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42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漢晏
輔 佐 人 謝素滿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顏玲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竊盜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
字第1788號中華民國107 年5 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17611 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黃漢晏犯竊盜罪，累犯，處拘役陸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 罪 事 實
一、黃漢晏因持續性憂鬱症及吸食強力膠所致精神疾病，導致其 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顯著降低，在此精 神障礙狀況下，於民國106 年8 月26日晚上11時許後之某時 ，見洪呈瑋所管領車牌號碼為000-○○曳引車停放於臺南市 北區東豐路上某停車格，且鑰匙未拔，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 所有，基於竊盜之犯意，進入該曳引車內，以車內鑰匙發動 引擎後，將該曳引車駛離現場而竊取得手，並於翌日凌晨4 時25分許，行至安平區永華路二段與健康三街口時，將該車 停放在永華路旁，且未熄火即離去。嗣至該日清晨7 時許， 因該曳引車一直怠速未熄火，為民眾報警處理，經警調閱監 視錄影器，而循線查獲上情。
二、案經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報請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 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 明文。查本判決下列所引用屬於傳聞證據部分，均已依法踐 行調查證據程序，且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均明示同意有證 據能力（本院卷第79頁、第132頁），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 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 理念，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 ，且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有證 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坦承自臺南市北區東豐路路旁開走上述曳引車，並 於翌日凌晨4時25分許，駛至安平區永華路二段與健康三街 口，將車停放在永華路路邊，且未熄火，隨即步行前往健康 三街上『小北百貨』購物之事實；證人洪呈瑋則證稱：其在 106年8月26日下午6時許將該曳引車停放在東豐路上，該晚 11時還有前往車上拿物品，之後就不清楚，後來是在隔日上 午7時左右，經警通知才知道遭竊等語（見警卷第5-6頁）。 依被告供述與證人黃呈瑋證詞，僅得證明被告係於106年8月 26日晚上11時之後某時開走曳引車，且卷內並無被告開走上 開曳引車之確切時間證據資料，故被告開走上開曳引車之時 間應為106年8月26日23時後之某時（起訴書此部分記載應予 補充）。此外，並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車輛尋獲電腦輸入單 、贓物認領保管單、告訴人曳引車駕駛執照及行車執照、臺 南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106 年10月24日南市警四偵字第10 60529655號函、該分局職務報告、監視器影像擷取照片及車 輛照片、原審勘驗監視器光碟筆錄等資料可資佐證（見警卷 第8-17頁、第40頁、偵卷第14-15 頁、第17頁、原審卷第18 -19 頁），上開事實應堪認定。
㈡就被告是否有竊盜之主觀犯意與不法所有意圖部分，被告辯 稱：當天過程我記不清楚等語，辯護人則稱：被告記不清楚 本件案發過程，參酌奇美醫療財團法人奇美醫院台南分院（ 下簡稱奇美醫院）鑑定與該院醫師之回覆內容，被告當時受 到其混合使用酒精與強力膠影響，意識狀態與行為判斷力有 顯著降低情形，但意識在完全清醒與昏迷之間可以有不等程 度變化，影響被告判斷力亦有不同程度，故被告雖能駕駛上 開曳引車未肇事，應只是駕車過程意識狀態與判斷力未完全 失去，因此，案發時被告應不知自己在做什麼，且被告將上 開曳引車未熄火停在路邊，故被告無竊盜故意與不法所有意 圖云云。經查：
1.被告駕駛上開曳引車後，由臺南市北區東豐路，行駛相當距 離至臺南市安平區健康三街後，未熄火即進入路旁小北百貨 ，並順利購物等情，業如前述。由上述情節觀之，原在路旁 之被告，不僅可以查知停放路旁，具有一定高度之上開曳引 車車門未關，車內鑰匙未取走，且尚可發動開走該車，駕駛 過程可順利操控車輛，遇有購物需求時，猶可發現供購物之 小北百貨，並將該曳引車停妥，走入小北百貨內順利購物， 顯然被告在該段期間，並非處於對週遭事情全然不知之無意 識狀態，被告主觀上應可認知其未經他人同意即駕駛上開曳
引車離去，應具竊盜之主觀犯意。
2.被告經奇美醫院精神鑑定結果，亦認為依被告於該院之住院 病歷與被告母親所述，被告在106年8月15日前有酒精與強力 膠混合使用，明顯精神病症狀及混亂行為，案發時正好在被 告混亂期間，推估被告犯案當下，其判斷行為違法或依其判 斷而行為之能力，受強力膠與酒精使用所致，有顯著降低情 形；且在原審請該院協助評估『若該被告吸食強力膠且飲酒 之後，有無失去意識（或判斷能力），而駕駛他人車輛之可 能』時，亦明確函覆稱：『就民國107年在本院進行之精神 鑑定結果，被告在該案件發生當時，並非處於意識完全清楚 ，亦非處於完全失去意識狀態。意識在完全清醒與昏迷之間 ，可以有不等程度的變化。....是以推論案發當時意識模糊 ，判斷力受影響的機會高，但仍有駕駛車輛之可能』，此有 該醫院107年3月9日（107）美分字第43號函與所附精神鑑定 報告書、107年3月30日（107）美分字第51號函與所附資料 在卷可查（見原審卷第50、56頁；第62、63頁)，足見被告 在犯案當時雖意識狀態模糊，判斷力受影響，但非完全失去 。因此，被告對外界事物認知能力僅係受意識狀態影響而降 低，然非欠缺，辯護人以上述精神鑑定與函覆結果認被告主 觀上欠缺犯罪故意，應有誤會。
3.竊盜罪之主觀構成要件，除竊盜故意外，尚包括「不法所有 意圖」，所謂「不法所有意圖」，係指行為人認知到自己在 法律上不具合法權利而得以使自己對客體享有如同所有人地 位之利益的主觀心態，且行為人有此主觀心態即足當之，不 以長時間據為「所有」之意思為必要。因此，實務、學理雖 承認「使用竊盜」之存在，但此係指行為人主觀上欠缺不法 所有意圖而平和取得他人財物，故行為人主觀上須有使用後 交還原所有人或持有人之意思始足當之，倘破壞他人財物之 管領並移置自己實力支配後，以所有人自居而任意使用甚或 隨地棄置，顯足以表徵有竊盜之不法所有意圖。查被告未經 洪呈瑋同意，駕駛上開曳引車離去後，不僅未再停回原處附 近，方便洪呈瑋尋獲，反將該車停放於有一定距離之上開路 旁，使得洪呈瑋無從知悉曳引車所在，同時，該車未熄火， 亦使之處於隨時可為他人駛離而不易尋獲之狀態，由被告表 現於外之上述情節觀之，顯然係以曳引車所有人自居，而任 意將該車隨地棄置，並無歸還證人洪呈瑋之意，被告具不法 所有意圖甚明。辯護人雖以被告停車後未熄火，且將上開曳 引車停放在大馬路旁，隨時可能為他人發現為由，推論被告 無不法所有意圖，然而，該曳引車停放處所為大馬路及怠速 狀態固均易為他人察覺，然此或係因被告當時因精神障礙致
其行為判斷力降低（詳後述），故為與常人不同之棄置行為 ，應無礙其以該曳引車所有人自居之主觀認知，被告此部分 辯解，亦不可採。
㈢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20條第1項竊盜罪。 ㈡刑之加重：
被告前因酒後駕車之公共危險案件，分別經臺灣臺南地方法 院以104年度交簡字第3195號、104年度交簡字第3264號刑事 簡易判決各判處有期徒刑6月，分別併科罰金20000元、5000 0元確定，並經該院以104年度聲字第2196號裁定定應執行刑 有期徒刑10月，併科罰金60000元確定，有期徒刑部分於105 年8月19日執行完畢，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 足參（見本院卷第37-38頁），其受徒刑之執行完畢後，五 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應依刑法第 47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
㈢刑之減輕：
1.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 19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 理時均供稱：記不清楚本案情節，案發當日有喝酒，有沒有 吸強力膠不確定，為何要將上開曳引車開至安平，我沒有印 象等語，且被告經送奇美醫院進行精神鑑定結果，亦認被告 診斷為持續性憂鬱症、強力膠所致精神病、酒精及使用疾患 ，被告犯案當下，其判斷行為違法或依其判斷而行為之能力 ，受強力膠與酒精使用所致，有顯著降低情形，有前述精神 鑑定報告在卷可查（見原審卷第56頁），足見被告行為時因 精神障礙致其判斷行為違法或依其判斷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 低。
2.雖檢察官認被告有精神疾病，但不吃藥，而是吸食強力膠、 飲酒，以致犯本案，因認被告於上述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 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乃係其故意或過失，而自行招致 ，屬原因自由行為，應適用刑法第19條第3項規定，而無刑 法第19條第2項得減輕其刑規定適用之餘地等語。然按刑法 第19條第3項之原因自由行為，係指行為人在精神、心智正 常，具備完全責任能力時，本即有犯罪故意，並為利用以之 犯罪，故意使自己陷入精神障礙或心智缺陷狀態，而於辨識 行為違法之能力與依辨識而行為之自我控制能力欠缺或顯著 降低，已不具備完全責任能力之際，實行該犯罪行為；或已
有犯罪故意後，偶因過失陷入精神障礙或心智缺陷狀態時， 果為該犯罪；甚或無犯罪故意，但對客觀上應注意並能注意 或可能預見之犯罪，主觀上卻疏未注意或確信其不發生，嗣 於故意或因有認識、無認識之過失，自陷於精神障礙或心智 缺陷狀態之際，發生該犯罪行為者，俱屬之。故原因自由行 為之行為人，在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之原因行為時，既對 構成犯罪之事實，具有故意或能預見其發生，即有不自陷於 精神障礙、心智缺陷狀態及不為犯罪之期待可能性，竟仍基 於犯罪之故意，或對應注意並能注意，或能預見之犯罪事實 ，於故意或因過失等可歸責於行為人之原因，自陷於精神障 礙或心智缺陷狀態，致發生犯罪行為者，自應與精神、心智 正常狀態下之犯罪行為同其處罰（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 第1832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原因自由行為之行為人，於精 神、心智狀態正常之原因行為階段，即須對犯罪事實具有故 意或應注意並能注意或可得預見，始符合犯罪行為人須於行 為時具有責任能力方加以處罰之原則（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 字第6035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係在106年8月15日前即 本件案發前即有吸食強力膠與飲酒行為，精神狀態有混亂之 情形，故被告在案發前已非屬精神、心智正常之狀態，與原 因自由行為之要件不符；且本案係因洪呈瑋偶然將上開曳引 車停放在上述地點未上鎖，而遭行經該處之被告臨時起意竊 取，另卷內亦無證據證明被告係為竊取上開曳引車而飲酒或 吸食強力膠之情事，故被告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 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應非係其故意或過失，而自行招致 ，當無刑法第19條第3項之適用，檢察官前述主張並不可採 。
3.綜上所述，被告於本件行為時已因精神障礙致其判斷行為違 法或依其判斷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應依刑法第19條第2 項規定減輕其刑，並先加後減之。
參、撤銷原判決及量刑之理由：
㈠被告確有竊取上開曳引車之犯行，且被告應具竊盜之主觀犯 意與不法所有意圖，業如前述。原審未細究上述奇美醫院鑑 定報告與函覆內容，僅指被告犯案當時意識狀態模糊，判斷 力受影響，非認為完全失去判斷力，及被告客觀行為已顯示 被告以曳引車所有人自居之主觀心態，應有不法所有意圖等 情，猶認被告無竊盜故意及不法所有之意圖，而為被告無罪 之判決，自有未當，檢察官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 即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有多次竊盜犯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在卷可證，堪認被告素行非佳，且欠缺尊重他人財產權之
心，其竊取上開曳引車之價值非低，惟事後已經洪呈瑋領回 ，並未造成嚴重損失，審理中對於開走上開曳引車之客觀事 實並不爭執之犯後態度，並斟酌被告為國中肄業之教育程度 ，未婚，無小孩，前因遭電擊，行動能力不佳，領有中度身 心障礙手冊，且患有持續性憂鬱症，目前從事資源回收工作 ，家境清寒，有身心障礙證明、奇美醫院診斷證明書、在職 證明、清寒證明書、低收入證明書等影本各1份在卷可查(見 警卷第39頁、本院卷第89-93頁、第105頁、第109頁）之個 人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併諭 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檢察官雖具體求處高於 有期徒刑4月以上之刑度，然本院審酌上述各情，認求刑尚 屬過重，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20條第1項、第47條第1項、第41條第 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周盟翔提起公訴，檢察官洪信旭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18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鄭彩鳳
法 官 林坤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良倩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18 日
附錄論罪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20條第1項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竊取他人之動產者，為竊盜罪，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