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簡上字第152號
上 訴 人 王能聰
被上訴人 趙嘉琦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6年5月24日
本院105年度鳳簡字第94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民國
107年5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前為國防部軍備局生產製造中心 第二０三廠管制室主任，伊則為該廠特種塗料所技術官，曾 擔任「海軍FABG艇執行吸波材料施工案」施工組領隊。詎被 上訴人竟於民國103年11月10日某時，利用電腦連結網際網 路登入其所申設之Facebook（臉書）網站網頁，於該可供不 特定人觀覽之留言版刊登：「我被陷害很久，結果來的太晚 、太晚了！真是不厚道！事情一開始就有詐，吸波案原來我 完全未加入，有一天下班後，王能聰（阿聰）急急忙忙跑到 我辦公室，偷偷說發生事情了，要低調處理。我愣了下，叫 阿聰不要慌張，先把話說清楚，才知道吸波案旗津施工人員 中有一士官手指被切斷，這是一件嚴重工安事件，理應由工 安室處理並循戰情回報。可是阿聰口口聲聲已經奉指示要私 下處理掉，我要他直接說如何做不要拐彎，他說先包個紅包 給家屬，穩定下來，不要張揚，其餘可再處理。我明白阿聰 是要到管制室來拿錢…此時阿聰不斷催促，於是把管獎金的 寶琴姐找來，請其配合辦理。此時我方接任不久，才知廠營 運很差，獎金只剩6至7萬元，後面還有幾個月要過，不能沒 有一毛錢，勉為其難，先抽一半，留下一半，可是阿聰嫌錢 少，恐穩不住家屬，怎麼辦？認了，我拿出提款卡走到對面 提款機，解決了這事…」等不實言論（下稱系爭言論），而 誣指伊有私自挪用公款（即團體獎金）、隱匿士官職業災害 而未依法往上呈報等情，使任何見諸上開內容之第三者因此 對伊之人格產生負面評價，嚴重侵害伊之名譽，致伊精神上 遭受相當痛苦，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 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新臺幣（下同）50萬元之非 財產上損害等語，並聲明：（一）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 5%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言論確為伊本人書立，但伊並非指稱上 訴人有何隱匿職業災害或挪用公款之情事，伊所謂私下處理
，係指於94年8月12日在兩造任職之國防部軍備局生產製造 中心第二０三廠發生之士官郭晉嘉手指受傷意外事件（下稱 系爭工安事件），根據陸軍官兵重大傷病狀況處置標準作業 程序規定，系爭工安事件因有士官手指遭切斷，應循戰情系 統回報，當時卻未依戰情系統處理；至獎金部分則係指生產 獎金，而非團體獎金，伊並無指稱上訴人挪用公款之意，並 未侵害上訴人名譽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駁回上訴人之訴 及其假執行之聲請。
三、原審審理結果，認上訴人之訴為無理由，而為上訴人敗訴之 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除援用原審主張及陳述外，並於 本院補陳：伊已補充系爭工安事件當時資料，證明伊已依規 定呈報上級，並無隱匿工安之情事，被上訴人援引與本件無 關之陸軍官兵重大傷病狀況處置標準作業程序規定，指稱伊 未依戰情系統回報云云，顯然無稽，而證人陳寶琴業已證稱 其所管理者為團體獎金，即係公款，則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 顯在指稱伊有挪用公款之情事，系爭言論顯屬不實，而已侵 害伊之名譽等語。並聲明：
（一）第一審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萬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上訴人前為國防部軍備局生產製造中心第二０三廠管制室 主任，上訴人則為該廠特種塗料所技術官，曾擔任「海軍 FABG艇執行吸波材料施工案」施工組領隊。(二)被上訴人於103年11月10日某時，利用電腦連結網際網路登 入其所申設之Facebook（臉書）網站網頁，於該可供不特定 人觀覽之留言版刊登：「我被陷害很久，結果來的太晚、太 晚了！真是不厚道！事情一開始就有詐，吸波案原來我完全 未加入，有一天下班後，王能聰（阿聰）急急忙忙跑到我辦 公室，偷偷說發生事情了，要低調處理。我愣了下，叫阿聰 不要慌張，先把話說清楚，才知道吸波案旗津施工人員中有 一士官手指被切斷，這是一件嚴重工安事件，理應由工安室 處理並循戰情回報。可是阿聰口口聲聲已經奉指示要私下處 理掉，我要他直接說如何做不要拐彎，他說先包個紅包給家 屬，穩定下來，不要張揚，其餘可再處理。我明白阿聰是要 到管制室來拿錢，因為管制室主管生產獎金……此時阿聰不 斷催促，於是把管獎金的寶琴姐找來，請其配合辦理。此時 我方接任不久，才知廠營運很差，獎金只剩6至7萬元，後面 還有幾個月要過，不能沒有一毛錢，勉為其難，先抽一半， 留下一半，可是阿聰嫌錢少，恐穩不住家屬，怎麼辦？認了
，我拿出提款卡走到對面提款機，解決了這事……」等系爭 言論。
(三)上訴人前以遭被上訴人臉書系爭言論加重誹謗為由，對被上 訴人提起刑事告訴，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 104年度偵字第24179號為不起訴處分，嗣經上訴人聲請再議 ，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以105年度上聲議字第539 號駁回再議聲請，上訴人聲請交付審判，再經本院刑事庭以 105年度聲判字第35號駁回其交付審判之聲請。五、兩造爭點及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系爭言論是否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權？應否負侵權行 為損害賠償責任？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又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 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同法第195 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名譽乃人在社會之評價，通常係 指其人格在社會生活上所受之尊重；是侵害名譽，係指以言 語、文字、漫畫或其他方法貶損他人在社會上的評價，而該 評價不以被害人主觀感受為準，應就社會一般人之評價客觀 判斷之。又以言論對他人名譽評價之形態，可區分為「事實 陳述」與「意見表達」兩種類型，前者具有可證明性，亦即 就評價所依據之事實是否客觀存在，本質上具有查證確認之 可能性，行為人並應經由客觀合理之查證，以確認該事實之 有無；而後者則係行為人對某特定事實表示自己之意見或立 場，屬個人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並無所謂真實與否之問題 ，縱使對虛擬架構之事實，亦得表示其意見或立場。申言之 ，就事實陳述部份，是否構成侵權行為，應視行為人就其所 陳述事實是否為真實，以及對事實之查證是否已盡善良管理 人之注意義務而為合理查證；就意見表達部分，是否構成侵 權行為，則應審究該事項是否可受公評，以及是否係善意發 表言論；若意見表達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就言論自由與個 人名譽權間之權衡，則應考量事實之真偽或行為人是否有相 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之問題。
2.再法院就行為人所述為真實、或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 ，但已盡合理查證情事，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之判斷 ，應就該事實所涉之「行為人及被害人究係私人、媒體或公 眾人物」、「名譽侵害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 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對象之人、事、物」、「陳述 事項之時效性」及「查證時間、費用成本」等因素綜合審定 ，藉以調和落實言論自由與保護個人名譽間之衡平。而於判 斷時並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及所發表言論之散布力、
影響力而為觀察，倘僅屬茶餘飯後閒談聊天之資者，固難課 以較高之查證義務；反之，若利用記者會、出版品、網路傳 播等方式，而具有相當影響力者，因其所利用之傳播方式， 散布力較為強大，依一般社會經驗，其在發表言論之前，理 應經過善意篩選，原應負有較高之查證義務。惟言論自由為 人民之基本權利，具有實現多元社會價值之功能，從而在言 論自由與個人名譽間如何權衡，尚應依受評論者為公眾人物 或單純私人為區別，再就該言論涉及之事務係屬公眾事務或 私人事務為衡量，此在基本態樣上大致可區分為「公眾人物 之公眾事務」、「公眾人物之私人事務」、「單純私人之公 眾事務」「單純私人之私人事務」等區塊，當行為人對於單 純私人就公眾事務之事項發表言論時，因仍有公益性質，此 時就個人名譽之保護相對於言論自由之保障，仍須為一定程 度之退讓，而就行為人所述為真或已盡合理查證義務之舉證 責任有所減輕。查本件被上訴人雖係透過網路發表言論，但 該篇臉書網站文章所設定之權限為「被上訴人的朋友的朋友 」，有系爭言論頁面影本在卷可查（即原證1，原審卷第7頁 ），則所得見聞系爭言論者仍有一定之限制；又被上訴人所 為系爭言論顯係屬事實陳述，而上訴人雖為單純私人，但系 爭言論涉及上訴人職務上工安事故之處理情形，仍與公眾事 務相關，則揆諸前揭說明，綜合審酌後，本院認被上訴人之 舉證責任仍應有所減輕，先予指明。
3.經查，上訴人雖主張：系爭言論中所稱「王能聰（阿聰）急 急忙忙跑到我辦公室，偷偷說發生事情了，要低調處理。我 愣了下，叫阿聰不要慌張，先把話說清楚，才知道吸波案旗 津施工人員中有一士官手指被切斷，這是一件嚴重工安事件 ，理應由工安室處理並循戰情回報。可是阿聰口口聲聲已經 奉指示要私下處理掉」等語，將使他人認為伊隱匿士官職業 災害云云；被上訴人就此則抗辯：伊上開所述係指系爭工安 事件應循標準作業程序之管道處理，向值日戰情官為戰情回 報，當時卻未依戰情系統處理，並非指被上訴人隱匿工安事 件等語；而本件於被上訴人所陳之時、地確曾發生系爭工安 事件，此有該次事件之相關處理資料在卷可查（原審卷第 113至144頁），再觀諸系爭言論之前後脈絡，被上訴人確在 陳述其認為系爭工安事件應循戰情系統回報，此與隱匿工安 事件尚屬有間，被上訴人並已提出陸軍官兵重大傷病（亡） 狀況處置標準作業程序其認為應循戰情系統回報之佐證（原 審卷第93、98頁），足見其抗辯並非無據，本件已不能認為 系爭言論係指上訴人隱匿工安事件。再就有無循戰情系統回 報部分，上訴人雖又主張：伊當下已向戰情值日官回報云云
，但上訴人所提系爭工安事件之相關資料中確均未見戰情回 報資料（即原證2至11，原審卷第113至144頁），上訴人亦 自承此部分無資料可提供等語（本院簡上卷第106頁反面至 107頁），而經本院就此函詢國防部軍備局結果，國防部軍 備局生產製造中心第二０五廠亦以106年11月1日備二五廠字 第1060006160號函回覆並無資料可資提供（本院簡上卷第 173頁），則上訴人上開主張亦乏依據。從而，本件上訴人 主張：被上訴人上揭言論係指伊隱匿工安，其言論均屬憑空 捏造，已不法侵害伊之名譽云云，尚屬無理。
4.上訴人雖又主張：系爭言論另稱「我要他直接說如何做不要 拐彎，他說先包個紅包給家屬，穩定下來，不要張揚，其餘 可再處理。我明白阿聰是要到管制室來拿錢，因為管制室主 管生產獎金……此時阿聰不斷催促，於是把管獎金的寶琴姐 找來，請其配合辦理。此時我方接任不久，才知廠營運很差 ，獎金只剩6至7萬元，後面還有幾個月要過，不能沒有一毛 錢，勉為其難，先抽一半，留下一半，可是阿聰嫌錢少，恐 穩不住家屬，怎麼辦？認了，我拿出提款卡走到對面提款機 ，解決了這事……」等語，係誣指伊私自挪用公款（即團體 獎金）云云。但查，依系爭言論觀之，被上訴人就上訴人所 涉及部分，僅陳述上訴人於系爭工安事件時曾至管制室表示 應贈與受傷士官之家屬慰問金，以穩定家屬情緒，至於被上 訴人嗣後向陳寶琴詢問獎金事宜以籌措金錢，則乃被上訴人 自行考慮後所為，且亦不能遽認為此即指私自挪用公款，上 訴人主張系爭言論係誣指伊挪用公款云云已屬無理；再證人 郭晉嘉、證人即國防部軍備局生產製造中第二０三廠隊長蔡 昆山於另案刑事案件偵查中均證述：系爭工安事件事發後， 相關主官確曾籌資1萬多元慰問金交予郭晉嘉等語（台灣高 雄地方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24179號卷第18至19頁、第38至 39頁），可徵系爭言論談及籌措金錢內容部分亦非憑空捏造 ；至於證人陳寶琴雖於上開刑事案件偵查中證稱：當時伊兼 辦公積金的管理，負責登錄管制室的團體獎金，這件意外沒 有動用這筆獎金，伊都不知道，是在事後被上訴人在臉書貼 文時，伊才知道的等語（即原證18，見前述刑案偵卷第18頁 ），但考諸證人之陳述，往往因其自身利害關係、記憶力及 陳述能力如何等因素之影響，具有游移性，以系爭工安事件 發生於94年8、9月間，時間甚久，且系爭言論又涉及陳寶琴 所職掌之在管制室內負責管理團體獎金之職務，是陳寶琴顯 然自身具有利害關係，依此，上訴人舉證人陳寶琴偵查中證 述為證，仍未能避免該供述證據本質上所具之游移性，則因 該工安事件而衍生之以獎金籌措慰問金乙事，是否確無此事
，抑或已無記憶，亦無從由陳寶琴之證詞加以確認，復依前 揭證人所述，系爭工安事件當時既確有給予郭晉嘉紅包慰問 金，已相當貼近系爭言論內容，則陳寶琴之證詞更難採為被 上訴人不利之證據。上訴人雖又主張：依伊所提原二０三廠 管制室94年團體獎金收支備查簿（即原證12至13，原審卷第 149頁至155頁），管制室之團體獎金於系爭工安事件當時僅 有數千元，足見被上訴人所述不實云云，但本件既難認系爭 言論係指上訴人私自挪用公款，而其中所指籌措慰問金一事 又非無據，則縱被上訴人有誇大管制室獎金數額之情形，亦 難以此遽認系爭言論已侵害上訴人名譽。
5.再上訴人所提原證14、21至24係另案更改報告，與本件無關 ，原證15至17則係法規命令，原證19、20係上訴人請求國防 部提供資料之簽呈，此均無從證明被上訴人有不法侵害上訴 人名譽之情事，併予指明。
(二)綜上，本件依上訴人所提證據，尚難認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 論有誣指上訴人私自挪用公款（即團體獎金）、隱匿士官職 業災害之情事，本院經斟酌後，認依上開有關言論自由與個 人名譽間權衡之論述，本件仍應屬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而 尚難謂被上訴人有何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原告名譽之情事， 自不能令被上訴人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六、綜上，上訴人起訴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50萬元，及自起訴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 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駁回上訴人請求，並 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陳述及所提其他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於判決之結果無影響，亦與本案 之爭點無涉，自無庸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上訴人上訴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 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16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傑民
法 官 施盈志
法 官 洪韻婷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16 日
書記官 林君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