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訴字第317號
107年度上易字第19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高衡南
指定辯護人 吳麗珠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05 年度
訴字第875 號、105 年度易字第794 號，中華民國106 年12月27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
4801號；追加起訴案號：同署105 年度蒞追字第4 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高衡南於民國104 年5 月17日某時許，在臺北市○○路0 段 000 號臺北榮民總醫院休息區，拾獲余錫塗生前（於103 年 2 月20日死亡）遺失、已屬余錫塗繼承人所有之余錫塗國民 身分證及臺北捷運公司悠遊卡各1 張，竟意圖為自己不法所 有，基於侵占遺失物之犯意，將前開物品攜離現場，侵占入 己。
二、高衡南於105 年2 月5 日15時許，另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及 冒用身分而使用他人遺失之國民身分證等犯意，在高雄市岡 山區戶政事務所（下稱岡山戶政事務所），先向不知情之戶 政人員林淑慧出示上開余錫塗之身分證，表示其係余錫塗本 人，受友人陳美沄委託申請核發陳美沄之全戶戶籍謄本。嗣 經林淑慧以電腦查詢發現余錫塗已死亡後，高衡南仍佯稱有 人欲謀奪其財產方辦理死亡登記云云。林淑慧遂依申請程序 ，交付如附表一所示委託書1 紙予高衡南填寫，高衡南即在 該委託書上如附表一所示3 項欄位中，接續偽造「余錫塗」 署名共3 枚，並在委託書上填寫余錫塗及陳美沄之年籍資料 後，將該委託書交予林淑慧以行使（其另涉犯刑法第214 條 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部分，業經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 官以105 年偵字第4801號以罪嫌不足為不起訴處分），藉此 表達係陳美沄委託余錫塗為陳美沄申辦全戶戶籍謄本之意， 而足生損害於余錫塗之繼承人及戶政機關管理、核發戶籍資 料之正確性。高衡南申辦期間，經戶政人員察覺有異後報警 查獲，並在高衡南隨身攜帶之袋子內扣得如附表二所示之物 （其中如附表二編號3 至5 所示之物屬陳美沄所有，尚無證 據證明高衡南取得該等物品涉有不法）。
三、案經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岡山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 察官偵查起訴及同署檢察官主動檢舉追加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檢察官有無違反刑事訴訟法第260 條之規定，對已不起訴處 分確定之同一案件（上開事實欄二部分）再行起訴： ㈠按不起訴處分已確定者，非有發現新事實或新證據，或有刑 事訴訟法第420 條第1 項第1 款、第2 款、第4 款或第5 款 所定得為再審原因之情形者，不得對於同一案件再行起訴， 刑事訴訟法第260 條定有明文。所謂「同一案件」，係指被 告相同，犯罪事實亦相同者而言，並不包括法律上同一之案 件。蓋案件在偵查中，並無類似審判不可分之法則，不生偵 查不可分之問題。故想像競合犯、結合犯或其他裁判上一罪 或實質一罪之一部犯罪事實已經不起訴處分確定者，仍可就 未經不起訴處分之其他部分提起公訴，不生全部與一部之關 係，亦不受原不起訴處分效力之拘束（最高法院103 年台上 字第3120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辯護人雖認上揭事實欄二所示犯罪事實，與臺灣高雄地方檢 察署（以下簡稱高雄地檢署）105 年偵字第4801號不起訴處 分者，係屬同一案件，依法應不得再行起訴等語，並引用最 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048號判例，認為「所謂同一案件，指 同一訴訟物體，即被告及犯罪事實均相同者而言，不以起訴 或告訴時所引用之法條或罪名為區分標準」（詳本院卷第65 、66頁）。惟查，高雄地檢署檢察官於前開不起訴處分書之 警方報告意旨欄內，已指明該次不起訴處分之對象為警方認 為被告高衡南所涉犯之「刑法第214 條之偽造文書（即使公 務員登載不實）罪嫌」。況前述報告意旨欄內並未載明被告 如何冒用余錫塗之身分證，復未論及被告有無在委託書上偽 造「余錫塗」之簽名以偽造私文書並行使，僅粗略記載「（ 被告）佯裝為余錫塗本人，並填寫余錫塗受陳美沄委任之委 託書1 紙」，則被告在該委託書上究係偽造「陳美沄」或「 余錫塗」之簽名？甚或兩者簽名均有偽造？或兩者均未偽造 ，僅繕寫委託書？上開不起訴處分書皆未載明，因此顯非檢 察官不起訴處分之對象，且與上揭事實欄二所示之事實，亦 非完全相同。又檢察官於調查證據後，係以「一般民眾申請 戶籍謄本時所檢附之證件、申請書，均須經戶政機關承辦公 務員審查真實與否，而證人林淑慧、梁素美於被告填寫委任 書前，即已發覺被告所持身分證與其真實身份不符，故自始 即無受理被告所提申請之意。準此，被告雖有以余錫塗名義 填具委託書，然該委託書既經承辦公務員實質審查且未採取 ，則被告所為即與刑法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之構成要件不符 ，不能以該等罪責相繩」等語，做為對被告涉犯「刑法第21
4 條偽造文書罪嫌」為不起訴處分之主要理由，並未論及其 他罪名（見高雄地檢署105 年偵字第4801號卷第34頁）。因 此該不起訴處分之理由內雖另論及被告或有可能誤用他人之 身分證件一事，但此非該不起訴處分之主要理由或結論，而 係為舖陳敘述檢察官偵查當時所得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 故意使公務員為不實登載之犯意，及戶政事務所人員於核發 戶籍謄本前，係經「實質審查」後才發現被告使用他人身分 證申請的緣由而已。因此，不論自上開不起訴處分報告意旨 欄形式上法條之記載，或其認定被告罪嫌不足之實質理由觀 之，均僅針對被告涉犯「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部分予以 不起訴處分。依前揭說明，上開事實欄二所示犯罪事實與前 揭不起訴處分之事實，在法律上或有想像競合或其他裁判上 一罪關係而為法律上同一案件，但在犯罪事實上則非完全相 同，亦非上開不起訴處分效力所及，是以檢察官自得就上開 事實欄二部分之犯行另行起訴，合先敘明。
二、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定有 明文。經查，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均據本院於調查證據程序逐一提示並告以要旨，檢察官、被 告及其辯護人均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上訴字卷第33頁反面 、上易字卷第37頁反面），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之取得過程並 無瑕疵，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復具有相當關聯性，認為以之作 為本案證據亦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規 定，應有證據能力。
㈡本判決以下所引用被告於偵、審中之陳述、證人於審判中在 法官面前所為證述及其他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事實之認定 具有關聯性，且均經合法取得，又無法定證據排除情事，復 經本院依刑事訴訟法第164 條、第165 條踐行證據調查程序 ，當事人對此部分之證據能力亦均不爭執，依同法第158 條 之4 之反面解釋，均可認為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矢口否認上揭犯行，就事實欄一部分辯稱：伊拾得 余錫塗之身分證後即放在手提袋內，無暇拿去醫院櫃檯，隨 後遺忘此事，伊查詢得知上開悠遊卡已無餘額，認無價值而 未交至警局，均無侵占故意；就事實欄二部分則辯稱：伊在 戶政事務所並未自稱余錫塗，係錯拿余錫塗之身分證，委託 書上余錫塗之署名非其所簽，且有告知戶政人員其非余錫塗
，何況伊並未因此取得陳美沄之戶籍謄本，應非屬偽造文書 ；此外伊有重度精神障礙，於戶政事務所時精神狀態不清楚 云云。辯護人另為被告辯稱：余錫塗之身分證在本人死亡後 即應依法繳回，沒有繼承問題，也不屬遺失物，所以被告之 行為不構成侵占遺失物罪及使用他人遺失之國民身分證罪。 又被告之所以簽署委託書，係戶政事務所人員報警後為留住 被告、拖延時間而指示被告書寫，並非為申請戶籍謄本要求 被告書寫，且戶政事務所承辦人員已知余錫塗死亡，自不可 能核發戶籍謄本予被告，故被告縱有書立委託書，亦不足生 損害予戶政事務所或他人，而不應成立偽造文書罪等語。縱 退萬步言之，倘法院仍認為被告構成上開犯行，亦請審酌被 告罹患「非器質性精神障礙及疑似亞斯伯格症」，會出現不 合宜之社交互動，此有新北市立聯合醫院106 年2 月15日覆 原審之函可稽，且被告未造成余錫塗繼承人、岡山戶政事務 所或其他人之實質損害，案情亦非重大，故期能撤銷原判決 ，從輕量刑，並為緩刑之宣告（詳本院上易字卷第64頁至第 67頁）。經查：
㈠事實欄一所示侵占遺失物部分
⒈被告於104 年5 月17日某時，在臺北榮民總醫院休息區， 拾獲余錫塗生前所遺失如附表二編號1 、2 所示身分證及 臺北捷運公司悠遊卡各1 張等情，業經被告坦認不諱（詳 本院上易字卷第59頁反面），並經證人即余錫塗之孫（原 審判決誤載為余錫塗之子）余洛伃於警詢中證述明確（詳 警卷第15、16頁），且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岡山分局扣押 筆錄暨扣押物品目錄表1 份、扣押物品照片6 張、臺北市 北投區戶政事務所106 年2 月8 日北市投戶資字第106301 32200 號函暨所附余錫塗死亡登記申請書與死亡證明書附 卷為憑（詳警卷第21頁至第23頁、第31頁至第33頁；原審 訴字卷第33頁至第35頁），堪信屬實。
⒉被告及其辯護人雖以前詞置辯，惟查：
①國民身分證雖為個人身分之證明文件，但亦屬個人之物 ，具有受刑法保護之財產法益，得為財產犯罪侵害之標 的（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206 號、62年台上字第407 號判例參照）。因此，若身分證持有人死亡，該身分證 自為遺產之一部，而為繼承人所繼承，並仍受刑法之保 護。至於戶籍法第62條第1 項：「因死亡者，原國民身 分證由戶政事務所截角後收回」之規定，僅係針對戶政 事務所於身分證所有人死亡後，其身分證處理方式所為 之規範而已，不能因此認為國民身分證不得為繼承之客 體，甚或不受刑法保護。況且，國民身分證若不能由繼
承人繼承，則何人有繳回往生者身分證予戶政事務所之 義務？戶政事務所又如何回收往生者之身分證？是以， 辯護意旨所稱：余錫塗之身分證在余錫塗死亡後即應依 法繳回，不能繼承，也不屬遺失物，所以被告將身分證 占為己有之行為不構成侵占遺失物罪及使用他人遺失之 國民身分證罪之見解，應有誤會，為本院所不採，先予 敘明。
②被告雖另辯稱其拾得余錫塗遺失之身分證後，旋即遺忘 ，故未及送往醫院櫃台招領，無侵占犯意云云，惟被告 於105 年2 月5 日15時許至岡山戶政事務所欲申請製發 陳美沄全戶戶籍謄本時，不僅持上開余錫塗之身分證向 事務所人員佯稱係余錫塗本人，甚至經戶政人員再三確 認後仍堅稱自己即為余錫塗（詳後述）。是被告拾得上 開余錫塗之身分證時，顯即有以所有人自居而占為己有 之意思，並伺機假冒證件所有人以行使該身分證，故被 告辯稱其僅係忘記招領及歸還云云，顯非可採。 ③又就上開悠遊卡部分，就被告自稱：「（問：為何會記 得去查悠遊卡的餘額？）我拿到悠遊卡時，有去捷運站 服務台問」一語（見本院上易字卷第38頁）可知，其拾 得悠遊卡後，曾持該卡至捷運站服務台。因此，如被告 無侵占該卡之犯意，衡情應將拾得之卡片逕行交予捷運 站服務台招領，既毋庸查詢餘額，更不應於詢問餘額後 ，又保留該卡片而隨身攜帶。又被告持有之前揭悠遊卡 係記名式卡片，其上有余錫塗之姓名、身分證字號與相 片，此有該悠遊卡照片1 張在卷可稽（詳警卷第32頁） ，是該卡片既可表彰所有人身分，受個人資料保護法之 保護，又為可供儲值之載具，以便日後消費使用，為塑 膠貨幣之一種，本身即具財產價值，不因卡片內是否有 餘額而受影響。若被告認為卡片內無餘額而無財產價值 ，又不願交出招領，大可丟棄，何必私自保留？是被告 以該悠遊卡內無餘額，認無財產價值，故未交往警局招 領，無侵占犯意云云，應係臨訟卸責之詞，尚難採信。 何況從被告所稱其拾得悠遊卡後，先查詢有無餘額後方 認無交還必要等語，足認其拾得該悠遊卡時意識清楚， 對於該卡片本應返還原持有人乙節亦知之甚詳，且從其 於查詢卡片餘額後再據為己有一情，益徵其有侵占之犯 意甚明。被告於上開時、地拾得附表二編號1 、2 所示 身分證與悠遊卡後，旋即易持有為所有而侵占入己等情 ，應可認定。
㈡事實欄二所示行使偽造私文書及冒用身分使用他人遺失國民
身分證部分：
⒈被告於105 年2 月5 日15時許，在岡山戶政事務所申請製 發陳美沄全戶戶籍謄本過程中，曾出示上開余錫塗之身分 證，及戶政人員有將余錫塗已辦理死亡登記乙事告知被告 等情，業據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時供承在卷（詳原審易字 卷第19頁倒數第2 行），且經證人即岡山戶政事務所課長 梁素美、主任林建智於偵查時，證人即岡山戶政事務所課 員林淑慧於原審審理中，分別證述明確（詳偵卷第19頁至 第24頁、第29頁反面至第30頁；原審易字卷第59頁至第63 頁），並有員警曾建翔、沈昱良106 年2 月6 日製作之職 務報告、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岡山分局扣押筆錄暨扣押物品 目錄表1 份、扣押物品照片6 張附卷可參（詳警卷第16頁 至第17頁、第21頁至第23頁、第31頁至第33頁），應認屬 實。
⒉又證人林淑慧於原審審理時另證稱：被告當時稱欲辦理戶 籍謄本，經伊告知所需證件，其即拿出余錫塗、陳美沄之 身分證；被告一開始還沒提出委託書；要先拿身分證，因 照片不像，以電腦查驗余錫塗已往生，被告仍一再堅稱其 係余錫塗，伊就往上呈報課長梁素美及主任林建智處理， 主管要求仍先拿委託書給被告簽；被告係在伊面前填寫委 託書，並非由伊代寫，習慣上戶政人員不會幫申請民眾填 寫資料或簽名，避免構成偽造文書；伊一再向被告確認是 否為余錫塗，被告均稱是，亦未告知係拿錯證件等語（詳 原審卷第59頁反面至第63頁）。證人林建智亦於原審審理 時結證：當天課長至主任室稱有人要辦文件，但該人提出 之身分證所示人別經查詢已辦理死亡登記，伊就至櫃檯告 知被告，被告仍自稱係余錫塗，並稱係因某女子欲霸占其 財產，方辦理死亡登記；當時有看到被告在委託書上寫字 ，實務上只要受託欲辦理文件，就要寫委託書，因被告一 直強調其係余錫塗，係某女子為霸佔財產而辦理死亡登記 ，伊才指示讓被告填寫委託書等語屬實（詳原審卷第64頁 至第65頁），且核上開證人所述大致相符。是以案發時， 係被告先取出余錫塗身分證，經證人林淑慧查詢後發現余 錫塗已遭註記死亡後告知被告，因被告堅稱其係余錫塗本 人，方轉由證人林建智處理，被告仍對林建智自稱是余錫 塗，且稱係某女為霸佔財產而私自辦理死亡登記，證人林 建智才指示林淑慧將上開委託書交予被告，由被告自行填 寫之事實明確。
⒊被告及其辯護人雖以前揭情詞為辯，惟查：
①冒用余錫塗身分證部分：被告有於事實欄二所載時、地
自稱「余錫塗」，且冒用余錫塗身分證一情，業據證人 林淑慧、林建智證述明確，互核內容相符，有如前述。 因上開證人均係依法行政之公務人員，與被告並不相識 ，又無仇怨，衡情無設詞構陷被告之必要，所言應可採 信。且被告於案發當日遭員警帶回警局查證身分時，仍 自稱余錫塗，並將置有自己美國護照之袋子擲入警局廁 所垃圾桶，遭警方取出比對該護照上之相片後，方確認 被告之真實身分等情，亦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岡山分局 106 年1 月3 日高市警岡分偵字第10573260200 號函暨 所附職務報告在卷可參（詳原審易字卷第9 、10頁）。 顯見被告於案發當日，除余錫塗身分證外，另有隨身攜 帶自己之身分證件（即上開美國護照），如被告僅係誤 取余錫塗之身分證，則當戶政人員告知余錫塗已死亡時 ，衡情被告即應發現錯誤，並可取出自己之護照以證明 身分，惟其不僅在戶政事務所堅稱自己為余錫塗，至警 局後亦仍自稱余錫塗，甚至將自己之美國護照擲入垃圾 桶內，堪信被告在岡山戶政事務所內，即不欲他人知悉 自己之真實身分，並故意取出余錫塗身分證及佯裝余錫 塗本人等情為真，其所辯係誤拿余錫塗之身分證且未自 稱係余錫塗云云，均不可採信。
②被告偽造本件委託書並持以行使部分：
⑴本件委託書上如附表一所示之3 項欄位，均係被告親 自偽簽「余錫塗」之姓名各1 枚等情，業據證人林淑 慧結證屬實，有如前述。且因委託書上包含欲申請辦 理事項、受委託人余錫塗及委託人陳美沄之身分證號 及地址等資料均經填寫完畢，有上開委託書正本在卷 可稽（詳警卷第26頁），因此堪認該委託書已足以表 彰係陳美沄委託余錫塗申請全戶戶籍謄本之意，而為 私文書無訛。
⑵再者，被告自稱教育程度為大學（海洋學院）畢業（ 警卷第2 頁及本院上訴字卷第51頁反面參照），且有 被告個人戶籍資料1 紙在卷可憑（教育程度註記為大 學畢業，見警卷第6 頁），其在各次筆錄中亦均可書 寫自己姓名，並曾於106 年3 月16日偵查中當庭簽署 「余錫塗」及「陳美沄」等姓名（見卷末證物袋內所 附之黃色筆錄紙1 份），顯非文盲，且可自行繕寫文 字，因此戶政事務所人員衡情無代其簽名之必要。且 戶政事務所人員於被告持「余錫塗」身分證提出申請 時，即已察覺異狀，豈可能再代被告在申請書上違法 簽署已死亡者之姓名？是被告辯稱上開委託書上之文
字非其書寫云云，顯難採信。更何況本件委託書上「 具結書人」欄位「余錫塗」署名之後方，尚有「2016 -2-5」之日期註記（見警卷第26頁）；此與被告於10 5 年3 月3 日、同月16日、同月30日偵查時，在訊問 筆錄受訊問人欄所簽署之自己姓名後，亦加註「2016 -3-3」、「0000-0-00 」、「0000-0-00 」等日期， 其格式與委託書上之日期格式完全相同，茲亦有前揭 3 次訊問筆錄附卷可供比對（詳偵卷第17頁、第24頁 、第30頁反面），可見被告簽署姓名後，應有加註日 期之習慣，且均係以「西元紀年- 月- 日」之格式為 之。另參以前述委託書上3 枚「余錫塗」署名之外型 、筆劃與運筆特徵均相似，顯由同一人書寫等節，足 認附表一所示3 枚「余錫塗」姓名均係被告簽署。復 復衡酌余錫塗早於103 年間死亡乙節，業如前述，告 與余錫塗又不相識，自不可能授權被告以其名義簽署 姓名。是被告於前述委託書上，接續偽造「余錫塗」 之署名共3 枚，並於委託書上填寫余錫塗及陳美沄之 年籍資料，以偽造委託書，進而交付予戶政人員林淑 慧以行使之等情，均堪認定。被告上開所辯均非可採 。
⑶被告上開所為是否足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
按偽造文書罪著重保護公共信用之法益，即使該偽造 文書所載名義製作人實無其人，或已死亡，而一般人 仍有誤信其為真正文書之危險，仍難阻卻犯罪之成立 （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2668號、31年上字第1505號判 例參照）。又偽造私文書罪構成要件中所稱：「足以 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係指他人有可受法律保護之 利益，因此遭受損害或有受損害之虞而言。祇須所偽 造之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已足，至公眾 或他人是否因該私文書之偽造而受實害，則非所問（ 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1268號、51年台上字第1111號 判例參照）。查證人林建智經電腦查詢發現余錫塗已 辦理死亡登記，事務所同仁亦以電話向余錫塗家人查 證屬實，林建智旋即指示該所同仁報案等情，固經證 人林建智於偵查中證述屬實（詳偵卷第20頁）。惟林 建智當時係因被告堅稱自己是余錫塗，且稱係某女子 為霸佔財產而私自辦理死亡登記，方指示林淑慧將上 開委託書交予被告，由被告自行填寫。且戶政人員對 於辦理死亡登記之人是否確已死亡，並無司法調查權 ，而死亡登記效力又非絕對，仍有撤銷餘地（見戶籍
法第23條），則當時戶政人員是否果能確信被告並非 余錫塗本人，顯有疑義。再由證人林建智於原審審理 時所證：當時伊認為亦有可能係余錫塗並未死亡而遭 他人逕自辦理死亡登記，方通知員警到場協助；實務 上任何人受託辦理文件均須填寫委託書，且余錫塗身 分證上相片之拍攝時間與案發時間可能有落差，無法 藉由相片比對確定，因此伊搞不清楚被告是否為余錫 塗本人，被告既堅持申辦戶籍謄本，即須讓其填寫委 託書等語（詳原審易字卷第64頁反面至第65頁）；及 由證人梁素美於偵查中所證：本件被告係受委託申請 辦理文件，依規定須出具委託書，伊有叫林淑慧拿委 託書給被告寫，被告身分當時尚在審查中，因整個程 序還在跑，方請承辦人員拿委託書給被告等語（詳偵 卷第29頁反面）可知，就戶政人員之立場而言，縱懷 疑被告係冒充余錫塗名義，但亦無法排除余錫塗死亡 登記發生錯誤之可能性，而有待司法人員調查釐清。 是本件戶政人員在被告填寫委託書前即使已報警處理 ，亦僅能認係等待警方到場協助調查疑點，而非謂其 等已確信被告係冒充余錫塗。因此，被告填寫委託書 既係申請程序之一環，其在委託書上偽造「余錫塗」 簽名，客觀上對戶政機關辦理戶籍登記及相關文件核 發之正確性又有致生損害之虞，並不以發生實害為必 要。故被告及辯護人前揭所辯，應非的論，不足為有 利被告之認定。
㈢辯護人雖另辯稱被告患有「其他非器質性精神障礙及疑似亞 斯柏格症」，認被告行為時應受精神障礙影響云云。惟查， 被告自100 年至106 年間，雖多次在新北市聯合醫院或國軍 高雄總醫院岡山分院精神科就診，並經新北市聯合醫院診斷 患有「其他非器質性精神障礙及疑似亞斯柏格症」，此有新 北市立聯合醫院106 年2 月15日新北醫歷字第1063291546號 函暨所附病歷資料、國軍高雄總醫院岡山分院106 年6 月21 日雄岡院部字第1060001223號函暨所附病歷資料附卷可稽（ 見原審訴字卷第36頁至第50頁、易字卷第82頁至第88頁）。 然經原審囑託財團法人台灣省私立高雄仁愛之家附設慈惠醫 院對被告行為時之精神狀況鑑定後認為：「被告可完成魏氏 智力測驗中較困難、認知負荷量較高的題目，故推論被告應 具備對一般社會規範之理解能力。雖然被告於本院所施測之 魏氏智力測驗總智商僅52分，落於輕至中度智能不足，但測 驗過程中能回答較困難的題目，對簡單題目卻無法回答，且 對比被告於104 年10月19日於新北市立聯合醫院所施測之魏
氏智力測驗總智商為86分，智力落於中下範圍，兩次測驗落 差明顯，被告於兩次施測期間大腦未受嚴重損傷，顯示被告 在本次評估中刻意表現較差及態度不合作。被告過往於高雄 總醫院岡山分院精神科及新北市立聯合醫院精神科之病歷皆 未記載被告與本次案件相關之精神症狀，於本次鑑定過程中 亦無觀察到明顯之精神病症狀。綜合上述，雖然被告自述不 知有此次案件，然從心理衡鑑、病歷記載及鑑定時之臨床評 估，可推論被告犯案時無『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 完全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之 狀況；亦無『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之下降」（見原審易 字卷第120 頁至第123 頁反面）。基於上開鑑定結論，並參 以被告於拾得余錫塗身分證及悠遊卡時，不僅可辨識出係他 人之物，且知查詢餘額後再據為己有；嗣後冒用余錫塗名義 申辦戶籍謄本，經戶政人員告知余錫塗已死亡後，仍編纂故 事，佯稱某女霸占財產才辦理死亡登記云云，嗣經警方帶回 警局訊問時，更將裝有自身護照之袋子擲入警局廁所垃圾桶 內，以掩飾真實身分等情可知，被告行為時意識清楚，且欲 避免刑責，故對其行為之違法性應有所認識，自難認為被告 有何精神異常而有刑法第19條減免其刑規定之適用。 ㈣綜上所論，被告首開犯行，均堪認定，應依法論科。又因本 件事證已屬明確，故辯護人聲請就被告書寫之文字及前開委 託書上偽造之簽名進行筆跡鑑定一節（見本院上訴字卷第35 頁反面），本院認為已無必要，附此敘明。
二、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第337 條所謂遺失物，係指本人無拋棄意思，而偶然 喪失、脫離其持有之物（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2031號判例 意旨參照）。再按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且繼承人 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 一切權利、義務，民法第1147條、第1148條第1 項前段分別 定有明文。經查，余錫塗於103 年2 月20日死亡，余錫塗之 繼承人於同年3 月20日為余錫塗辦理死亡登記時，申請書業 經加註「死者國民身分證遺失未繳銷」等情，有臺北市北投 區戶政事務所106 年2 月8 日北市投戶資字第10630132200 號函暨所附死亡登記申請書1 份在卷可稽（詳原審訴字卷第 33、34頁），顯見被告於事實欄一所示時、地拾獲余錫塗身 分證、悠遊卡時，余錫塗已經死亡，故上開證件及卡片應係 其生前偶然遺忘在該處而屬遺失物，並於其死亡後由其繼承 人繼承該等物品之所有權。被告侵占入己，自屬侵占余錫塗 繼承人之遺失物。
㈡核被告如事實欄一所示之行為，係犯刑法第337 條之侵占遺 失物罪。被告如事實欄二所示之行為，則係犯刑法第216 條 、第210 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及戶籍法第75條第3 項之冒 用身分而使用他人遺失之國民身分證罪。被告在同一份委託 書上接續偽造如附表一所示「余錫塗」署名共3 枚，均屬偽 造私文書之階段行為，而其偽造私文書之低度行為，又為行 使偽造私文書之高度行為所吸收，故僅論以刑法第216 條、 第210 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又被告基於為陳美沄申請戶 籍謄本之同一目的，在同一申請程序中，冒用余錫塗遺失之 國民身分證，並偽造前開委託書後持向戶政人員行使，在犯 罪目的及時間上無從區分，法律上宜評價為一行為，並因其 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之行使偽造私文 書罪及戶籍法第75條第3 項之冒用身分而使用他人遺失之國 民身分證罪，為想像競合犯，而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 一重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論處。被告所犯侵占遺失物罪及行 使偽造私文書罪，犯意各別，行為互異，應分論併罰。三、上訴論斷之理由：
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因而適用戶籍法第75條第3 項、刑法 第216 條、第210 條、第337 條第1 項、第55條、第41條第 1 前段、第42條第3 項及第219 條等規定，並審酌被告因一 時貪念而侵占他人遺失物，復持侵占之身分證，冒余錫塗之 名至戶政事務所申辦戶籍謄本，當戶政人員已懷疑其冒名時 ，仍不中止犯行，復偽造委託書交戶政人員而行使，其所為 不僅侵害余錫塗繼承人之財產法益，亦有使他人誤信被告即 為余錫塗本人而有生損害於戶政機關核發戶籍資料與戶政登 記正確性之虞。另衡酌被告始終飾詞置辯，毫無悔意，惟因 其侵占之遺失物價值非鉅，戶政人員亦未因其犯行而核發戶 籍謄本。再衡以被告曾罹患「其他非器質性精神障礙及疑似 亞斯柏格症」之精神狀態，兼衡被告自陳教育程度為基隆海 洋學院畢業，目前退休，仰賴退休金維生，經濟狀況勉持， 無親屬須扶養（見本院卷第50頁反面）等一切情狀，就其所 犯侵占遺失物罪及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分別量處罰金新臺幣 5 千元及有期徒刑3 月，並分別諭知易服勞役及易科罰金之 折算標準，復就被告偽造如附表一所示「余錫塗」署名3 枚 ，依刑法第219 條規定宣告沒收。至於其偽造之委託書及其 他如附表二所示之扣案物，或已行使而非被告所有（如委託 書）、或已發還所有人（如附表二編號1 、2 之證件、卡片 ）、或非被告所有且無證據證明係其不法取得或涉犯本案之 罪（如附表二編號3 至5 所示陳美沄之證件），故均無庸宣 告沒收。其認事用法，核無不合，量刑及沒收之諭知亦屬允
當。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劉宗慶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31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惠光霞
法 官 李璧君
法 官 王以齊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其所犯侵占遺失物罪部分不得上訴。
其他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31 日
書記官 王佳穎
附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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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造之私文書 │被告於左列私文書上│偽造署名及數量│
│ │偽造署名所在欄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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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書1 紙（附│「特委託代為申辦，│「余錫塗」署名│
│於高雄市政府警│如有不實，願負法律│1 枚 │
│察局岡山分局高│責任」欄 │ │
│市警岡分偵字第├─────────┼───────┤
│00000000000 號│「具結書人」欄 │同上 │
│卷第26頁） ├─────────┼───────┤
│ │「受委託人」欄 │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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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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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物品名稱 │數量 │
│號│ │ │
├─┼───────────────┼───────┤
│1 │余錫塗之國民身分證 │1 張 │
├─┼───────────────┼───────┤
│2 │余錫塗之台北捷運公司悠遊卡 │1 張 │
├─┼───────────────┼───────┤
│3 │陳美沄之國民身分證 │1 張 │
├─┼───────────────┼───────┤
│4 │陳美沄之普通重型機車駕照 │1 張 │
├─┼───────────────┼───────┤
│5 │陳美沄之車號000-0000普通重 │1 張 │
│ │型機車行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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