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192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朝龍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竊盜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
字第763 號中華民國107 年1 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575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朝龍於民國105 年5 月7 日下午5 時 30分許至翌日上午10時30分許間，在雲林縣○○鎮○○路00 0 號前，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竊盜之犯意，以不詳 方式竊取告訴人洪文昭所有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 （下稱系爭小客車）後，以該車代步，並於105 年5 月12日 上午7 時許前某時，將該車棄置在雲林縣○○鎮○○里產業 道路（電線桿：○○000 東0 北0 附近）。嗣於105 年5 月 12日上午7 時許，經警在上開產業道路尋獲該車，並在該車 內採得被告之指紋及DNA ，始悉上情。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 320 條第1 項之竊盜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 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10 條第1 款分 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 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 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 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 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 」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 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 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 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 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第4761號判決意旨 參照）。本件因認證據不足證明被告有罪，而應為被告無罪 之判決（詳如下述），故關於以下所引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 有證據能力乙節，本院不另說明，先此敘明。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另事實審法院對 於證據之取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 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或尚有存疑，仍 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再者，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另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 1 條第1 項規定甚明。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 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 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 、106 年度台上字第3751號判決、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 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 訴人洪文昭之證述、證人蔡洦峻之證述，及內政部警政署刑 事警察局鑑定書、贓物認領保管單、勘察採證同意書、現場 照片、蔡洦峻之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扣案毛巾等為其主要 論據。惟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涉有竊盜犯行，辯稱：系爭小客 車係蔡洦峻開來載伊，並非伊所竊取，因伊曾於中途開過該 車，有調整過車內後視鏡，始留下伊之指紋，至於扣案毛巾 係伊與蔡洦峻去汽車旅館後，拿取旅館內毛巾擦拭後隨手丟 棄於該車上，所以該毛巾始驗到伊之DNA ；蔡洦峻也曾經開 系爭小客車載伊去找陳志成要買車，當時伊不認識陳志成， 是蔡洦峻帶伊去找陳志成的等語。
五、經查：
㈠系車小客車（廠牌型號：馬自達3 ，簡稱「馬3 」，顏色： 灰色）係於105 年5 月7 日17時30分許至同年月8 日10時30 分許間，在雲林縣○○鎮○○路000 號前失竊，並於同年月 12日7 時許，在雲林縣○○鎮○○里產業道路（電線桿：○ ○000 東0 北0 附近）尋獲，嗣經警於該車車內後視鏡採得 被告之指紋，且在丟棄車內（採自副駕駛座車門置物空間內 ）之「○○○○○○」毛巾上驗得被告之DNA 等情，業據被 告所不爭執，並經證人即告訴人洪文昭於警詢時證述明確， 且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5 年7 月7 日刑紋字第0000
000000號鑑定書、該局105 年8 月11日刑生字第0000000000 號鑑定書、雲林縣警察局車輛尋獲電腦輸入單、贓物認領保 管單、證物清單等影本各1 份、刑案現場照片14張，復有印 有「○○汽車旅館」等字之毛巾1 條扣案可資佐證，此部分 之事實，堪信為真實。
㈡系爭小客車內固採得被告之指紋1 枚，並於上開毛巾上驗得 被告之DNA ，然依下列理由，尚難遽認被告有竊取系爭小客 車之行為：
⒈被告供稱：系爭小客車係蔡洦峻開來載伊，並非伊所竊取， 蔡洦峻曾駕駛系爭小客車載伊去「○○○○○○」，蔡洦峻 也曾經開系爭小客車載伊去找陳志成要買車等語，雖為證人 蔡洦峻所否認，並迭於警詢、原審及本院審理時證稱：伊沒 有乘坐過系爭小客車云云。然查：
①證人即蔡洦峻之國中同學陳志成於原審審理時已證稱：伊從 事中古車買賣，因被告車禍導致車子損毀，蔡洦峻於某天下 午開一部「馬3 」搭載被告至○○○找伊，欲介紹被告向伊 買車，當時伊看到這種情形，當下還開玩笑對蔡洦峻說現在 行情比較好喔，可以開「馬3 」，該車的顏色偏向系爭小客 車之顏色，伊只看過一次，當時無意中還看到該車並無音響 ，出於好奇，伊有出言詢問為何將音響拔下來；後來伊於當 日係開自己的車載被告、蔡洦峻去○○看車，是看ARTIS 車 型，但被告並沒有買，伊隔沒多久就將該部ARTIS 汽車賣至 嘉義了等語明確；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係於105 年5 月 13日將被告原欲購買之該部ARTIS 汽車賣至嘉義，所以蔡洦 峻與被告去找伊買車的時間點大約是105 年5 月13日之前即 105 年5 月初某日，詳細時間已不記得，當時蔡洦峻是駕駛 一部「馬3 」載被告來伊家，伊還有跟蔡洦峻說「同學你現 在行情比較好，開『馬3 』的」，該部「馬3 」的顏色應該 是系爭小客車這部車子的顏色，但車牌伊不知道；伊與被告 、蔡洦峻他們無冤無仇，都照實講，不會故意偏袒、誣陷任 何一方，伊在原審所述均為事實等語甚詳，並有本院勘驗（ 勘驗上開ARTIS 汽車於監理站之過戶資料）筆錄可憑。觀諸 證人陳志成上開所述，核與被告所述蔡洦峻曾駕駛系爭小客 車載其前往○○○找陳志成欲買車之情大致吻合，且證人蔡 洦峻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伊確實有跟王朝龍一起去水林找 過陳志成，當時係因為王朝龍說要看車、買車，伊說伊有一 位朋友在賣中古車，所以才過去找陳志成，當時係由伊開車 載王朝龍去找陳志成，到陳志成家後，再搭陳志成的車去○ ○看車，王朝龍當時好像不認識陳志成，王朝龍在此次看車 之前確實曾經發生過車禍而受傷等語在卷，而證人陳志成既
經原審及本院告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後具結作證，已 知悉倘為不實證述，當受偽證罪之處罰，衡情其當無甘受偽 證罪之處罰，而故為虛偽不實陳述以誣陷蔡洦峻入罪或偏袒 被告之理。況證人陳志成與蔡洦峻係國中同學，證人陳志成 與蔡洦峻家人熟稔，亦與蔡洦峻無糾紛，而證人陳志成在蔡 洦峻帶同被告前往看車時，與被告並非熟識，僅見過二次面 ，及證人陳志成與蔡洦峻交情較好，因為係國中同學迄今等 情，已據證人陳志成於原審證述在卷，核與證人蔡洦峻於原 審、本院審理時所稱：伊與陳志成係國中同學，當時因被告 說要買中古車，伊問陳志成能否幫被告，伊與陳志成並無糾 紛或仇恨；一起去看車之前，被告與陳志成好像不認識等語 大致吻合，則證人陳志成與蔡洦峻間之友誼應較深厚，衡情 亦無偏袒被告之理。又經原審令證人蔡洦峻、陳志成就所述 不合之處當庭對質時，證人蔡洦峻僅稱陳志成記憶混淆，並 未就陳志成提及其駕駛灰色「馬3 」搭載被告前往看車一情 詳予回應，況證人陳志成於原審證述時，提及其事後曾與被 告、蔡洦峻三人在一起討論本案，因被告自認遭蔡洦峻陷害 連累，蔡洦峻當時曾稱其會負責等語，經檢察官當庭詢問蔡 洦峻，蔡洦峻亦僅回應「我不知道是何時說的，我覺得不要 問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等語，佐以證人即告訴人洪文昭 於警詢時所述：本案失竊車輛經尋回後，確實車內音響設備 遭竊取等語，亦與證人陳志成提及其當時發現蔡洦峻駕駛搭 載被告之該部「馬3 」汽車缺少音響一情相符。此外，因蔡 洦峻係遭指控駕駛系爭小客車之涉嫌當事人，其對於是否曾 經駕駛過該車一情具有利害關係，其為避免涉入其中，而隱 瞞部分實情，並非不可能，亦可理解，惟其所述之可信性應 較無利害關係之證人陳志成所述為低。承上各情，足認證人 陳志成上開證述內容，應係憑其記憶所為之真實陳述，堪可 採信。是被告供稱：蔡洦峻曾經駕駛系爭小客車載伊去找陳 志成要買車等語，尚非全然無稽。
②被告供稱蔡洦峻曾駕駛系爭小客車載其前往「○○○○○○ 」一情，雖為證人蔡洦峻所否認，然證人蔡洦峻於本院審理 時已證稱：105 年5 月1 日至15日期間，伊應該有與王朝龍 一起開車去過○○「○○○○○○」一次，至於確切期間已 經不記得了等語甚詳，而扣案驗得被告之DNA 、其上載有「 ○○○○○○」等字之毛巾係採自系爭小客車之副駕駛座車 門置物空間，已如前述，顯然被告曾經乘坐於系爭小客車之 副駕駛座，則被告指稱當時係由蔡洦峻駕駛系爭小客車，亦 非全然無據。再者，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亦供陳其有竊車之前 科，以前竊車後如欲將該車輛丟棄，其均會將有指紋之地方
如方向盤、玻璃等處擦拭乾淨，此情實無悖於常情，而本案 失竊之系爭小客車內，除殘留被告之指紋外，亦留有被告使 用過而隨意丟棄之毛巾，被告非毫無刑事案件紀錄之人，衡 情當無在車內留有如此明顯之跡證，爾後又隨意棄置該車， 致使檢警輕易察知其涉案之可能，故被告辯稱系爭小客車非 其所竊取，其僅係曾經駕駛該車、乘坐該車等語，並非顯不 可信。
③綜上所述，被告上開所辯，尚非全然無憑，則被告是否確有 竊取系爭小客車，已非無疑。
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 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 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 知，已如前述，此即學說所指基於嚴格證明法則下之「有罪 判決確信程度」，對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據應證明至「無合 理懷疑」之程度，否則，於無罪推定原則下，被告自始被推 定為無罪之人，對於檢察官所指出犯罪嫌疑之事實，並無義 務證明其無罪，即所謂「不自證己罪原則」，而應由檢察官 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責任，如檢察官無法舉證使達有罪判決 之確信程度，以消弭法官對於被告是否犯罪所生之合理懷疑 ，自屬不能證明犯罪。本案被告始終否認有竊取系爭小客車 之情，並有上開可疑之處，雖在上開失竊車輛內後視鏡、毛 巾上驗得被告之指紋及DNA ，然實無法排除被告所供上情為 真之可能性，除此以外，別無其他積極事證足認被告確有公 訴意旨所指上揭竊盜犯行，是即便證人蔡洦峻所陳與被告所 辯、證人陳志成所述各情有所出入，然檢察官既未舉出足為 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亦難執為被告不利之認定，充其量僅 能證明被告曾經駕駛過系爭小客車或曾經在該車內活動之事 實。
⒊綜上所述，本案尚乏足夠之積極證據以認定被告確有竊取系 爭小客車之事實，自難遽以竊盜罪相繩。
㈢檢察官上訴意旨雖稱：證人陳志成與被告交情較好，且被告 坦承曾拜託陳志成到法院為其作證，而陳志成卻否認其事， 稱其作證前與被告未接觸，則陳志成證詞之真實性實值懷疑 ；又證人蔡洦峻除本案外，亦涉及另起「馬自達3 」汽車竊 盜案，陳志成極可能將兩案弄錯，且陳志成證述蔡洦峻載被 告找其買車之時間點無法證實，被告稱本件汽車失竊時其曾 受傷亦無實證等語。然查，有關證人陳志成之證詞較為可信 ，及其所稱蔡洦峻駕駛「馬3 」汽車搭載被告一同前往○○
○找其看車之時間點等節，已經本院認定敘明如前，檢察官 再以此情指摘，難認有據。又證人陳志成已證稱僅看過蔡洦 峻駕駛「馬3 」前往其住處一次，並於原審重申其確定上開 所述「買賣ARTIS 這一段」之事實，顯示證人陳志成對於發 生之事實並無混淆之情況。再者，被告確曾於105 年3 月24 日發生車禍，致其受有右側鎖骨閉鎖性骨折等傷害，而於同 年3 月25日至○○○○醫院就診，於同年3 月28日住院，施 行開放性復位及骨內鋼釘鋼板固定手術，於同年3 月30日出 院，並持續於同年4 月6 日、4 月14日、4 月15日、5 月5 日回診（5 月份以後之回診不予贅述），此有○○醫院診斷 證明書、病歷資料在卷可憑，則被告於偕同蔡洦峻前往證人 陳志成處看車之前，確實曾經發生車禍而受有傷害，並於接 近系爭小客車失竊之期間，尚有因傷回診等情，應可認定。 是檢察官上開所指，亦屬無憑，無法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六、綜上所述，本件依據檢察官所舉事證，經綜合評價調查證據 之結果，認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 信被告確涉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亦無法說服本院確信被 告有構成此犯罪事實之存在。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資證明被告涉有竊盜犯行，其被訴之事實尚屬不能證明，自 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七、原審為被告無罪之判決，其認事用法，核無違誤。檢察官上 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施家榮提起公訴，檢察官林豐正提起上訴，檢察官鍾和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6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顯榮
法 官 侯廷昌
法 官 陳連發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盧建元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