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18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崑正
盧再傳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林春發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誹謗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字
第815 號中華民國107 年1 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嘉義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361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 罪 事 實
一、緣王崑正（原名王秋權）、盧再傳輔導「○○溫室」何玉娟 以有機方式種植蕃茄，盧再傳並於其在社群網站臉書所成立 之「○○○○○○○○○○○○」社團（下稱○○○○○社 團）張貼何玉娟提供之蕃茄包裝照片，然王崑正、盧再傳嗣 知何玉娟私下使用農藥栽種，且不滿蔬果盤商鍾良韓有意向 何玉娟收購蕃茄，而有下列誹謗鍾良韓名譽等行為：㈠、王崑正意圖散布於眾，於民國105 年11月21日左右，在嘉義 巿東義路560 號盧再傳住處，未經查證即在不特定多數人得 以見聞之「○○○○○○○○○○○○」臉書社群網頁及鍾 良韓個人網頁，接續發表「何玉娟的大盤商（鍾良韓）就是 下毒」、「大盤商（鍾良韓）就是下毒下毒」等不實貼文， 指摘、傳述詆損鍾良韓名譽。
㈡、盧再傳意圖散布於眾，於105 年11月21日，在其上址住處， 未經查證即在不特定多數人得以見聞之其個人臉書網頁，接 續發表「大自然○○○○○種植：採購小蕃茄（全部別高雄 大般商品假收購（鐘良韓）下農藥。我不背書」、「……高 雄大盤商（鐘良韓）蕃茄商欺騙了大自然○○○○○，無知 小農全陪○○溫室：何玉娟（我不替鐘良韓背書不買了）他 何玉娟會全家殺？」等不實貼文，指摘、傳述詆損鍾良韓名 譽，並經分享至公開之「紅龍果栽種聯盟」臉書網頁。二、案經鍾良韓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豐原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 方檢察署呈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移轉臺灣嘉義地方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本件認定事實所援引之證據，經提示當事人及辯護人均同意 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頁180-184 、212-213 ），關於傳聞 部分，本院審酌該等審判外陳述作成當時之過程、內容、功
能等情況綜合判斷，認具備合法可信之適當性保障，與起訴 待證事實具關連性且無證據價值過低之情形，包括卷內其餘 證據之取得過程並無瑕疵，復無使用禁止之情形，皆有證據 能力，得作為認定事實之判斷依據。
二、訊據被告王崑正、盧再傳均坦承前揭在公開之社群網頁貼文 等事實，然皆否認誹謗犯行，①王崑正辯稱：貼文是因為社 團採用無毒耕作，但居然有團員使用農藥，而農藥就是毒， 另援引盧再傳下述辯解。②盧再傳併其辯護意旨稱：伊所成 立的○○○○○社團網頁有何玉娟使用有機技術栽種蕃茄的 訊息，告訴人鍾良韓看到來電說要收購，但伊回稱伊祇是提 供技術，嗣何玉娟的○○溫室就發表標榜使用伊技術種植的 蕃茄，何玉娟並說她賣掉了，且告訴人臉書有販賣蕃茄的貼 文，伊直覺認為跟何玉娟使用農藥的蕃茄有關，告訴人說要 向何玉娟收購蕃茄，但得不到伊的保證就不買了，一下子要 買，一下子又不買，所以伊貼文說告訴人是欺騙，何玉娟會 因此賠到全家自殺；又何玉娟私下使用農藥，卻標榜無毒耕 作，由告訴人收購後轉賣，等同欺騙伊及消費者，倘若消費 者發生中毒情事會找上伊，所以伊才說不背書，出發點是為 了保護自己與消費者，避免使用農藥的產品上市，貼文內容 屬實且攸關公共利益，且伊學歷知識不高，遣詞用字不甚精 準，復與告訴人素不相識，無詆毀其名譽之動機云云。三、經查：
㈠、王崑正、盧再傳皆供承各於前揭時地在各該公開之社群網頁 張貼內容指涉告訴人鍾良韓之上述相關文句等事實，並陳明 糾紛緣於告訴人疑向何玉娟收購標榜無毒栽種卻私下噴灑農 藥之蕃茄一事（見核交卷頁16-18 ，偵㈠卷﹙臺灣嘉義地方 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3613號﹚頁29-30 ，偵㈡卷﹙臺灣臺 中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8409號﹚頁196-197 ，原審卷 頁60-62 、151-153 ，本院卷頁179 、212 ），互核一致， 且經告訴人指訴在卷（見偵㈡卷頁39-41 、45-49 、51-52 、196-198 ），復有貼文畫面截圖可稽（見偵㈡卷頁65、69 、73、183 、185 ）。而盧再傳前揭文章有若干錯、別或漏 字，全文應為「大自然○○○○○種植：採購小蕃茄（全部 別高雄大『盤』商品假收購（『鍾』良韓）下農藥。我不背 書」、「……高雄大盤商（『鍾』良韓）蕃茄商欺騙了大自 然○○○○○，無知小農全『賠』○○溫室：何玉娟（我不 替『鍾』良韓背書不買了）他何玉娟會全家『自』殺？」， 經盧再傳陳明在卷（見原審卷頁61），堪可認定。㈡、
⑴、王崑正、盧再傳既知告訴人為收購蔬果農作之盤商，並非從
事植栽作物之農民，詎於不特定多數人得以見聞之「○○○ ○○○○○○○○○」、「紅龍果栽種聯盟」、告訴人本人 及盧再傳本人等公開之社群網頁，貼文揭示告訴人身分背景 及真實姓名，指摘、傳述告訴人身為蕃茄盤商而「下毒」、 「下農藥」、「假收購」、「欺騙大自然○○○○○」等情 ，訊據告訴人指稱：伊與何玉娟無任何配合關係，並非向其 收購蕃茄之盤商，相關貼文對伊個人及生意皆有傷害，因為 伊向農民收貨，包括客戶都會質疑伊所販水果是否有下毒（ 見偵㈡卷頁45、197 ）。勾稽證人何玉娟亦證稱：告訴人祇 是詢問伊所種蕃茄是否批發給他，價格多少，但伊說還沒要 採收，不知道價錢，後來也沒賣給他，蕃茄是透過農會賣出 去的（見核交卷頁43，原審卷頁106 ），足證被告二人貼文 之內容並非事實。
⑵、王崑正、盧再傳前揭貼文指涉告訴人收購販售何玉娟栽種之 蕃茄具有毒性，甚且是其所「下毒」、「下農藥」，卻「假 收購」攀搭自然有機栽種之農產品而「欺騙」等不實情事， 相關文句之意義與連結，往往使一般人產生告訴人為無良商 人之認知與印象。而名譽內涵之理解，從其本質與現象觀察 ，係自然人人格所具之獨特個性，在規範上得受到正當社會 評價且為法律所肯定並予保障之權利，被告二人上開貼文， 顯足汙詆告訴人人格於所處社會群體當中之客觀評價，告訴 人謂其名譽遭被告二人不實毀損之指訴非虛，洵可採信。㈢、
⑴、妨害名譽案件涉及表意人得向國家主張言論自由防禦權，此 與人格名譽受侵害者所得要求國家履行之基本權保護義務相 衝突。立法者一方面必須給予受到侵擾之人格名譽權益適當 之保護，他方面亦須維持言論自由之適度活動空間，不得為 過度之干預或限制。而不同基本權間並無抽象固定之優劣位 階，應由職司審判之法院依個案具體情形為利益衝突之衡量 ，使言論與名譽均能達最大限度之和諧實踐，體現憲法主觀 基本權於客觀面向所建構之價值秩序。妨害名譽罪承載言論 自由與人格名譽等基本權衝突衡量後之合憲秩序價值判斷， 抽象地劃定了言論自由之界限，劃設在人格名譽保障範圍之 前而不得侵越，訟爭個案之審判，須由法院形塑確定其屬非 法言論（亦即保障人格名譽）之清晰樣貌。
⑵、誹謗罪保障個人名譽法益，析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第3 項，所稱「指摘或傳述……之『事』」、「對於所誹謗之『 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等文句，即可知其所指涉者，乃「 事實」。所謂「事實」，指一切能構成有意義之知覺客體且 可驗證真偽之事物，不論係現在或過去之具體歷程或狀態。
法律之所以處罰不實言論，理由不外乎此對澄清事實、理性 思辨並無積極作用，甚且蠹蝕社會個體真實形象，形成其社 會活動、聲名之障礙而侵害其權利。
⑶、社會公評之意見交換，以無涉私德之公共利益關連性為重要 內涵，言論之合法性每隨與公眾事物牽連之緊密程度而提昇 ，但仍以受限於「善意發表言論」為要。而「善意」指非專 以攻訐他人名譽為目的，不唯關涉主觀層面之動機，亦指涉 客觀面向有真正或合理之事實依據，兩者互為表裡而可相互 參照印證，斯乃容許風險之個別化或具體化展現。又評論意 見之適當性，與發表事實之真實性相關，即必須與客觀事實 結合，或者至少與「主觀上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之主觀事 實結合（司法院釋字第509 號解釋參照），倘未善盡合理查 證義務，且無法證明（指主觀之舉證必要性）指摘或傳述之 事為真，既無主觀可信為真實之「相當理由」或事實根據， 自難認係適當之評論，因其逾越言論自由之界限，當不得阻 卻違法。
㈣、
⑴、關於告訴人下毒、使用農藥，或者是否確向何玉娟（假）收 購所栽蕃茄，訊據王崑正、盧再傳均不諱言未經查證且無證 據可證明該等情事，被告二人之供詞如下：
①王崑正供承：「沒有」證據可證明告訴人下毒；我在大自然 機能水推廣無毒栽種，祇要有農藥就是下毒，農藥就是有毒 的，「我沒有查證，是我自己個人認為何玉娟的大盤商就是 鍾良韓，沒有問別人」、「一般果農都有噴灑農藥，就是有 毒，所以我認為告訴人也有下農藥」；張貼文章前「沒有」 親自或透過他人跟告訴人或何玉娟確認告訴人有無使用過農 藥（見核交卷頁16，原審卷頁151 、153 ）。 ②訊據盧再傳供承：「（有何證據可以證明告訴人有下農藥？ ）因為我沒有背書，就是代表有下農藥」；「（有什麼證據 可以證明告訴人欺騙了大自然○○○○○？）我的意思是他 沒有要收購蕃茄的意思，也不是大盤商」；貼文前「沒有」 親自或透過他人跟告訴人或何玉娟確認渠等已否達成買賣蕃 茄契約而後告訴人反悔，或者告訴人有無使用過農藥等情事 （見核交卷頁17-18 ，原審卷頁153 ）。關於告訴人行銷資 訊並無攀附盧再傳有機無毒農法之跡象，盧再傳尤供陳：告 訴人臉書有販賣蕃茄的貼文，包裝與何玉娟的蕃茄貼文一樣 ，「沒有標明是用然○○○○○應用農耕的技術栽種」，但 是我依照直覺，認為告訴人所販蕃茄與何玉娟有關（見原審 卷頁61-62 ）。
⑵、被告二人就不利告訴人事項之貼文，既無證據可予證明，復
未加查證，徒憑一己之揣想、猜測即無憑惡意指摘或傳述， 縱令係秉諸農藥深具毒性之信念，但仍無以否定渠等主觀上 有誹謗之故意，且所為確已詆毀告訴人之名譽。王崑正、盧 再傳不滿何玉娟種植蕃茄標榜有機無毒耕作，卻私下噴灑農 藥，未合理查證究明該等農產去向，逕臆度係告訴人所收購 ，更添附告訴人下毒、下農藥、假收購及欺騙等不實情事， 貼文於公開之社群網頁攻訐中傷告訴人而散布於眾，所辯係 為公共利益，僅用詞不當，綜合背景事實暨緣由，並非惡意 貼文，且內容尚無不實云云，無足採信，不能為渠等有利之 認定。
㈤、至盧再傳前揭「社會敗高雄大盤商（鐘良韓）蕃茄商欺騙了 大自然○○○○○……」貼文中「社會敗」等字，訊據盧再 傳供稱：係漏打了「社會敗類」的「類」字（見原審卷頁61 ），然上述「社會敗」之文意脈絡多義，言人人殊，辯護意 旨稱客觀上難謂一般人不會作社會敗給了蔬果盤商之解讀或 意會，此部分尚無足為不利盧再傳之認定。綜據上述，本件 事證明確，王崑正、盧再傳犯行均堪認定，應依法論科。四、核王崑正、盧再傳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散布文 字誹謗罪。被告二人主觀上各係基於妨害告訴人名譽之單一 犯意，各在密接時空下，接續貼文謾指、傳述醜詆告訴人等 事項，侵害告訴人同一之法益，各舉動獨立性薄弱，應各合 一評價論以接續犯。
五、原審以王崑正、盧再傳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10 條第2 項 、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論罪科刑，審酌被告二人素行，犯罪之動機、手段、 目的、所生危害，否認犯行，未能和解之犯後態度，兼衡分 別自陳之學歷、工作、婚姻、家庭生活與經濟境況等一切情 狀，各量處拘役40日，如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1,000 元折 算1 日，認事用法無誤，量刑亦屬妥適。被告二人執前揭抗 辯情詞上訴否認犯行，並無可採，業析論如前，是被告二人 之上訴皆無理由，均應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蘇南桓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12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施介元
法 官 蔡憲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歐貞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12 日
附錄法條
刑法第 310 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 謗罪，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 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 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