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易字第1022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媖珮
王如玉
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06年度
偵字第18226、18229號），本院認為不得以簡易判決處刑（107
年度簡字第2073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黃媖珮免訴。
王如玉無罪。
理 由
壹、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黃媖珮、王如玉可預見一般人 支付代價或以其他方法取得他人金融機構帳戶使用，常與財 產犯罪密切相關，且取得他人存摺及帳戶資料之目的在於取 得贓款及掩飾犯行不易遭人追查，苟交付金融帳戶予他人使 用，將被犯罪集團用於向被害人詐欺取財之匯款帳戶，又其 對於提供帳戶雖無引發他人萌生犯罪之確信，但仍不顧他人 所可能遭害之危險，竟基於幫助犯罪集團遂行詐欺取財之財 產上犯罪，縱有人持以犯罪亦不違反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 由黃媖珮對王如玉陳稱其找到兼職工作，須要提供存摺及提 款卡予對方使用，將新臺幣換成遊戲幣，類似賭博之方式， 每個帳戶每月可給予王如玉新臺幣（下同）1萬餘元為由， 邀請王如玉提供帳戶，王如玉遂於民國106年5月7、8日間某 時，自不知情之胞姐王芊榆處取得其申設之中國信託銀行帳 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下稱王 芊榆中信銀帳戶），並自不知情之配偶張文杰處取得其申設 之彰化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 （下稱張文杰彰銀帳戶）（王芊榆、張文杰2人另經不起訴 處分）後，於同年月9日晚間7時30分許，在臺南市新市區南 科工業區內某址交付予黃媖珮，黃媖珮旋即於同日晚間8時 許，在臺南市新市區某超商，將上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以 郵寄方式寄交自稱「陳雪蝶」之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嗣該詐 欺集團之成員取得上開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後，即共 同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於106年5月11日晚間9時40 分許，撥打電話予蕭瑋翔，對其訛以因購買電影票簽單有誤 而扣款12次，須依指示前往操作ATM解除，致蕭瑋翔陷於錯 誤，依指示於翌（12）日0時2分、0時6分、0時23分、0時35 分及0時42分許，分別存款29,980元、29,980元、29,985元 、29,985元、29,985元至前揭張文杰帳戶；於0時51分、0時 52分許，分別轉帳29,988元、10,123元至前揭王芊榆帳戶，
嗣後即遭詐欺集團成員提領一空。嗣蕭瑋翔發覺受騙而報警 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因認被告黃媖珮、王如玉均涉犯刑 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嫌。貳、被告黃媖珮部分
一、按案件曾經判決確定者，應諭知免訴之判決，並得不經言詞 辯論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02條第1款、第307條分別定有明 文。又刑事訴訟法第302條第1款規定「案件曾經判決確定者 ，應諭知免訴之判決」，是以同一案件，已經法院為實體上 之確定判決，該被告應否受刑事制裁，即因前次判決而確定 ，不能更為其他有罪或無罪之實體上裁判。此項原則，關於 實質上一罪或裁判上一罪（如：刑法第55條所定一行為而觸 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其一部事實已經判決確定者，對 於構成一罪之其他部分，亦有其適用；蓋此情形，是因審判 不可分之關係，在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全部犯罪事實，依 刑事訴訟法第267條之規定，本應予以審判，故其確定判決 之既判力，自應及於全部之犯罪事實（最高法院100年度台 上字第6561號判決可參）。
二、經查：
㈠本件被告黃媖珮曾另因幫助詐欺案件，經本院以107年度簡 字第54號判決判刑（下稱前案），並於107年2月15日確定， 查該案之犯罪事實為被告黃媖珮寄送同案被告鄭子瑜、許瑞 隆之帳戶給自稱「陳雪蝶」者使用，之後被告鄭子瑜、許瑞 隆之帳戶遭詐欺集團作為取得詐騙所得財物之犯罪工具，此 有該判決書以及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各1份在卷可 憑（見簡字卷第21頁）。
㈡被告黃媖珮於本院調查程序中供陳本案所寄的王芊榆中信銀 帳戶及張文杰彰銀帳戶，與其已確定之前案，是在同一時間 所寄（見簡字卷第44頁）。再查被告黃媖珮與自稱「陳雪蝶 」者之LINE對話紀錄，被告黃媖珮於對話中明確表達同一時 間寄送之帳戶共4本，分屬鄭子瑜、許瑞隆、王芊榆、張文 杰所有，此有LINE對話紀錄截圖1份在卷可佐（見偵四卷第1 4頁至第21頁）。
㈢因此，被告黃媖珮於同一時間以一個幫助行為提供4本帳戶 ，雖然取得該等帳戶之詐欺集團，之後用以作為取得不同被 害人受騙後交付金錢之犯罪工具，然而根據刑法第55條規定 ，被告黃媖珮的行為因為屬於想像競合犯，為裁判上一罪關 係，國家對此僅有單一的刑罰權，不得重複處罰。三、綜上，檢察官對被告黃媖珮本件犯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顯 然與被告黃媖珮前案已經判決確定的犯行具有裁判上一罪的 關係，根據首揭法律規定及裁判意旨，本件檢察官聲請簡易
判決處刑意旨所指之被告黃媖珮幫助詐欺取財罪嫌，即為前 案確定判決之既判力所及，爰不經言詞辯論，逕為諭知免訴 之判決。
參、被告王如玉部分
一、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另按公訴人對於被 告有罪之舉證門檻，應達到綜合審判程序中已合法調查之證 據後，於通常一般之人均已無合理的懷疑，得確信被告犯罪 為真實之程度（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參）。二、檢察官認為被告王如玉涉犯幫助詐欺取財罪嫌，所提出之論 據為：㈠告訴人蕭瑋翔於警詢中之指述及ATM匯款明細影本 。㈡王芊榆中信銀帳戶之存款交易明細影本。㈢張文杰彰銀 帳戶之存摺存款帳號資料及交易明細查詢影本。㈣「陳雪蝶 」與被告黃媖珮LINE對話內容截圖影本。
三、被告王如玉在警詢、偵查及審理中均否認有幫助詐欺取財犯 行，辯稱：被告黃媖珮跟我說她在臉書的「大臺南工作」的 社團找到工作機會，提供帳戶是作為遊戲幣兌換，我當初不 知道帳戶會被詐欺集團拿去使用，因為我相信被告黃媖珮， 她是我同事應該不會騙我等語。經查，王芊榆中信銀帳戶、 張文杰彰銀帳戶被詐欺集團用來作為取得告訴人受騙後轉帳 、存款金錢之犯罪工具，此部分事實有告訴人於警詢中之指 訴以及ATM匯款明細影本、王芊榆中信銀帳戶存款交易明細 影本、張文杰彰銀存摺存款帳號資料及交易明細查詢影本等 在卷可稽（見偵一卷第28頁正面至第29頁正面、第71頁正面 至第74頁反面），被告王如玉對此亦無爭執，因此，此部分 事實應可認定。然而，本案的關鍵在於：被告王如玉交付王 芊榆中信銀帳戶及張文杰彰銀帳戶時，主觀上究竟對於該2 帳戶將被用來作為他人詐欺取財工具，是否預見其發生且並 不違背其本意？本院認定如下：
㈠幫助故意必須預見正犯的犯罪行為：
刑法上的幫助行為，須有幫助他人犯罪的意思，如無此種故 意，基於其他原因，以助成他人犯罪的結果，並不能評價為 幫助犯，且刑法也不處罰過失幫助的行為（最高法院20年上 字第1022號判例、72年度台上字第6553號判決、85年度台上 字第270號判決意旨可參）。而所謂幫助故意，是指幫助犯 除須認識正犯已具實施犯罪的故意外，且須認識自己的行為 是在幫助正犯犯罪，更須認識正犯的犯罪行為，因自己的幫 助可以助成其結果而決定幫助的故意（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 字第2822號判決意旨參照）。刑法上的「故意」包含「知」
與「欲」，行為人除須對構成犯罪之事實有認識以外（知） ，並有「希望其發生」或「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欲） ，方能構成犯罪。
㈡同案被告黃媖珮交付本案帳戶時，主觀上所認知的是幫助賭 博，而被告王如玉則基於朋友關係信賴同案被告黃媖珮的判 斷：
⒈證人即同案被告黃媖珮於審理中具結後證稱：我跟被告王如 玉是同事及朋友關係，認識已有1、2年，被告王如玉會跟我 講一些自己家裡的事情，我跟被告王如玉講的話她會相信， 我知道他們家裡也不是很好過，而且當時被告王如玉要生小 孩了，想要用錢，所以我在臉書社團找到這個工作機會後， 我就跟被告王如玉說，想說有錢大家一起賺，我當初沒有想 到對方是詐欺集團。被告王如玉有問我說會不會被騙，我有 問對方是不是詐騙，對方一直跟我保證說不會，又因為我先 前也在這個臉書社團內找到打工機會，所以我想說對方不會 騙我，然後我就跟被告王如玉說不會，在我的認知裡，我覺 得對方從事的是賭博類的工作，沒有想過要去騙別人等語（ 見本院卷第43頁至第52頁）。
⒉根據證人黃媖珮提出與「陳雪蝶」之LINE對話紀錄，「陳雪 蝶」向證人黃媖珮佯稱其所從事的是會員投注金錢的兌換工 作，如帳戶提供者不欲配合，隨時可以結束，且會將提款卡 寄還，證人黃媖珮曾數度向「陳雪蝶」詢問「風險？」、「 風險真的沒有？」、「我朋友問！真的不會有風險嗎」、「 對了！我朋友說這是人頭帳戶嗎」，「陳雪蝶」向證人黃媖 珮保證沒有，佯稱只是要將帳戶作為兌換台幣使用，如果需 要人頭帳戶他們直接去買即可，沒有必要這麼麻煩還要匯給 你們薪水等語。再者，在證人黃媖珮寄出4本帳戶後，其中 一帳戶因於一日內被提款次數達4次，銀行因而發送簡訊通 知帳戶所有人注意時，證人黃媖珮尚向對方詢問有無問題， 對方再告知為會員測試該帳簿之正常情況，證人黃媖珮即相 信而未再追問，直至約定給付報酬時間屆至後，對方才突然 消失聯絡不上，此等情節有LINE對話紀錄截圖1份在卷可查 （見偵四卷第14頁正面至第21頁正面）。
⒊基此，可認證人黃媖珮於邀請被告王如玉提供帳戶時，主觀 所認知的應是帳戶將被對方用於賭博性質的活動使用，而且 為租用性質並非賣斷，顯然未容任他人取得帳戶後可為任何 不法用途，如果證人黃媖珮自始即認知提供之帳戶將無法取 回，衡之於常情，證人黃媖珮根本無必要反覆向對方確認風 險，採取防止提供帳戶遭詐騙之舉動。因此，證人黃媖珮基 於此種認知，將此資訊告知被告王如玉時，理當會向被告王
如玉保證不會受騙，而被告王如玉基於朋友間之信賴關係， 對於證人黃媖珮所稱之工作機會選擇相信，亦屬合理。 ㈢被告王如玉若預見對方是詐欺集團，仍選擇交付自己胞姐與 配偶金融帳戶的可能性低：
⒈被告王如玉於審理中供稱：我以前有被騙過10幾萬元，是對 方打電話說我有買東西，分期用錯了，就叫我去操作，那個 時候我就傻傻的操作，然後就被騙了，因此，我知道詐欺集 團會騙錢，但我不知道詐欺集團也會騙帳戶。我提供王芊榆 中信銀帳戶、張文杰彰銀帳戶時，以為提供這個工作機會資 訊的是證人黃媖珮的朋友，我那時候想到的風險是因為帳戶 的用途是遊戲幣換臺幣，所以可能是賭博，沒有想到對方是 詐欺集團，因為我自己都曾經被騙過等語（見本院卷第55頁 至第64頁）。根據一般人的生活經驗，如果一個人曾經有過 受騙的經驗，尤其是遇到詐欺集團，其必定對此類的詐欺者 深惡痛絕，因此，在無特殊的情況下，難以想像會轉變為詐 欺集團的幫助者。
⒉再者，被告王如玉提供的金融帳戶所有人王芊榆、張文杰分 別為其胞姐與配偶，均屬被告王如玉的至親，被告王如玉提 供帳戶時明顯是沒有預見對方是詐欺集團，否則怎麼可能還 會以此種方式陷害王芊榆、張文杰？導致王芊榆、張文杰必 須面臨司法程序的調查？如果被告王如玉預見帳戶將被詐欺 集團取得使用仍選擇交付，此舉豈非形同自行破壞家庭關係 ？因此，王芊榆中信銀帳戶、張文杰彰銀帳戶後來被詐欺集 團作為取得告訴人受騙後交付金錢之犯罪工具，明顯非被告 王如玉交付時所預見且容任發生的事情。
㈣幫助賭博與幫助詐欺的犯意有別：
⒈公訴人另主張被告王如玉既然於交付帳戶時主觀上預見對方 可能從事賭博性質的活動，而且僅因提供帳戶就可以月收上 萬，就是販賣帳戶的行為，所以後來該帳戶被用為詐欺取財 的工具，應該也在被告王如玉的預見範圍等情（見本院卷第 64頁至第65頁）。
⒉然而，根據證人黃媖珮上揭證述內容以及其與「陳雪蝶」LI NE對話紀錄，帳戶的用途為提供多國家會員投注使用，僅為 有對價性的租用而非買賣，也就是在證人黃媖珮以及被告王 如玉的認知中，提供的帳戶是能夠取回，而且對方更保證隨 時可以結束合作關係，因此公訴人主張被告王如玉是販賣帳 戶，顯然與事證不符。又根據經驗法則，當東西是出租而非 買賣時，出租者會比出賣人更在意東西的用途，因為其心中 存有將來取回的認知，如果租用者的使用方式非其所能控制 ，則出租人勢必要承受其所無法預期以及控制的後果，如非
特殊情況，這樣不關心承租者使用租用物方式的出租人相當 少見。
⒊我國人頭文化盛行，舉凡請領款項、金融商品買賣、規避稅 捐等利用他人帳戶之合法用途或是非法用途均屬可能，而賭 博行為亦非完全不法（國內有運動彩券，國外亦有特區或其 他相類之活動），況且賭博行為縱屬非法，也僅是國家基於 維護公序良俗所為之限制（所以存有例外而容許之），與詐 欺行為的不法性，是因其利用他人之錯誤而交付財物，顯然 具有本質上的重大差異。
⒋因此，公訴人以被告王如玉主觀上有認知到對方可能使用其 帳戶作為賭博活動使用之情，即當然推論縱使該帳戶後來被 用為詐欺取財也在被告王如玉預見的範圍，並不合理。 ㈤近年來因為檢警機關大力追緝，詐欺集團直接透過收購方式 取得民眾金融帳戶已越顯困難，於是轉而透過迂迴之騙取方 式，例如佯稱租用帳戶兼差或代為辦理貸款等名義，致民眾 警覺性降低，進而交付金融帳戶，此社會現象層出不窮，為 本院職務上所已知之事實，雖經政府多加宣導或新聞媒體不 時報導，仍會有不少民眾受騙上當。在本案中，證人黃媖珮 正是在臉書打工社團中接觸到詐欺集團的資訊，接洽過程中 詐欺集團也不斷佯稱帳戶僅是租用，供國內外會員博奕兌換 金錢使用，目的明顯是為鬆懈社會上眾多需要經濟收入者的 心防，否則詐欺集團根本不需煞費苦心編造話術，並利用取 得帳戶至佯稱發放薪資預定日之期間差，迅速用於詐欺取款 ，避免帳戶提供人察覺不合理後掛失止付。對於成日接觸犯 罪事件的司法人員而言，或許會覺得被此等事由所騙不可思 議，然而對於首次遇到此種狀況的人民而言，卻未必能夠如 此敏覺。既然刑法現明定幫助詐欺罪之成立僅限於行為人具 有故意，而不包含過失甚或輕率情形，法院即應遵守無罪推 定、嚴格證明、罪證有疑利歸被告等刑事訴訟基本原則，不 能輕易認定交付金融帳戶之被告應負刑事責任。四、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並未能達到刑事有罪判決 所要求之無合理懷疑確信門檻。換言之，不能排除被告王如 玉也是因為受騙才交付金融帳戶之可能性，所以本案無從認 定被告王如玉具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應判決無罪 ，避免冤枉。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第302條第1款、第307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華偉提起公訴，檢察官張簡宏斌、蔡佳蒨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18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欽賢
法 官 陳川傑
法 官 廖建瑋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薛雅云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