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消字第3號
原 告 張玉
陳萬居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黎銘律師
陳界熏
被 告 宋燕凌即新北市私立慈鴻老人長期照顧中心
訴訟代理人 吳啟豪律師
吳啟玄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8 年7 月23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 條設有明文。查 本件原告起訴時係列新北市私立慈鴻老人長期照顧中心及宋 燕凌為被告，嗣因被告新北市私立慈鴻老人長期照顧中心為 宋燕凌獨資設立，原告即更正被告為宋燕凌即新北市私立慈 鴻老人長期照顧中心。經核原告上開當事人之更正，並未改 變當事人之同一性，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應予准許。二、被告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 條 各款所列情形，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張玉係陳崙（已歿）之配偶，原告陳萬居係陳崙之子， 原告陳萬居於民國106 年9 月26日與被告訂立「養護（長期 照護）定型化契約」（下稱系爭養護契約），由原告陳萬居 按月給付新臺幣（下同）3 萬元，委託被告養護陳崙。詎於 陳崙受被告養護期間，竟於107 年6 月26日下午13時30分， 自院舍四樓跌落一樓地面而死亡。被告以安養老人看護老人 為業，應注意陳崙自我照顧能力不足，需派員協助起居，且 負有提供安全設施設備，避免無生活自理能力之老人獨處於 易發生危險環境之注意義務，竟疏未指示所屬照護人員隨行 、攙扶協助陳崙起居，任令陳崙單獨進入未於對外窗戶加裝 防墜設施及警示標語之院舍四樓廁所內，致陳崙於上開時間 不慎跌出窗外自四樓跌落一樓地面，且被告及所屬護理人員
未及時對陳崙施以急救並送醫救治，延誤急救時機，致陳崙 不幸死亡，自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再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 下稱新北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雖記載陳崙之死亡原因為 ：「自殺」，然原告未曾聽聞陳崙有輕生言論，且被告或其 所屬護理人員倘若知陳崙有輕生意念，應及時填具通報表通 報該管機關及其家屬，由醫事人員輔導陳崙，並加派人員照 顧陳崙，竟放任陳崙於107 年6 月26日獨自如廁，亦未有盡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另被告就老人長期照護中心內無障 礙廁所設備，依老人住宅基本設施設備規劃設計規範6 點規 定，應負有裝設簡易開啟開關之作為義務，以便照護人員就 無障礙廁所內一切突發狀況得以輕易開啟入內救護，竟怠於 注意而違反上開注意義務，致陳崙在廁所獨處時，照護人員 需四處尋覓螺絲起子、剪刀等工具始能破壞門鎖入內，延誤 救護時間。
㈡被告係以提供養護服務為營業之企業經營者，其與原告因成 立消費關係而有消費者保護法之適用，依上所述，被告對陳 崙之養護顯有疏失，且被告提供之養護服務及設備亦不符合 當時科技或專業水準可合理期待之安全性，依消費者保護法 （下稱消保法）第7 條、第51條規定，原告得請求損害額一 倍以下之懲罰性賠償。又依上開規定，可知企業經營者對消 費者係負無過失之擔保責任，是企業經營者不得舉證證明其 就損害之發生並無過失而主張完全免責，僅能依據消保法第 7 條第3 項但書之規定，請求法院減輕其賠償責任而已。 ㈢綜上，爰依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第51條；民法第184 條、 第185 條第1 項、第188 條第1 項、第192 條、第194 條； 民法第227 條、第227 條之1 、第269 條第1 項、第193 條 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民法第535 條、第544 條之規定 為請求權基礎，請求被告賠償，並請鈞院擇一為有利原告之 裁判。茲就原告請求之項目及金額分述如下：①原告張玉部 分：⑴精神慰撫金200 萬元；⑵懲罰性賠償金：依消費者保 護法第7 、51條請求賠償損害額1 倍之懲罰性違約金200 萬 元，以上共計400 萬元；②原告陳萬居部分：⑴陳崙之喪葬 費用272,220 元；⑵精神慰撫金200 萬元；⑶懲罰性賠償金 ：依消費者保護法第7 、51條請求賠償損害額1 倍之懲罰性 違約金2,272,220 元，以上共計4,544,440 元等語。 其聲明為：
1.被告應給付原告張玉4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 計算之利息。
2.被告應給付原告陳萬居454 萬444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3.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陳崙係在廁所內強行打破窗戶的強化玻璃後，自 行從窗戶跳下而自殺身亡，被告及所屬照護人員無任何疏失 或可歸責之事由，亦非被告之設備不良，且被告之人力配置 符合相關規定，實難認陳崙之死亡結果與被告之行為或設施 之設置有相當因果關係。而原告對被告提起涉犯刑法業務過 失致罪之告訴，經新北地檢署檢察官調盡調查後，以108 年 度偵字第5827號為不起訴處分，原告不服再議，復經臺灣高 等檢察署以108 年度上聲議字第2473號處分書駁回其再議確 定。至原告引用老人住宅基本設施及設備規劃設計規範第6 點主張被告上負有裝設「簡易開啟開關」之積極作為義務云 云，查依該規範第一章通則1.3 關於適用對象之規定：「本 規範規定老人住宅之規劃設計基準。供具有生活自理能力無 需他人協助之老人為居住者之老人住宅，應符合本規範」， 而陳崙係欠缺生活自理能力需他人照顧之人，故本案自無該 規範之適用餘地。況事發之無障礙廁所門鎖確屬可輕易開啟 之開關，該門鎖只需要螺絲起子或剪刀等較細長之工具，從 門外旋轉該縫隙處即可輕易打開，此從現場錄影光碟顯示該 門鎖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即打開可證。又尚難以陳崙自殺 之突發意外，即認被告之服務不符合當時科技或專業水準可 合理期待之安全性，是以原告依消者保護法之規定請求損害 賠償亦難認有理等語資為抗辯。其聲明為：原告之訴及假執 行之聲請均駁回，並陳明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 為假執行。
三、原告主張原告張玉為陳崙之配偶、原告陳萬居為陳崙之子， 原告陳萬居於106 年9 月26日與被告訂立系爭養護契約，委 託被告養護陳崙，詎於陳崙受被告養護期間，竟於107 年6 月26日下午13時30分，自院舍四樓跌落一樓地面而死亡之事 實，為被告不爭執，堪信為真實。惟原告主張造成陳崙死亡 之結果，係因被告及所屬照護人員任令陳崙單獨進入未於對 外窗戶加裝防墜設施及警示標語之院舍四樓廁所內，且於陳 崙墜落地面時未對陳崙施以急救而延誤救治時機，又被告或 所屬照護人員於知悉陳崙有輕生意念時，未加派人員照顧陳 崙，及被告就長期照護中心內無障礙廁所門鎖未設有簡易開 啟開關而無法及時進入陳崙獨處之廁所內加以救護所致，被 告應依民法侵權行為法律關係、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及不完 全給付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民法第544 條、第227 條、第 227 條之1 ）及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第51條之規定，對原 告負損害賠償責任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 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 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 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 號判例意旨參照）。 據此，因侵權行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賠償之債，自以有 損害之發生及責任原因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 成立要件。又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以行為人之行為所造成 的客觀存在事實，為觀察的基礎，並就此客觀存在事實，依 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均有發生同樣損害結果之可能者， 該行為人之行為與損害間，即有因果關係；亦即「無此行為 ，雖必不發生此損害；有此行為，通常即足發生此種損害， 是為有因果關係。有此行為，通常亦不生此種損害者，即無 因果關係」（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2161號、86年度台上 字第224 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過失責任，係以行為人對 於一定之事實，依法律或契約、習慣、法理及日常生活經驗 ，在不超過社會相當性之範圍，應負注意義務，應注意能注 意而疏未注意，致發生危害，始應令負過失之責。茍行為人 已盡相當之注意義務而無疏虞，則縱有危害發生，亦無過失 可言。再按從事設計、生產、製造商品或提供服務之企業經 營者，於提供商品流通進入市場，或提供服務時，應確保該 商品或服務，符合當時科技或專業水準可合理期待之安全性 ；企業經營者違反該規定，致生損害於消費者或第三人時， 應負連帶賠償責任。但企業經營者能證明其無過失者，法院 得減輕其賠償責任，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第1 項、第3 項定 有明文，乃企業經營者就其商品或服務所應負賠償責任之法 律規定。被害人依該規定主張商品或服務責任時，固不以企 業經營者具有故意或過失為要件，然企業經營者亦非對於一 切與商品或服務有關之損害皆須負責，被害人仍須就商品或 服務未符合當時科技或專業水準可合理期待之安全性及其因 果關係負舉證責任。
㈡查原告固指稱：被告及所屬照護人員任令陳崙單獨進入廁所 內、於陳崙墜落地面時未對陳崙施以急救而延誤救治時機、 被告或所屬照護人員於知悉陳崙有輕生意念時，未加派人員 照顧陳崙、被告就長期照護中心內無障礙廁所門鎖未設有簡 易開啟開關致無法及時進入陳崙獨處之廁所內加以救護云云 。惟依系爭養護契約約定，被告所提供之照護服務內容，僅 係提供陳崙膳食及基本照顧之服務，本非一對一之專人照顧 隨時看護服務，且於事發當時被告之護理人員及照顧服務員 配置有符合老人福利機構設立標準第18條規定乙情，已據新 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綦詳，有新北地檢署檢察官108 年度偵
字第5827號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稽。再依證人阮氏生邊於10 8 年3 月15日到庭證稱：伊在被告處擔任協助照顧老人工作 ，去年6 月間發生陳崙死亡事件時伊有值班，當天伊聽到別 人呼叫聲才過去看的，伊聽到有人叫說他出去了，而伊將廁 所門打開後是第一個進入廁所，進入後已沒有人在裡面了， 只看到地上有一些碎玻璃，是窗戶的玻璃掉下來等語（見本 院卷一第311 、312 頁）；證人林美華於108 年4 月19日到 庭證稱：107 年6 月26日事發時，伊在被告處擔照護員，當 天伊有值班，值班照護員有三位，伊及兩位外籍人員，還有 一位護理師，當時是與陳崙同床的阿伯來向伊等求救，伊等 就跑去廁所要打開廁所門，但門遭反鎖，伊即去廁房拿工具 要開門，折返時，廁所門已經打開了，但沒有看到陳崙身影 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3、14頁）；證人呂珊於同日到證稱： 當天是一位長者來護理站表示要伊等趕快去廁所，伊等趕過 去後，有聽到廁所內有敲玻璃的聲音，伊即趕至旁邊男廁從 牆壁與隔間板細縫看，看見陳崙正在敲玻璃，伊就勸陳崙不 要做傻事，等等你兒子就來了，陳崙還是一直敲，伊即趕快 跑去打電話請人支援，其他中心人員則試圖把廁所門打開， 打開後，陳崙已不在廁所內。當時伊是先到護理站廣播請人 支援，接著就打119 ，再通知陳崙家屬後，就下一樓，伊到 一樓時救護人員剛好到場，救護人員當場表示已無法送醫等 語（見本院卷第18、20頁）；證人朱俊勇於108 年6 月21日 到庭證稱：伊與陳崙是住同一間房，伊是第一床，他是第二 床，當天伊都在睡午覺，下午1 點半時，陳崙就起來了，伊 也醒了，伊問陳崙要去那裡，陳崙說要去護士台< 護理站> 對面排隊第一號做復健，伊跟陳崙說復健兩點才開始，你幹 嘛這麼早下去，陳崙沒有回答，就推著他的輪椅出房門，伊 也起來了，因伊房間在護士台對面，伊站在門口往護士台看 沒有看見陳崙，之後伊去廁所時，想著奇怪廁所的門從來沒 有鎖住，怎麼這次就鎖住，並聽到撞擊窗戶的聲音，伊當時 不知道裡面是誰，就去護士台告知護理人員有人在廁所，把 門反鎖，趕快將廁所門打開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11 頁）， 並參酌本院依聲請調取新北地檢署108 年度偵字第5827號卷 宗，該卷宗內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分局刑案現場勘察報告 記載：「. . . 勘察養護中心至無障礙廁所均設有扶手，無 障礙廁所內地面散落玻璃片、廁所門鎖內有塑膠管綁住情形 ，廁所內窗戶為百葉窗型玻璃防護已被敲碎. . . 遭敲開窗 戶口長0.7 公尺寬0.5 公尺，經勘查窗戶外空拍與死者墜落 相符，無障礙廁所無明顯打鬥痕跡」（見新北地檢署107 年 度相字第818 號卷宗第89頁），及當天事發前後該中心現場
監視錄影翻拍照片顯示陳崙於13時40分推輪椅走出病房，於 13時41分坐輪椅前往櫃檯，其後起身前往廁所，13時42分至 廁所並關上無障礙廁所大門，13時43分32秒朱進勇拍打該無 障礙廁所大門，13時43分34秒離開前往櫃檯求救，13時43分 58秒有人員趕至該廁所發現無法打開門，13時44分50秒該無 障礙廁所大門經人員開啟等情（見上開卷第79至84頁），足 認陳崙當天行動能力尚稱自如，無需照護人員隨行在側攙持 協助如廁，且陳崙係自行敲破該中心無障礙廁所內窗戶玻璃 後跳樓，而被告所屬人員於受通知陳崙將自己反鎖在廁所內 後不到2 分鐘即迅速設法將陳崙反鎖之廁所門打開，開啟時 陳崙雖已跳樓，但此係陳崙事前將廁所門由內反鎖並以塑膠 管綁住致無法及時救援，非因被告之門鎖設施不當或被告所 屬人員延誤造成。又從證人朱俊勇上開證詞及當天監視錄影 翻拍照片所示陳崙前往廁所前之行為以觀，可知陳崙當天自 殺前言詞舉止並無任何異狀，是依當時情形，陳崙之自殺舉 動應非被告或其所屬照護人員事先所得預見或可對該行為採 取任何預防措施，自難認被告就陳崙自殺之發生有過失而可 歸責。末者，陳崙破窗跳樓墜落地面後，因頭部破裂變形、 中樞神經性休克死亡，有新北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在卷可 憑（見本院卷一第47頁），衡諸經驗法則，陳崙墜地後應即 當場死亡，實無從認定被告或所屬人員於陳崙墜樓後有何違 反作為義務及與陳崙之死亡間有何因果關係。
㈢依上事證，本件無法認定被告或所屬照護人員對陳崙所為之 照護行為有過失，或被告之設施有欠缺，並與陳崙死亡有因 果關係存在，亦難認被告有未依債之本旨為完全給付之情形 ，揆諸前開說明，原告依民法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債務不 履行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不完全給付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賠償原告因陳崙死亡所受之損害，即無所據。又被 告及所屬人員對陳崙之自殺死亡既無過失及可歸責之事由， 自難以陳崙於被告養護期間自殺死亡之突發事故，即認被告 提供之服務不符合當時科技或專業水準可合理期待之安全性 。是以，原告依上開消費者保護法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 亦難認有理由。
五、從而，原告依民法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民法第184 條、第 188 條）、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及不完全給付損 害賠償之法律關係（民法第544 條、第227 條、第227 條之 1 ）、消費者保護法第7 條、第51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為損害 賠償，均難認有理，原告之訴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 ，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
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30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古秋菊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30 日
書記官 蔡叔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