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01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靖豪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業務侵占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6 年
度易字第1558號中華民國107 年1 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521 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靖豪受僱於告訴人曹天霞設立在臺南 市○區○○街0 號之「統一超商○○門市」擔任店員，於民 國105 年9 月22日上午6 時14分許，竟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 ，在前開工作地點，將置於收銀台上點數予以侵占入己，並 在集點貼紙上貼滿24點後，利用可以點數及每隻新台幣（下 同）89元加價購之方式（惟並未支付89×3 ＝267 元），刷 條碼兌換並購得三麗鷗公仔3 隻，復於同日上午6 時35分許 ，再以相同方式（仍未付款），刷條碼兌換並購得三麗鷗公 仔1 隻，並將4 隻公仔侵占入己，嗣因告訴人察覺有異，調 閱監視器後發現上情而報警查獲，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6 條第2 項業務侵占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 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證據不足為被 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 有罪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 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認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 利於被告事實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 何有利證據（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76年台上字第 4986號及30年上字第816 號等判例參照）。再告訴人之告訴 ，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 ，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告訴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 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 陳述尚有瑕疵，而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 難認為適法（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1年台上字第
3099號判例意旨可參）。又告訴人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 場，其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 全真實，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告訴人縱立於 證人地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可指，仍 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 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 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3326 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業務侵占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曹天霞之 指訴、新進人員報到資料表、離職申請書、監視器翻拍照片 、統一超商電子發票存根聯等資料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 固不否認有於前述時地受僱於「統一超商○○門市」擔任店 員，以前開取得點數貼紙後加價購買之方式，購得三麗鷗公 仔4 隻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業務侵占犯行，辯稱：數點 都是客人給我的，客人買完東西不想換點數，說如果我要換 可以給我兌換；我有付錢加購兌換公仔，兌換當時沒有付款 ，我是在交給早班前，將錢放進收銀台付清的；公司規定要 消費要請早班交接人員協助結帳，但我沒有照公司規定方式 結帳；因為客人希望能將自己重複拿到的公仔與門市展示架 上的互換1 隻，我當時有換給他，導致展示架上的商品重複 出現，店長發現後，叫我立即換回來，但我忘記客人是誰， 所以我才自己利用加價購的方式，要將當初換給客人的公仔 補到展示架上，但是因為無法看到包裝內的公仔，所以我才 會換到第4 隻公仔，才有跟展示架上不同的公仔，我才能跟 展示架上重複的公仔對換；我當初使用店內商品的時候都有 付錢，但是發票已經找不到等語。
四、經查：
㈠按刑法上之侵占罪，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 擅自處分自己持有之他人所有物，即變更持有之意為不法所 有之意，為其構成要件（最高法院23年上字第1915號、41年 台非字第57號、71年台上字第2304號判例意旨參照）。是刑 法侵占罪之成立，除行為人客觀上侵占自己持有之他人之物 外，尚須行為人主觀上具有「侵占之故意」及「不法所有之 意圖」；所謂侵占的故意係指行為人須對於自己持有他人之 物具有認識，且須具有變更其持有之意思而為所有之意思； 所謂「不法所有之意圖」乃指欠缺適法權源，仍圖將財物移 入自己實力支配管領下，而為使用、收益或處分之情形而言 ，若行為人欠缺侵占故意或不法所有之意圖，則不成立侵占 罪。
㈡被告於上開時地受僱於「統一超商○○門市」擔任店員，在
前開工作期間內，以置於收銀台上點數貼紙，利用公司規定 之方式（即在集點貼紙上貼滿24點後，以每隻89元加價購之 方式），刷條碼後，兌換三麗鷗公仔4 隻而取得之事實，業 據被告自承在卷（警卷第1 至7 頁，偵卷第5 至6 、24、30 至32、39頁，原審卷第10至12、23至25頁），核與證人即告 訴人曹天霞、證人即店長曹天鳳此部分證述情節相符，並有 新進人員報到資料表、離職申請書、監視器翻拍照片、統一 超商電子發票存根聯在卷可查，此部分事實，應可認定。 ㈢被告有無支付公仔4 隻之款項？
⒈查前開「統一超商○○門市」於105 年9 月21日結算時，現 金短收17元，翌日即105 年9 月22日結算時，現金溢出182 元，有告訴人曹天霞106 年2 月7 日偵查時提出之105 年9 月21、22日現金日報表相關資料可按（偵卷第13至20頁）， 可見被告被訴犯罪時間，任職之門市現金收入不僅未短收， 更有溢出之事實，被告辯稱有將加購之現金放入收銀台一節 ，誠屬有據。
⒉告訴人曹天霞、證人曹天鳳之歷次證述：
⑴告訴人於警詢證稱：經我觀看監視器畫面，發現他於105 年 9 月22日分兩次侵占點數及公仔，第一次是在6 時15分的時 候，他直接拿取放在收銀機上的點數貼紙，將貼紙貼滿後， 以加價89元的方式刷條碼兌換三麗鷗公仔3 隻，第二次是6 時36分左右，一樣是拿取收銀機上的點數貼紙，貼完點數後 ，以加價89元的方式刷條碼兌換三麗鷗公仔1 隻，他刷條碼 結帳時，並未看到他有付錢的動作。在店內消費79元就可獲 得1 點，公仔是不零售的，公司給我們的進貨價是1 隻90元 ，活動的加價是89元等語（警卷第8 至11頁）。 ⑵告訴人於偵訊證稱：我們有提供監視錄影畫面，發現他用加 價購的方式，沒有付錢、點數也不是他的，侵占的數額是公 仔加價購89元乘以4 隻，點數24點。我提供的現金日報表看 不出被告沒有支付4 隻公仔的錢，是因為那是一個試算表， 試算表存有很多不確定因素，只是一個結論而已等語（偵卷 第10至11頁）。
⑶告訴人於原審審理證稱：交班會清點現金，由下一班的人作 清點，確認後交班，9 月22日是由另一位店長曹天鳳與另外 一位工讀生交班，當時並未發現短缺。我在看9 月22日早上 監視器畫面時，沒有看到被告在交班之前把錢補進去收銀機 等語（原審卷第19至23頁）。
⑷證人曹天鳳於偵訊證稱：我之前就發現被告有問題，22日看 監控才發現，我於21日、22日都上早上7 點的班，22日我交 接被告的班，他沒有跟我結帳他值班時的消費。105 年9 月
22日7 點我們有2 個人，被告跟郭莉莉店員交接，郭莉莉先 去，我才過去，郭莉莉算試算表是沒有金額短少，但是被告 跟我們交接班時，都先自己試算，然後再交接，可能他多收 客人的錢沒有退給客人，也可能他先算試算表他有沒有短錢 等語（偵卷第30至31頁）。
⒊揆諸前開告訴人及證人曹天鳳證述可知，被告當日下班時， 由證人曹天鳳與工讀生郭莉莉交班，當時已清點被告營收現 金，並未發現短收情況；再者，依前揭105 年9 月22日現金 日報表所載，當日不僅沒有短收，更有溢收現金182 元之結 果，此有現金日報表可按（偵卷第13至20頁），果若被告當 日並未付款，勢必有短收89×4 ＝356 元之情事，惟查無此 情，足徵被告辯稱交班前確有付款，只是攝影角度未拍到等 語，誠屬有據，堪以採信。
⒋況且，被告有支付加購兌換公仔之款項，業如前述，顯見其 有以該活動規定之對價取得公仔，參諸被告自述本案是因之 前應客人要求，將架上公仔與客人購得之重複公仔交換，遭 店長責罵，命其換回，然事後找不到該顧客，無從換回，加 上包裝外觀無法看出內容，只能以自費方式購買店內公仔解 決問題，直至第4 隻始取得特定公仔等情，尚難認被告有何 不法所有之意圖。至告訴人及證人曹天鳳雖稱溢收現金可能 是被告多收客人款項，及觀看監視錄影畫面並未發現被告於 刷條碼時有結帳動作，而指稱被告侵占，惟此乃臆測之詞， 且與前開現金日報表等調查證據結果不合，尚難以此遽為被 告不利之認定。
㈣顧客所處分之點數貼紙，為何人所有？
⒈按動產之讓與，非將動產交付不生效力；又以所有之意思， 占有無主之動產者，取得其所有權，民法第761 條第1 項前 段及第802 條定有明文。查顧客消費達一定金額，由店員交 予相當點數貼紙時，顧客當然取得該點數貼紙之所有權，要 無疑義，換言之，顧客有處分點數貼紙之權限，從而，關於 本案點數貼紙之所有權變動，自應依民法物權規定。本案被 告所取得之點數貼紙，依被告供述內容可知，或係顧客拋棄 所有權（客人不要的）、或係顧客贈予（客人送我的），均 屬顧客對點數貼紙之處分行為，被告或先占或收受，若以自 己所有之意思為之，則該點數貼紙之所有權即移轉於被告。 依據前述，被告係為兌換公仔滿足店長要求而收集點數貼紙 並自費購買公仔，其顯然係以自己所有意思為之，揆諸上開 說明，被告已取得上開點數貼紙所有權，要無疑義。 ⒉告訴人雖於警詢證稱：活動點數如果是客人不要的，或是客 人自願給予店員，依公司內部規定，只要是上班穿著制服的
時段，就是不能私自收下，必須將點數丟棄等語（警卷第9 頁）；復於偵訊證稱：活動點數客人要贈與店員我們7-11有 規定員工不可以拿，客戶未取走的商品財物不能據為己有， 另外口頭也有規定，我們規定穿制服都不可以拿門市活動商 品的東西，除非你脫下制服等詞（偵卷第11頁）；再於原審 審理證稱：根據公司規定，如果客人不要的點數，店員不可 以自己收下來等語（原審卷第21頁），惟查，此係公司與被 告間之約定，僅有債權效力，用以規範店員與公司間之內部 關係，防止日後產生爭議，然此內規仍不足以影響本案動產 即點數貼紙所有權變動（物權變動）之效力。
⒊綜上所述，檢察官或告訴人無法舉證說明該店之點數貼紙有 何短少情況，被告取得點數貼紙，無論係來自顧客贈與，或 係顧客拋棄，均已取得所有權，業如前述，此點數非屬告訴 人店內之物，被告使用該點數換購公仔，即有合法權源，與 侵占罪不法所有等構成要件不符，自難率爾論被告涉犯業務 侵占犯行。
五、綜上所述，被告固然未依公司規定之方式取得點數貼紙（脫 下制服）及付款（與下一班同事結帳），惟揆諸前開各項說 明可知，公訴意旨所為舉證，尚不足以證實被告確有公訴意 旨所指侵占公仔（未付款）及點數之犯罪事實，自難以未符 公司規定即逕認被告具不法所有之意圖及業務侵占犯行。檢 察官復未能提出適合於證明起訴犯嫌之其他積極證據，指出 調查之途徑暨說明其關聯性予以補強，綜合全案事證及辯論 意旨，應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審以檢察官之舉證無法達 無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因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本院核其 認事用法，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被告於偵訊承認 自己私自拿點數，監視器畫面亦顯示被告係逕自拿取收銀機 台上的點數貼紙使用，未見顧客有收受後再拋棄情事，依統 一超商規定，所有權仍屬統一超商，被告持以換購公仔，自 屬侵占；換購公仔之款項，依監視器畫面所示，未見被告有 放入收銀機內，現金日報表溢收可能有其他不確定因素，尚 難以此為被告有利之認定，而指摘原審認事用法違誤云云。 惟查，上開現金日報表溢收一事確實存在，倘檢察官及告訴 人認被告未付公仔換購款項，自應舉證證明，豈有以「不確 定因素」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又點數貼紙並無短少一節， 已如前述，縱使係顧客不願拿取而贈與被告，或顧客拋棄由 被告取得，均難認此該當侵占之構成要件，公司與被告間固 有內部規定，然如有違反，乃屬民事責任，被告亦與該店簽 立和解書，有和解書、自白書附卷可佐（警卷第14至15頁） ，自難以雙方契約之約定遽論被告構成侵占罪，而為不利被
告之認定，上訴意旨仍執陳詞，無可採信，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慧美提起公訴，檢察官詹雅萍提起上訴，檢察官謝錫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24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蔡川富
法 官 翁世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玉秀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