提之核薪明細表，原告僅就資歷加給、全勤獎金 、班級考核、職務考核等四個項目填寫，其餘組別獎金、伙 食津貼、值班A1、值班A2、加班費、人數獎金、合約獎金、 減項及薪資淨額均為會計核定處理，且實際發給薪資亦是會 計負責，此並非原告負責範圍，薪資亦非原告負責發放、領 取。而被告所稱原告於零用金表中另指原告虛列教師薪資、 車馬費部分，亦待被告提出零用金支出單等金流證明後，始 能釐清。
㈥、被告辯稱原告要求明台高中以原告名義為受款人之支票，由 原告受領指導費云云，惟因明台高中幼保科實習主任表示指 導費係鐘點費，故須以個人名義發放，而非原告要求，且此 費用原告亦依被告指示將其放入當作員工福利金，是被告主 張原告侵占該指導費，顯不實在。
㈦、並聲明：⑴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618,133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⑵ 被告應開立非自願離職書予原告。⑶願供擔保請准予假執行 。
二、被告主張：
㈠、本件原告自92年11月3日起任職於被告幼兒園擔任園長一職 ，對於被告幼兒園之人事、財務、招生、行政等各方面管理
事務，具有獨立之裁量權，原告亦全權處理被告幼兒園財務 收支之相關事宜，由原告管理財務、帳冊，掌管被告幼兒園 之零用金收取、管理、支出項目，此外，原告上、下班無須 打卡，亦不受被告幼兒園出資人之監督、指揮，較類似於被 告幼兒園之專業經理人，而非被告幼兒園之受僱勞工，此有 原告與訴外人賴艷平（即被告幼兒園實際負責人）間LINE對 話紀錄等可證。綜上，本件原告與被告幼兒園之法律關係應 為委任關係，自無勞動基準法之適用，從而原告基於勞動契 約所為之主張，均無理由。
㈡、退步言之，縱認兩造間成立僱傭關係，依據被告與包括原告 在內之受僱人之契約及工作規則，任職於被告幼兒園之受僱 人於執行工作時，如有因故意或過失導致被告受損，或於受 僱期間有竊取被告之公物之情事，均應認為違反勞動契約或 工作規則，如其情節重大者，被告即可依勞動基準法第12條 第1項第4款對原告終止契約。原告關於被告幼兒園零用金之 使用，並不會透過訴外人陳怡廷，而係自行提出收據、並由 原告自其所保管之零用金內拿取，再自行登載在與證人陳怡 廷所共用之零用金表上，以106年11月為例，依陳怡廷所提 出之零用金表格，其記載之零用金數額僅有63,787元，詎料 原告嗣後製作完成而提供予賴艷平之零用金表格上，該月份 竟有110,506元零用金支出，多出之金額應係遭被告侵占。 因原告對於被告幼兒園具有獨立裁量權，而以陳怡廷於本件 108年4月2日言詞辯論程序中證稱可知，原告實際上係為被 告幼兒園管理財務、帳冊，掌管被告幼兒園之零用金收取、 管理、支出項目甚明。詎原告竟利用其管理被告幼兒園財務 之機會，或對其所收幼兒園幼兒家長所繳付之註冊費、月費 ，未全部存入被告幼兒園之銀行帳戶；或虛列幼兒園老師、 員工之薪資支出（原告係以少報多，或以未曾於聲請人幼兒 園任職之人頭名義，浮報、虛報幼兒園之老師、員工薪資支 出）；或就幼兒園之其他支出部分，亦以少報多，重複申領 給付，或以無報有方式，浮列、虛列支出等方式，侵占被告 幼兒園之款項。經被告幼兒園查核發現至少就105年、106年 度之帳目，就各月份逐月之當月現金餘額（即加計當月份註 冊費、月費、車費、代購品、才藝班、團保等收入，並扣除 轉帳支出、存入銀行、零用金支出、人事費等支出後之現金 餘額），自105年8月起至107年1月止，總計應為2,872,724 元。此外，被告幼兒園亦發現原告就前開月份零用金、人事 費支出部分，有異常之虛報等情形，因此加計前開零用金、 人事費之異常金額後，被告幼兒園至107年1月止之現金餘額 應為3,845,767元，詎料被告幼兒園於107年1月31日終止與
原告之契約關係時，原告竟稱其保管之現金餘額僅剩下20,6 26元，故而原告所為已致使被告幼兒園於105年、106年度之 帳戶受有短少共計至少3,825,141元之損害（詳細侵占情形 如民事答辯狀被證四所載）。是以，被告終止兩造間之契約 關係，亦非非法終止，就此被告業已另案提起訴訟請求賠償 。
㈢、原告甚至就臺中市明台高級中學學生至被告幼兒園實習，應 給付被告幼兒園之指導費，竟要求訴外人明台高中開立以原 告名義為受款人之支票，由原告私人受領並存入其私人銀行 帳戶兌領，據為己有。按原告上述不法犯罪行為，被告業已 向臺灣台中地檢署提出告訴，並由檢察官偵查中。原告上述 行為，屬違反兩造間之勞動契約及工作規則之約定，且揆諸 原告之不法犯行及違約情事，既屬長期性、密集性、多次性 ，其當屬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之程度無疑， 則被告可依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1項第四款對原告終止契約 。再查，原告曾於107年2月2日以LINE對賴艷平陳稱:「‧‧ ‧我願意配合對帳，我會誠懇的面對錯誤，不知你是否能讓 我當面向你致歉!!」、「這兩天有如大夢初醒，一直自責為 什麼做這些事?不認識自己了，以前那個連一塊錢都要清清 楚楚的我怎麼會這樣?」等語，原告顯有致使被告幼兒園帳 目款項短少之損害，甚為明確。綜上，縱認兩造間成立僱傭 關係，惟原告所為確屬違反兩造之約定、涉有不法犯行甚明 ，被告自不需再對原告給付預告期間之工資及資遣費。㈣、本件原告依勞動基準法第38條之規定，固有依其年資享有應 休之特別休假權利，然被告從未曾於各該年度不允准原告得 請休特別休假，故原告於各該年度如上有應休未休之特別休 假，應屬於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所致，應視同該等權利之放 棄，而不得於本件向被告請求應休未休之特別休假之工資。㈤、並聲明：⑴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⑵如受不利之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予假執行。
三、兩造同意爭執及不爭執事項如下：
㈠、不爭執事項
⒈原告自92年11月3日起於被告幼兒園擔任園長，於離職前六 個月每月平均薪資60800元。
⒉兩造間如為僱傭關係，原告尚有未休之特別休假日數95日。 ⒊被告於107年1月16日以原告有侵占款項等情事，通知原告於 107年1月31日終止兩造契約。
⒋原告以被告無正當理由解雇原告，違反勞動契約及法令，依 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依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終止兩 造勞動契約。
㈡、爭點
⒈兩造間為委任關係或僱傭關係？
⒉兩造如為僱傭關係，被告終止兩造勞動契約，是否合法？ ⒊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364,800元、預告期間工資60,800 元、未休特別休假工資192,533元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 ，有無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 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稱委任者，謂當事人約 定，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為處理之契約，民法第 482條、第528條分別定有明文。僱傭與委任，就其均有勞務 之給付乙節，固有相似之處，惟僱傭在受僱人一方，乃以給 付勞務本身為目的之契約，亦即除供給一定勞務之外，並無 其他目的，且受僱人係在從屬關係下服勞務，須絕對聽從僱 用人之指示，自己對於勞務之提供毫無獨立裁量之權；委任 則係以處理事務為目的之契約，受任人給付勞務本身僅為處 理事務之手段，受任人於處理委任事務時，雖應依委任人之 指示為之，然其處理事務乃係經由委任人之委託授權，並非 基於從屬關係，故受任人得在委任人授權範圍內，自行裁量 決定事務處理之方法，以完成委任之目的。由此顯見，委任 與僱傭之法律性質不同，且無可兼而有之（最高法院83年度 台上字第1018號判決參照）。按僱傭（勞動）契約之本質， 係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勞務，以獲取 他方給付之報酬。其主要內涵則在於受僱人對於雇主通常具 有人格上從屬性（接受雇主之人事監督、管理、懲戒，並親 自提供勞務）、經濟上從屬性（為雇主而非為自己之營業目 的而提供勞務）、組織上從屬性（納入雇方生產組織體系之 一環而非獨立作業）之特徵，此與單純受委託處理一定之事 務，且通常就該事務之執行，具有獨立之裁量權之委任關係 不同。究為僱傭（勞動）關係或委任關係，應就上開人格、 經濟及組織上之從屬性高低加以判斷，前者從屬性較高，後 者從屬性較低（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294號判決參照 ）。查：
⑴、原告對於其任職被告期間上下班均無需打卡乙節並不否認， 另據證人即被告幼兒園會計陳怡廷亦證稱：幼兒園的老師及 行政人員是否要打卡，八點上班，五點半下班；請假或遲到 、早退會扣薪；園長即原告不需要打卡、請假或遲到、早退 不會扣薪；園長不會八點到，大多是九點多十點前到（見本 院卷㈡第266至267頁）；再參證人即被告幼兒園執行長賴艷 平證稱：伊不會去管控原告上班情形；也不會因為原告某天
沒有去上班或是很晚到幼兒園而介入或是處罰；也沒有因為 原告違反幼兒園的規定而對原告懲處的情形；對於原告的請 假或休假並沒有什麼限制，原告有沒有到幼兒園伊也不清楚 ；對於一般的教師或是行政人員的出勤或請休假有遲到、早 退需扣錢的規定；請假、休假、出勤的規定對園長並無適用 ，園長也不用打卡等語明確（見本院卷㈡第255頁至258頁） 。是原告於任職期間，並無適用被告幼兒園懲戒或制裁規定 ，堪認原告與被告間尚不具有人格上之從屬性。⑵、另據證人賴艷平證稱：原告擔任園長要做幼兒園全部工作， 就是授權讓原告去處理幼兒園所有的事項，人事、教學、總 務、財務，就是所有的一切；關於人事部分有教師的聘任、 解任及行政人員的聘任、解任，都是園長即原告在處理，要 聘什麼人、給多少薪水，也是原告決定；原告有時事先會告 知聘任何人，例如幼兒園有缺會計需要請會計等類似的情形 ；人事的異動都是原告來決定；伊大約一個月會跟原告開會 報告幼兒園的事情，有時候我在國外會更久；原告跟伊報告 ，大部分是帳務方面的事情等語明確（見本院卷㈡第255至 258頁）。則原告係受被告授權綜理幼兒園人事、教學、總 務、財務等全部事務，於授權範圍內具有獨立之裁量權，與 其他員工係納入被告生產組織體系，無獨立裁量權之情況有 別，具有組織上之獨立性。又原告身為園長，監督園內教師 、人員，規劃幼兒園經營方向，則原告自被告處所受領之金 錢，原告每月受領報酬及分度分紅，應屬其以受任人園長身 分執行業務之執行所獲取之報酬，亦未有因何原因需遭扣減 之情形，亦具有經濟上之獨立性。
⑶、原告雖提出與證人賴艷平間LINE對話（見本院卷㈡第289至 295頁），主張有關娃娃車之處分、辦公室之裝潢整理均受 證人賴艷平之指示，其無獨立裁量等語，惟娃娃車或辦公室 為被告幼兒園之資產、設備，其處分、購置縱實際上係由被 告決定，亦事屬當然，並不影響原告就幼兒園相關人事、教 學、總務、財務之獨立裁量權;另有關原告與證人賴艷平間L INE對話中有關討論邵軒、廚媽薪資部分，據證人賴艷平證 稱：係原告告知廚媽生病請假一個月，伊說只有一個月就不 要重新找人；臨時廚媽月薪2萬5是伊我建議的；邵軒是伊的 兒子，原告不知道應該要發給他多少薪資，伊就建議原告加 全勤3萬；除伊兒子以外，並無介入關於原告聘用老師或行 政人員的薪資數額等語（見本院卷㈡第260頁），則有關邵 軒、廚媽薪資部分因屬特例，原告向證人賴艷平提出，證人 賴艷平給予建議，尚不足認原告就幼兒園事務無獨立之裁量 權；又原告與證人賴艷平每月開會，或以LINE將帳務或幼兒
園等相關事務報告予證人賴艷平，此乃受任人之報告義務而 為，尚無影響其獨立裁量權。
⑷、綜上，依據原告依據被告授權範圍內，得自行裁量決定事務 處理方法，具有獨立裁量之權，與從屬關係下須絕對聽從僱 用人之指示，而無獨立裁量權之情不同，是兩造間應為委任 關係，而非僱傭關係，應堪認定。
㈡、按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民法第549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委任契約依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不論有 無報酬，或有無正當理由，均得隨時終止（最高法院62年台 上字第1536號民事判例參照）。被告於107年1月16日以原告 有侵占款項等情事，於107年1月31日終止兩造契約，堪認兩 造委任關係應已合法終止。原告主張兩造間為僱傭關係，適 用勞動基準法之規定，請求被告應給付資遣費、預告期間工 資、未休之特別休假工資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即均屬 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據勞基法等之規定，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 618,13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百分之5計利息，並請求被告開立非自願離職書予原告，均 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所為假執行之聲 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舉證，經核與 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七、據上論結，應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29 日
民事勞工法庭 法 官 李慧瑜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29 日
書記官 張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