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訴字第432號
原 告 黃子芩
訴訟代理人 鍾亞達律師
被 告 黃吳春芳
訴訟代理人 黃傳富
黃玄青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所有物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8 年8 月15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被告同 意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1 款定有明 文。本件原告起訴時之聲明請求：被告應將門牌號碼臺北市 ○○區○○○路○段00號4 樓建物（即臺北市○○區○○段 ○○段00000 ○號）及土地（下稱系爭不動產）返還原告； 嗣於審理中變更聲明為請求：㈠確認原告對於系爭不動產之 所有權存在；㈡被告就系爭不動產於民國87年2 月26日所為 之移轉登記，應予塗銷；㈢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82年士林 字第237650號繼承登記，應予塗銷；㈣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 返還予原告；核原告所為訴之變更追加，業經被告表示於程 序上無意見（見本院重訴字卷第160 頁），依前揭規定應予 准許。
貳、原告起訴主張：
一、原告甲○○為其父黃志忠（歿於82年7 月11日）之唯一子女 ，且於黃志忠過世時，黃志忠已與原配偶即原告之生母陳麗 鳳離婚並辦理登記（於75年8 月1 日離婚），又原告未辦理 拋棄繼承，故原告是時為黃志忠之唯一合法繼承人。惟當時 屬於黃志忠所有之系爭不動產，竟於82年10月13日以「繼承 」之登記原因，遭違法過戶予黃志忠之母親黃羅換（歿於87 年4 月8 日）；又系爭不動產復於87年2 月26日即黃羅換過 世前不久，被以「贈與」之方式移轉予被告乙○○○（黃志 忠之兄丙○○之配偶），然原告既為黃志忠之唯一繼承人， 依民法第1148條規定，自黃志忠過世當下，已繼承成為系爭 不動產之唯一、當然之所有權人，且原告未曾同意辦理任何 拋棄繼承、移轉登記之程序，故系爭不動產以「繼承」或「 贈與」名義移轉所有權之行為，均為他人擅自所為無權處分 或無權代理行為，已嚴重侵害原告就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 原告於黃志忠過世時年僅14歲，不知父親之財產狀況，亦不
明白自己繼承上之權利，故就父親之遺產事未多過問，然原 告確定當時迄今均未簽署任何文件、亦未授權他人代為辦理 有關事宜，故他人縱擅為偽造文書或其他類似行為，而就系 爭不動產辦理移轉登記，非經原告承認亦對原告不生效力， 換言之，原告現今仍為系爭不動產之實際所有人，要屬當然 。現系爭不動產登記於被告名下，而被告與黃志忠及原告等 原即為親戚，自始知悉該房地原為黃志忠、原告所有，又係 自無權處分人處受讓所有權，被告與其他親戚未曾通知原告 關於祖母黃羅換過世之事或關於系爭不動產之事，卻於原告 嗣後欲查明當年父親之遺產事而向其質問有關情事時，向原 告稱「系爭不動產當時係由被告之丈夫丙○○出資購買，僅 係借名登記在黃志忠名下而已」云云，故方會移轉予被告， 然就原告所知，並無此事，黃志忠亦未曾告知原告此等情形 ，被告僅係託詞規避其侵吞他人財物之責而已。為此，爰依 民法第767 條第1 項物上請求權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二、對被告抗辯所為之陳述：
㈠、原告確未曾辦理拋棄繼承，此依鈞院函詢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經各院詳查後均查無任何被繼承人之 繼承人辦理拋棄繼承或限定繼承之記錄，而均回覆無相關資 料之結果可稽，是原告為系爭不動產原所有人即被繼承人黃 志忠之唯一繼承人，並依民法第1148條規定，自繼承開始時 即已承受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
㈡、被告主張丙○○與黃志忠有「借名登記」關係云云，並不實 在，且與客觀事證相反，被告又未舉證以實其說，並非可採 。又被告雖主張時效抗辯，由於原告多年來未曾登記為所有 權人而客觀上尚未得行使其權利，依民法第128 條規定，時 效尚未起算，故被告主張並無理由。再系爭移轉予黃羅換之 繼承登記，由於違反土地登記規則而為無效，且被告頻頻主 張其為「借名登記」云云而對該繼承登記實際上知之甚詳， 雖其主張之借名登記並非實在，惟其當然非可主張依民法第 759-1 條規定為善意受讓之人，故其所受贈與移轉登記之效 力，自應受前手所有權移轉登記無效之影響。
三、聲明：
㈠、確認原告對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存在。
㈡、被告就系爭不動產於87年2 月26日所為之移轉登記，應予塗 銷。
㈢、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82年士林字第237650號繼承登記，應 予塗銷。
㈣、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返還予原告。
㈤、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參、被告則辯稱：
一、系爭不動產購入時間為62年1 月2 日，黃志忠之兄丙○○時 任省立新竹高工化工科教師，家境貧困，其父四處打零工， 母親則家管無收入，弟妹尚皆年幼，於是同時身兼補習班班 主任及製藥廠藥劑分析師等職務，為全家之經濟主要來源， 而黃志忠當年度仍為大學重考生，並無經濟能力購屋，惟母 親黃羅換遵循古習，要求將系爭不動產登記給幼子，以求家 庭和諧興旺，丙○○順從於母，爰借名登記於黃志忠名下。 詎黃志忠於75年8 月1 日與元配離婚，惟憶及夫妻之恩，盡 力依元配之要求進行財產分配，嗣黃志忠礙於其元配與其男 友食髓知味，要求將母親唯一棲身之處也變更登記歸其所有 ，使黃志忠不堪其擾，心生恐懼，嗣因病重，自知年日無多 ，擔心母親及兄長因他人貪婪致失去唯一棲身之處，爰主動 要求終止借名登記契約，而因丙○○孝順母親黃羅換，乃要 求將系爭不動產登記在黃羅換名下，是系爭不動產既非黃志 忠所有，原告對於系爭不動產並無繼承權，亦無從取得所有 權，原告主張黃志忠為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人，應請原告提 出黃志忠62年間之財力證明佐證。又雖黃志忠於過世前已表 達主動要求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但大家沒想到黃志忠那麼快 就過世了，且母親黃羅換也沒有想過要盡快辦理變更登記， 所以沒有在黃志忠過世前完成變更登記。至於當初檢附哪些 資料給地政事務所辦理繼承登記已不記得，也不知道地政事 務所如何認定而准予變更登記至黃羅換名下。82年繼承登記 迄今已近25年，皆未接獲原告任何文書請求主張系爭不動產 之繼承，實因原告母親（即原告未成年時期之法定代理人） 明知原告父親與兄長間之借名登記關係，本件原告主張該繼 承登記係出於行政疏失、或係基於偽造文書，違反辦理當時 土地登記規則云云，均屬臆測，與事實不符。
二、原告父親黃志忠於82年過世，原告遲至107 年提起本件訴訟 ，其繼承回復請求權已罹於10年時效期間而消滅。按司法院 大法官會議釋字第771 號解釋，依民法第767 條規定行使物 上請求權時，仍有民法第125 條等有關時效規定之適用，以 兼顧法安定性。本件原告請求之時效消滅，請依釋字第771 號解釋之旨處理。
三、聲明：
㈠、原告之訴駁回。
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肆、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一、原告甲○○為其父黃志忠（歿於82年7 月11日）之唯一子女 ，黃志忠與原配偶即原告之母親陳麗鳳於75年8 月1 日離婚
；黃志忠之母即原告之祖母為黃羅換（歿於87年4 月8 日） 、黃志忠之兄即原告之伯父為丙○○、丙○○之配偶即原告 之伯母為被告乙○○○；
二、系爭不動產於62年9 月7 日登記為黃志忠所有；嗣於82年10 月13日以「繼承」為登記原因，辦理所有權登記至黃羅換名 下；嗣於83年5 月13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移轉所有權 登記至丙○○名下；嗣於87年2 月26日以「贈與」為登記原 因，移轉所有權登記至被告乙○○○名下；
三、上情並有兩造及黃志忠、丙○○、黃羅換之戶籍謄本，及系 爭不動產之登記簿、登記謄本及異動索引等件（見本院士調 字卷第17、20至33頁，及重訴字卷第20至31、46至59、77、 94至96頁）附卷可稽。
伍、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主張其為黃志忠（歿於82年7 月11日）過世時之唯一繼 承人，且未曾拋棄繼承，於黃志忠過世時起即因繼承而為系 爭不動產之所有人，系爭不動產於82年10月13日以「繼承」 之原因遭違法過戶予原告之祖母黃羅換為無效，嗣又以「贈 與」方式移轉所有權乃屬無權處分，未經原告之承認亦不生 效力，是原告仍為系爭不動產之實際所有人，上開登記已嚴 重侵害原告就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而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請求確認原告對系爭不動產之所有 權存在、塗銷前揭相關登記，及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返還予 原告等情。被告則辯稱：系爭不動產係原告之伯父丙○○借 名登記在原告之父親黃志忠名下，系爭不動產既非黃志忠所 有，原告對於系爭不動產並無繼承權，亦無從取得所有權； 原告之繼承回復請求權及物上請求權均已時效消滅等語。兩 造之爭點厥為：㈠原告是否因繼承而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所有 權？㈡原告依民法第767 第1 項規定提起訴訟，對被告為本 件請求，得否准許？茲析述如下。
二、關於原告是否因繼承而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㈠、按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民 法第759 條之1 第1 項定有明文，系爭不動產於62年9 月7 日登記為原告父親黃志忠所有，有系爭不動產之登記簿（見 本院重訴字卷第22頁）附卷可稽，黃志忠依法推定為適法之 所有權人。被告雖辯稱：黃志忠於62年間並無資力，系爭不 動產係被告之配偶丙○○出資購買而借名登記在黃志忠名下 云云，惟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 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 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主張借名登記者，應就該借 名登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1775
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主張系爭不動產由丙○○出資 購買，並無任何證據可佐，已非無疑，且出資人本未必為所 有權人，被告所舉之證據不能證明其此節所辯可採，不足推 翻前揭關於黃志忠為系爭不動產適法所有權人之推定，應認 黃志忠經登記並確為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人。
㈡、又黃志忠於82年7 月11日過世，其唯一子女即原告依民法第 1138條第1 款規定，係第一順位繼承人；而原告主張其未曾 拋棄繼承乙節，經查詢繼承開始時被繼承人黃志忠住所地之 管轄法院（即本院，當時為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士林分院）受 理案件情形，確均無黃志忠之繼承人聲請拋棄繼承或限定繼 承之紀錄，有本院民事紀錄科查詢表、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 8 年5 月17日北院忠家108 年科繼829 字第1089360424號函 （見本院重訴字卷第122 、127 、131 頁）在卷可參，堪認 原告此節主張為有據。按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繼 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 上之一切權利、義務，民法第1147條、第1148條第1 項前段 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凡因繼承於登記前已取得不動產物權， 其取得受法律之保護，不以其未經繼承登記而否認其權利， 僅依民法第759 條規定，非先經繼承登記不得處分其物權（ 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07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 為黃志忠之唯一繼承人，於黃志忠過世時即因繼承而繼受黃 志忠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包括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三、關於原告對被告為本件請求，得否准許：
㈠、如前述原告為黃志忠於82年7 月11日過世時之唯一繼承人， 惟系爭不動產於82年10月13日以繼承為登記原因，辦理所有 權登記至黃志忠之母親黃羅換名下乙情，有系爭不動產之異 動索引（見本院重訴字卷第28頁）附卷可稽，該繼承登記顯 與繼承事實不符；而本院依原告之聲請向登記機關台北市士 林地政事務所調取該繼承登記案件（82年士林字第237650號 ）資料，及函詢何以非辦理繼承登記予黃志忠之第一順位繼 承人即其子女、當時適用之法令依據為何等節，經該所覆稱 ：登記原卷已逾15年保存期限業依規定銷毀，無從查知何以 未登記予黃志忠之第一順位繼承人；依申請繼承登記時之土 地登記規則第42條（現修訂為土地登記規則第119 條）及民 法第1174條規定，當時繼承人如有拋棄繼承者，應以書面向 法院為之，並檢具法院准予備查函辦理繼承登記等語，有該 所108 年5 月7 日北市士地登字第1087008502號函、108 年 6 月21日北市士地登字第1087011845號函（見本院重訴字卷 第133 、135 頁）在卷可按。衡諸原告既未拋棄繼承，上開 與繼承事實不符之繼承登記無論係基於偽造拋棄繼承文件或
其他原因，並不影響原告為黃志忠之真正繼承人，及因繼承 而為系爭不動產之真正所有人身分；嗣系爭不動產復於83年 5 月13日以贈與為原因，由黃羅換移轉所有權登記至丙○○ 名下，該無權處分行為未經原告承認而無效，無從使丙○○ 因該處分行為而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嗣系爭不動產再 於87年2 月26日以贈與為原因，由丙○○移轉所有權登記至 被告名下，亦屬未經原告承認之無權處分行為，亦無從使被 告因該處分行為而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然因前揭登記 外觀均與真正之權利狀態不符，顯屬對於原告之繼承權及系 爭不動產之所有權圓滿狀態之侵害。
㈡、按「繼承回復請求權與個別物上請求權係屬真正繼承人分別 獨立而併存之權利。繼承回復請求權於時效完成後，真正繼 承人不因此喪失其已合法取得之繼承權；其繼承財產如受侵 害，真正繼承人仍得依民法相關規定排除侵害並請求返還。 然為兼顧法安定性，真正繼承人依民法第767 條規定行使物 上請求權時，仍應有民法第125 條等有關時效規定之適用。 於此範圍內，本院釋字第107 號及第164 號解釋，應予補充 。」、「. . 真正繼承人依民法第767 條規定行使物上請求 權時，不論是就其動產、已登記或未登記不動產，依民法第 767 條規定行使物上請求權時，應有民法第125 條等有關時 效規定之適用。. . 」，司法院大法官會議第771 號解釋文 及理由書參照。次按「繼承權被侵害者，被害人或其法定代 理人得請求回復之。前項回復請求權，自知悉被侵害之時起 ，2 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繼承開始時起逾10年者亦同。」 、「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 虞者，得請求防止之。」、「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 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短者，依其規定。」、「消滅時效， 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146條第1 、2 項、第 767 條第1 項、第125 條、第128 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繼 按「土地法第43條所謂登記有絕對之效力，依司法院院字第 1919號解釋意旨，係為保護善意第三人起見，將登記事項賦 予絕對真實之公信力，並非於保護交易安全之必要限度以外 ，剝奪真正權利人之權利。」、「登記原因無效或得撤銷時 ，在第三人未取得不動產權利前，真正權利人對於登記名義 人自仍得主張之。是不動產所有權之登記，在第三人尚未信 賴該登記而取得權利新登記前，並不能據以排斥真正之權利 人，如該登記原因有無效或撤銷之情形，真正所有人對於登 記名義人仍得為民法第767 條所有人之物上請求權之主張。 」（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914號、88年度台上字第1511
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系爭不動產如前述分別於82年、83年、87年間以繼承及贈與 為登記原因辦理所有權登記，致原告之繼承權、系爭不動產 之所有權遭侵害，原告基於真正繼承人、系爭不動產之真正 所有人身分，於上開侵害發生時，即得依民法第1146條繼承 回復請求權、同法第767 條物上請求權請求排除侵害，惟原 告之上開請求權均有時效之規定及適用，而原告於107 年5 月11日提起訴訟請求，其繼承回復請求權或本件主張之物上 請求權，已分別逾10年、15年時效期間，基於維護既有法秩 序之安定性，應認原告已無從再基於系爭不動產所有人之身 分而為主張，是則，原告依民法第767 第1 項規定，提起本 件訴訟，請求確認原告對於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存在、塗銷 相關登記，及請求被告將系爭不動產返還予原告，均無從准 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之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 亦失所附麗，應併駁回。
五、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 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30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孫曉青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30 日
書記官 施盈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