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503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文欣
選任辯護人 姚亞儒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
字第1211號中華民國107 年6 月4 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
處刑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5425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楊文欣基於幫助詐欺之不 確定故意，於民國106 年6 月28日，與自稱「不忘初心」之 貸款代辦業者聯絡後，是日至雲林縣○○鄉統一超商○○門 市，依指示將其花旗商業銀行麥寮分行000000000**** 號帳 戶存摺、提款卡暨密碼（下稱系爭帳戶存摺等物），郵寄至 臺中市○○區統一超商○○門市給不詳身分之「○○○」收 受，嗣上開詐騙集團成員佯裝旅行社業者，於同年7 月2 日 致電黃寶瑩，以訂購機票錯誤須取消等誆言，致黃寶瑩誤信 為真，陷於錯誤依指示操作自動櫃員機匯款新臺幣2 萬 9,989 元至系爭帳戶，旋遭提領一空，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30條第1 項、第339 條第1 項幫助詐欺取財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判決；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及第16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檢察官 追訴被告犯罪，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所提 直接、間接證據或所指證明方法，倘不足為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無從說服法院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有罪確信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更不必若何有利證據，即應為利 於被告認定之無罪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76 年台上字第4986號及30年上字第816 號等判例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揭罪嫌，無非係以被告坦承與「不忘 初心」之人聯絡後寄送系爭帳戶存摺等物予「○○○」，且 告訴人黃寶瑩指訴遭詐失財，佐以卷存相關書證為依據，認 被告漠視防止他人任意使用其系爭帳戶之認識與警覺，在預 見提供帳戶有可能被作為不法用途之情況下，容任所生之流 弊與後果，主觀上有幫助詐欺之不確定故意。並論稱：被告 偵查中自陳系爭帳戶內無存款，否則就不會寄出，且其有申 請信用卡而與銀行交涉貸款之經驗，理應知悉無需提供提款
卡暨密碼，被告於系爭帳戶被警示後好多天才掛失，足認被 告有幫助詐欺之不確定故意。再者，類似本案被告將金融帳 戶物品寄交「○○○」者之其他案例被告，遭臺灣橋頭地方 法院107 年度簡字第608 號判決幫助詐欺成罪，而案外人馬 嘉茗亦因提供帳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簡上字第 940 號判決成立幫助詐欺罪，均可證明被告非無幫助詐欺之 故意。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寄交系爭帳戶存摺等物，惟堅決否認幫助詐 欺犯行，併其辯護意旨稱：被告誤信「不忘初心」代辦信貸 業者所言，受騙寄交系爭帳戶存摺等物，並未獲得任何報酬 ，不可能甘犯刑章平白幫助他人犯罪；被告為在學學生，曾 有非正職之打工經驗，但社會歷練不足，對銀行申貸程序一 知半解，固缺乏警覺，惟從被告與「不忘初心」者之Line對 話，足證被告不知對方為詐騙集團而遭利用，實無幫助詐欺 之預見與本意。
五、經查：
㈠、被告肯認公訴所指前揭寄交系爭帳戶存摺等物，且告訴人遭 詐騙金錢匯入系爭帳戶等客觀事實（見警卷頁1-2 、5-6 ， 偵卷頁24-25 ，原審﹙易﹚卷頁41、126 ，本院卷頁46、98 ），並據告訴人指述在卷（見警卷頁20-22 ），復有匯款交 易明細表、警方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報案三聯單、內政部 警政署反詐騙案件紀錄表、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系爭帳戶開戶基本資料暨交易明 細、統一超商交貨便服務單（收件人「馬＊茗」）、繳費證 明暨交易系統網頁、貨物郵寄顧客收執聯及Line對話紀錄可 稽（見警卷頁11-15 、23-31 ，偵卷頁19-21 、26），固堪 認無誤，然被告是否有幫助詐欺犯行，尚非無疑。㈡、從個人智識程度暨生活經驗之視角，並非認定其能否辨識詐 欺集團誘騙金融帳戶手法之充分證據。蓋現實生活中，高學 歷或社會歷練豐富者遭詐騙之真實事例不鮮，單以個人有相 當之教育程度與社會經歷，不足遽認其出於某種原因交付金 融帳戶憑證時，明知或預見將於日後流作詐騙之用。其次， 坊間預借現金、銀行貸款、代辦貸款、債務整合、民間借貸 、汽車借款、輕鬆貸、二胎……等等，名目繁多，常人未必 詳知其模式、流程、資金來源、擔保暨審核之寬嚴程度，知 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者，所在多有，需款孔急之人因此遭 騙交存摺、提款卡暨密碼者，不乏其例，彼等當下往往並未 覺察自己正陷落對方之陷阱。
㈢、被告供陳因急需用錢，為申辦信用卡或信用貸款，誤信「不 忘初心」者誆稱代辦貸款需提供身分證字號、出生年月日，
及系爭與中華郵政0000000000****號諸帳戶存摺等物以處理 財力證明，遂將所申請之上開兩個帳戶存摺等物皆寄出（見 警卷頁1 反、5 ，偵卷頁24-25 ，原審卷頁41、126 ）。而 被告僅申辦上開兩個金融帳戶，有金融開戶查詢系統銀行回 應資料可考（見原審卷頁167-171 ），可見被告確將其僅有 之金融帳戶全數寄出，容係盡信並聽從「不忘初心」者之指 示而不疑有他。又被告所稱「不忘初心」者傳Line訊息指定 郵寄帳戶收件人「○○○」使用之「0000000000」門號（見 警卷頁11反），涉及自稱「楊代書」者以代辦貸款為幌詐騙 民眾寄交金融帳戶之案件，且該門號亦經通報為詐騙電話， 有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6536號不起訴處分書 可參（見原審卷頁139-141 ），可證被告遭詐之辯詞非虛。 尤以警方循線查悉案外人連崇韋收取被告同時所寄出之上揭 中華郵政帳戶存摺等物，訊據證人連○韋供承：其係依案外 人艾○○所組詐欺集團指示領取郵寄而來之帳戶存摺等物（ 見原審卷頁47-55 ），足見被告遭詐欺集團施詐始寄送帳戶 存摺等物。
㈣、我國刑法及司法實務就犯罪主觀要件之故意概念，係採學理 上之「意欲說」（或稱希望主義﹙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4229 號判例參照﹚），而不採「認識說」（持意欲要素無用論） ，故不能徒以認知要素，遽斷故意之成立。而對於構成犯罪 事實之發生，「明知並有意」為直接故意，「預見並不違本 意」為間接故意，意欲要素之有無，乃後者與有認識過失之 區別所在，亦是故意犯之底限。幫助犯為故意犯，固以不確 定故意為已足，然詐欺幫助犯主觀上須對他人詐欺之事實有 所認識且意欲（想要如此而積極追求或消極放任），並進而 決意實施者，始足當之，「認知」與「意欲」為心理活動之 不同因素，無法相互替代。而認定行為人主觀之心理認知與 意欲，須綜合所有風險認知、企求、容任或接受等相關事實 等多元指標，進行整合性之判斷。
㈤、細繹卷附翻拍被告與「不忘初心」者關於代辦信用貸款之Li ne訊息（詳如附表），被告初與對方間之對話，確係關於處 理財力證明即所謂做帳之內容，被告於寄出系爭帳戶存摺等 物後，並詢問對方是否已開始處理，斯時顯仍相信代辦貸款 為真，亦經對方瞞稱「今天休息喔」安撫，迨連番追問處理 進度，對方卻全無回應，被告至此始察覺有詐，足證其當初 寄交系爭帳戶存摺等物時，主觀上並無助益他人犯罪之認知 。況且，系爭帳戶於106 年7 月3 日被通報為警示帳戶，被 告驚覺受騙後，旋於翌日（4 日）報警究辦並製作被害筆錄 ，各有花旗商業銀行麥寮分行政查字第66598 號覆函，以及
麥寮警分駐所警詢筆錄、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反詐騙案件紀錄表可佐（見偵卷頁 19，警卷頁5-10），亦徵系爭帳戶客觀上雖遭利用為詐欺取 財工具，然違背被告本意。
㈥、被告偵查中經檢察事務官之詢問與曉示，理解登錄存摺交易 明細美化財力狀況並不合理，不應遽信「不忘初心」所言即 率然寄出金融帳戶存摺等物，於無法充分掌握自己存摺及提 款卡之情況下，均有助益他人犯罪之風險，固因而承認幫助 詐欺罪名（見偵卷頁24-25 反），然此乃被告後見之明，與 其寄交系爭帳戶存摺等物當時之主觀認知，尚非一事。從上 揭被告於案發前猶甚關切代辦進度之言行以觀，卷查復無被 告企圖或已獲取提供帳戶對價之事證，實難排除被告確係因 警覺性不足，遭詐騙寄交帳戶存摺等物。否則，即令被告事 前就助益他人財產性犯罪或許並非無全預見，但放任其發生 而不違本意一節，在別無積極事證推究之情況下，亦堪置疑 。被告未能慎思一旦寄出系爭帳戶存摺等物，將無從掌控後 續流向與用途，毋寧係出於輕率（即重大過失，指嚴重悖離 必要謹慎之輕漠心理）以致幫助犯罪，尚不該當須認知與意 欲兼具之犯罪（間接）故意要件，自不能以幫助詐欺之罪刑 相繩。
㈦、法院依據法律獨立審判，基於直接審理及證據裁判原則，應 就個案證據詳加探究，從其調查之結果，原情析理，本於自 由心證依職權自行認定事實、適用法律而為妥適之審判，不 受另案裁判之拘束，是本案應由本院秉諸調查證據評價證明 力之確信，認定事實適用法律獨立審判。檢察官所舉臺灣橋 頭地方法院107 年度簡字第608 號判決及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106 年度簡上字第940 號判決對本院初無規範或事實之拘束 力，況且，檢察官無非是援引其理由作為應罰被告之論據， 尚非足推求被告主觀意思之素材，無從憑為不利被告之事實 認定。
六、檢察官就被告幫助詐欺取財罪嫌之實質舉證，難認已滿足充 分論證理由並為說服之嚴格證明要求，復未能提出適合於證 明起訴犯嫌之其他積極證據，指出調查之途徑暨說明其關聯 性予以補強，綜合全案事證及辯論意旨，應認不能證明被告 犯罪。原審採信被告抗辯，以檢察官就其幫助犯罪故意之舉 證，無法達使一般人產生無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因而判決 被告無罪，核無不合。檢察官執前揭論告意旨，上訴指摘原 審認事用法違誤，並不可採，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麗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11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林坤志
法 官 蔡憲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歐貞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11 日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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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與「不忘初心」Line訊息（見警卷頁11反-15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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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0000000000臺中市○○區○○○市○○○○○○路000 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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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所以你們也在臺中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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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我在臺北啦 做帳是北中南部都有配合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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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所以我是把東西寄到門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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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店到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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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好的 所以是○○區○○門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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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拍攝交貨便服務單暨顧客收執聯圖像傳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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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所以這樣就可以了嗎 謝謝妳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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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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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就（「接」之誤）下來只能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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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等我好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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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好的 在嗎 東西已經寄到門市了我剛剛查已經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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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我跟他說了，他等等會去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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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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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他開始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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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今天休息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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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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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所以他在做了嗎 （未接，數通） │
│ │看到麻煩回撥 （未接，數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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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我的銀行登不進去了 （未接，數通） │
│ │你留你手機給我吧不然我要去註銷了 （未接） │
│ │可以麻煩接個電話嗎 （未接） │
│ │又不接 齁 可以麻煩回撥嗎 我的帳戶都不知道怎麼了 （未接，數通）│
│ │到底 人呢 可以回撥一下？ （未接） │
│ │我去掛遺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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