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14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伍月香
選任辯護人 蔡明哲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07 年度易
字第196 號，中華民國108 年1 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續字第108 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伍月香係址設高雄市○○區○○路000 巷00弄00號「公園第 一樓社區」（下稱系爭社區）住戶，黃舜挺則為該社區主任 委員（任期為民國104 年10月18日至105 年10月10日、106 年1 月1 日至12月31日，起訴書漏載104 年10月18日至105 年10月10日）。伍月香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散布文字誹謗 之犯意，於106 年2 、3 月間某日時許，在不詳地點，以暱 稱「月香」在通訊軟體LINE群組「公園第一樓（180 戶）」 （下稱社區群組）內，散布：「黃舜挺自行宣告延期」等文 字，又接續前開犯意，於106 年2 、3 月間某日晚上8 時41 分許，在不詳地點，散布：「黃舜挺擔任委員，立即將放置 在管理室的意見簿收起，住戶有意見無處寫，無法監督大樓 事務，他便一手遮天做違法的事，此舉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 兩、心術不正，果不其然，大樓基金在他任期未結束已透支 ，而動住戶腦筋漲管理費，又未經住戶聯署簽名動用定存做 違法的事」等文字，供該社區不特定多數住戶上網瀏覽，而 公然指摘黃舜挺有若干違法行為之不實事項，足以貶損黃舜 挺名譽。
二、案經黃舜挺訴由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程序方面：
本判決以下所引用之傳聞證據，公訴人、被告及辯護人於本 院審理時，均表示沒有意見，且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 議，本院審酌上開傳聞證據作成時，並無不法之情事，認為 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2 項規定，自有證據能 力，均得為證據。
乙、實體部分：
壹、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前述時間地點，在社區群組內有張貼如事 實欄所載之文字內容，惟矢口否認有何加重誹謗之犯行，辯 稱：我都是有憑有據，我是依照規約評斷是非。原本住戶規 約任期只有1年，黃舜挺當主委就自行宣告任期為1年5個月 （指104 年8 月至105 年12月）；意見簿放在管理室20幾年 ，黃舜挺上任後，意見簿就不見了；黃舜挺上任就透支大樓 費用，他就調漲管理費；黃舜挺沒有依據住戶規約規定，動 用定存要達到區分所有權人3 分之2 以上人數通過，這部份 是違法的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地，以文字方式在社區群組張貼上開內容等情 ，經告訴人於偵查中指述綦詳（見他字卷第18至20、31至34 頁），並有LINE對話擷圖存卷可參（見他字卷第4 至10頁） ，且為被告所不否認（見原審審易字卷第105 、106 頁）， 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至被告之辯護人於原審雖為其 辯稱：發表告訴人自行宣告延長任期之內容一事，應在105 年8 、9 月間，告訴人係於106 年4 月方提告，已逾告訴期 間云云。然告訴人於偵查中證稱：被告在LINE群組發表我自 行延長任期是在106 年2 、3 月間等語（見他字卷第20頁） ，且系爭社區106 年5 月份委員會會議紀錄中，就此事有澄 清聲明，有會議紀錄1 份可參（見原審易字卷第107 、10 8 頁），衡情被告散布此部份文字之時間，應為該次會議前不 久，方有須即時澄清之需要，應可補強告訴人前開指述。又 被告就其發布此部份言論時間亦稱：我有在LINE群組講，確 定日期我真的不記得了，告訴人說是什麼時候就是什麼時候 等語（見他字卷第19頁反面、第31頁），而未否定其曾於告 訴人指述時間張貼上開文字，則此部份犯罪時間應認定係在 106 年2 、3 月間某日時許，辯護人前開所辯則非可採，先 予敘明。又上開文字具體指述若干具體事實，且依一般社會 通念，足以使被指述人受到負面評價判斷，在社區群組中張 貼，亦可使不特定多數人共見，則本件之爭點應在於被告所 指摘傳述之事是否真實；若非真實，是否本以加重誹謗之犯 意，而不具阻卻違法事由。
㈡按以善意發表言論，而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或 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罰，刑法第311 條第1 款、第3 款固分別定有明文，然刑法第311 條之免責 事由，須行為人以善意發表言論，且其所為言論適當合理， 始得據之以為免責。復又按刑法第310 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 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
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 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 於刑責。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 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 誹謗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 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 ，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 9 號解釋文參照）。是刑法第310 條第3 項僅在減輕被告證 明其言論（即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為真實之舉證責任，惟 被告仍須提出「證據資料」，證明有理由確信所為言論（即 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為真實，否則仍有可能構成誹謗罪刑 責。而「證據資料」係言論（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依據 ，此所指「證據資料」應係真正，或雖非真正，但其提出並 非因惡意或重大輕率前提下，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正者而 言。申言之，行為人就其發表言論所憑證據資料，雖非真正 ，但其提出過程並非因惡意或重大輕率，而有相當理由確信 其為真正，且應就所提出之證據資料，說明依何理由確信所 發表言論內容為真實，始可免除誹謗罪責；若行為人就其發 表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原非真正，而其提出過程有惡意或重 大輕率情形，且查與事實不符，只憑主觀判斷而杜撰或誇大 事實，公然以貶抑言詞散布謠言、傳播虛構具體事實為不實 陳述，而達於誹謗他人名譽程度，自非不得律以誹謗罪責（ 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5247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指摘告訴人延長任期部份
⒈系爭社區住戶規約第5 條第2 項規定，委員任期為1 年（ 由1 月1 日至12月31日止），屆滿前1 個月內，應召開大 會改選之，有系爭社區住戶規約1 份可參（見原審審易字 卷第65至83頁）。且證人即105 年間擔任系爭社區監委江 雅柔於原審審理中證稱：管理委員任期通常為1 年等語（ 見原審易字卷第75頁），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 ：104 年10月18日我接主委，直到105 年12月30日還是31 日，8 月時我是擔任監委，因原本主委辭職，才由我接任 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47、48、61頁），互核相符，並有 104 年10月18日管理委員會會議紀錄可憑（見原審審易字 卷第93頁），是告訴人第23屆主委之任期為104 年10月18 日至105 年12月31日（但告訴人提前於105 年10月10日辭 職，有系爭社區105 年10月份臨時委員會會議紀錄可證， 見原審審易字卷第99頁），確實與規約所定通常之期間、 起迄日有所不同，應可先予認定。然該規約第3 條第3 項 規定，區分所有權人住戶大會為最高權責機構，其執行事
項為左：㈠制定及修正章程和住戶公約（規約），同條第 9 項，區分所有權人住戶大會應有過半數之實際住戶出席 ，而決議事項須經由出席住戶過半數之同意行之，有系爭 社區住戶規約1 份可參。則顯然系爭社區以區分所有權人 會議（下稱區權會）為最高意思決定機關，就被告指摘事 項，如有不同於規約，即應視區權會是否有就此決議。 ⒉系爭社區於104 年7 月30日召開之104 年度區權會會議第 十一案決議：第23屆管理委員，委員任期自104 年8 月1 日起至105 年12月31日止，公告日期：104 年8 月4 日， 公告截止後請保留一份歸檔，有104 年度區權會會議紀錄 1 份可參（見原審審易字卷第85至91頁），而確有不同於 規約之區權會會議紀錄。就該次延長任期之原因，證人即 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104 年7 月30日召開臨時區權 會，我沒有參加會議，他們理由是7 月份距離年底沒幾個 月，想說不要再召開一次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48頁）， 證人江雅柔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有開會討論委員任期，要 延續才能讓下次的接軌，所以就有寫延期到哪時候；104 年度延長任期有跟管理的政府單位說日期，開會時好像有 提到，這都是開過的，才會給政府單位等語（見原審易字 卷第70、75頁），證人即105 年間擔任財委之曾秀蓮於原 審審理中證稱：我記得有決議延長，但是我忘記原因，我 記得中間委員會一度空轉，可能是這樣要銜接等語（見原 審易字卷第79、83頁），互核均大致相符。是應可推定該 屆委員會延長任期業經區權會會議決議，自可變更先前之 規約。
⒊上開會議經公告並歸檔，且系爭社區住戶規約第4 條公寓 大廈明載有關文件之保管責任，一、規約、會議記錄、簽 到簿、出席委託書、使用執照謄本、竣工圖說及有關文件 應由管理委員會付保管之責。二、區分所有權人或利害關 係人如有書面請求閱覽時，不得拒絕，有系爭社區住戶規 約1 份可參（見原審審易字卷第65至83頁），故被告無論 從社區公告或事後向管理委員會查閱，均可知悉區權會會 議已變更原有規約之內容，不可能推諉表示不知情。況任 期延長是於104 年7 月30日經區權會會議決議，告訴人則 係104 年10月18日始任主委，是決議時告訴人根本尚未擔 任主委，顯非告訴人一人決定之事。又該次決議並非僅延 長告訴人個人職務任期，而係整屆管委會任期均一致延長 ，被告又為何僅針對告訴人，亦徵其心可議。被告應能知 悉上情，竟仍張貼上開文字，主觀上有加重誹謗之犯意甚 明。再者，被告就告訴人任期延長何以違法之依據，僅稱
：他一上任就認為自己是老闆、有主導權，在我的認知， 委員任期一年，結果他不是；原本住戶規約規定任期只有 一年，但告訴人做主委之後，就自行宣告任期為1 年5 個 月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255 頁、他字卷第19頁），並未 說明其合理查證若干資料或若干人等，徒憑己意率然散布 前開與事實不符之文字，亦難認係基於善意而發表言論。 ⒋辯護人雖為被告辯稱：任期部份並未載明是否經決議及決 議額數云云，然證人江雅柔明確證稱業經決議並送政府單 位如前，應係有合法決議，方認為可提交政府單位核備， 且系爭社區後續均未有討論或修改任期，可見同時期並無 其他住戶對此有所異議，亦可推認延長任期一事係經區權 會會議決議。衡情大樓社區召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不易， 確有可能因此次會議時間與年底較為相近，而不欲反覆開 會，此部份雖漏未記載，應不影響該次決議效力。況被告 倘就此次決議之效力有所疑慮，應提出民事訴訟確認區權 會會議決議無效，而非擅自漠視決議，執詞稱違反規約。 至證人曾秀蓮雖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印象是沒有經過區 權會同意，因為區權會不可能臨時開吧，區權會沒有討論 延長任期這件事，這不是在區權會期間決議的等語（見原 審易字卷第79、83頁），然會議紀錄明確記載該次為區權 會會議，且就其他提案均有記載表決票數，且區權會會議 需經公告、歸檔備查，如非經區權會會議，其他住戶豈可 能均無任何意見。此部份應為證人曾秀蓮記憶錯誤，尚不 足作為有利於被告之論據。
㈣指摘告訴人收起意見簿一手遮天部份
⒈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以前是放一本意見簿由 住戶寫，但我接任主委前，發現被告常利用意見簿抒發個 人情緒及攻擊特定人士，所以我想會影響到管委會士氣及 其他住戶，我認為必須要更改書寫方式，由總幹事提供意 見表讓他寫，寫完後投意見箱，彙整之後提到委員會作討 論。意見簿也是更改過的，在此之前也用過意見表等語（ 見原審易字卷第53、54頁），證人江雅柔於原審審理中證 稱：意見簿是一本，本來放在守衛室，後來可能有爭議， 就改成另一種簿子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72頁），是證人 所述互核相符，且意見簿改由單張表格書寫後投入意見箱 之方式，為106 年5 月7 日系爭社區委員會會議討論在案 （見他字卷第21、22頁），並有意見表可參（見他字卷第 39、41頁、偵續卷第25至39頁），被告亦於偵查中自承： 意見表可以跟總幹事拿，寫一寫交給總幹事等語（見他字 卷第33頁），均可佐證上開證人之證述。則僅是意見簿改
為意見表，而為住戶意見表達方式之變更，並非無處表達 意見，被告所述「有意見無處寫」即非事實。
⒉況言論自由之保障並非毫無限制，陳述事實及意見仍應儘 量客觀，避免流於恣意，關於住戶意見表達方式應採意見 簿或意見表，雖係可受公評之事，但亦應合理而適當之評 論。然被告並非表示諸如告訴人不應沒收意見表之個人意 見，竟係稱告訴人「一手遮天作違法的事」之具體事實， 實有過當，已為虛構不實事項傳播不特定多數住戶，是此 部分仍難認被告係基於善意發表言論。又關於被告上開言 論是否合理查證，被告就此雖稱：我有問過總幹事，我的 意見表呢，怎麼都不給委員看，總幹事回答我說都沒收了 ，有人交待不要給委員看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255 頁） ，姑且不論被告就其是否合理查證仍有一定之舉證責任， 而須提出「證據資料」說服原審認被告確有理由信而為真 ，在本案中僅被告片面表示有向總幹事詢問，而其是否確 有詢問、總幹事如何回答，所指「有人交待」之人是否為 告訴人，均不得而知，本院實難逕而認定被告有為合理查 證。退步言之，縱被告確有詢問總幹事而總幹事回覆如上 ，其是否應向其他委員確認，委員是否均對於其意見毫無 所悉，然證人曾秀蓮於原審審理中證稱：被告沒有向我反 應過為何意見簿要收起來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84頁）， 其查證經過亦有重大輕率，而無從阻卻違法。
㈤指摘告訴人透支基金、動用定存作違法的事部份 ⒈系爭社區規約第7 條第6 項管理費支用範圍如下：第6 點 ，其他大會或委員會認為必要經費之支付；第7 點，管理 委員會於本大樓相關例行性之行政事務（設備保養、維修 ）費用支出，如遇公基金之活期存款餘額不足支應而需動 用定期存款項目之金額時，需以住戶簽署同意書之方式辦 理，並達全體區分所有權人三分之二以上人數通過，使（ 始）得為之，有系爭社區住戶規約1 份可考（見原審審易 字卷第65至83頁）。該社區管理委員會於105 年6 月確有 決議將到期之定存轉為活儲，作為大樓公基金運用，此事 並未經過區權會會議決議，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曾秀蓮證 述在卷（見原審易字卷第53、80頁），且有系爭社區105 年6 月份管委會會議紀錄、存簿影本可佐（見偵續卷第10 7 至109 、167 、169 頁），應可認定。 ⒉關於作成決議之理由，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 那年區權會要我們作很多工程，例如外牆磁磚剝落、水泥 剝落、水溝塌陷等工程，因為收管理費不足，等於沒有經 費維修，是因為剛好定存到期，就表決多數決同意挪到活
期存款；解除定存有一定程序，但這是定存到期，不是解 除定存，才決議轉活期來因應設備更新工程的費用等語（ 見原審易字卷第53頁），證人江雅柔於原審審理中證稱： 我記得開大會時有一條是大樓有緊急用時可以優先等語（ 見原審易字卷第72頁），證人曾秀蓮於原審審理中證稱： 那筆款要作為大樓外牆剝落維修費用，有急迫性，再來那 筆定期其實是已經到期，我個人認知定期到期等同是活期 ，因為他不再是定存的利率，委員們大概都認為這筆錢並 非定存，因為已經到期。因為大樓有急迫性需要出款，我 當眾有向被告解釋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80至82頁），而 104 年區權會會議決議公設修繕分二階段修復：第一優先 、外牆磁磚修補東面、6 梯頂樓梯間水泥維修、5 、6 梯 頂樓水塔室外磁磚修補、4 梯9 、11、12樓及6 梯2 、10 樓電梯外牆面磁磚修補、北側水溝下陷整修、3 梯11樓電 梯外牆面磁磚膨脹維修、大樓外牆伸縮縫維護、外牆磁磚 修補西面；第二優先、柵欄機車道口、南北側B1自動門裝 修、數位天線、對講機系統、南北側遮雨棚防漏、1 梯頂 樓梯間水泥維修、南北側遮雨棚下地下室牆面油漆，有會 議紀錄1 份可憑（見原審審易字卷第85至91頁），是104 年區權會會議決議確有多項修繕工程待處理，應可補強上 開證人之證述。
⒊固然管理委員會為確保社區財務無虞，有義務為全體住戶 之利益，儘可能避免動用定存。然在利益權衡上，勢當仍 以人身安全為第一優先。因大樓磁磚剝落、水溝塌陷等， 對於住戶及行人有莫大之危險性，而有需即時處理之必要 ，再衡酌各項工程花費應有相當之花費（預計花費金額可 參他卷第43頁反面），確實有急需大筆款項墊支之需求， 管理委員會作成決議先以該筆款項支應緊急需求，亦屬合 理。則管理委員會依照規約第7 條第6 點支付必要費用， 於規約並無違背。況規約第7 條第7 點明確指稱係「例行 性行政事務」，而係指如每年固定電梯保養等較可預期固 定費用之支出，然大樓同時期有多處磁磚剝落，應為偶發 性事件，而不合乎該點之前提。被告稱動用定存違反規約 云云，應有誤會。
⒋甚且，考諸被告上開文字之前後文指告訴人「心術不正」 、「動住戶腦筋」、「動用定存做違法的事」，顯非單純 指摘管委會決議將到期之定存轉為活儲違背規約，而係指 涉告訴人人格有瑕疵，掏空社區公款。然證人曾秀蓮明確 證稱其有向被告解釋如前，且系爭社區106 年3 月5 日臨 時委員會亦有相關記載（向被告解釋），有會議紀錄1 份
可佐（見他字卷第25頁），被告應明確知悉此筆款項轉活 儲用以支付修繕工程之費用，係管理委員會決議之結果， 並非告訴人個人意見。況於105 年12月18日召開區權會時 ，大樓磁磚已維修完成乙情，有系爭社區105 年度第24屆 區分所有權人會議紀錄在卷可考（見他字卷第44至46頁） ，亦可見上開款項應如實用於修繕工程，方能於105 年6 月決議後之半年內完成所有工程。被告為該社區住戶，對 於社區是否有修繕外牆應當明瞭，何以仍指摘告訴人個人 行為失當而發布上開文字，有加重誹謗之犯意已臻明確。 ⒌被告雖辯稱：委員陳梅娟不同意，他就是認為違法才辭職 云云，固然陳梅娟確係因此事與管委會意見不同而不續任 財務委員，有系爭社區105 年4 月17日管理委員會會議紀 錄存卷可憑（見原審審易字卷第95頁），然管理委員會本 為多數決，而可能有不同意見，被告不能僅稱該決議有人 提出反對意見，即斷然否定該決議之效力。至證人陳梅娟 於本院審理時雖證述：我是因對動用定存有疑慮，才辭去 財委的等語（見本院卷第57頁）。然對定存之動用有疑慮 而辭財委，僅係不願負責而已，不足以證明管理委員會為 修繕大樓外牆剝落等工程，使用定存到期轉為活期之款項 ，有何違法之處，是證人陳梅娟之上開證詞，尚難採為有 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證人賀桂芬、林美妹於本院審理時雖 證述：104 年區分所有權人會議，應該沒有討論委員延長 任期之事等語（見本院卷第58-61 頁），然與該區分所權 人會議紀錄記載不符，顯係時隔已久，記憶有誤所致，均 難採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證人林似洋於本院審理時雖 證述：我是管理公司的經理，大樓管委員的會議紀錄都是 總幹事在紀錄，黃舜挺擔任主委期間，管委會好像有在討 論定存到期轉活存之事，但印象很模糊了。至於住戶意見 表的制度是否有修改，我不清楚等語（見本院卷第62、63 頁），亦難採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證人陳育珮於本院 審理時雖證述：104 年大樓區分所有權人會議，我擔任會 議主席，會中有討論大樓外牆剝落修繕工程等事，但未討 論委員延長任期之事等語（見本院卷第86-89 頁），亦與 該區分所有權人會議紀錄記載不符，顯係時隔久遠，記憶 糢糊所致，尚難採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綜上所述，被告 所辯各情，無非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件事證明確，被 告之犯行，堪以認定。
二、論罪：
㈠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是否「足以毀損他人名譽」，應就 被指述人之個人條件及指摘或傳述之內容，以一般人之社會
通念為客觀之判斷。倘若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具體事實， 足以使被指述人受到社會一般人負面評價判斷，則可認為足 以損害被指述人之名譽。又所謂公然，係指不特定人或特定 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不以實際上果已共見共聞為必 要，現場實際上有多少人聞見，並非所問，但必在事實上有 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或共聞之狀況（司法院院字第20 33號解釋意旨、司法院釋字第145 號解釋意旨可資參照）。 經查，被告指摘之上開言語，已使一般人誤認告訴人涉嫌違 法，而足已毀損告訴人之名譽。又社區群組為該社區不特定 住戶可共見，其所為亦符合「公然」之要件無疑。 ㈡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加重誹謗罪。被告於上 開時間先後以上開言語反覆指摘告訴人，係基於單一加重誹 謗故意，於密接時間、地點內，反覆實施誹謗行為，各行為 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 在刑法評價上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施，合為包括之一行 為予以評價，為接續犯，只論以一罪。
三、原審因而適用刑法第310 條第2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 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規定，並審酌被告 因大樓事務意見不同即任意指摘，以文字誹謗告訴人名譽， 行為誠屬可議；且衡酌被告犯後始終否認犯行，未與告訴人 道歉或賠償其所受損害，難認有所悔悟。再衡以被告未經合 理查證即對告訴人指摘上開言語，且係於一定期間內反覆而 為，並非偶然而發之犯罪手段，另參以被告與告訴人為鄰居 關係，被告在社區群組散布上開文字，告訴人需再三向鄰里 澄清，實不堪其擾，影響當時執行主委職務及日後生活，對 於告訴人之名譽及人格評價有所貶損，並考量被告自述高商 畢業、目前退休，領退休金維生、經濟狀況普通、獨居、未 婚無子等一切情狀（見原審易字卷第259 頁），量處有期徒 刑3 月，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1,000 元折算1 日， 以資懲儆。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尚無不合，量刑亦屬適度， 被告上訴意旨，仍執前詞，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貳、不另為無罪諭知
㈠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伍月香意圖散布於眾，基於散布文字誹 謗之犯意，在106 年2 、3 月間某日上午10時12分散布：「 委員盜用公款私用」之內容不實訊息。再接續前開犯意，於 同年3 月11日下午4 時36分許，散布：「委員會不同意花錢 再上訴，黃舜挺私自做主花大樓公款1500元手續費去上訴， 這不是盜用公款嗎？」等內容不實訊息，指摘足以毀損黃舜 挺名譽之事。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加重誹謗罪
。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㈢系爭社區與被告間有訟爭，一審判決被告勝訴，管委會花用 公款1,500 元上訴一事，為證人即告訴人證述在卷（見他字 卷第19頁反面），並有系爭社區105 年9 月12日管理委員會 支出申請單、原審105 年9 月13日自行收納款項收據、原審 支付命令各1 紙可參（見他字卷第54、27頁），且為被告所 不爭執，此情應可認定。
㈣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證稱：依據我當主委的職責，我為維 護大樓的利益，我提起上訴，這1,500 元是主委對於大樓公 共事務的金額，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等語（見他字卷第19頁 反面），於本院審理中證稱：1,500 元屬於我主委6,000 元 範圍內可以自行決定的，總幹事申請支出、請款，然後由主 委、財委、監委核定，因為1,500 元是由主委去負責，我只 是告知其他人這件事情要上訴，當時主委是我，決定上訴的 是我。6,000 元是不需經過委員會就可以動用的金額，等於 是行政事務費的概念。這筆錢是總幹事的零用金先墊款，後 面他再來請款，做財報時送給財委、監委簽核，可能把日期 往後壓；上訴費用是我個人決定，但我有告知管委會等語（ 見原審易字卷第49至53、55頁），是告訴人證稱係其個人決 定在先，未經管委會決議即先行支出。再對照原審自行收納 款項收據之日為105 年9 月13日，然系爭社區「伍月香上訴 費用」請款憑單，申請日期為105 年9 月13日，總幹事簽章 日期為9 月13日，財務委員簽章日期為9 月26日，主任委員 簽章日期為9 月28日，監察委員則未載簽章日期，亦證證人 前開證述無誤，應確係告訴人授意總幹事先行繳付上訴費用 後，方告知管理委員會。證人即告訴人雖另證稱：是管理委 員會同意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49頁），然卷存105 年9 月 前之會議紀錄，均未見有就是否上訴一事討論，而係上訴後 方於105 年11月份臨時委員會討論並作成決議，有系爭社區 105 年11月12日臨時委員會會議紀錄可證（見他字卷第36、 37頁），則管理委員會應係於上訴後方追認此筆款項，被告 質疑此部份程序上有失妥當，實有理由。
㈤證人即江雅柔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告訴人沒有跟我討論，只 是說要不要簽名和蓋章，這種我不懂，都是財委先簽我再簽 ；我看了也是很莫名其妙，單子拿來我就簽名。事後過一段
時間被告才問我，我忘記有沒有回他，我也忘記是不是有回 他有沒有開會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68、69、73、74頁）， 證人曾秀蓮於原審審理中證稱：被告私下會問我說為什麼同 意1,500 元，印象中我沒有正面回答，而且大樓運作我也還 在摸索中，究竟哪一筆錢是屬於委員會同意才能簽字，我沒 有印象我是如何回答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85頁），是關於 上訴費用是否為管理委員會決議同意支付一事，被告有向江 雅柔、曾秀蓮2 位委員求證，而證人2 人含糊其詞，未明確 向被告說明，被告確有可能誤會其2 人並未同意，係告訴人 專斷而為，因而質疑告訴人濫用公款，被告所述尚非完全出 於虛構；且關於大樓經費運用及主委職權範圍之事，與大樓 公共利益有關，而非僅為告訴人之私德。是被告已有為合理 查證，且有相當理由信其所發表之此部份言論為真實，此部 分指摘之言語，依刑法第310 條第3 項規定及上開實務見解 ，尚無從論以誹謗罪之責。
㈥告訴意旨雖認其係依規約規定上訴（見原審易字卷第64頁） ，然系爭社區規約第七條第八點雖有記載「委員會遇有法律 糾紛時得聘請律師代為訴訟」，有該規約1 份在卷可稽（見 原審審易字卷第75頁），然是否上訴與是否聘請律師，實屬 二事，能否逕行援引，實有疑問。縱使類推適用該規約，然 依文義解釋，規定既為「得」，則應指委員會仍有決策權， 在個案上仍可評估勝算、公基金經費餘額是否充足等因素綜 合考量，決定是否有必要支出訴訟費用。則告訴人未經管理 委員會決議逕自決定先行動用公款，事後方經管理委員會追 認，此舉是否妥適，實屬可受公評之事。被告因而指摘此舉 為「盜用公款」，雖措辭頗為強烈，但被告合理查證後據以 傳述非無所本，尚難課以加重誹謗罪之責。準此，被告此部 份犯罪尚屬不能證明，惟此部分與上開判決有罪部分，具有 接續犯之事實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美金提起公訴，檢察官許月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3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光照
法 官 范惠瑩
法 官 謝宏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3 日
書記官 陳昱光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百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