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審交易字第626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曾憲正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 年度偵字第
8321號、第859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曾憲正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曾憲正於民國105 年2 月23日19時許， 在位於高雄市青年路某羊肉店飲用啤酒後，吐氣所含酒精濃 度已達每公升0.25毫克以上，且為其可預見，竟仍於同日20 時許，自該處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 「甲車」）上路。嗣其於同日20時40分許，沿高雄市小港區 中山四路機慢車專用道由西往東方向行駛，行經中山四路31 號「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高雄小港機場航油中心」前時， 原應注意飲用酒類後其吐氣所含酒精濃度達每公升0.15毫克 以上者，不得駕車，而當時天候晴、夜間有照明光線、柏油 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且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 事，因曾憲正酒後注意力、判斷力、操控車輛能力下降，不 慎側撞同一車道由某姓名年籍不詳男子所騎乘之腳踏車（當 時另搭載某不詳女子，下稱「乙車」），致雙方人、車倒地 （下稱第一事故），甲車則往前方滑行後倒在該機慢車專用 道路中。被告原應注意在第一階段交通事故後，設法移置甲 車於無礙交通之處，在未移置前，亦應在車身後方豎立車輛 故障標誌，然其因酒後摔車倒地意識不清而疏未注意，相隔 約50秒後，適顏○○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車 （下稱「丙車」）沿中山四路機慢車專用道由西往東方向行 駛至該處，顏○○原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 全措施，亦疏未注意，致其發現被告及機車橫倒路中時，已 避煞不及，顏○○遂撞及倒在路中之甲車（下稱第二事故） ，因而受有頸椎骨折、雙手及雙膝挫擦傷、顏面挫傷等傷害 ，嗣經送醫急救後，仍於翌（24）日11時45分不治死亡。經 警據報前往處理，該不詳腳踏車騎士及乘客已離開現場，員 警於當（23）日21時5 分許對被告施以酒精濃度測試，測得 其吐氣所含酒精濃度為每公升0.52毫克，因而查悉上情。（ 公共危險部分另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判決確定），因認 被告涉犯刑法第276 條第1 項之過失致死罪嫌等語。二、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 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156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49 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刑事妥 速審判法第6 條亦有明文規定。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前開罪嫌，係以被告自承酒後騎乘甲車與 乙車發生第一事故之供述、證人黃永泰、蔡琇媜、鑑定人黃 國平之證述、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表㈠、㈡-1、事故現場及車輛損壞情形照片、監視錄影畫面 翻拍照片、酒精濃度吐氣測試紀錄單、高雄市立小港醫院（ 下稱小港醫院）診斷證明書、義大醫院診斷證明書、臺灣高 雄地方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相驗筆錄、檢驗報告書、 相驗屍體證明書、財團法人成大研究發展基金會鑑定報告書 （下稱成大鑑定報告）、高雄市政府交通局車輛行車事故鑑 定委員會鑑定意見書（下稱行車事故鑑定）等件為主要依據 。訊據被告固不否認酒後騎乘甲車行經高雄市小港區中山四 路機慢車專用道，與乙車發生擦撞，隨即人車倒地往前滑行 在該機慢車專用道中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過失致死犯行， 辯稱：與乙車擦撞後我就昏迷，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沒有 過失等語。經查：
㈠、被告曾憲正於105 年2 月23日19時許，飲用酒類後騎乘甲車 上路，於同日20時40分許，沿高雄市小港區中山四路機慢車 專用道由西往東方向行駛，行經中山四路31號「台灣中油股 份有限公司高雄小港機場航油中心」前時（下稱第一位置） ，與乙車發生第一事故，被告旋即人車倒地向前滑行15.1公 尺（下稱第二位置），相隔約50秒後，被害人顏○○騎乘丙 車沿該路段同向行駛至第二位置，撞擊倒地之甲車發生第二 事故而人車倒地，並受有前揭傷害，經送醫急救後仍不治死 亡，另被告則受有右手無名指中間指骨骨折、右側近端腓骨 骨折，顏面及手腳多處擦挫傷等情，業據被告供認在卷（警 卷第2 頁；高雄地檢署105 年度相字第372 號卷〈下稱相驗 卷〉第63、64頁；本院卷第54頁），復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 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1、案發現場暨車損照 片、被告之小港醫院診斷證明書及病歷、顏○○之小港醫院
及義大醫院診斷證明書、高雄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暨檢驗 報告書、本院勘驗筆錄各1 份、案發現場監視錄影翻拍照片 19張在卷可稽（警卷第19至22頁、第34至38頁、第44至67頁 ；相驗卷第68、72至78頁；本院105 年度交訴字第28號卷〈 下稱前案一審卷〉第45至71、159 至160 、164 至167 頁） ，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依刑法第15條不純正不作為犯之規定，因自己之行為，致有 發生犯罪結果之危險者，應負防止該結果發生之義務；違反 該防止義務者，其消極不防止之不作為，固應課予與積極造 成犯罪結果之作為相同之非難評價。然此所稱防止結果發生 之義務，並非課予杜絕所有可能發生一切犯罪結果之絕對責 任，仍應以依日常生活經驗有預見可能，且於事實上具防止 避免之可能性為前提，亦即須以該結果之發生，係可歸責於 防止義務人故意或過失之不作為為其意思責任要件，方得分 別論以故意犯或過失犯，否則不能令負刑事責任，始符合歸 責原則（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250號判決意旨參照）。 證人黃永泰於偵審時證述：案發當時我在航油中心值勤，聽 到聲音而出門察看，先詢問騎乘乙車之人發生何事，他們表 示遭甲車騎士（即被告）擦撞，我再注意甲車倒地位置，發 現被告躺在那邊不動，遂立刻回去打電話報警及拿拒馬，我 當時距離被告倒地位置約5.52公尺（當庭測量），但未上前 察看其身體狀況等語（相驗卷第60至61頁；前案一審卷第18 0 至184 頁），復參酌一般人騎乘機車發生交通事故，因身 體承受外力撞擊而倒地，確有短暫喪失意識之情事發生，可 知前開證人雖未實際近距離觀察被告精神狀況，但與被告倒 地位置相對距離僅約5.52公尺，且矯正後視力正常（前案一 審卷第179 頁反面），再酌以卷附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所 示，被告在案發時間20時41分1 秒騎乘甲車擦撞乙車，人車 向右傾斜倒地後向前滑行至第二位置，20時41分50秒第二事 故發生，被告迨於20時47分35秒始起身站立（見警卷第60至 66頁），是證人所述被告發生第一事故後倒地不動之情應屬 可信。至證人即處理員警黃再清雖證稱：我到場時被告精神 狀況很不好，但有詢問被告案發過程暨是否就醫，被告亦在 現場走動等語（前案一審卷第189 至190 頁），然觀諸卷附 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交通大隊交通事故談話記錄表所載訪談被 告時間為「105 年2 月23日21時45分」（警一卷第15頁）， 距第二事故案發時間（20時41分50秒）已相隔1 小時之久， 衡情自不得率爾反推被告始終未曾倒地昏迷。故本件既未據 檢察官舉證被告於第二事故發生時仍意識清楚，堪信被告所 辯發生第一事故跌倒後就昏迷等語應屬可信。揆諸前揭說明
，被告發生第一事故既受有上述身體傷害及短暫昏迷情事， 且時隔僅50秒，旋即遭被害人騎乘丙車撞擊，在此情況下， 實難責令被告有應依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12 條第1 項第12 款所定即時起身移置車輛或豎立故障標誌之注意可能性，自 不得就此遽論以過失罪責。
㈢、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因果 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 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 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 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 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 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 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 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 號判例意 旨參照）。公訴意旨固謂：被告因酒後注意力、判斷力、操 控車輛能力下降，騎乘甲車不慎側撞乙車，遂發生第一事故 人車倒地，以致顏○○騎乘丙車避煞不及而撞擊甲車肇生第 二事故云云。然證人蔡琇媜於前案審判中詳述：被告人車倒 地位置（即第二位置）還蠻光亮的、因為剛好有一根橘光路 燈；我警詢所稱現場很暗係指甲車與乙車發生擦撞之地點（ 即第一位置），此處與被告倒地位置兩者照明程度不一樣、 被告倒地位置比較亮，依一般速度可以注意車前狀況、但也 要很注意等語，並當庭標繪現場照片在卷為證（前案一審卷 第164 、185 至187 頁），且依現場照片所示甲車倒地（即 第二位置）前方的確明顯偏亮而與他處不同，堪信該證人警 詢所述照明不足之處應非指第二位置無訛，此節亦與證人黃 永泰到庭證述：甲車與被告昏迷位置當時路燈是黃色、照下 來有點昏暗，騎車專注就能看清楚路（前案一審卷第180 頁 反面至181 頁）等語大抵相符，被告雖先肇致第一事故而人 車倒地，此時被告人車倒臥地面之第二位置仍有路燈適度照 明，用路人並非不能察見路面狀況，而且，自被告騎乘甲車 與乙車擦撞而人車倒地時起，同向行駛機車均陸續往第二位 置左方閃避通行（20時41分1 秒起至18秒止），有卷附案發 現場監視錄影畫面勘驗筆錄可憑（前案一審卷第160 頁）， 被告雖騎乘甲車突然與乙車發生擦撞而倒臥第二位置，其餘 同向機車駕駛人仍可察見前方路況，並即時採取減速、偏向 行駛等必要安全措施予以迴避，縱令被告涉有上述過失肇生 第一事故，但依事後客觀之審查，在一般通常情況下，尚非 必然造成其他駕駛人無從閃避，以致發生後續交通事故之結 果，亦難認被害人騎乘機車撞擊被告倒地車輛而死亡，與被
告所肇致第一事故之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再者，被告肇事 後所騎乘機車傾倒地面，固然製造或昇高該處車輛行進時遭 阻之風險，然依前述，該機車倒地之第二位置，仍有適度之 路燈照明，復佐以機車頭燈，同向其餘機車駕駛人均可察見 前方路況，而採取減速、偏向行駛加以迴避，然被害人卻未 見任何反應，亦無任何煞車之跡象，則被害人撞擊被告倒地 車輛而死亡之結果，顯非被告機車倒地之舉所製造或昇高之 風險所導致，被告因肇致第一事故而機車倒地之舉，縱有製 造或昇高法律所不容許之風險，仍與被害人騎乘機車撞擊死 亡之結果欠缺常態關聯性。
㈣、其次，所謂因果關係中斷，係將最初之行為，稱為前因行為 ，將其後介入之行為，稱為後因行為，前因行為實行後，因 後因行為之介入，使前因行為與結果間之因果關係因而中斷 而言（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74 號判決意旨參照) 。被 告飲酒後騎乘甲車雖製造法律所不容許之風險，且肇生第一 事故而實現風險，固具有過失，然與第二事故發生時間已有 所區隔，客觀上要屬各自獨立之事件，非可遽謂第二事故同 係前開酒後駕車犯罪構成要件效力範圍而歸責於被告。況被 告是時因人車倒地而短暫昏迷，業如前述，尚難苛求被告此 刻能移置甲車或豎立警告標誌，故客觀上亦無注意第二事故 發生之可能性，佐以本件車禍事故經送高雄市車輛行車事故 鑑定覆議委員會鑑定覆議結果亦同本院之認定，認第二事故 被告無肇事因素；顏○○未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原因，此 有高雄市政府105 年9 月23日高市府交交工字第1053746860 0 號函檢附鑑定覆議意見書1 份附卷可佐（見前案一審卷第 139 、140 頁）。顏○○既因自身疏未注意車前狀況肇生第 二事故傷重不治死亡，自不得以過失致人於死罪責相繩於被 告。
㈤、至卷附行車事故鑑定認被告車輛發生故障後，未依規定於車 身後方設置車輛故障警告標誌，為第二事故之肇事次因；成 大鑑定報告及鑑定人黃國平之證述則認被告在第一事故後昏 睡未能移動車輛，警示後方來車，應負95-98%肇事責任云云 。惟上開鑑定意見，均忽視被告於肇致第一事故後隨即昏迷 倒地，迨顏○○於20時41分50秒騎車撞擊倒地之甲車後之20 時47分35秒，被告始起身等情（警卷第66頁），猶苛求昏迷 倒地之被告要移置倒地機車或豎立警告標誌，以警示後方來 車，顯悖於常情，足見上開鑑定報告均失之偏頗，未能客觀 正確評定本件車禍之責任歸屬，自無從採信，而為不利於被 告之認定。
四、綜上，被告就第二事故是否有未盡移置車輛或警示後方來車
等注意義務，而應負過失致人於死之罪責，仍屬有疑。因檢 察官所舉事證，尚難使本院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 之證據法則，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方法，遽為不利於被告之 認定。此外，本院依卷內現存全部證據資料，復查無其他證 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檢察官所起訴之犯行，即屬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紘彬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圳義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1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王令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1 日
書記官 蔡妮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