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易字第31號
原 告 吳靉景
被 告 李冠毅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
事訴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07年度附民字第4號），
原告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7年5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
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叁萬元，及自民國一○七年三月十六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六，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按附帶民事訴訟經移送於民事庭後，應適用民事訴訟法，刑 事訴訟法第490條但書定有明文；又訴之變更、追加，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 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定有明文。查原告 原起訴請求被告給付其新臺幣（下同）30萬元（見本院107 年度附民字第4號卷〈下稱附民卷〉第1頁）；嗣於本院審理 時，請求被告給付其50萬元，及自民事綜合辯論意旨狀繕本 送達翌日即民國107年3月16日（見本院卷第97頁送達證書） 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見本院卷第181頁），核其 所為追加金額及利息請求，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合 於前開規定，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伊與被告均為計程車司機，於105年12月3日晚上 8時許，在新北市土城區頂埔捷運站4號出口附近停等載客， 被告駕駛TAV-356號牌營業用自小客車（下稱甲車），伊則 駕駛055-B3號牌營業用小客車（下稱乙車）在被告前方停等 ，因誤認有人欲搭車而將乙車往前駛離原停等位置，然因未 順利載客即倒車返回至被告甲車前方，被告因無法順利駕駛 甲車前移或離去，竟基於強制、公然侮辱之犯意，下車行至 乙車駕駛座外，自乙車駕駛座車窗伸手進入乙車內，拉扯伊 之衣服，欲將伊拉出乙車外，復以「幹妳娘機八（臺語）」 、「幹妳娘卡好（臺語）」等語對伊辱罵，致伊受有左頸抓 傷約3.6X 3.5公分及手部疼痛之傷害，以此強暴方式，要求 伊行離開乙車此等無義務之事，嗣因伊不從而未遂；又伊因 被告強制、公然侮辱之犯行，精神上受有相當之痛苦，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
產上損害50萬元（強制未遂30萬元、公然侮辱20萬元〈見本 院卷第140頁〉）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50萬元， 及自107年3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二、被告則以：伊係因原告將乙車駛出後又倒退，致擋住伊之出 路，伊下車請原告往前行駛，原告並未理睬，始發生衝突， 伊伸手乙車車窗內，係因原告倒車致伊無法出車，伊之目的 在於使原告下車查看，進而將乙車駛離，讓伊可行車營業， 原告將車向前行駛或駛離，本屬其義務，是原告侵害伊之行 車權利，伊乃正當防衛自己權利，並無故意或過失侵害原告 權利，自無需負擔損害賠償責任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 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原告主張伊因被告強制、公然侮辱之侵權行為，精神上受有 相當之痛苦，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 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50萬元（強制未遂30萬元、公然 侮辱20萬元）等語，被告則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 ，為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 損害，是否有據？若是，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損 害金額為若干？茲分別敘述如下。
四、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 ，是否有據？
㈠按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 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 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 即非法所不許，如經當事人引用，則民事法院即不得恝置不 論（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929號、94年度台上字第2173號 民事判例意旨參照）。
㈡原告主張被告於前開時地，基於強制、公然侮辱之犯意，自 乙車駕駛座車窗伸手進入乙車內，拉扯伊之衣服，欲將伊拉 出乙車外，復對伊辱罵「幹妳娘機八（臺語）」、「幹妳娘 卡好（臺語）」等語，被告則以前詞置辯。經查： ⒈被告於105年12月3日晚上8時許，在新北市土城區頂埔捷 運站4號出口附近停等載客，基於強制、公然侮辱之犯意 ，自原告乙車駕駛座車窗伸手進入乙車內，拉扯原告衣服 ，欲將原告拉出乙車外，復以「幹妳娘機八（臺語）」、 「幹妳娘卡好（臺語）」等語辱罵原告；又被告因前開行 為，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以 106年度偵字第5469號提起公訴，經原審法院刑事庭以106 年度易字第835號判決被告犯「強制未遂罪，處拘役30日 ，如易科罰金以1000元折算1日」（被告係於強制過程中 出言辱罵原告，乃一行為同時觸犯二罪名，為想像競合犯
，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論以刑法第304條第1項、 第2項強制未遂罪）；被告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刑事 庭以106年度上易字第2513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下稱刑 事案件），有卷附本院106年度上易字第2513號刑事判決 可參（見本院卷第9至14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刑事 案件卷宗核閱屬實（見本院卷第155頁）；則被告以「幹 妳娘機八（臺語）」、「幹妳娘卡好（臺語）」等語辱罵 原告，應認已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又被告自原告乙車駕駛 座車窗伸手進入乙車內，拉扯原告衣服，欲將原告拉出乙 車外，另係侵害原告之自由權；故原告主張依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即屬有據。 ⒉被告雖辯稱伊伸手原告乙車車窗，係原告倒車致伊無法出 車，伊之目的在於使原告下車查看，進而將乙車駛離，讓 伊可行車營業，原告將車向前行駛或駛離，本屬其義務， 是原告侵害伊之行車權利，伊係正當防衛自己權利，並無 故意或過失侵害原告權利，自無需負擔損害賠償責任云云 。惟查：
⑴觀諸原告於警詢、檢察事務官訊問時係陳述略以：「 105年12月3日20時許，伊駕駛計程車在新北市土城區頂 埔捷運站4號出口排班，伊見到1名女子帶小孩朝伊走來 ，以為該女子要坐計程車，便將計程車開過去，但該女 子無意搭車，伊因未載到客人，便倒車回去，伊後面計 程車司機即被告便來敲伊車窗，伊搖下車窗，被告稱「 你現在是怎樣」，伊詢問被告「你現在是有要出去」， 被告便罵伊五字經，復以手抓伊衣服，指甲刮到伊脖子 ，抓傷伊脖子，又拖伊左手，造成伊手腕疼痛，並稱「 你出來」，伊不理被告，關起窗戶，並未下車等語（見 新北地檢署106年度偵字第5469號卷〈下稱偵字卷第20 至22頁、第70頁即本院卷第10頁），則被告既自陳其於 前開時、地，由所駕甲車下車行至乙車駕駛座外，自乙 車駕駛座車窗伸手進入乙車內，欲將原告拉出乙車外， 且以「幹妳娘機八（臺語）」、「幹妳娘卡好」之言語 辱罵告訴人等情（見偵字卷第56頁、106年度審易字第 2295號卷〈下稱審易卷〉第42頁、106年度易字第835號 卷〈下稱刑事原審卷〉第29頁，即本院卷第10頁），是 被告前開所陳，與原告所述被告伸手進入乙車及出言辱 罵之情節，均相符合，則原告之前開主張，尚堪採信。 ⑵復觀諸檢察官勘驗現場光碟所製作之勘驗筆錄，其結果 係略以：「被告於前開時、地，對原告稱：你現在是怎 樣，你不是要載人。原告稱：人家沒意願坐，不然你是
要我怎樣，你有出車嗎。被告稱：你後面那台擠成這樣 ，我要怎麼出去。原告稱：你現在是要怎樣，我沒出車 ，我不倒車，你是叫我怎樣。被告稱：是你自己開走的 耶。原告稱：開走又怎樣，又沒載到客人，我倒車回來 不行嗎。被告稱：幹你娘機八，你兇什麼（有敲打車體 的聲音），你出來，幹你娘機八，你以為我不知道，你 忘恩背義。原告稱：我忘恩背義，你不要臉。你動手。 被告稱：我怎麼不要臉。原告稱：有人在你不敢。被告 稱：幹你娘卡好，你當作我真不敢，我故意要惹你，你 給我試試。原告稱：沒人要惹你。被告稱：故意要惹你 ，亂到你不能排。原告稱：你做你去亂。被告稱：我叫 人來，看有影沒影，我叫人來，看你幾個人我叫幾個人 來，沒關係。原告稱：我跟你講，我行車紀錄器，不用 在那邊屁啦。被告稱：我不會屁，反正你知道啦」等情 （見偵字卷第63至64頁即本院卷第10至11頁），足見原 告前開所述被告有對伊出言辱罵乙情，應可採信。 ⑶又依勘驗筆錄內容，於105年12月3日19時53分許，原告 駕駛乙車停在被告所駕甲車前方，同日19時55分許，原 告將乙車往前駛離原停等位置，被告所駕甲車前移，且 甲車前方出現1輛摩托車前來搭載1名女子及1小孩離去 ，同日19時56分許，原告將乙車倒車至被告所駕甲車前 方，同日20時許，被告下車行至乙車駕駛座外，自乙車 駕駛座車窗伸手進入乙車內，原告在車內駕駛座將身體 左右移動（即先偏右遠離駕駛座車門，復一度偏左靠近 駕駛座車門，再偏右遠離駕駛座車門），同日20時1分 許，被告離開乙車走至甲車（見偵字卷第75至91頁即本 院卷第11頁）；由上以觀，於被告伸手進入原告所駕乙 車駕駛座車窗後，原告確有左右移動之閃躲動作，若非 被告伸手拉扯原告，其應不致有該等反應。再者，原告 因被告前開之強制行為受有左頸抓傷約3.6X 3.5公分及 手部疼痛之傷害一節，並有卷附新北市立聯合醫院診斷 證明書可稽（見偵卷第29頁即本院卷第77頁），原告所 受傷勢部位、狀況，與其所述被告拉扯其衣服、手部， 致其脖子及手部受傷等情相符，足見原告前開所述被告 有要求伊為下車此無義務之事（未遂），亦堪採信。 ⑷另按對於現時不法之侵害，為防衛自己或他人之權利所 為之行為，不負損害賠償之責。但已逾越必要程度者， 仍應負相當賠償之責，民法第149條定有明文。所謂正 當防衛，乃對於現時不法之侵害為防衛自己或他人之權 利，於不逾越必要程度範圍內所為之反擊行為。又此反
擊行為，必加損害於侵害人，始生正當防衛之問題，至 正當防衛是否過當，又應視具體之客觀情事，及各當事 人之主觀事由定之，不能僅憑侵害人一方受害情狀為斷 （最高法院64年台上字第2442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民法第149條但書規定，防衛行為已逾越必要程度者， 仍應負相當賠償之責，係在調和現時不法侵害與防衛行 為間之衝突，使逾越正當程度之過當防衛行為，仍不能 阻卻其違法性，惟過當防衛行為人應負何「相當」賠償 責任，須衡量行為人防衛手段之必要性、造成侵害結果 之可否避免及其損害輕重等客觀情狀，庶符比例原則之 要求。準此以觀，縱被告之目的在於使原告下車查看， 進而將乙車駛離，讓伊可行車營業，然被告除出言質問 原告外，竟進而伸手拉扯原告要求其下車，核已逾越必 要程度，而係防衛過當，要非法所容許，自不得據以免 責；故被告上開行為要求原告為下車此無義務之事，自 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⒊綜上，被告確有於前開時地，對原告出言辱罵，並伸手拉 扯原告要求為下車此無義務之事，且無正當防衛之可言； 故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 損害，核屬有據。
五、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金額為若干？ ㈠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 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3條第1 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被害人受有非財 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 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 人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一切狀況 而決定之。
㈡查被告對原告出言辱罵，並要求原告為下車此無義務之事， 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自由，既經本院認定如前，原告精神 上受有相當之痛苦，自得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爰審酌 兩造均為計程車司機，原告為國中畢業，每月所得約2萬元 ，名下無存款、不動產；被告為國中畢業，每月所得約2萬 元，名下無存款、不動產（見本院卷第47頁、第107至110頁 兩造自陳，本院卷第17至24頁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明細） ，暨兩造之身分、地位及原告所受精神痛苦之程度等一切情 狀，認原告就被告侵害其自由權、名譽權部分，請求賠償非 財產上之損害依序各以2萬元、1萬元為允當，逾此所為請求 ，不應准許。
㈢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應 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 率為5%，亦為同法第203條所明定。是原告就請求被告給付 之未定期限債務，併請求自民事綜合辯論意旨狀繕本送達翌 日即107年3月16日（見本院卷第97頁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 止之法定遲延利息，亦屬有據。
六、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則，請求被告應給付其3萬元，及 自107年3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至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七、至被告雖以伊未傷害原告，檢察官勘驗過程並不仔細為由， 請求再勘驗現場光碟云云；惟現場光碟之內容，業經檢察官 於偵查中勘驗明確，被告確有伸手拉扯原告要求其下車，業 經本院認定如前，已如前陳，被告亦自陳有伸手進入原告乙 車內（見本院卷第182頁），本院因認無重複勘驗之必要。 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 證據，經本院斟酌後，均認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15 日
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黃雯惠
法 官 石有為
法 官 邱靜琪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16 日
書記官 張淨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