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14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曾博佑
選任辯護人 李明益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竊盜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字第
1 40號，中華民國107 年1 月5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3267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曾博佑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曾博佑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竊 盜之犯意，於民國105年3月8日下午1時35分許，在張毓所經 營址設屏東縣○○市○○路○段000號「鵝肉珍熱炒店」內 ，徒手竊取張毓所有啤酒2箱【價值新臺幣(下同)1,500元】 。得手後，曾博佑旋即離開現場。嗣經張毓察覺有異而報警 處理，經調閱現場監視器畫面後，始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 刑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盜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且被告否認犯罪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 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而認定 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 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 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 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 意指為違法，此分別有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30 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竊盜罪嫌，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 之供述，暨證人張毓、張晉嘉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調查 報告1份、現場蒐證照片2張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上訴人即被告堅詞否認有何竊盜犯行，辯稱：我當時受 雇於張毓，張毓先前曾提及如果冰箱沒有啤酒，就要補貨， 當天店裡沒有營業，我該日( 3 月8 日) 是從店內倉庫搬啤
酒、飲料放入冰箱補貨，補貨完將紙箱載走送給處理回收的 阿婆；是我媽媽於同年4 月9 日告張毓涉犯毀損罪嫌，張毓 才反過來誣賴我有偷啤酒，我於警詢時承認偷啤酒，是因為 承辦員警說如果不承認，會對我不利等語。經查： ㈠證人張毓於偵查及原審固證稱：【我的店於105 年3 月7 、 8 、9 日休息3 天，於10日店才開始營業，營業後我聽到隔 壁檳榔攤的負責人張安麒說我們休息期間，被告有來店裡。 我才跟張晉嘉去看監視器。監視器有錄到3 月8 日被告偷酒 ，被告從冰箱拿酒放到我店內箱子，一箱從正門口用機車載 走，被告那天騎粉紅色機車，我忘記車號，一箱從我店內搬 到隔壁間，再從隔壁間搬走，被告一個人偷，沒帶工具，我 看到是下午1 時多載走。監視器錄影資料當時沒有儲存，同 年月14日，被告至我店內在弄電腦，後來我就看不到監視器 的檔案。之後監視器廠商來說檔案都被洗光了，監視器之前 可保存一個月，遭被告改過後，變成只能保存兩個星期，廠 商說前面的檔案資料都沒有了】等情( 偵卷第16-17 頁、原 審卷第92-95 頁) 。然被告除以上開情詞置辯外，並陳稱： 因張毓積欠其工資不支付，我才於3 月12日離職，3 月14日 我並未再進去店內，我也不會操作電腦及監視器等語。經查 ：①被告之母親劉淑貞於105 年4 月9 日向警方控告張毓於 同年月8 日凌晨1 時30分許，至其屏東縣○○市○○○路○ 段000 巷00○0 號2 樓大門外，毀損其大門飾品、門把，並 潑灑糞便在大門等情，已據本院調閱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 署106 年度偵緝字第27號偵查全卷核閱無訛。而證人張毓既 供稱其於105 年3 月10日晚上察看店內監視器，發覺有錄到 被告於同年月8 日下午1 時多，到店內竊取2 箱啤酒，惟其 不僅未保留監視器畫面，且直到被告之母親劉淑貞於同年4 月9 日對張毓提出毀損告訴，其始於翌日即同年月10日報警 指控被告竊盜，被告所辯張毓係因遭被告母親控告毀損，始 誣指被告竊盜，尚非全然無據。②張毓因積欠被告工資，經 被告向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提起給付薪資民事訴訟，雙方於10 5 年10月24日調解成立，張毓同意給付被告2 萬元，並應於 106 年2 月底前給付完畢，惟張毓僅支付3 千元，尚積欠被 告1 萬7 千元等情，除據被告及張毓自陳在卷外( 本院卷第 78頁) ，並有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5 年度屏勞小移調字第1 號調解筆錄在卷可稽( 原審卷第128 頁) 。張毓既有積欠被 告薪資未付之事實，被告所辯：張毓積欠工資未付，伊始於 3 月12日離職，為屬有據，尚堪採信。③被告否認於3 月14 日至張毓店址，且不會操作、刪除監視器影片，而張毓既供 稱於3 月10幾號叫廠商來檢修店內監視器，廠商說檔案都被
洗光，之前可保存一個月，遭被告改過後只能保存2 星期等 語，然張毓並未提出被告於3 月14日再至店址操作刪除監視 器紀錄之證據，且依其說法並非不能提出該項證據，是張毓 證稱被告至店內刪除偷竊啤酒之紀錄影像，是否可信，非無 可疑。④有關被告係以何交通工具行竊？張毓於偵查時明確 證稱：被告是騎粉紅色機車行竊( 偵卷第16頁) ，惟其於原 審則改稱：被告第一次騎銀色機車、第二次騎粉紅色機車行 竊，其證詞前後不一，亦非無疑。本院審酌張毓指訴被告行 竊之證詞，顯有諸多疑點及不合理之處，是其證詞，尚難遽 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㈡證人張晉嘉於警詢及原審固證稱：【我與我工作之熱炒店老 闆娘張毓在105 年3 月10日晚上7 點看監視器晝面得知被告 竊取2 箱啤酒】等語( 警卷第8 頁、原審卷第150 頁) 。惟 其經原審交互詰問時一開始明確陳稱：我不會使用店內監視 器，當時是張毓操作監視器，我不知道為何沒有保存監視器 畫面。從監視器畫面無法看清楚被告載走幾瓶啤酒，亦無法 看清楚紙箱有無裝滿，且我只看到被告載走紙箱一次等語( 原審卷第149-151)，可知證人張晉嘉不僅無法看清楚被告裝 入紙箱啤酒數量，且紙箱數量，亦與張毓證稱載走2 箱啤酒 數量不符。又其為上開證詞後，經原審法官提示張毓說法後 ，其始改口稱：被告是騎不同機車分二趟載走2 箱啤酒( 原 審卷第153 頁) 。其證詞前後不一，且有附和張毓證詞之嫌 ，尚難逕採。
㈢證人即檳榔攤負責人張安麒於警詢及原審固證稱：於105 年 3 月8 日晚上看到被告從珍鵝鴨熱炒海鮮店搬一箱東西出來 用機車載走等語（原審卷第57-58 、96-97 頁）。惟其證稱 目睹被告時間係晚上，與證人張毓、張晉嘉證述被告係該日 下午1 時35分許行竊之時間不符，且依張安麒證言內容：只 有在晚上看到一次被告騎機車載走一紙箱，但內容物是什麼 我不曉得，且因為是晚上看到，所以無法辯識機車顏色等語 ，亦難據此即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㈣被告於105 年5 月17日、同年7 月12日、同年12月5 日檢察 官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均否認犯行，被告雖於105 年4 月10日警詢似有自白犯行，而該次警詢筆錄，經偵查檢察官 指揮檢察事務官勘驗被告警詢之錄影光碟，該錄音光碟總長 度約56分，勘驗結果略以：【（問：你為什麼要選定鵝肉珍 熱炒店做你的犯案目標，為什麼要這樣？）答：那是我阿姐 交代你如果要喝什麼涼的，你自己拿，這樣而已，我沒白賊 阿，我真的說的是事實阿。. . . （問：你總共竊取多少礦 泉水跟飲料？）答：差不多10罐而已。……（問：10罐什麼
？）答：礦泉水，小罐的而已。……（問：你解釋為什麼他 在監視器畫面看到的是那樣，你現在講的是這樣，兩個完全 不同的東西，你回答到底是啤酒還是你說的那種飲料跟礦泉 水，你回答，告訴我啊？）答：礦泉水。（問：那你為什麼 ，他看到的畫面是兩箱啤酒，你講清楚，怎麼解釋，是他看 錯了嗎？而且當初不只一個人看到，有3 個人看監視器畫面 ，3 個人所講的應該都是一樣的，飲料是偷，礦泉水是偷， 這個啤酒也是偷啊，為什麼你在那邊執著，我們都有錄影錄 音啦喔，我跟你講坦白的，你怎麼解釋，講清楚，你自己講 ，到底是怎麼偷，偷什麼？）答：啤酒啊。（問：啤酒嘛喔 ？）答：嘿阿。（問：是啤酒嘛喔）答：嘿阿。（問：啤酒 多少？怎麼偷的？）答：用拿的。（問：你就是一樣兩箱啤 酒嘛？）答：嘿拉。（問：你就解釋清楚，剛才是騙警方的 ，其實你是拿兩箱啤酒？）答：嘿拉嘿拉。（問：也是從冰 箱拿的？）答：對。（問：什麼啤酒？海尼根還是什麼？有 好幾種？）答：就啤酒而已，台啤這樣？（問：台啤金牌的 嗎？）答：（點頭示意）。（問：玻璃瓶裝的嗎？）答：（ 點頭示意）。（答：你為什麼要竊取啤酒啊？）答：口渴。 ……（問：你到底是拿了什麼東西？）答：啤酒阿。……（ 問：你拿兩箱啤酒怎麼拿，開冰箱的門空手拿嗎？）答：嘿 阿。……（問：所以你事先拿兩個箱子來是不是？）答：嘿 。（問：那兩個紙箱怎麼來的？）答：店裡面的。（問：那 本來就是在裝酒的？）答：嘿阿。（問：拿出幾瓶，兩箱有 裝滿嗎？）答：沒有。（問：這樣是裝幾罐？）差不多10罐 而已。（問：只有10罐要用到兩個箱子，你還要騙嗎？）答 ：兩箱我不知道裝到滿幾罐，好像24罐，這樣24罐。（問： 你放在摩托車哪裡，腳踏墊嗎？）答：嘿。」，此有勘驗報 告在卷可參（偵卷第29-35 頁）。
㈤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 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 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 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 訴訟法第156 條第1 、2 項定有明文。依上開堪驗內容觀之 ，未見被告於警詢筆錄製作過程中有遭強暴、脅迫、利誘之 情形，然被告於警詢之自白，仍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 據，須有其他補強證據，始能確定其自白是否與事實相符。 經查：①依勘驗內容觀之，被告於警詢過程，一開始並未坦 承犯行，對於從冰箱拿取物品，先稱係張毓同意伊自行取用 ，且係取用飲料礦泉水10瓶，係警方一再宣稱張毓等3 人看 了監視器，要被告承認是否偷啤酒，被告對於是否偷啤酒亦
未明確陳述，係警方一再引導被告是否用2 個紙箱裝滿，被 告始為如上之回答。是若無提出監視錄影內容證據，被告上 開自白內容，是否屬實，尚非無疑。②證人即本案承辦員警 施武男於原審證稱：【處理本案前，我不認識張毓，但認識 張毓當時的男朋友吳建興。本案係張毓至派出所報案才開始 偵辦，幾乎由伊本人處理，伊沒有講過如果被告不認罪，伊 就要對被告不利的話，在製作筆錄前，有先跟被告做案情確 認，先了解被告是否確實有偷，也有向被告表示量刑輕重問 題，在製作筆錄前，被告就有承認偷啤酒的事情】等語（原 審卷第89-91 頁）。依承辦警員之證詞，被告既與警方於製 作筆錄前，在未有錄影或錄音情況下承認犯行，依理被告於 正式製作警詢筆錄時，即無任意再翻異前詞之理，然依該筆 錄勘驗內容觀之，被告對於自白竊取啤酒犯行，於筆錄過程 中一再否認，最後始勉強自白。本院審酌被告上開警詢自白 情節，認若無其他明確之補強證據，尚難以上開警詢自白， 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㈥綜上所述，被告前開所辯，非屬無據。本案依檢察官所舉之 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此外，本院依卷內現存全部證據資料，復查 無其他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檢察官所起訴之犯行，即屬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五、原審未詳為推求，就被告被訴竊盜啤酒犯行遽為論罪科刑之 判決，即有未恰；被告執此聲明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 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並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提起公訴，檢察官吳紀忠提起上訴，檢察官劉玲興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29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國卿
法 官 黃宗揚
法 官 施柏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29 日
書記官 賴梅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