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412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瓊仁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就業服務法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06年度易字第898號，中華民國107年1月3日第一審判決（聲請
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99
8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瓊仁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 0弄0號木新市場內擺設販賣蔬菜水果之攤位，前因聘僱未經 許可之外國人從事打掃、搬運貨物等工作，經新北市政府於 民國105年8月2日以新北府勞外字第1051418519號裁處書處 以罰鍰新臺幣（下同）25萬元。詎其不知悔改，未經向主管 機關申請許可，即基於聘僱他人所申請聘僱之外國人在中華 民國境內工作之犯意，明知NGUYEN THI BICH（越南籍，中 文名阮氏碧，下逕以中文名稱之）、NGO THI DUYEN（越南 籍，中文名吳氏緣，下逕以中文名稱之）為他人所聘僱之外 國人，仍於106年6月20日（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誤載為106 年6月28日，業經公訴檢察官當庭更正）早上9時至11時期間 ，違法聘僱阮氏碧、吳氏緣在上開攤位進行包裝蔬果之工作 ，並以供應午餐、贈送蔬果為報酬。案經內政部移民署北區 事務大隊基隆市專勤隊人員於同日上午10時許至上址查察， 復經臺北市政府勞動局函送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偵辦， 始悉上情。因認被告5年內再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7條第1款聘 僱他人所申請聘僱之外國人，而犯同法第63條第1項後段之 罪嫌等語。
二、無罪推定原則、證據裁判主義及「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 」：
㈠無罪推定原則：
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刑事訴訟法 第154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即所謂之「無罪推定原則」。其 主要內涵，無非要求負責國家刑罰權追訴之檢察官，擔負證 明被告犯罪之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縱使被告之辯解疑點重重，法院仍應予被告無罪 之諭知。亦即被告在法律上固有自證無罪之權利，但無自證 無罪之義務；而法官或檢察官對於移送或起訴之案件則須秉 公處理，審慎斷獄，不可先入為主，視被告如寇仇，刻意忽
略對被告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102年度臺上字第3128號判 決意旨參照）。準此，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被告否認犯罪事 實所持之辯解，縱有疑點，甚或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 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104 年度臺上字第1549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證據裁判主義：
刑事審判基於憲法正當法律程序原則，對於犯罪構成要件事 實之認定，採證據裁判主義及嚴格證明法則。必須具有證據 能力之積極證據，經合法調查，使法院形成該等證據已足證 明被告犯罪之確信心證，始能判決被告有罪（最高法院104 年度臺上字第203號判決意旨參照）。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 2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 事實。」係採證據裁判主義（最高法院101年度臺上字第192 7號判決意旨參照）。申言之，刑事訴訟採證據裁判原則， 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 ，達到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足當之；倘其證明之程度 ，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不能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最 高法院102年度臺上字第1170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
法官對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唯有經過嚴格之證明並獲得無 疑之確信時，始得為有罪之判決。然人力有其極限，縱擁有 現代化之科技以為調查之工具，仍常發生重要事實存否不明 之情形。故於審判程序中，要求法官事後重建、確認已發生 之犯罪事實，自屬不易。倘法院依卷內調查所得之證據，仍 存在無法排除之疑問，致犯罪事實猶不明確時，法院應如何 處理，始不至於停滯而影響當事人之權益，在各法治國刑事 訴訟程序中，有所謂「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足為法 官裁判之準則。我國刑事訴訟法就該原則雖未予明文，但該 原則與無罪推定原則息息相關，為支配刑事裁判過程之基礎 原則，已為現代法治國家所廣泛承認。亦即關於罪責與刑罰 之實體犯罪事實之認定，法官在綜合所有之證據予以總體評 價之後，倘仍無法形成確信之心證，即應對被告為有利之實 體事實認定；易言之，當被告所涉及之犯罪事實，可能兼括 重罪名與輕罪名，而輕罪名之事實已獲得證明，但重罪名之 事實仍有疑問時，此時應認定被告僅該當於輕罪罪名，而論 以輕罪；若連輕罪名之事實，亦無法證明時，即應作有利於 被告之無罪判決（最高法院101年度臺上字第2696號判決意 旨參照）。亦即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 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 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
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顯，自難以擬制推測 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 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 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 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 院30年度上字第816號、53年度臺上字第656號判例、103年 度臺上字第596號、102年度臺上字第2600號、101年度臺上 字第4507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張瓊仁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⑴被告張瓊 仁之供述；⑵證人林永安之證述；⑶證人阮氏碧、吳氏緣於 警詢中之陳述；⑷新北市政府105年8月2日就業服務法罰鍰 裁處書、內政部移民署北區事務大隊基隆市專勤隊執行查察 營業工作處紀錄表、外人居停留資料查詢列印資料、現場查 察照片等件為其主要論據。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與2 名外勞在現場工作之細節陳述不一致，顯然係被告與2名外 勞當場串供所得之結果；被告與2名外勞非親非故，如非可 獲得報酬，為何在休假期間，前去被告之攤位幫忙；另獲取 免費午餐、贈送蔬菜之利益，顯非無償提供勞務；本件顯係 被告以「PARTTIME打臨時工」方式，聘僱2名外勞提供勞務 等語
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違反就業服務法犯行，辯稱：沒聘僱，2 位外勞在寶橋路那邊的電子公司上班，她們有正常工作；他 們之前常來買菜而認識，那天她們休假跟她們約吃飯，我們 跟外勞難道不能像朋友一樣約吃飯嗎？那天剛好員工阿嬤眼 睛開刀沒辦法來，請2位外勞幫忙一下。被罰過一次，錢不 好賺，怕專勤隊誤會，所以提醒2位外勞只請吃飯等語。經 查：
㈠被告曾於105年6月8日遭查獲非法聘僱越南籍行方不明外勞 LE DUC HOANG、NHUYEN NHAT LINH從事搬運貨物、整理蔬果 等工作而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7條第1款之規定，經新北市政 府依同法第63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裁處罰鍰25萬元乙節，有 新北市政府105年8月2日新北府勞外字第1051418519號就業 服務法罰鍰裁處書、送達證書在卷可稽（見偵卷第2至4頁） 。又越南籍女子即證人阮氏碧、吳氏緣等2人，係由臻穎股 份有限公司（下稱臻穎公司）經中華民國勞動部許可，聘僱 許可期限各為105年8月18日起至108年8月1日止、104年9月 30日至107年9月30日止，嗣阮氏碧、吳氏緣之聘僱許可因本 案遭勞動部於106年9月15日起廢止，吳氏緣遂於106年9月29
日搭機離境回越南，阮氏碧則逃逸行方未明等情，亦有內政 部移民署外人居停留資料查詢（外勞）明細內容、生物特徵 辨識管理系統、指紋卡片、勞動部106年9月15日勞動發管字 第1060518661號函、越捷航空公司搭機證明附卷可考（見偵 卷第11至14、34至36頁），並經臻穎公司員工顧少庭、柳熙 淑於偵查中證述明確（見偵卷第33頁）；是此部分事實，堪 以認定。
㈡證人即內政部移民署北區事務大隊基隆市專勤隊隊員林永安 固證稱：被告在該處有兩攤，在對街，攤位上有3位工作人 員把蔬菜裝進透明塑膠袋，我們表明是移民署的人，其中2 位越南女子停下手中包裝蔬菜工作；此時，被告從對街跑過 來對我們質疑，且跟該2越南女子說「妳記得我只有請妳吃 飯，沒有給妳薪水」並重複強調；我們就把越南女子帶離現 場等語（見偵卷第22頁）。然越南女子阮氏碧、吳氏緣2人 均於警詢中陳稱：與朋友去市場買菜認識老闆娘即被告，她 請我過去幫忙包蔬菜，早上9點至11點，她說要請我吃中餐 及給一些蔬菜帶回工廠食用，沒說時薪多少，也沒領過錢等 語（見偵卷第8至10頁）。另臻穎公司人資顧少庭於檢察官 偵訊時稱：並無聽聞阮氏碧、吳氏緣2人有在外兼差，打工 情事；也只聽阮氏碧、吳氏緣2人說在外吃飯被移民署查獲 等語。綜上，可知阮氏碧、吳氏緣2人係合法引進的外勞， 有正職，並非逃逸外勞；於106年6月20日雖有在上開蔬果攤 位包裝蔬菜；惟阮氏碧、吳氏緣2人係首次至被告之蔬果攤 包裝蔬菜，當日未約定薪資，亦未從被告處獲取任何免費蔬 菜或供餐旋遭查獲之事實，亦堪認定。
㈢被告以前詞置辯，則本件所應審究者為：被告上述請越南女 子阮氏碧、吳氏緣2人至蔬果攤包裝蔬菜行為，是否符合就 業服務法第57條第1款所謂「聘僱」行為？分述如下： ⒈按就業服務法第57條第1款所謂「聘僱」係指雇主以一定之 對價，僱用他人為自己服勞務之行為；必以勞資雙方對於工 作之內容、對價達成合意為前提，亦即須已有勞動契約合法 存在，並須以雇主給付勞工對價（報酬、工資或薪水）為要 件。復按民法上有償之勞務契約，如僱傭、承攬等，其勞務 對價之約定，屬契約必要之點，如無特定或無法推定，則契 約顯無法成立。故若根本無勞動契約存在，自無聘僱行為可 言。
⒉依被告及越南女子阮氏碧、吳氏緣2人所言，被告曾承諾阮 氏碧、吳氏緣2人工作2小時後將餽贈蔬菜或食物予阮氏碧、 吳氏緣2人，而具有財產價值；然越南女子阮氏碧、吳氏緣2 人既未與被告約定薪資或向被告支領薪水，亦未有積極證據
證明越南女子阮氏碧、吳氏緣2人常常至被告之蔬果攤幫忙 包蔬菜，達一定頻率。另被告承諾請越南女子阮氏碧、吳氏 緣2人吃中餐及給一些蔬菜，帶回工廠食用，衡之社會常情 ，核其價值甚微，應係感激越南女子阮氏碧、吳氏緣2人之 熱心幫助，實無可厚非，符合一般民間交際禮儀；自難執此 逕行推論被告與越南女子阮氏碧、吳氏緣間存有僱傭關係。 故被告上述行為，並不符合就業服務法第57條第1款所謂「 聘僱」行為。
㈣綜上，被告所為，核與就業服務法第57條第1款未經許可聘 僱他人所申請聘僱之外國人之規定不合，當亦無從以同法第 63條第1項後段所謂5年內再違反前開規定之罪嫌相繩。此外 ，卷內亦乏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何擔任越南女子阮 氏碧、吳氏緣之雇主，抑或支付薪資聘僱該2名越南女子之 犯行。揆諸前揭法律明文及判例意旨，被告涉有該犯嫌之證 明程度不足，公訴人又無其他積極舉證，是「罪證有疑，利 歸被告」，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其無罪之諭知。五、按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 裁量、判斷之職權，茍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 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其何 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茲原 判決已詳敘就卷內證據調查之結果，而為綜合判斷、取捨， 認檢察官所提前揭各項證據不足採為證明被告有其所指之上 開犯行，其得心證的理由已說明甚詳，且所為論斷亦難認有 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有其他違背法令之情形，自不 容任意指為違法。而本院核閱檢察官上訴理由，檢察官並無 提出任何新事證，以證明被告張瓊仁違反就業服務法犯行。 從而，檢察官提起本件上訴，仍執原審判決已審酌之證據再 為爭執，並對於原審取捨證據及判斷其證明力之職權行使， 仍持己見為不同之評價，而指摘原判決不當，自難認有理由 ，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孫治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10 日
刑事第十二庭審判長 法 官 劉壽嵩
法 官 賴邦元
法 官 梁耀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宗志強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