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重訴字第202號
原 告 秀傳醫療財團法人彰濱秀傳紀念醫院
法定代理人 葉永祥
訴訟代理人 張子柔律師
複代理人 曾瓊瑤律師
被 告 佳特健康事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王柏森
訴訟代理人 鄭任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8月20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二千一百三十二萬三千三百一十一元，及自一０五年四月二十七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七百一十一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 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 第1項第2、3款訂有明文。查本件原告起訴時，就損害賠償 部分係請求被告給付新臺幣（下同）29,787,913元，嗣於民 國107年3月8日準備四狀更正聲明請求被告應給付 21,323,311元，此核屬減縮或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 前揭規定意旨，自應准許，合先敘明。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緣兩造於95年間簽訂「血液透析業務合作契約」（下稱系爭 合約），約定於原告醫院設立血液透析中心為末期腎病患者 服務，而被告則為血液透析中心提供設備、耗材及行政管理 業務。惟被告因違反主管機關醫療法令且拒不改正，原告乃 依約終止合作關係。被告不但拒絕配合相關交接事宜，反而 為奪取血液透析患者，明知原告仍有繼續提供洗腎之醫療服 務，卻唆使醫護人員及司機向病患謊稱「秀傳醫院不再提供 洗腎服務」、「秀傳醫院即將倒閉」等語，將本在原告醫院 洗腎之病患惡意移轉至被告佳醫集團之溫建益診所及佳安診 所，致原告醫院自103年5月12日之後，洗腎病患人數流失近 百名，致原告醫院透析中心無法營運。原告爰起訴請求被告 賠償損害21,323,311元。
㈡洗腎病患屬慢性疾病，須長期且定期治療，故原洗腎病患本 應繼續留在原告醫院接受血液透析治療，系爭合約第11條即 約定：「合約終止時，乙方不得惡意轉移病患。」，惟被告 卻於系爭合約終止後使原於原告醫院透析中心任職之醫護人 員集體離職，並惡意移轉病患至被告所經營之醫療院所，已 違反契約義務、誠信原則及公序良俗，原告自得依民法第 184條第1項、第226條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二、原告就被告答辯之說明：
㈠本件原告請求之基礎，係依系爭合約第11條之約定，主張被 告有惡意移轉洗腎病患之違約，至被告另使原透析中心醫護 人員集體離職乙節，則非原告所主張之依據所在。故被告反 覆強調醫護人員離職並無違法云云，與本件主要爭點無關， 應係誤導。
㈡被告雖以系爭合約係因可歸責於原告而終止、病患係因原醫 護人員離開，不願接受原告安排，依自由意志選擇至被告 所經營之診所就醫，被告並無惡意移轉病患云云，資為抗辯 。惟查：
⒈系爭合約係因被告違約又拒不改善致終止；且前案既尚未確 ，是被告主張系爭合約之終止可歸責於原告云云，並非事實 ，應予澄清。
⒉就醫自主權以病人有對等、完整、清楚取得醫療資訊為前提 。本件被告原稱病患係因搬家、沒有車子接送等原因，故離 開原告醫院，改至被告所經營之醫院就診，卻在原告表示有 提供病患接送服務後，改稱病患係因原醫護人員離開，不願 接受原告安排，而以自由意志選擇至其他醫院。其說詞前後 不一。且依前揭關懷記錄表及證人張丕振之證述，可知被告 於合約終止前，即灌輸病患「秀傳不洗腎了」、「跟醫護人 員一起轉往溫建益醫院」等不實訊息，未告知病患得自由選 擇。現卻辯稱病患係自主選擇至溫建益醫院、佳安診所就診 。質言之，本件被告實明知原告醫院仍繼續提供洗腎業務， 卻基於奪取病患、增加營收之故意，灌輸病患不正確之就醫 資訊，唆使醫護人員及接送病人就診之專車司機，向病患謊 稱原告醫院即將倒閉、無法提供洗腎服務等不實言論，此才 是真正侵害病患之就醫自主權。此由病患嗣後發現原告仍有 提供洗腎服務後，即返回原告醫院就醫等節，可得佐證。因 此，被告辯稱病患轉至其他醫院就診為其就醫自主權之行使 云云，顯係卸責之詞，並不足採。
⒊又被告為奪取客源、提高營收，而以欺瞞、違反病患意願之 不正行為，惡意移轉病患至其所經營之其他醫院就診，已有 諸多先例。例如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774號民
事判決、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0年度重訴字第28號民事判決 ，及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2年度重勞訴字第2號民事判決，及 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993號民事判決等。可知被告向 來即有違反「競業禁止條款」或「不得惡意移轉病患條款」 而侵害合作廠商利益之行為，如此才是漠視病患權利，違反 醫學倫理。
⒋又被告傳訊證人王振河、吳天素之證詞，亦可證被告於系爭 合約終止時，確有向病患灌輸不實訊息以惡意移轉病患至被 告所經營之醫院之情形。證人王振河、吳天素於原告醫院洗 腎已四、五載，若非被告向病患灌輸不實消息，豈有可能恰 巧在系爭合約終止翌日即不約而同移轉至被告經營之醫院。 足證被告於系爭合約終止時，係以提供不實資訊或未告知病 患得選擇留在原告醫院之方式，惡意移轉病患至被告所經營 之醫院。
㈢被告稱原告本件請求違反民事訴訟法第400條第2項云云，亦 無理由。按抵銷抗辯應經兩造充份攻防及辯論，並經法院於 判決理由中詳為認定，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982號判 決可供參照。惟鈞院103年度訴字第587號民事判決（下稱前 案）不僅未曾令兩造就抵銷抗辯為充份攻防，判決理由中就 此部分亦僅以原告未提出病人資料供調查等寥寥數語作結， 隻字不提未依原告所提證據調查之理由。至前案於高等法院 台中分院之上訴審，因涉及高額遲延利息，考量可能發生的 程序拖延及請求權時效等因素，原告乃另訴請求被告給付惡 意移轉病患之損害賠償。
㈣原告雖於前案中表明無法提出受訪談病人資料，卻於本件審 理期間提出病人資料，惟此並不違反「禁反言」原則。原告 於前案第一審提出關懷紀錄表係用以佐證被告惡意移植轉病 患之事實，當時為保護受訪談病患之個人資料，避免過度侵 害隱私，並考量病患無意願出庭作證，原告只好表示無法提 出病患個人資料供法院調查，並非關懷紀錄表內容記載不實 。至本件審理期間，因已有病患表明願至公開法庭作證，故 原告方提供個人資料請其到庭接受詢問，以證明被告係惡意 移轉，此乃正當攻防方法之行使，並無違反禁反言原則。 ㈤關於損害賠償額計算部分，說明於下：
1.關於原告計算成本費用中之醫材成本及費用部份： ⑴醫材成本部份，係被告與秀傳醫療體系議價時，經評估計算 後自行提出，非原告所捏造，應屬被告承認之內容。至於兩 造就此部份是否有達成合意，並不影響原告引用被告自行提 出之數據計算之合理性。
⑵原告於107年3月8日準備四狀附件四其中藥材成本及費用，
已包含藥品成本、檢驗費用、X光費用、醫療氣體、執照費 ／會費、郵電費、水電費、空調費用、保全費、廢棄物清理 費等費用。此乃依兩造於106年1月10日對帳後確認之金額計 算，該計算並為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4年度重上字第226號民 事判決列為不爭執事項，被告對此再予爭執，應屬無據。且 鈞院於107年6月12日言詞辯論期日亦已就「用人成本」、「 藥材成本及費用」、「醫材成本」等部份詢問被告是否爭執 ；鈞院並就被告主張「固定成本」應如何扣除，請被告表示 意見。被告僅以「收入之計算基礎顯有錯誤」、「低估成本 」、「漏未計算固定費用」等語搪塞，既未具體表示意見， 又未提出計算式，顯然違反促進訴訟義務。
⒉原告就受損害數額之計算，係以遭惡意移轉至他院洗腎之人 次，乘以原告自行經營洗腎業務每人次淨利計算得出，此係 依據健保署106年11月22日健保中0000000000號函，計算每 人次平均淨收入為3,159元（計算式：00000000÷18928＝ 3159），此係已將健保核刪及支付點值調整後得出之每一洗 腎人次之健保核付金額。被告援引原告於另案所提出之資料 ，指摘原告計算有誤，未針對原告於本件所提出之主張核對 ，實有違誤。
⒊依系爭合約基本規範篇第5條第2項第1款、第8條第1項約定 ，可知原告醫院二樓血液透析中心之各項設備，係被告之履 約責任。而系爭合作契約終止後，被告既未於期限內取回物 品，則依前揭約定，該等物品即屬原告所有，原告並無所謂 不當得利可言。何況，該等物品為被告95年間所購入，迄 103年已達使用年限（空調設備為5年、裝潢為3年、生財器 具為5年），則原告就此縱有利用，亦無再將之列為成本予 以扣除之必要。是被告此部分之主張，委無可採。 ⒋又被告雖援引系爭合約會計規範篇第6條第6款之約定，惟此 僅係原告承諾於兩造合作期間內應給付金額之計算方式，此 與原告自行經營洗腎醫療所能獲得之利益無關，是被告依此 主張原告計算有誤云云，亦無足採。
㈥被告主張依系爭合約基本規範篇第7條第1項之約定，原告應 給付被告懲罰性違約金13,932,670元，進而於本件主張抵銷 抗辯及停止訴訟程序云云，應屬無據，說明於下： ⒈前案已提起上訴，既尚未確定，故被告援引前案判決，謂系 爭合約係可歸責於原告而終止，並主張原告依系爭合約應給 付被告懲罰性違約金13,932,670元，僅屬被告片面之主張， 無足 為憑，遑論於本訴訟中為抵銷。
⒉被告若以懲罰性違約金主張抵銷抗辯，本應即時提出。惟被 告不僅於訴訟接近尾聲時始聲請傳訊證人，且又於再開辯論
程序中，變本加厲提出抵銷抗辯，甚而聲請裁定停止訴訟程 序，顯係意圖延滯訴訟，應予駁回。
⒊此外，依最高法院18年抗字第56號判例之意旨，若他訴訟是 否成立非本件之先決問題，則本件訴訟程序即毋庸停止。系 爭合約無論係由原告或被告終止，於本件即被告於系爭合約 終止後惡意移轉病患之事實，並無影響，足見系爭合約究係 由原告或被告終止，均非本件之先決問題，故被告主張於前 案確定前，應裁定停止訴訟程序云云，洵屬無據。 ㈦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21,323,311元，及自105 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⒉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⒊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
㈠兩造於95年間簽訂血液透析業務合作契約，約定合作期間自 透析中心開始營運起10年。原告乃將合作空間交付被告進行 設置、裝修。因原告所交付者為『毛胚屋』，被告乃投資 5,956,001元裝修，並購置透析中心所需儀器設備共 9,520,171元及其他營運所需設備。系爭透析中心於95年7月 間設置完成，8月正式營運。而因原告醫院位處偏遠地區， 是系爭透析中心可謂從零開始。被告乃自台中地區招募醫護 人員，並招聘司機負責接送洗腎病患，所有營運費用亦悉數 由被告負擔。系爭透析中心於98年始達收支兩平，開始有盈 餘可填補營運初期之虧損。但原告在得知系爭透析中心已轉 虧為盈，開始有收回自營之規畫，乃於98年3月5日以彰化南 瑤郵局第89號存證信函向被告主張系爭契約為委任關係，並 經雙方多次會談。惟礙於若系爭合約屬委任關係，則原告應 支付全部設置費用加計利息達2,000萬元。原告並無意支付 該筆費用，乃撤回委任關係之主張。原告轉而開始以拖延付 款時程之方式壓迫被告。依系爭合約會計規範篇之約定，系 爭合約之帳款收付方式，係由兩造按月對帳後，再由被告檢 附憑證向原告請款。惟自99年起，原告每月應付之管理顧問 費開始未約進行對帳及付款，經多次聯繫催促未果，被告乃 於102年7月15日及同年12月9日分別以（102）佳字第 1020715號函及000000000號函催告原告，亦未獲置理，被告 乃於103年5月12日以台中向上郵局第348號存證信函通知被 告終止系爭契約。
㈡依鈞院103年度訴字第587號民事判決及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104年度重上字第226號民事判決，均認系爭合約之終止係可 歸責於原告，且病患係因原負責治療之醫護人員離開原告醫 院，本於自由意志選擇往其他醫療院所就醫，非被告惡意移 轉所致，說明於下：
⒈原告於100年12月底即進行一樓洗腎室之裝修，並於隔年開 始收治洗腎病患，故原告醫院一、二樓洗腎室共存之時間超 過1年。參以每位洗腎病患每週須進行血液透析3次，可計算 病患一年須進出原告醫院至少150次，故洗腎病患理論上均 知悉原告醫院一、二樓均設有洗腎室。從而，病患要掛哪一 診、選擇哪一位醫師進行透析療程，係病患自行決定，非被 告所得限制或干涉。且參以證人張丕振之證詞，可知病患全 係基於特定因素，自由選擇就醫處所，故原告主張被告干涉 病患就醫選擇自由乙節，並非事實。且病患到醫院之目的， 係為尋求所信賴的醫師進行治療，則基於對病人權益之尊重 、醫病關係及醫學倫理道德之要求，主治醫師將停診，醫院 本有義務提前告知病患，豈可讓病人到院後才發現主治醫師 停診而白跑一趟，致錯失治療時間。至於原告稱洗腎病患應 由原告醫院田志宏醫師全面接手乙節，此除顯不尊重病患權 益外，更有違醫學倫理，原告以此不合法、不合理之說法， 主張被告惡意移轉病患致生原告損害，殊難理解。 ⒉至原告以關懷記錄表之記載稱被告有惡意移轉等情，惟該資 料係原告自行製作，且為匿名，無從證明其真實性。原告於 103年5月起就離開之107位病患進行訪視（原123位洗腎病患 中，有16位未離開原告醫院），訪視後仍有93位病患未回到 原告醫院就診。姑不論14位返回原告醫院就診之病患是否係 因其他併發症必須至原告醫院住院治療，但就未返回原告醫 院的93位病患部份，若病患果真係因受被告欺騙才轉往其他 醫院，在原告訪視後理應即時返回原告醫院，惟此部份93位 病患卻始終未返回原告醫院就診，可知原告實無由主張受有 病患未在原告醫院就診之損害。從而，原告主張被告應損害 賠償21,323,311元，並無理由。
⒊衛服部中央健保署106年10月19日健保中字第1060063797號 函所記載之病患資料係以原告提供之病患名單共123人為基 礎，惟經詢問前於原告醫院任職之醫護人員，當時於原告醫 院進行透析治療之人數應較123人為多，因此該函名單應非 103年4、5月間於原告醫院執行透析治療之全部人數。惟被 告於系爭合作契約終止時已完成交接，已無詳細資料可供比 對。又據該函記載，原先於原告醫院就診之病患，於系爭契 約終止後，所前往之醫療院所，除原告彰濱秀傳醫院外，尚 有溫建益醫院、佳安診所、松禾診所、建霖內科診所、遠東 聯合診所、瑞林診所、台東基督教醫院、俊安內科診所、衛 署彰化醫院、秀傳紀念醫院、員美診所、內湖內科診所、尚 禾內科診所等13家醫療機構，足見病患實有充分自由得選擇 於其他醫院就診之權利，非兩造所能限制。
⒋關於原告醫院二樓透析中心醫護人員離職乙節，原告早於 101年間即自行招募醫護人員於原告醫院一樓設立第二洗腎 室從事競業行為，即違約在先。且二樓透析中心醫護人員本 即由被告所聘僱，則終止系爭合作契約時，被告所委聘之醫 護人員亦隨同離院，應屬通常。被告於102年5月12日向原告 提出終止合作契約時，係於當日中午1時，由被告訴訟代理 人鄭任斌律師偕同被告林治宏副總、周俊杰經理向原告陳副 院長遞交終止之存證信函，並立即召開交接會議，並於當日 下午4時進行盤點及交接。原告當天指派相關人員十數人參 與交接程序，除醫療部分由田志宏醫師進行交接外，護理資 料亦有原告委任護理督導進行交接。且於完成點交程序後， 由被告訴訟代理人鄭任斌律師陪同醫護人員依程序向原告辦 理離職手續，並向衛生局辦理執業遷出，全依原告所訂程序 辦理。是原告稱被告惡意使醫護人員集體離職，致原告無法 繼續經營二樓透析中心云云，並非事實，應屬無稽。 ㈢原告就所受損害數額之計算，並不合理：
⒈原告所提出之計算基準僅算及人事成本，並未將必需之耗材 、藥品、醫療儀器、裝修等費用計入，致數字遠低於陽明醫 學院醫管所就洗腎醫療統計結果之每人次平均成本3100元。 故原告訴之聲明所使用之計算基礎，顯然悖離事實。 ⒉原告所提出之附件四成本計算欄，與兩造前於104年度重上 字第226號民事案件所使用作為對帳之計算基礎不符。附件 四所列成本僅有「用人成本、藥材成本及費用、醫材成本」 等，相較於前所提出之「洗腎中心收支表及相關明細資料」 附件四就「檢驗費及X光費、醫療氣體、執照費／會費、郵 電水電空調伙食費、制服、保全、廢棄物清理費」等固定費 用均漏未計算，致費用率偏低，呈現高額利潤，並據為請求 ，應屬有誤。原告稱若干部分已於前案中對帳確認，並經高 等法院臺中分院104年度重上字第226號民事判決列為不爭執 事項，惟事實上兩造於前案中僅就人事費用、藥材成本及費 用部份合意，其餘則未經議價，故原告以此作為計算之基礎 ，亦有違誤。
⒊依衛服部中央健保署106年10月19日健保中字第1060063797 號函記載，原於原告醫院二樓洗腎室接受透析治療之病患， 103年5月12日後，除16人外，其餘病患轉往含溫建益醫院在 內之13所醫療機構接受治療，惟其中僅溫建益醫院及佳安診 所有聘用由原告醫院所轉任之醫護人員，其餘11間醫院則與 原醫護人員轉任無關。惟原告就受損數額之計算卻仍以離開 之病患106人為基礎，計算之基礎顯有錯誤。 ⒋依醫療機構設置標準，血液透析室為特殊病房，除一般急性
病床設備外，尚須逆滲透水處理設備、醫用氣體及抽析設備 等。而依系爭合約，原告醫院二樓透析中心區域之裝修、空 調、資訊、RO設備等執行透析醫療所必需之設備之建置，均 由被告支出，此部份被告總計花費6,728,257元。原告於系 爭合約終止後，即直接使用該設備。惟此部份設備既為透析 醫療所必需，原告因未付出任何成本即使用該部分設備，致 就此部份之成本即漏未評估，致墊高可能獲得之利潤，顯有 違誤。
⒌且即便系爭合約未終止，並算至105年6月30日止，依系爭合 約會計規範篇第6條第6款之約定，所得利益亦僅有實際血液 透析醫療業務收入淨額之10％～13％，惟依據原告計算則高 達30％，並不合理。
㈣原告違反系爭合作契約就給付價金之約定，經被告依約催告 仍未改善，故被告依約終止系爭合作契約並起訴，業經鈞院 103年度訴字第587號及高等法院台中分院104年度重上字第 226號判決肯認，故被告因系爭合作契約無法繼續履行顯然 受有損害無疑，被告自得依系爭合作契約基本規範篇第7條 約定，請求原告按終止時當月血液透析醫療業務收入二倍計 算之懲罰性違約金。查被告於高等法院台中分院審理前案時 所提103年5月1日至5月12日之血液透析醫療業務收入為 2,696,646元，推估該月全月收入應為6,966,335元，依此計 算原告應給付被告之懲罰性違約金應為13,932,670元。 ㈤關於本件被告依約請求原告給付違約金，並據以主張抵銷抗 辯，業經原告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訴，則被告就系爭契約是否 係合法終止，待最高法院判決即得確定，為此爰依據民事訴 訟法第182條之規定，請鈞院在前案判決確定前，裁定停止 訴訟程序。
㈥答辯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三、本件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一第101頁反面）： ㈠兩造於民國95年間簽立血液透析業務合作契約書，其中第11 條約定：「合約終止時，乙方不得惡意移轉病患」。 ㈡被告於103年5月12日上午以台中向上郵局第348號存證信函 通知原告終止兩造間合作契約，原本任職於原告洗腎室之醫 生及護理人員於同日集體向原告辦理離職。
㈢本件原告關於損害賠償之主張，業於彰化地方法院103年訴 字第587號請求給付價金事件審理中為抵銷之抗辯主張，判 決記載為無理由。
四、兩造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一第101頁反面、第102頁）： ㈠被告是否有惡意移轉病人之情事？原告主張被告惡意移轉病 患，是否有理由？
㈡原告於前案彰化地方法院103年訴字第587號請求給付價金事 件最後言詞辯論期日時業已表明無法提出受訪談病人資料（ 見前案卷第242頁反面），卻又提起本件訴訟，是否有『禁 反言』之情事？
㈢原告所受損害的金額是否達21,323,311元？原告主張被告應 賠償新台幣21,323,311元，是否有理由？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告起訴主張：被告於合約終止後使原告醫院二樓透析中心 任職之醫護人員集體離職，並移轉病患至被告所經營之醫療 院所，已違反系爭合約書第11條約定之契約義務、誠信原則 及公序良俗，原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26條之規定 請求損害賠償等情。被告則以：系爭合約之終止係可歸責於 原告，且病患係依其自由意志選擇轉往其他醫療院所就醫， 非被告所積極促成，被告並無違約或侵權行為可言。且原告 就所受損害之計算，未扣除本應支出之成本，顯然過高等語 ，資為抗辯。本院綜觀兩造前述聲明及陳述，整理如前揭不 爭執事項所示爭點，茲判斷如下。
㈡被告有無違反系爭合約書第11條約定之惡意移轉病患情事？ 經查：
⒈卷附原告製作之關懷記錄表記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說明 天要轉到溫建益（裏面的人）說秀傳欠4千多萬」、「他說 秀傳洗腎裏面的人都說整個都要搬過去溫建益」、「護理人 員跟他說，下次○○○要轉到溫建益那裡」、「醫師姓李的 、姓巫的，還有護士整批一起過去，他們說秀傳不洗了，把 我們趕出去，我（患者）也很擔心就跟大家一起去溫建益了 」、「醫生、司機說叫我們過去洗，司機就把我們載過去了 」、「護理人員告訴我們要過去溫建益，就跟著過去了」、 「要換去溫建益的前一天晚上，司機通知說彰濱要倒了」、 「聽他們說你們秀傳要移去溫建益，我們就一起過去了」、 「詢問是直接送至溫建益，表示司機有告知院方及佳特有糾 紛，故轉至他處」、「103年5月12日在洗腎時護士告知即日 起轉往溫建益醫院洗腎，說是醫院欠包商費用，所以轉往它 院」、「103年5月12日洗腎時，護理人員告知即日起轉往溫 建益醫院，說醫院他們（佳特）費用，所以要轉往它院」等 語（見本院卷一第14頁至第23頁背面），雖非屬法定證據方 法，而難逕認所載事項屬實，惟證人蘇怡榮、呂孟洲到庭結 證關懷紀錄表所載內容與訪談實際情形相符等情（見本院卷 一第114頁、第116頁），並參以證人即病患張丕振到庭結證 稱：「（問：你去溫建益診所洗腎後，原告醫院有沒有派人 到你家問你為何沒有去原告醫院洗腎？）有，原告醫院的一
樓及二樓都有到我家問，一樓問我為何沒有去原告醫院洗腎 ...」等語（本院卷一第128頁反面），衡情堪認經訪談之病 患，應有於訪談人員訪談時陳述訪談紀錄表所載內容，故原 告主張「兩造結束契約關係時，病患因聽聞被告之說明，才 轉往其他診所或醫院就診」等事實，應非憑空虛捏。 ⒉證人王振河到庭證稱：「（問：你在原告醫院洗腎多久？） 4～5年。」、「（問：什麼人告訴你原告醫院要到溪湖開診 所洗腎？）裡面的護士在討論我有聽到。」、「（問：為何 剛才說因為原告醫院的人愈來愈多都沒有床位，所以原告醫 院裡面的人說外面話再開一家，可能在溪湖那邊？）因為我 聽到原告醫院的護士在討論要在溪湖開一間，後來我又洗腎 好幾天，裡面的護士才問說要在原告醫院洗腎還是要到溪湖 洗腎，我回答說溪湖比較近。」、「（問：這會護士叫什麼 名字？）我不知道。」及「（問：溪湖的醫院叫什麼名字？ ）佳安診所。」等語（本院卷二第37頁），並參照衛生福利 部中央健康保險署106年10月19日健保中字第1060063797號 函（本院卷一第144頁）所附血液透析申報記錄記載（健保 署函覆資料卷第10頁反面），證人王振河係被告於103年5月 12日發函通知終止契約後之隔日，隨即前往佳安診所進行血 液透析醫療等情，衡情應係由被告安排在原告醫院就診之護 士，於被告將要向原告發函表示終止意思之前，告知證人王 振河將來可前往佳安診所就診。
⒊證人張丕振到庭復證稱：「（問：你在原告醫院洗腎後，有 沒有曾經離開原告醫院改道溫建益診所洗腎？原因為何？） 我有改到溫建益診所洗腎，我第一次原告醫院洗腎的時候， 洗沒有多久，我們在二樓洗腎，護士跟我們說東西可以帶回 去，他們說那邊沒有洗腎了，要改到溫建益診所洗腎。接下 來我就到溫建益診所洗腎。」、「...二樓的人帶我們去溫 建益診所洗腎，叫我們不用去原告醫院洗腎，二樓後來到溫 建益診所那邊工作，幫我們洗腎。我在溫建益診所洗腎沒有 多久又回去原告醫院洗腎，因為溫建益診所的環境不好。」 、「我太太說原告醫院這麼大間，為何不要洗腎，我有跟他 說二樓的護士說那裡沒有洗腎，叫我們到溫建益診所洗腎。 」等語（本院卷一第128頁反面、第129頁），核與證人即病 患吳天素到庭具結證稱：「（問：護理人員有無告訴你為何 要離開原告醫院到溪湖？）因為原告醫院老闆與包商的老闆 不合」、「（問：所以這些護士是包商請的？）是」、「（ 問：護士要離開原告醫院時，有無告訴你也可以留在原告醫 院洗腎？）沒有這樣講」、「（問：所以護士直接告訴你跟 著我們到溪湖洗腎？）是」（本院卷二第39頁）等語，兩者
情況大致相似，再對照前揭血液透析記錄之記載（健保署函 覆資料卷第7頁、第17頁反面），證人張丕振係於103年5月 17日轉往松禾診所進行血液透析，以及證人吳天素係於103 年5月13日轉往佳安診所就診等情，並參以前開血液透析資 料所載原於彰濱秀傳醫院洗腎之123位病患，於103年5月12 日以後，有多達107人隨即轉至被告經營之溫建益醫院、佳 安內科診所、瑞林診所、員美診所就醫，應可證被告確有於 其將發函表示終止契約意思之際，使所屬醫護人員告知病患 「彰濱秀傳醫院已不提供洗腎服務」之不實消息，致原本於 原告醫院洗腎之病患產生原告已不提供洗腎治療之誤解，再 安排病患轉往其他醫療院所就診之情事。
⒋至被告雖復以原告就離開之病患進行訪視，訪視後仍有93位 病患未回到原告醫院就診，若病患果真係因受被告欺騙才轉 往其他醫院，在原告訪視後理應即返回原告醫院，卻始終未 返回原告醫院，可證原告實無由主張受有損害等語云云為辯 。惟衡諸常情，醫病關係本有特殊性，易產生長期、固定之 信賴關係，尤其在血液透析治療方面，一旦病患決定於某醫 療院所接受療程，通常會延續習慣的醫療方式。在本件情形 ，病患係受被告誤導而離開原告醫院，轉往其他醫院接受治 療，已如前述，則縱經原告派員訪視後得知原告彰濱秀傳醫 院仍有提供洗腎服務，惟基於已形成的醫病關係，仍持續留 在其他醫院接受洗腎治療而未返回原告彰濱醫院，亦符前揭 醫病關係之常情，且此屬原告事後的補救行為有無效果的問 題，而與被告是否已構成違約或侵權行為無涉，自不得以原 告之補救行為有無效果，用以反推其損害與被告行為無關， 故被告此部分所辯，自無足採。
⒌被告再辯稱病患並非均轉往被告所經營之醫院接受治療，原 先於原告醫院中接受透析治療之病患，於103年5月12日後， 所轉往的其他醫院中，僅溫建益醫院及佳安診所有聘用被告 原所聘任之醫護人員，其餘11間醫療機構則與被告原先聘任 之醫護人員之轉任無關，故原告就損害數額之計算，以全部 離開之病患即106人為基礎，亦有錯誤等語。惟依兩造所簽 立之系爭合約書基本規範篇第11條約定：「合約終止時，乙 方不得惡意移轉病患。」（本院卷第9頁），性質上為被告 依約應付之從給付義務（亦屬不作為義務；參王澤鑑，債法 原理，第40頁，2009年9月出版），審酌該條約定之目的， 確係要避免兩造於合約終止前後，被告利用以原告名義及處 所經營之洗腎醫療業務，將原在原告處所就診之病患移轉至 被告經營之其他醫療院所，以使原告得以保有並延續兩造原 先基於契約關係合作經營之醫病關係成果，則被告前揭行為
顯已違背該約定目的，並參酌前揭卷證資料及本院前開認定 事實，應認為被告係基於惡意而為，故被告故意未履行前開 契約義務，並誤導病患停止在原告處所之醫療，導致高達 百餘位病患轉移至被告或他人經營之醫療院所，自屬前開約 定所指之惡意移轉病患情形，此病患之轉移結果及損害既係 被告所造成，而可歸責於被告，則無論病患轉移至其經營或 他人經營之醫療院所，均應由被告負責賠償，故被告此部分 所辯，亦無理由。
⒍此外，被告固然辯以被告係基於對病患權益之尊重、醫病關 係及醫學倫理道德之要求，故原醫師將停診，醫院本有義務 提前告知病患，被告所為告知係尊重病患權益，及病患係因 原醫護人員離開，不願接受原告安排，而以自由意志選擇至 其他醫院看診云云。惟所謂就醫自主權者，應以使病患有對 等、完整、清楚取得醫療資訊為前提，而綜觀證人證詞及兩 造主張，即便被告告知病患之目的係為對病患權益之尊重及 醫學倫理之故，惟被告所告知者，卻僅限於醫護人員將轉往 溫建益醫院及佳安診所，對原告醫院是否將繼續提供洗腎治 療服務部份，顯然不符合前揭應使病患取得完整、清楚資訊 之要求，而僅告知於被告自己有利的部份，卻未平衡告知關 於原告醫院的訊息，除對病患造成誤導，而產生原告醫院將 不再提供洗腎服務，須另尋其他醫療院所以延續其治療之誤 解，對於契約相對人之原告，亦難謂其履行債務合乎民法第 148條所定誠實信用原則之要求。末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 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害；又故意以被 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226條第1項及第184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被告未履 行其依前開約定應付之從給付義務，自屬給付不能，其惡意 將至原告處所就醫之病患轉移，亦屬背於善良風俗加損害於 他人之侵權行為，應依前開規定，均負損害賠償責任。 ㈢原告主張受有損害新台幣21,323,311元，有無理由？ ⒈原告主張所受損害數額，係依據卷附健保署106年11月22日 健保中0000000000號函（本院卷一第166頁）提供之病患至 他院就醫資料明細表，統計醫令代碼58027C及58029C之就醫 病患轉至他醫院就醫之人次，自103年第二季至105年第二季 共計21,584人次（本院卷二第4頁），核屬有據，而此部分 就醫人次之減少，堪認與被告惡意移轉病患行為之間，具有 相當因果關係，被告自應就此部分就醫人次減少負損賠償責 任。原告復依據被告於本院103年度訴字第587號案件提供之 佳特提供彰濱應收帳款102年3月之成本及費用資料，及臺灣 高等法院台中分院104年度中上字第226號民事判決不爭執事
項二記載之雙方對帳金額，計算出每人次用人成本約1,246 元（計算式：22,634,103/18,167人次），另再計入藥材成 本及費用每人次161.03元及醫材成本每人次803元，故總計 每人次之醫療成本總計為2209.92元等情，亦有102年血液透 析平均每人次淨利收支表（本院卷二第6頁）及佳特洗腎中 心收支表（本院卷二第21頁）在卷可按，原告並主動將此有 利於被告之事項，自血液透析核付額中扣除，計算得出淨利 ，即其中醫令代碼58027C患者至他院就醫共2505人次，其流 失淨利為2,817,829元；醫令代碼58029C患者至他院就醫共 19079人次，流失淨利為18,505,482元，故二者共計流失淨 利為21,323,311元，並有原告提出之流失淨利計算表在卷可 稽（本院卷二第4頁），堪可採認為原告所受損害及利益之 金額。
⒉就此被告則辯以原告所提出之計算基準，僅計算人事成本， 並未將其他必需之成本，例如必需之耗材、藥品、儀器等費 用加以扣除，致利潤之計算高達30％，顯然錯誤；且血液透 析室為特殊病房，其設置須若干特殊設備等。而原告醫院二 樓透析中心之裝修、設備等執行透析醫療所必需之設備，原 告於103年5月12日後，未付出任何成本即得使用二樓透析中 心設備，就此部份本應支出的成本即漏未評估，顯然低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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