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183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收東
選任辯護人 陳瑞斌律師
吳佩書律師
羅閎逸律師
被 告 陳國富
選任辯護人 歐陽徵律師
韓銘峰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7年
度易字第678號中華民國107年12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8206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蔡收東係臺中市清水區梧棲漁港內餐廳「阿東的店」之負責 人，陳國富係隔壁餐廳「海中寶」之員工。蔡收東於民國10 6年4月18日晚間7時許，喝酒後坐在「海中寶」後方流動廁 所前不肯離去，妨害「海中寶」餐廳客人使用廁所，陳國富 遂上前欲請其離開，雙方一言不合，蔡收東即基於傷害之犯 意，毆打陳國富，致陳國富受有左前胸壁4處抓傷各11公分 、10公分、12公分、14公分之傷害。
二、案經陳國富訴由內政部警政署臺中港務警察總隊報告臺灣臺 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程序方面：
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蔡收東及其辯護人於原審及本院準備 程序及原審，對於本案相關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資料，均表示 不爭執或同意有證據能力，且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亦 屬合法取得，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二、實體方面：
㈠、訊據被告蔡收東固坦承有於犯罪事實欄所示之時間、地點， 拉扯告訴人陳國富之胸口，並導致陳國富受有犯罪事實欄所 示之傷害，然矢口否認有為本案犯行，辯稱：因陳國富踢踹 伊的腳，伊重心不穩才會抓傷陳國富之胸口，並無為本案犯 行；伊因酒醉而停滯在「海中寶」餐廳之廁所外，陳國富請 伊配偶蔡林淑雲到場協助勸伊離去，然陳國富不滿伊行動緩 慢，故伸手抓住伊之衣領，將伊大力拉出廁所，並以腳大力 踢踹，伊為免自己遭甩出或跌倒，下意識伸手抓住陳國富之 胸前衣領，以支撐自己身體，惟仍遭陳國富用腳踢踹，因而 重心不穩鬆手抓傷陳國富之胸口，伊並無傷害之犯意云云。㈡、本院之判斷：
⒈被告蔡收東係臺中市清水區梧棲漁港內餐廳「阿東的店」之 負責人，告訴人陳國富係隔壁「海中寶」餐廳之員工。被告 蔡收東於106年4月18日晚間7時許，喝酒後坐在「海中寶」 後方流動廁所前不肯離去，妨害「海中寶」餐廳客人使用廁 所，陳國富先請被告蔡收東之配偶蔡林淑雲、女婿陳志達到 場協助。而陳國富請被告蔡收東離開時，雙方發生拉扯，陳 國富因而受有如犯罪事實欄所示之傷害等情，此為被告蔡收 東所不否認（見原審卷第20頁反面、本院卷第231頁），核 與陳國富於警詢、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所為之指述（見偵卷 第11至13頁、第43至44頁、原審卷第19至20頁）、證人蔡林 淑雲、陳志達、證人即陳國富之岳母蔡依珊於警詢、偵查中 及原審審理時之證述，以及證人即到場處理之警員何英信、 證人即「阿東的店」員工鄭文凱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言相符（ 見偵卷第18至23頁、第70至71頁、原審卷第92至116 頁）， 並有臺中港務警察總隊漁港中隊員警職務報告、現場繪製圖 、海中寶餐廳外之照片、陳國富所提出之忠港醫院驗傷診斷 證明書各1 份在卷可考（見偵卷第24、28至29、54至56頁、 原審卷第32至34頁），足認此部分之事實，堪信屬實，先予 認定。
⒉被告蔡收東雖以前詞置辯。然查，陳國富當時見被告蔡收東 酒後在海中寶餐廳廁所外滯留，陳國富欲請被告蔡收東離開 ，然被告蔡收東即拿取身旁之廚餘桶及垃圾桶丟擲陳國富， 陳國富遂請蔡林淑雲、陳志達前來將被告蔡收東帶回，而被 告蔡收東突然起身猛抓陳國富之胸口，陳國富當下僅有抵擋 動作，然胸口仍受有如犯罪事實欄所示之傷害。又被告蔡收 東遭蔡林淑雲、陳志達拉離後，仍起身試圖衝向海中寶餐廳 內，蔡林淑雲、陳志達見狀再將被告蔡收東拉離，而陳國富 並無踢踹之動作等情，此經證人陳國富於警詢、偵查中及原 審準備程序指述明確（見偵卷第11頁反面、第43頁反面、原
審卷第19頁、第134頁反面）。核與證人蔡依珊於警詢及原 審證稱：案發當天，伊在海中寶餐廳內點菜，伊距離窗戶約 4公尺至5公尺許（即證人檯至牆壁之距離），從店裡的窗戶 往外看，就看到蔡收東與陳國富在窗戶外爭吵，當下看到蔡 收東右手拉著陳國富，蔡林淑雲拉蔡收東之左手，陳志達拉 蔡收東之右手，不要讓蔡收東再拉扯陳國富，蔡收東後來雖 收手，但又轉頭要衝去海中寶的後門，當下陳國富還有退一 步，伊見狀馬上就用手機報警，事後伊發現海中寶餐廳的垃 圾袋破掉，垃圾散落四處，「阿東的店」員工還有來掃地， 蔡林淑雲並跟伊道歉，當下蔡收東還可以自行行走；後來警 員何英信到場瞭解情形後，向伊表示蔡收東全家人要來向伊 道歉。伊說：如果蔡收東要來道歉，伊要叫蔡收東去市場請 菸。何英信回答：這樣不好吧，好像在洗門風。伊回應稱： 隨便你，看你怎麼處理等語大致相符（見偵查卷第22頁反面 、原審卷第104至109頁）。足認被告蔡收東因酒後誤入「海 中寶」餐廳之廁所，經陳國富請回，仍停留現場不願離去， 而被告蔡收東因陳國富對其驅趕心生不滿，即有抓扯陳國富 衣領之行為，甚至有欲衝入海中寶餐廳之舉措，可見被告蔡 收東並非因酒醉而無法行動明確。佐以證人陳志達於原審證 稱：伊到現場時，蔡收東係半扶著半抓著，當時蔡收東要抓 陳國富的衣服，陳國富說你放開，不然要出手了。伊就說都 醉了，不要這樣。後來蔡收東被載回家後，伊就留在現場跟 陳國富道歉，且因為海中寶餐廳的垃圾桶垃圾都倒出來了， 伊就請餐廳的阿姨把現場掃一掃等語（見原審卷第101頁反 面、第102頁反面），可見被告蔡收東雖有飲酒，然當下並 非泥醉而癱軟之狀態，仍有力氣在海中寶餐廳外鬧事，並將 海中寶餐廳之垃圾桶翻倒，導致垃圾散落一地之情事，則其 對於陳國富欲將其驅趕而心生不滿，憤而拉扯陳國富之衣領 ，致陳國富受有如犯罪事實欄所示之傷害，當與實情相符。 ⒊證人蔡林淑雲雖於原審證稱：那時蔡收東喝醉了搖搖晃晃， 陳國富就一直罵蔡收東，且用手抓蔡收東胸口，將蔡收東從 廁所邊的階梯拉下來，陳國富就用腳踹蔡收東云云（見原審 卷第92頁反面至第93頁）。然蔡林淑雲於原審亦自陳：伊當 時站在蔡收東與陳國富中間，阻擋陳國富用腳踢踹蔡收東， 伊當下一直跟陳國富道歉，後來陳國富舉起手來要毆打蔡收 東，伊女婿陳志達剛好抵達現場阻止陳國富毆打蔡收東，並 隔開陳國富，陳志達一直向陳國富道歉，後來餐廳員工鄭文 凱抵達現場，伊就跟鄭文凱一起扶蔡收東上車，並由伊開車 載蔡收東回家睡覺等語（見原審卷第93至94頁）。復參酌證 人陳志達於警詢、原審證稱：伊趕到現場時，當下看到蔡林
淑雲以面對蔡收東，背對陳國富之方式阻擋在蔡收東與陳國 富之間，蔡林淑雲並扶著蔡收東，伊發現陳國富欲以手毆打 蔡收東，當下伊立刻阻止，後來鄭文凱來到現場，鄭文凱就 和蔡林淑雲一同將蔡收東扶上車子，並由蔡林淑雲載蔡收東 返家，伊就留在現場跟陳國富道歉；當下伊沒有聽到蔡林淑 雲說陳國富有用腳踢踹蔡收東之情事（見偵卷第20頁反面、 原審卷第99頁反面至第103頁反面）。可徵證人蔡林淑雲於 發現陳國富與被告蔡收東起爭執後，當場係阻擋在被告蔡收 東與陳國富之間，則陳國富是否仍得以用腳踢踹致蔡收東腓 骨骨折，已非無疑。何況，蔡林淑雲當下頻頻向陳國富道歉 ，倘若陳國富踢踹蔡收東致腓骨骨折，則其力道必然猛烈， 下手之重，蔡林淑雲是否仍可因自知理虧而息事寧人，亦啟 人疑竇。另陳志達於當下已趕至現場，倘若蔡林淑雲見陳國 富以腳大力猛踹蔡收東，則蔡林淑雲當下自應立即告知陳志 達，然蔡林淑雲卻未如此為之，僅係阻擋陳國富與蔡收東之 拉扯，顯見蔡林淑雲僅認知被告蔡收東因酒醉而與陳國富有 拉扯，陳國富或有反抗，然當下並未有猛烈攻擊之舉動明確 。
⒋另參酌證人即警員何英信於原審證稱：案發當天，伊接到報 案電話，得知海中寶餐廳有糾紛，就立即前往現場，伊先至 「海中寶」餐廳向蔡依珊瞭解情況，蔡依珊稱：蔡收東跑錯 廁所，陳國富請蔡收東離開，但蔡收東不願離開，2人就發 生拉扯，後來伊就去「阿東的店」瞭解狀況，陳志達及蔡林 淑雲就跟伊說：因為蔡收東走錯地方，與陳國富有拉扯，蔡 收東抓傷了陳國富，陳志達及蔡林淑雲均願意為此事（抓傷 陳國富）道歉，陳志達並提到願意辦一桌請陳國富或親自向 陳國富道歉皆可。伊就轉達蔡依珊，蔡依珊也同意，但要蔡 收東在市場請人家抽菸，伊就跟蔡依珊稱這樣不太好等語（ 見原審卷第109至112頁），核與證人蔡依珊上開證言相符。 由此可知，警員何英信獲報到場處理，經向雙方瞭解案發經 過時，蔡林淑雲及陳志達均因蔡收東飲酒誤事，而頻頻表達 歉意，且陳志達因自知理虧而提出道歉之彌補方案無誤。倘 若陳國富與被告蔡收東在拉扯之過程中，有出現超出合理抵 抗之「猛烈踢踹」舉措，蔡林淑雲當下縱使自知理虧，衡情 將於當下表達不滿，甚至於警員到場時，縱使未為提告，然 仍將說明陳國富有如此猛烈攻擊之情事，以表達自身立場。 由此益徵陳國富當下並無超乎合理範圍之抵抗等情明確，被 告蔡收東辯稱：伊係因遭陳國富攻擊而重心不穩，而誤傷陳 國富云云，尚難採信。本件係被告蔡收東飲酒後不滿陳國富 之驅趕，因而心生不滿抓傷陳國富等情，當可認定。
㈢、綜上所述，被告蔡收東所辯均屬卸責之詞，難以憑採。本件 事證明確，被告蔡收東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三、論罪科刑及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㈠、比較新舊法：
現行刑法第2條第1項規定：「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 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 於行為人之法律。」本件被告蔡收東行為後，刑法第277條 於108年5月29日經總統華總一義字第10800053451號令修正 公布，並自108年5月31日施行，修正後刑法第277條規定：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新臺幣，下同）50萬元以下罰金（第1項）。犯前項之罪因 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 ，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第2項）。」而修正前刑法 第277條規定：「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 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第1項）。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 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 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第2項）。」修正後新法將第1項 普通傷害罪之法定刑，由「3年以下有期徒刑」提高為「5年 以下有期徒刑」，罰金亦提高為「50萬元以下」，修正後之 新法並非較有利於被告蔡收東，經比較新舊法結果，自以修 正前刑法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規定，本件應適用 被告蔡收東行為時之法律即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規定 ，先予敘明。
㈡、核被告蔡收東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 。被告蔡收東雖另辯稱：伊因遭陳國富之踢踹，因而身體重 心不穩，反射性抓傷陳國富，應符合刑法第24條第1項緊急 避難之阻卻違法事由云云。惟本件係被告蔡收東酒後不滿陳 國富驅趕，因而與陳國富產生拉扯，造成陳國富受有犯罪事 實欄所示之傷害，並非因陳國富踢踹而重心不穩所致，業經 認定如前，顯與緊急避難之要件有間，此部分辯詞，尚難憑 採。至被告蔡收東另主張：本件犯行顯可憫恕，應依刑法第 59條減輕其刑，並依同法第61條第1項第1款免除其刑云云。 然審酌本件之發生過程，顯係被告蔡收東酒後誤事所引起， 並無情堪憫恕之處，自不予減輕或免除其刑。
㈢、原判決以被告蔡收東犯傷害罪事證明確，適用修正前刑法第 277條第1項規定，並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其因飲酒 過量，留滯海中寶餐廳外之廁所，竟僅因陳國富之驅趕即心 生不滿，因而與陳國富產生口角，未能以理性和平對談方式 溝通，竟率爾以徒手拉扯陳國富之方式，傷害陳國富，致陳 國富受有上述傷害，所為實有不該，兼衡被告蔡收東犯罪之
手段、造成陳國富之傷勢，並考量被告蔡收東犯後矢口否認 犯行，且迄今仍未與陳國富達成和解，暨其自陳國中畢業之 智識程度，已婚、子女均已成年、由4位兄弟輪流照顧母親 、經營阿東的店，月收入約7萬元至8萬元等一切情狀，量處 拘役4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經核原判決此部分 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
㈣、檢察官上訴意旨雖以：被告蔡收東自案發均矢口否認犯行， 雙方因工作為鄰甚久，僅為酒後之如廁小事，花費訴訟資源 甚巨，且並未積極與被害人商談和解以彌補，造成陳國富創 傷等，而原審僅諭知上述刑度，並得以易科罰金，實屬過輕 云云。
㈤、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的正義，故法院對有罪被告 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 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 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 準，俾使法院就個案之量刑，能斟酌至當。而量刑輕重係屬 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已斟酌刑法第57條 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不得遽指為違法（最高法 院72年度台上字第6696號判決要旨參照）。查，檢察官在上 訴書中所指各節之上訴理由，已經原審判決在其量刑理由中 予以斟酌，並詳為說明（見原審判決書第7頁倒數第6行至第 8頁第2行），原審判決量刑顯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 狀後，就被告蔡收東上開犯罪之刑度加以量定，所科處之刑 ，並無量刑過輕之不當。至被告蔡收東上訴意旨雖執前詞否 認犯行，並爭執原判決量刑不當云云，均非可取，前已敘明 。其等上訴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原判決適用修正前刑 法第277條第1項規定對被告蔡收東論科，雖未及為新舊法比 較之說明，然於判決結果並無影響，自毋庸撤銷改判，附此 敘明。
貳、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國富係臺中市清水區梧棲漁港內餐廳 「海中寶」之員工，告訴人蔡收東係隔壁「阿東的店」餐廳 之負責人。蔡收東於106年4月18日晚間7時許，喝醉酒後坐 在「海中寶」後方流動廁所前不肯離去，妨害「海中寶」餐 廳客人使用廁所，被告陳國富遂上前欲請其離開，雙方一言 不合，被告陳國富竟基於傷害之犯意，毆打蔡收東，蔡收東 因而受有右脛腓骨粉碎性骨折之傷害。因認被告陳國富涉犯 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
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 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 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 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 字第816 號判決參照）。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 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無論直接或間接證 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 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參照）。另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 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陳國富涉有上開傷害犯行，無非係以：被告 陳國富、告訴人蔡收東、證人蔡林淑雲、陳志達、蔡依珊於 警詢、偵查中之陳述、證述；臺中港務警察總隊漁港中隊受 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童綜合醫療社團法人童綜合醫院（ 下稱童綜合醫院）診斷證明書及警員職務報告書各1 份等， 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陳國富堅決否認有為本件犯行，辯稱：伊並無踹蔡 收東，當時蔡收東坐在伊餐廳的廁所前面，伊上前勸他離去 ，然因蔡收東酒醉而不離去，伊就請蔡林淑雲及陳志達將蔡 收東帶離，蔡林淑雲及陳志達也有跟伊道歉，其等並擋在伊 與蔡收東中間，伊無法攻擊蔡收東，伊並無為本件傷害犯行 ；蔡收東曾因被告陳國富之子女打破蔡收東之汽車玻璃一事 提告，雙方積怨已久；且蔡收東對於傷勢之嚴重性，所為歷 次陳述均有不同，先則稱雖有傷勢，然仍可行走無礙，後改 稱無法行走，顯然有所矛盾；倘若蔡收東因伊之踢踹而右脛 腓骨骨折，當下已無法行走，並應立即請救護人員，而非於 事隔數小時後始為報案，是蔡收東之傷勢，應非伊所造成等 語。
五、本院之判斷：
㈠、公訴意旨雖稱被告陳國富有為見犯行。然查，蔡收東因酒後 留滯海中寶餐廳之廁所外不願離去，被告陳國富前來驅趕蔡 收東，蔡收東因而心生不滿，與被告陳國富發生拉扯，並將 海中寶餐廳外之廚餘桶、垃圾桶翻倒，被告陳國富並通知蔡 林淑雲、陳志達到場欲將蔡收東拉離時，蔡收東仍有衝入海
中寶餐廳之舉動等情，業經認定如前。蔡林淑雲雖於原審證 稱：陳國富當時一直罵蔡收東，且用手抓蔡收東胸口，將蔡 收東從廁所邊的階梯拉下來，陳國富就用腳踹蔡收東云云。 然其於原審亦自陳：當時伊擋在蔡收東與陳國富中間，阻擋 陳國富攻擊蔡收東等情（見原審卷第93頁反面），核與證人 陳志達於原審所述相符（見原審卷第103 頁），則蔡林淑雲 既擋在蔡收東與陳國富中間，陳國富當難以猛烈之力道攻擊 蔡收東，亦如前述，參酌警員何英信到場後，蔡林淑雲與陳 志達均未提及蔡收東有遭被告陳國富攻擊之情事，反而係蔡 林淑雲與陳志達自知理虧，而有道歉之舉，前已敘及（見理 由欄壹、二、㈡、⒊及⒋），此均與蔡收東當下遭被告陳國 富猛力踢踹後之反應有違，則蔡收東之傷勢是否為陳國富所 為，已屬可疑。
㈡、參以蔡收東案發時有翻倒海中寶餐廳垃圾桶、廚餘桶之情事 ，且經蔡林淑雲、陳志達趕至現場後，仍有衝向海中寶餐廳 之舉動，倘若蔡收東已遭被告陳國富猛力踢踹而有腓骨骨折 之情事，則蔡收東當下應無向前衝往海中寶餐廳之可能。復 參之證人陳志達於警詢時證稱：伊到場後，發現蔡林淑雲一 手攙扶蔡收東，一手阻擋陳國富，而陳國富不斷罵蔡收東說 ：「你若不趕快走開，我要打你了」等語，陳國富隨即伸手 要打蔡收東，伊當場拉住陳國富左手，當時陳國富與蔡收東 互相拉扯衣領，陳國富就鬆開雙手等情（見偵卷第20頁反面 ）。倘若被告陳國富已有攻擊蔡收東腿部之意圖，大可直接 下手，當無持續出言喝止蔡收東之必要。何況，本件係被告 陳國富勸離蔡收東未果，始尋求蔡林淑雲、陳志達前來將蔡 收東帶離現場，如果被告陳國富有意攻擊蔡收東，自可於四 下無人之時攻擊蔡收東，應無先請蔡林淑雲到場協助勸離蔡 收東時，始對蔡收東進行攻擊之必要。由此足認證人蔡林淑 雲、陳志達所述被告陳國富在其等到達現場後，用腳踹蔡收 東云云，均與常情有違。
㈢、證人即當時「阿東的店」員工鄭文凱於原審證稱：案發當時 伊得知蔡收東與陳國富起爭執，伊到現場時，發現蔡收東是 坐在海中寶餐廳廁所門附近地上，伊就與陳志達把蔡收東架 著扶到車上等語（見原審卷第112 至114 頁），核與證人陳 志達於警詢、偵查、原審所證述店內員工鄭文凱幫忙岳母蔡 林淑雲扶蔡收東離開（見偵卷第20頁反面、第70頁反面、第 101頁反面）；證人蔡林淑雲證稱：當時現場係由鄭文凱與 伊一起扶蔡東收上車，鄭文凱用抱著的，伊幫忙拉著蔡東收 褲頭，直接從現場走到車上（見原審卷第第94頁、第95頁反 面）等情節大致相符，足見蔡收東在雙方衝突後，仍得以「
在他人協助下移動至車內」。倘若蔡收東當時右脛腓骨已遭 被告陳國富踢踹而骨折，則縱使有酒精舒緩疼痛效果，當下 仍將深感疼痛而清醒，如此較與常情相符，然蔡收東當下並 未表達疼痛之舉，且經由蔡林淑雲駕車載送返家休息之期間 ，均未表達異狀，顯然與腓骨斷裂之骨折患者之反應相悖。㈣、證人蔡林淑雲於原審證稱：案發後伊開車載蔡收東回家睡覺 ，並由伊兒子蔡一凡幫忙攙扶蔡收東，至住處地下室之沙發 上休息，伊到家後發現蔡收東的膝蓋有傷痕，就把蔡收東的 褲子剪破，並幫蔡收東塗抹藥膏，隨後返回「阿東的店」， 再次返家時為當晚10時許，蔡收東約10時30分醒來，一直喊 稱腳骨很痛，伊起初以為係膝蓋的擦傷不以為意，後來才發 現蔡收東係小腿痛，伊就摸蔡收東的小腿，趕緊叫伊兒子蔡 一凡叫救護車，蔡一凡並隨同救護車前往醫院，伊約莫半小 時後，再前往醫院等語（見原審卷第93頁反面至第97頁）， 核與證人即蔡收東之子蔡一凡於原審證述：案發當天伊在家 裡，當時蔡收東是喝醉酒的狀態，伊就在地下室車庫處接蔡 收東，伊與蔡林淑雲讓蔡收東手各搭著其等肩膀之方式，扶 到地下室的沙發休息，蔡收東褲子有點擦傷，蔡林淑雲就跟 伊說蔡收東喝醉酒跌倒，後來蔡林淑雲返回「阿東的店」， 伊就上3 樓，蔡收東獨自在地下室沙發上休息，當天晚上11 時許，蔡林淑雲叫伊下樓，稱蔡收東腳不太對勁，伊就叫救 護車，伊不知道蔡收東有與人起爭執，故伊報案內容即係蔡 收東喝醉酒跌倒，到急診室時，伊一樣告知救護人員蔡收東 喝酒跌倒等語相符（見原審卷第114頁反面至第117頁）。足 見蔡林淑雲駕車將蔡收東載返至住處後，係由蔡林淑雲與蔡 一凡一同在旁攙扶蔡收東行走之方式，將蔡收東扶至地下室 之沙發休息，當時蔡收東仍未有表達劇烈疼痛之意。另蔡一 凡於案發當時既待在家中而未在案發現場，則其經蔡林淑雲 告知需攙扶蔡收東至住處休息之情事，蔡林淑雲當下必然將 告知蔡一凡，何以需將其父親攙扶至住處之緣由，如果被告 陳國富於案發時確有猛力踢踹蔡收東一節為真實，蔡林淑雲 應立即告知蔡一凡其父遭人踢踹而無法行走，應較符合常理 。然蔡林淑雲僅提及蔡收東酒醉，卻未表達蔡收東遭人攻擊 之事，顯然與常情不合。蔡林淑雲雖稱：伊係避免蔡一凡年 輕衝動而誤事云云（見原審卷第97頁反面），然而假使蔡收 東右脛腓骨遭陳國富踢踹而骨折，當需有相當之力道，方可 為之，顯然係超出可容忍之範圍，則蔡林淑雲未有抱怨之情 事，顯有可疑。況事後警員何英信亦有到場瞭解狀況，業如 前述，則蔡林淑雲縱使不欲告知蔡一凡，亦應告知警員何英 信以表達不滿，然卻捨此而不為，益見蔡林淑雲指述被告陳
國富腳踹蔡收東部分，難以採信。
㈤、復觀諸蔡林淑雲上述證詞，可徵蔡林淑雲搭載蔡收東返家時 ，有為蔡收東塗抹藥膏，倘若被告陳國富有以腳猛踹蔡收東 之犯行，蔡林淑雲應立即檢查蔡收東小腿之傷勢，並非僅著 重於膝蓋之擦傷，況蔡收東於當晚10時30分許醒來後，持續 喊小腿很痛，而蔡林淑雲仍誤認係膝蓋擦傷而未予理會，則 倘若蔡林淑雲於案發時有明確目擊被告陳國富踢踹蔡收東小 腿之情事，將可立即明瞭蔡收東傷勢何在，而非誤認蔡收東 僅係膝蓋擦傷之故，足認蔡林淑雲所述顯有可議之處。另參 諸蔡一凡電請救護車報案時，經消防局人員詢問受傷原因， 蔡一凡係答稱：「因為蔡收東喝酒，然後整個摔倒」等語， 此有臺中市政府消防局107年4月19日中市消指字第10700194 05號函，暨檢附緊急救護案件紀錄表、報案錄音檔各1份在 卷可考（見原審卷第49至50頁）。又蔡一凡隨同蔡收東到醫 院，亦再次向醫護人員稱蔡收東晚間因酒醉而跌倒等語，此 亦有童綜合醫院107年4月24日童醫字第1070000500號函暨檢 附急診病歷、急診護理紀錄單各1 份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 51至53頁）。足見蔡一凡於報案時，均未提及蔡收東遭人踹 傷之情事，反係稱蔡收東因酒醉跌倒所致，顯然與蔡收東、 蔡林淑雲之指述不符。再者，蔡林淑雲發覺蔡收東情況不對 ，當場囑託蔡一凡電請救護車到場協助送醫，則蔡一凡突接 獲蔡林淑雲之指示，當立即詢問何以需電請救護車到場，蔡 林淑雲當無再為隱瞞之理，且蔡收東傷勢已如此嚴重，報案 內容既事涉救護蔡收東之措施，蔡林淑雲當下應立即告知蔡 一凡其父之傷勢如何發生，較符合常情，況蔡林淑雲另於蔡 收東送醫後半小時抵達童綜合醫院，業如前述，其大可於抵 達後另告知醫護人員實際情況，卻仍未為之，亦顯違常理。 可見蔡林淑雲之證述有諸多矛盾之處，不足採信。㈥、再者，本院為求慎重，向童綜合醫院函詢：蔡收東是否可能 因酒醉而影響事發當下之疼痛感受；是否能自其傷勢判斷其 受傷之原因，以及受傷當下是否難以行走等事項。經該醫院 函覆：依據病人（蔡收東）之傷勢，只能判斷其機轉為挫傷 ，其餘需以病人自訴（自己陳述）或依受傷現場才能判斷； 依病人就診當下脛骨（腓）骨折之傷勢，應難以行走等情， 有該醫院108年3月27日童醫字第1080000415號函（見本院卷 第153 頁）。由此可知，蔡收東於案發當時仍得由其家人協 助返家，顯未受有「右脛腓骨粉碎性骨折」而無法移動需立 即就醫之行營。另依其就醫時之自述係自行跌倒受傷，除合 於挫傷之受傷機轉外，合乎蔡收東被送至該依院急診急診病 歷與急診護理紀錄單中所記載：「主訴：Informant:patien
t；Trauma mechanism:falling accident（病人自述傷害緣 由係跌倒意外）」；「護理紀錄：病患來診為家屬訴患者晚 上7 點多喝酒走路跌倒現右小腿疼痛……」（見原審卷第52 、53頁）。足徵無法排除蔡收東係酒醉在家自行跌倒（詳後 敘述），並非因外力導致其上述傷害。
㈦、蔡林淑雲搭載蔡收東返家後，與蔡一凡攙扶蔡收東至地下室 沙發後，蔡林淑雲隨即返回阿東的店，而蔡一凡即至3樓房 間處，此期間均未待在蔡收東身旁，此經蔡林淑雲、蔡一凡 證述在卷，業如前述，則蔡收東獨自待在地下室沙發休息等 情，當可認定。參諸卷附之蔡收東住處地下室照片，可見該 地下室內擺放諸多傢俱，而沙發至地下室廁所間之通道並非 寬廣，另地下室所設置之樓梯寬距亦窄，僅能1人通行之寬 度，此有蔡收東住處地下室之照片1 份附卷可憑（見原審卷 第146至151頁）。蔡收東當時既已有飲酒，行動或有搖晃不 穩之情事，而需他人攙扶，則蔡收東因飲酒過多，或為起身 如廁以排解酒精，或為上樓至房間休息，均有自行移動之可 能，蔡收東是否因酒後而自行行走不慎跌倒導致腓骨骨折， 亦非不可想像。是本案既無法排除蔡收東係返家後酒後跌倒 之可能，基於罪疑唯輕之原則，自應為被告陳國富有利之認 定。
㈧、至蔡收東於本院所提提出案發當日所著之長褲及其照片，並 指稱：此得以證明伊並非在家中跌倒云云。然查，該長褲已 於蔡收東骨折時接受救護而剪破，無法得知先前長褲之狀況 ，更無法得知是否前因案發當時，蔡收東與被告陳國富爭執 衝突之際所導致長褲破損。況且，蔡收東所提出之照片無法 得知拍照之時間，即使該長褲確實有破損，亦難以此證明係 被告陳國富所造成。是此部分證據仍難執為被告陳國富不利 之認定。
㈨、檢察官之上訴書中另指稱：蔡收東膝蓋傷痕為案發當時與被 告陳國富拉扯所致云云。然膝蓋擦傷本有多種造成之緣由， 且本件無法排除蔡收東係在與被告陳國富衝突返家後，酒醉 在家中自行跌倒，前已敘明，則蔡收東膝蓋所受之傷勢，當 亦無法排除係自行造成。是蔡收東膝蓋傷痕亦難逕以認定確 為被告陳國富傷害行為所致。
六、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證據固可證明蔡收東因酒後而留滯「 海中寶」餐廳外之廁所，並因被告陳國富之驅趕，而心生不 滿，被告陳國富與蔡收東發生爭執之情事，然尚無法證明蔡 收東右脛腓骨骨折之傷勢，為被告陳國富所為。是綜合全部 卷證資料，客觀上既無法排除蔡收東係因酒醉行走不慎自行 跌倒之可能性，公訴意旨所指被告陳國富傷害蔡收東之罪嫌
，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犯罪事實 之程度，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法則，即應作有利於 被告陳國富之認定。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陳國 富有何傷害之犯行，原判決為被告陳國富無罪判決之諭知， 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審判決諭知被 告陳國富無罪判決為不當等語，為無理由，此部分上訴亦應 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伯宏提起公訴，檢察官王淑月提起上訴，檢察官王雪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31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兼受命法 官 陳 宏 卿
法 官 林 美 玲
法 官 簡 璽 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凃 瑞 芳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31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修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 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