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醫字第21號
原 告 黃○媚
被 告 吳振榮即德謙醫院
吳振銘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王進勝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5月8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04 年9 月間前往被告吳振榮即德謙 醫院（下稱德謙醫院）進行產前檢查，由被告吳振銘擔任主 治醫師，期間除一般產前檢查事項，尚有自費檢查其他項目 ，被告吳振銘於原告產前檢查期間均告知原告胎兒一切正常 ，並無任何異常。詎原告於105年5月6日產下女嬰蔣○甄（ 即蔣寶箴），患有小耳症、顎裂、單側左腎無發育、左手大 拇指多指。被告吳振銘係專業之婦產科醫師，於執行產前檢 查時利用產檢儀器應可檢出之胎兒異常發育，卻未檢查出蔣 ○甄小耳症、單側左腎無發育、左受大拇指多指之異常（下 稱系爭先天疾病），其執行職務顯未盡其專職醫師之注意義 務而有過失，致原告喪失優生保健法第9條第1項、第11條第 2項之墮胎自由權，因而產下不健全之蔣○甄；次若依超音 波儀器無法完全檢出，吳振銘亦未於檢查前告知，致原告無 從作胎兒內視鏡之產檢方式，以檢查出胎兒是否畸形，足見 被告吳振銘顯有未盡產檢之責任之過失，況原告罹有妊娠糖 尿病，亦應告知可能因此造成胎兒畸形。又吳振銘於產婦健 康檢查手冊歷次檢查都未填寫資料，亦未簽名，並由護理人 員作紀錄，德謙醫院自有違反醫療法第68條第1項規定之過 失。再者，兩造間就產前檢查，成立有償之醫療契約，被告 上開過失，自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不完全給付， 而債務不履行之情形。基此，被告應就原告因而所受之損害 ，負連帶賠償責任。原告因蔣○甄系爭先天疾病受有財產上 需支出蔣○甄之醫療、復健、人力照顧、特殊教育、特殊執 業訓練等費用共計新臺幣（下同）1,226,069元之損害（含 醫療費用已支出22萬6,069元、往後之醫療費用暫以100萬元 計），蔣○甄亦因被告之疏失而需承受醫療、復健之痛苦、 旁人異樣眼光；又原告本經營畫室，現因須全天候照顧蔣○ 甄，不得已將畫室停業，目前僅依賴配偶之收入維生，更造
成夫妻不時爭吵，嚴重影響夫妻感情，原告自得請求被告連 帶給付非財產上之損害即精神慰撫金100萬元。爰依被告依 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188條共同違反違反優生保健法第11 條第2項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及債務不履行不 完全給付、醫療法第82條過失致損害，應連帶負損害賠償責 任，聲明求為判令：被告德謙醫院、吳振銘應連帶賠償原告 2,226,06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吳振榮、吳振銘分別為德謙醫院之院長、副院長，原告 於104年9月3日第一次至被告德謙醫院進行產檢，之後均以 全民健保給付方式定期產檢，均由被告吳振銘為原告產檢， 歷次產檢均以常規超音波為原告進行檢查，產檢結果均未發 現胎兒有異常，因此被告吳振銘告知原告胎兒無異常，並未 告知胎兒一切正常。原告於產檢期間曾以自費方式由被告吳 振銘進行脊髓性肌肉萎縮症基因檢測、子癲前風險評估、第 二孕期唐氏症風險評估、妊娠糖尿病篩檢等非全民健保給付 項目之檢查，而上開自費檢查項目與胎兒出生後所罹患之缺 陷檢查無關。嗣原告於105年5月6日在被告德謙醫院由被告 吳振銘接生，產下女嬰蔣○甄，蔣○甄出生時患有小耳症、 顎裂、單側左腎無發育等症狀，然該等症狀均是受孕後之先 天疾病，非被告為原告進行產檢所產生。
㈡、被告吳振銘為原告進行產前檢查及接生除聽、問診外，並免 費輔以常規超音波檢查服務，均合於醫療常規，而常規超音 波之使用在於測量胎兒之頭徑與腹圍等生長測量，及胎盤和 羊水之描述，胎兒在母體內體型小，又隔著羊水，已難於一 般例行檢查以常規超音波完全掌握，且超音波有其本身原理 之侷限性，常因胎兒型態均呈彎曲、四肢緊抱或是母體脂肪 組織太厚、羊水多寡，影響影像品質，須於掃描時胎兒適在 某一特定姿勢始能掃描到胎兒耳朵、腎臟，然因有羊水及其 他可能陰影之影響，即使看得到亦不一定能發現該器官有異 常，被告吳振銘無法透過常規超音波檢查出胎兒異常，非被 告吳振銘疏於注意義務而未檢查出。又被告德謙醫院之設備 為常規超音波，醫學實務上尚有高層次超音波用於對胎兒之 器官做一系統性之掃描，但即使使用高層次超音波掃描，仍 會受到超音波物理特性及胎兒發育、姿勢、活動等影響，準 確率僅有60%至80%，縱原告之胎兒使用高層次超音波檢查亦 不一定可以發現異常，何況被告吳振銘係以常規超音波為原 告產前檢查，未能發現原告胎兒異常，應非可歸責被告吳振 銘。被告吳振銘為原告產前檢查並未發現原告胎兒異常，無
從依優生保健法第11條第2項規定告知原告或其配偶，並認 為有施行人工流產之必要，而勸其施行人工流產。㈢、依優生保健法施行細則第12條附件三規定，以常規超音波為 產檢，只有在發現胎兒有如水腦症、無腦症、脊柱裂、尾骨 腫瘤、裂腹畸形等症狀時，始符合優生保健法第9條第1項規 定之認定胎兒有畸形發育之虞之範圍，而原告之胎兒並無上 開症狀，自與優生保健法第9條第1項規定之要件不符，而不 得產前施以人工流產；縱認原告符合優生保健法第9條第1項 規定得行使所謂墮胎自由權，亦僅為一個選擇權，原告仍應 證明其於知悉胎兒有異常會行使墮胎權，且雖蔣○甄患有系 爭先天疾病，縱需支出醫療或復健費用，係為蔣○甄之利益 而支出，並非原告因權利被侵害而受之損害，原告自不得以 其喪失優生保健法第9條第1項之墮胎自由權為由，請求被告 負擔其為蔣○甄支付之醫療、復健、人力照顧、特殊教育、 特殊執業訓練等費用，況小耳症、顎裂在醫學上均為可經由 醫療或復健而回復，單側左腎無發育，尚有右腎得正常發揮 腎臟功能，蔣○甄並無有長期人力照護、特殊教育、特殊執 業訓練等必要。
㈣、又被告吳振銘確實於產檢時有明白告知超音波檢查之侷限性 ，僅係並未讓原告簽名，原告亦可由產婦健康檢查手冊內所 載「超音波在產前檢查的功用及其先天限制」知悉，另被告 吳振銘於產檢時，均有依規定將結果製作病歷及紀錄，因孕 婦健康檢查手冊內表格較為複雜，故改以1張自製表格於每 次檢查後填寫貼於該手冊內，並非如原告所述有未載明之情 形。
㈤、末渠等固不爭執蔣○甄在高雄長庚醫院等醫療院所檢查及治 療等醫療費用226,069元，惟否認其必要性，原告所提原證3 等單據34張均僅記載檢查費、病房費，並不足證明係因治療 蔣○甄之症狀而支出，被告並否認有往後醫療費用之支出， 應由原告提出證據證明其必要及計算之依據。又蔣○甄之系 爭先天疾病，與被告為原告產檢無涉，被告吳振銘執行醫師 職務行為並無過失，亦未違反醫療常規或法律規定，原告請 求為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三、不爭執事項：
㈠、被告吳振榮、吳振銘分別為德謙醫院之院長、副院長，原告 於104年9月3日第一次至德謙醫院進行產檢，之後均以全民 健保給付方式定期產檢，均由被告吳振銘為原告產檢，歷次 產檢均以常規超音波為原告進行檢查，被告吳振銘依其檢查 ，告知原告胎兒無異常。
㈡、原告於產檢期間曾以自費方式由被告吳振銘進行脊髓性肌肉
萎縮症基因檢測、子癲前風險評估、第二孕期唐氏症風險評 估、妊娠糖尿病篩檢。
㈢、原告於105年5月6日在被告德謙醫院由被告吳振銘接生，產 下女嬰蔣○甄，蔣○甄出生時患有小耳症、顎裂、單側左腎 無發育。
㈣、蔣○甄出生後業已支出醫療費用226,069 元。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查蔣○甄出生時另有多指症，此有長庚醫療財團法人高雄長 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在卷可佐（本院卷第90頁），而多指 症為先天性畸形，自無由出生後再行發生之可能，故蔣○甄 於出生時應即具有多指症，應堪認定。
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 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而醫療行為具有相當專業性，雖 醫病雙方在專業知識及證據掌握上原並不對等，應適時調整 舉證之分配及證明之程度，以達公平審理，惟病人主張醫療 行為有過失時，仍應提出醫療行為究竟有何過失？如何認定 有此過失之說明，使法院形成相當心證。原告主張產前檢查 時利用產檢儀器應可檢出之胎兒異常發育，卻未檢查出蔣○ 甄系爭先天性畸形，其執行職務顯未盡其專職醫師之注意義 務而有過失云云。惟就「胎兒先天之小耳症、左手多指在是 否得以檢出，根據參考資料1、2所述，針對於胎兒這兩種先 天畸形，常規產檢時可能因為姿勢（如握拳、趴躺）、懷孕 週數（20至24週）而有誤差，文中提及，對於常規兩次超音 波檢查（分別在妊娠18週和32週），此兩種輕微缺陷，幾乎 在胎兒出生後才得診斷；而對於單一腎臟在常規產檢時…根 據參考資料2，德國的胎兒超音波產檢，在懷孕週數19至22 週以及29至32週實施2次，其中5個單一腎臟的案例中，只有 一位於第二次產檢超音波檢查中發現。故胎兒單側左腎未發 育與胎兒先天之小耳症、左手多指同，絕大多數無法於常規 孕婦產檢時檢出」，此有臺灣婦產科醫學會107年3月5日台 婦醫醫字第107039號函在卷可佐（醫字卷第64頁）；又醫學 儀器檢查，雖利用不同原理以探測人體內部，但本有其極限 並無法百分百確定，依前開函文可知，蔣○甄系爭先天性畸 形中，僅有於29週至32週單一腎臟有20％檢出之機率，幾乎 無法從常規孕婦產檢中檢出，自難以認被告無檢出而認被告 具有過失。原告雖另主張被告未告知其所實施之產檢（超音 波）有檢查之極限，導致其無法利用胎兒內視鏡術檢查是否 有畸形云云，然胎兒內視鏡並非一般產檢所得為之檢查（高 度破水可能性），必為有相應疾患得採取之舉措，故原告主
張被告有此部分之過失，亦難採信。
㈢、再者，按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 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 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 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號判例參照） 。經查，蔣○甄所有之系爭先天性畸形，並非符合優生保健 法第9條第1項第4款「足認胎兒有畸形發育之虞之醫學上理 由」，此有衛生福利部107年1月24日衛授國字第1079800104 號函在卷可佐（醫字卷第58頁）；再者，依前所述，就系爭 先天性畸形，於胎兒29週至32週較有發現之概率，依優生保 健法施行細則第15條，非為醫療行為之人工流產應於妊娠24 週內為之，故原告於斯時亦無法依優生保健法第9條第1項第 6款「懷孕或生產，將影響其心理健康或家庭生活者」之理 由為人工流產，故就常規之產檢，除本難發現蔣○甄之系爭 先天性畸形，若發現亦難以依優生保健法為人工流產。是難 認與其主張被告未檢出系爭先天性畸形之過失，與其主張所 受未能人工流產，所造成生下蔣○甄所需支出之醫藥費、精 神上痛苦，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原告另主張被告吳振銘未 於產婦健康檢查手冊填寫檢查資料簽名，並由護理人員作紀 錄，德謙醫院自有違反醫療法第68條第1項規定之過失，然 此僅為病歷管理之問題，與原告主張之損害發生並無任何關 係；另原告另主張其罹有妊娠糖尿病，被告應告知可能因此 造成胎兒畸形云云，惟妊娠糖尿病為產婦因孕期身體變化所 產生，有賴於孕婦自己之控制，且先天性畸形之原因乃多面 性，有基因突變、病變、環境等均有可能造成，妊娠糖尿病 不足認與造成系爭先天性畸形有必然關係，亦無從由被告之 告知，避免其主張損害發生之結果。
五、綜上所述，系爭先天畸形經常規產檢幾乎難以檢出，難認被 告吳振銘有何過失，且原告主張所受之損害與其所主張被告 之過失，不足認有相當因果關係，是原告依侵權行為、債務 不履行、醫療法第82條主張被告具有過失應連帶負2,226,06 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百分之5計算利息之賠償責任，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陳述、攻擊防禦方法暨 所提證據，經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 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30 日
醫療法庭 法 官 鄭 瑋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30 日
書記官 郭素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