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540號
上 訴 人 陳美惠
訴訟代理人 胡博強律師
被上 訴 人 簡麗華
訴訟代理人 許志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 年
1 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訴字第2395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7 年9 月4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及本院主張：訴外人即伊配偶吳銘彥於 民國（下同）105 年間告知伊，其曾由伊銀行帳戶轉帳新臺 幣（下同）10萬元（下稱系爭款項）於上訴人，而上訴人迄 未償還等情，乃請伊向被上訴人起訴請求，經原法院以106 年度店小字第84號事件予以受理（下稱系爭另案訴訟）。詎 上訴人於系爭另案訴訟中辯以：系爭款項係吳銘彥所贈等節 ，並提出與吳銘彥間對話錄音暨譯文為證，伊大感驚訝，向 吳銘彥求證後，始知渠等竟於100 年初至102 年底及103 年 底至104 年4 月間交往，除有摟腰、擁抱等親密行為外，並 有於新北市中和區境內旅館及伊中和住處發生性行為多次。 上訴人與吳銘彥之行為，業逾越已婚男女正常社交範疇，嚴 重侵害伊配偶權身分法益，使伊婚姻、家庭瀕臨破裂，受強 烈精神痛苦，甚有求醫必要，爰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規定 ，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60萬元等語。並聲明：㈠上訴 人應給付被上訴人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吳銘彥為伊友人，其向被上訴人陳稱與伊間有 逾越已婚男女正常社交或通姦行為，均屬其片面之詞，伊育 有1 女，不可能與之通姦，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應有誤 會；又縱伊確有侵害被上訴人配偶權之行為，惟被上訴人之 請求亦已罹於時效，依法伊得拒絕給付。另被上訴人所為請 求之精神慰撫金顯有過高情事，亦應予酌減等語置辯。三、原審就被上訴人之請求，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40萬 元，及自106 年8 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 算之利息，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 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 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
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原審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部分， 未據上訴，已告確定）。
四、被上訴人主張其與吳銘彥間係屬夫妻關係乙節，為兩造所不 爭執（見原審卷第4 頁、第72頁反面），並有戶籍查詢資料 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07-1 至107-2 頁），故此部分事實 ，堪信為真。至被上訴人另主張上訴人與吳銘彥間有摟腰、 擁抱、通姦等逾越已婚正常男女社交範疇之行為，侵害其配 偶權身分法益，應賠償精神慰撫金60萬元等情，則為上訴人 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以本件所應審究者，厥為： ㈠上訴人有無不法侵害被上訴人配偶權身分法益之行為？㈡ 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有無理由？㈢如有， 所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為若干？㈣上訴人為時效抗辯，是否 可採？等項，茲就前開爭點分別論述如下：
㈠上訴人有不法侵害被上訴人配偶權身分法益之行為： ⑴關於上訴人有無侵害被上訴人配偶權之行為乙節，業據證人 吳銘彥於原審審理時具結後證稱：伊於99年間，在中和景平 路上「紅歌坊卡拉OK」認識上訴人，上訴人為該店服務生， 當時伊常去那間店，有時1 星期去好幾次。伊與上訴人於10 0 年1 、2 月間開始算交往，因伊工作固定每星期三休假， 而上訴人要出去上班，故上訴人幾乎每星期三都直接至家中 找伊，幾乎每星期三都出去；平常晚上有時也會出去但比較 少，畢竟伊有家庭。伊與上訴人見面時大都會發生性關係， 但不是每次；發生地點有時在伊家中、有時在飯店。伊與上 訴人交往至102 年底，後來發生金錢糾紛，弄得很不愉快。 分手後上訴人將手機號碼換掉，並自工作場所離職，伊有一 段時間找不到上訴人。後來伊與上訴人在103 年底恢復交往 ，大約交往至104 年4 月，這段時間偶爾會約出去見面，出 去全部加起來約3 、4 次左右，這半年也有發生過性關係， 伊記得2 次，係在飯店發生。伊同事子女結婚時，伊攜同上 訴人出席，故很多同事知道伊與上訴人交往。而交往期間中 ，上訴人會用其小孩繳學費、付房租等為由向伊要錢，伊會 給上訴人，該期間多少影響伊家庭生活，主要是金錢上之影 響，而有時伊晚上沒有回去，被上訴人其實心裡有數，更懷 疑伊在外之交往，惟迄系爭另案訴訟發生後，被上訴人始知 上訴人身分。被上訴人知情後很氣憤，也有談離婚，但就是 考慮小孩子緣故，目前不太說話等語綦詳（見原審卷第88至 89頁）。核與證人翁明杰於原審審理中經具結後所為證述： 伊與吳銘彥係清潔隊同事，伊等去卡拉OK唱歌時認識上訴人 ，上訴人是卡拉OK店服務小姐，後來吳銘彥常常跑卡拉OK， 伊就沒有跑了。上訴人與吳銘彥常常一起出入，有搭肩等動
作，在朋友、同事眼中均認係男女朋友關係，吳銘彥有講過 2 、3 次渠等唱歌後帶出去，就去汽車旅館發生性行為，男 生間都會講。有一次因吳銘彥喝酒，伊至渠家載渠上13時起 之下午班，吳銘彥有說上訴人在渠家中休息。上訴人後來轉 至別家卡拉OK工作，伊也有遇到上訴人。系爭另案訴訟發生 後，被上訴人乃知情，事情爆發出來等語（見原審卷第49頁 反面至第50頁）大致相符。此外，佐以上訴人尚以其所有門 號0000-000000 號（下稱系爭門號）行動電話，於102 年9 月26日13時57分、同日14時33分，分別傳送「去開房間，你 給我錢有錯嗎？你要讓你老婆知道嗎」、「我說過，我心酸 痛，為什麼你對別人比對我好，因情儀，去反店（飯店）做 愛，晚上我又不能送你回家，等你睡」等文字（下合稱系爭 簡訊）予吳銘彥，有系爭簡訊翻拍照片2 張在卷可憑（見原 審卷第9 至10頁）；並徵諸上訴人另又自承：因伊經濟困難 ，故吳銘彥乃於102 年8 月2 日資助伊10萬元，並表示無庸 返還等語屬實（見原審卷第72頁反面、第102 頁），在在均 顯見上訴人與吳銘彥間之交往情形，與一般正常男女友誼關 係有異，堪認吳銘彥上開所為與上訴人間有逾越已婚男女交 往分際之通姦等親密行為之證詞，當屬可採，被上訴人主張 上訴人有侵害其配偶權之行為，應非子虛。
⑵上訴人雖仍以系爭門號固為其所有，然系爭簡訊並非其所發 送，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顯有誤會以及吳銘彥所為證詞乃 其片面之詞；而翁明杰所言則屬轉述吳銘彥之說法或其自身 所臆測，均不可採云云為辯。然查：①事實有常態與變態之 分，其主張常態事實者無庸負舉證責任，反之，主張變態事 實者，則須就其所主張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又，關於手機簡 訊之發送，衡以由本人發送為常態，由他人發送為變態，故 主張該變態事實之當事人，依上說明，應負舉證責任。依此 ，上訴人既不否認發送系爭簡訊之系爭門號為其所有，僅抗 辯系爭簡訊並非其發送，依前揭舉證責任分配原則，自應就 其抗辯不實所提出之反對主張，負證明之責。惟上訴人始終 未就系爭簡訊非其所發送乙節，舉證以實其說，所辯自難採 信。②又吳銘彥、翁明杰乃係就渠等親身經歷、見聞而為上 述證詞，且於原審作證前均已同意並為具結（見原審卷第53 頁、第91頁），又為關係他人名節之事，以及觀諸吳銘彥之 證詞，敘述清楚，前後連貫，並無矛盾處，暨翁明杰與上訴 人間並無重大仇恨、怨隙，則渠等實無甘冒偽證重罪而為虛 偽證詞之可能，足見渠等2 人所為證述，應非不足採。況上 訴人亦僅泛詞指摘吳銘彥、翁明杰之證詞均不可採，應予摒 棄云云，而未提出何等確切事證以資證明，自亦難遽認其此
部分抗辯為有據。
⑶是以綜合上情，本院審酌吳銘彥、翁明杰所為證述、上訴人 對於系爭另案訴訟原因事實之陳述以及系爭簡訊等直接、間 接事證，本於經驗、論理法則之研判、推理作用，因認上訴 人確有不法侵害被上訴人配偶權身分法益之行為，洵堪認定 。
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為有理由： ⑴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 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 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 、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 ，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前段、第3 項分別 定有明文。又，婚姻係配偶間以緊密共同生活等目的，所形 成法律上、社會上之制度性親密結合關係。所謂「配偶權」 ，係指基於配偶資格，一方配偶於婚姻制度中，所得自他方 配偶享有之陪伴（companionship ）、合作（cooperation ）、協力（aid ）、鍾愛（affection ）、性關係（sexual relationship）等權利之總稱；本於婚姻關係之承諾（comm -itment ），依當代社會通念，並涵括配偶間獨占親情、友 誼以外情感交往之性質，茲屬民法第195 條第3 項保障之身 分法益。而配偶間應互負忠實義務，俾保持共同生活之圓滿 安全及幸福（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053號判例要旨參照） 。申言之，倘第三人與一方配偶間之行為，業足破壞婚姻關 係中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即屬不法侵害他方配偶享 有之配偶權身分法益，且屬情節重大，他方配偶自得依民法 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3 項等規定，向第三人請求非 財產上之損害賠償。
⑵承前所述，上訴人乃明知吳銘彥為有配偶之人，仍於100 年 至102 年間、103 年底至104 年4 月間，與之有逾越通常社 交往來程度之親密交往行為，甚且多次發生性行為，業足破 壞被上訴人與吳銘彥間婚姻關係中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 福，乃故意不法侵害被上訴人配偶權身分法益，悖於善良風 俗，而屬情節重大，並致被上訴人受有精神上痛苦，揆諸前 揭說明，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3 項 、第1 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自有理由，應 予准許。
㈢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以40萬元為允當，逾此 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
⑴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身分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 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 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 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 號判例要旨參照 ）。質言之，人格價值雖無法以金錢衡量，精神上之痛苦， 亦無從實際計量，惟人格權、身分權遭受不法侵害時，法院 非不能根諸於個案基礎，考量精神慰撫金之功能與性質，就 具體個案應量定之慰撫金數額，為規範上評價。 ⑵查上訴人所為侵害被上訴人配偶權之行為，係不法侵害被上 訴人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致生被上訴人精神上相當之痛苦 等情，業經認定如前。茲本院審酌被上訴人為二、三專畢業 ，上訴人為高職畢業，兩造均自述育有子女等學歷、家庭狀 況（見原審卷第100 、103 、107-1 、107-3 頁）；兼衡以 被上訴人自述因上訴人侵害其配偶權，其與吳銘彥現僅勉強 維持婚姻，更因此罹患焦慮適應障礙症等情（見原審卷第10 0 至101 頁、第106 頁反面）；參之上訴人所為加害行為之 行為態樣、動機、侵害程度、持續期間及損害結果，並酌諸 兩造財產、所得經濟狀況（詳原審卷附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 得調件明細表），暨身分、地位、關於慰撫金量定之其他陳 述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應以40萬 元為允當，被上訴人逾此部分請求，要屬過高，並非可取。 另上訴人空言指摘上開金額仍屬過高云云，亦不足採。被上 訴人得請求上訴人賠償之精神慰撫金為40萬元，堪以認定。 ㈣上訴人所為時效抗辯，尚非有據：
⑴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 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 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 起，逾10年者亦同，民法第197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是關於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以請求權人實際知 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算，且所謂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 之知，係指明知而言。如當事人間就知之時間有所爭執，應 由賠償義務人就請求權人知悉在前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 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1428號判例要旨參照）。 ⑵查上訴人提出手機簡訊乙紙為據（見本院卷第53至55頁）， 主張被上訴人應於為該簡訊內容發送予上訴人之104 年5 月 28日時，即已知悉因本件侵權行為受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為 何人，故應自斯時起算本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消滅 時效云云，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斯時尚未確定受有損害 及賠償義務人，僅係以該簡訊內容為測試而已等語為辯，足 見兩造間就知之時間仍尚有爭執，依上說明，本應由上訴人 就被上訴人知悉在前之事實，負舉證責任，但因上訴人乃係
主張應以該簡訊發送時間為被上訴人知悉之時（即104 年5 月28日，見本院卷第61頁），而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又係 於106年4月26日所為（見原審卷第4頁），顯尚未逾2年之時 效期間，是上訴人所為時效抗辯，於法未合，委不足採。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侵害其配偶權身分法益之 行為要屬可採，上訴人所辯均無可取。從而，被上訴人依民 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第3 項規定，請求上 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4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 6 年8 月18日（見原審卷第67頁反面）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 ，則屬無據，應予駁回。是則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上訴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 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 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25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方彬彬
法 官 朱美璘
法 官 黃若美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25 日
書記官 江怡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