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上字第51號
上 訴 人 余聲均
訴訟代理人 賴以祥律師
李怡臻律師
被 上訴人 李世宏
訴訟代理人 卓家立律師
謝瑋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
11月1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重訴字第1442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7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部分：
按「當事人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有下列情形之一 者，不在此限……三 對於在第一審已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 法為補充者」， 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 查上訴人於本院提出相關資料（本院卷第101-108、197-215 頁），並聲請函查相關資料（本院卷第95-99頁）， 被上訴 人提出相關資料（本院卷第227-237頁）， 均已釋明合於民 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本院卷第310頁），應 准其提出。
乙、得心證之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 被上訴人於民國97年7月間因大陸投資有 資金需求，透過訴外人陳介國向伊借款美金60萬元，兩造約 定年息10％、借款期間3年，被上訴人應於100年12月31日返 還與本金及利息合計美金78萬元等值之人民幣，並由被上訴 人先行草擬借款契約。兩造於同年8月6日簽約時，其提出投 資合約書（下稱投資合約書），經伊再次確認雙方真意為借 貸關係後，伊始簽署並依約匯款美金60萬元至其指定之帳戶 ，顯然兩造確有借款合意及金錢交付，成立消費借貸契約。 嗣借款期屆，伊催討未果，伊得請求返還。縱兩造間非借貸 關係， 惟伊既無投資合約書第2條所稱「將股份移轉、設質 或設定其他負擔予第三人」之情事，自得依約請求其以美金 78萬元等值之人民幣買回伊依約應取得之股份。爰先位依民 法第478條之規定請求返還借款本息；備位依投資合約書第2 條之約定請求買回股份，均聲明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人民幣 5,355,870元， 及其中人民幣4,119,900元自101年1月1日起
按週年利率10％加計利息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伊為Giant Venture Overseas Limited（下 稱Giant公司）股東， Giant公司及訴外人梁楊明為DOB Ho- ldings Limited（下稱DOB公司）創始股東。DOB公司在大陸 地區營運販銷美妝及保養用品， 94年3月於成都開設首間店 面，嗣為拓展公司規模，伊及梁楊明乃對外尋求資金挹注， 經陳介國引薦上訴人， 並向其介紹且充分說明DOB公司情形 後，其有意投資，兩造與DOB公司遂簽立投資合約書， 約定 上訴人以美金60萬元取得DOB公司股份2,040股，並以合約書 第2條賦予其於100年12月31日前將DOB公司股份賣回伊之權 利，上訴人確於投資合約書簽訂後取得DOB公司股份， 是兩 造間係投資合意，非借貸關係，其請求返還借款，於法無據 。又依投資合約書第2條約款，上訴人僅得於合約簽署滿3年 之日即100年8月7日起至100年12月31日止之「買回權行使期 間」內，要求伊以等值美金78萬元之「指定價格」買回股份 ，上訴人迄至106年9月始起訴請求，已逾買回權行使期間， 無權要求伊買回等語，資為抗辯。
二、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求，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人民幣5,355,870元， 及其中 人民幣4,119,900元自101年1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10％計算之利息。
（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上訴人答辯聲明：
（一）上訴駁回。
（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查兩造係透過第三人陳介國介紹而認識，由兩造、被上訴人 代表DOB公司於97年8月6日簽署投資合約書並由被上訴人代 表DOB公司指定以GIANT公司富邦銀行帳戶作為匯款帳戶，上 訴人於同年月18日以SINTEX INTERNA TIONAL LTD.名義將美 金60萬元匯入上開帳戶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原審卷第 198-199頁），堪信為真。 至上訴人先位主張依消費借貸關 係、備位主張依投資合約書約定，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人 民幣5,355,870元本息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並以前詞 置辯。經查：
（一）先位部分：
1.按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 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 之契約。當事人之一方對他方負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給付義 務而約定以之作為消費借貸之標的者，亦成立消費借貸；借
用人應於約定期限內，返還與借用物種類、品質、數量相同 之物，民法第474條、第478條前段均定有明文。次按解釋契 約，應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 切證據資料為判斷標準，不得拘泥於所用之文字，致失真意 。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乃在兩造就意思表示真意有爭執 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植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社會通 念、交易習慣、一般客觀情事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 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 其解釋結果是否符合公平原則（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5 95號判決意旨參照）。惟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 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 17年上字第1118號判例、105年度台上字第2070號判決、107 年度台上字第1366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主張其與被 上訴人間存在美金60萬元之消費借貸法律關係，既為被上訴 人所否認，自應由上訴人就其與被上訴人間有借貸意思表示 合致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2.上訴人主張兩造間有消費借貸關係，係以兩造簽署之投資合 約書實際上為消費借貸關係，及以證人陳介國之證詞為據。 惟查：
⑴依投資合約書第1條約定： 「甲方（即上訴人，下同）將投 資丙方（即DOB公司，下同）美金六十萬元， 甲方於三方簽 署完本合約後兩星期內，將承諾投資之六十萬美金，匯入丙 方所指定的帳戶。丙方於收到投資金額後，甲方所持有丙方 （總共股份為15,000股）的股份為2,040股； 甲方所持有丙 方的股份比例為13.6％」； 第2條約定：「自本合約簽署滿 三年之日起，至西元2011年12月31日止，如甲方所投資取得 的丙方股份完全沒有移轉、設質或設定其他負擔予第三人， 則甲方得依下列方式，要求乙方（即被上訴人，下同）買回 甲方依本合約所投資取得的丙方股份：乙方應以美金七十八 萬元整所等值的人民幣（匯率以丙方取得甲方投資丙方六十 萬美金後換得的人民幣匯率為準），買回甲方依本合約所投 資取得的丙方股份的百分之百。乙方依前述約定買回甲方股 份時，得指定將所買回之股份過戶予其本人或其所指定之第 三人」等語（原審卷第11-12頁）。 即「投資合約書」通篇 內容均記載「投資」、「股份」、「買回」等名詞用語，並 無任何關於借款、清償或利息之記載。
⑵依被上訴人提出上訴人於98年3月6日申請股份文件（APPLI- CATION FOR SHARES）， 記載上訴人請求DOB公司將2,040股 分配予上訴人，上訴人並於其上簽名，且有上訴人於申請股 份時檢附之個人護照內頁、花旗銀行月結單可參（原審卷第
68、69、154頁）， 核與投資合約書第1條約定之DOB公司於 收到投資金額後，上訴人所持有DOB公司（總共股份為15,00 0股）之股份為2,040股等語相符。 被上訴人提出DOB公司股 權證明書及股東名冊亦載明上訴人為DOB公司股東，持有2,0 40股股權等情（原審卷第41、82-83頁）。且為DOB公司處理 股務事宜之上海宏擇公司亦表明上開股東名冊為當時製作並 向British Virgin Islands（下稱「BVI」） 之註冊代理人 SHRM Trustees（BVI）Limited辦理行政手續， 有被上訴人 提出之電子郵件可考（本院卷第227-237頁）， 堪認上訴人 確為DOB公司股東，持有DOB公司2,040股股權。上訴人以DOB 公司未通知召開股東會亦未提供財報，美金60萬元是由被上 訴人管理運用而否認為DOB公司股東，尚不足採。 ⑶依證人梁楊明到場結證稱：「〔你說公司找錢是要拓展店面 ，你當時是希望找投資而請被告（即被上訴人，下同）去處 理？〕是，我是希望找到好的投資人」、（投資金額、過戶 股數，被告有無跟你討論？）討論過該給多少股數，呈現的 就是我們討論的結果」、「（系爭文件所載的『乙方應以美 金78萬元整等值的人民幣買回』為何意思？）我有聽被告說 這是個投資案，我們有給原告（即上訴人，下同）股份，在 某個期限內有附買回條件，我覺得被告講的合理。我從頭到 尾都覺得這是個投資，我們把原告的錢全部拿去開店，我們 拼的很辛苦」、「（被告陳稱原告和原告的太太、原告太太 的女性朋友在簽約後、2010至2011年間有到成都看過店面， 你有無聽說過此事？）我知道，這是被告告訴我說原告的太 太可能想要增加投資，帶原告太太過來了解我們的狀況，我 在現場就是寒暄聊天，那時候有個總經理叫詹逸芝跟對方接 觸比較多，女生對女生比較好。我記得證人陳介國應該也有 到」等語（原審卷第106-111頁）。 證人詹逸芝亦結證稱： 「敦美園公司應該是DOB公司控股的資產」、「DOB公司、敦 美園公司在我認知是同一間公司」、「這60萬美金是當作公 司的資本」、 「（DOB公司的股東有何人？）梁楊明、李世 宏，本來是他們二人，兩年多後銷售不錯，就說要找人增資 ，找天使投資人，就有這60萬美金，梁楊明和被告稱原告是 老大，陳介國是老大的理財專員」、「参年後老大有選擇權 ，他可選擇股權或買回」、「我是在60萬美金進來後才被告 知有這筆款項，且梁楊明說三年內要開到100家店， 希望投 資人看到這樣的盈餘和規模後會再有其他的投資」、「（投 資60萬美金有無進DOB公司？）有」、 在「在財報部分，這 筆款項好像另外以增資科目列出」等語 （原審卷第159-165 頁）。 顯示DOB公司經營者梁楊明確委由被上訴人對外尋找
投資人，投資合約內容包含過戶股數等均經梁楊明同意，上 訴人所投資60萬美金於財報上登記為公司增資資本，且因上 訴人投資DOB公司，梁楊明要求詹逸芝於三年內展店至100家 店，作為向投資人展示之經營成績及促使加碼投資，上訴人 並曾參觀公司及店面經營，上訴人配偶及友人亦再度至四川 參訪。
⑷至證人陳介國固證稱： 「被告在2008年應該是6月份左右過 來找我，告訴我他目前的情況，除了在網路家庭上班以外， 額外在四川、成都投資一間公司，這個公司目前需要額外的 資金做擴展，問我能不能找到任何我一個熟識的朋友可以借 錢給他。我告訴被告我認識被告，如果是被告要借錢，我可 以找人借錢給你，但如果要借錢給你的公司，我不行，因為 我不認識你的公司。被告告訴我他現在需要的資金是美金60 萬，用在投資成都這家公司的擴展，我還是告訴被告我熟你 我可以借錢給你，但是我不可能借錢給你的公司，被告說那 既然錢是要花在他投資的公司，借款人是他的公司並由他做 連帶保證人，這樣可不可以？我說可以。因此我詢問當時的 幾個朋友，其中原告表示如果我信得過被告，原告就願意把 錢借給被告，之後我安排被告、原告兩造雙方的見面，我有 作陪，第一次會面大概15分鐘在原告公司，我介紹被告給原 告認識，確認原告願意借60萬美金給被告為期三年，當時兩 造談妥的利率是一年10％，剩下就是雙方約定好，等被告把 借款合約完成就能讓兩造簽字，原告就會把這60萬美金匯到 被告指定的戶頭裡面。一個禮拜到兩個禮拜左右，被告就告 訴我可以簽約，我也幫兩邊約定時間，這是兩邊第二次見面 ，地點也在原告辦公室，而這份原證一就是當時被告拿給原 告簽的東西，當時我有看到這份文件，我個人覺得這份文件 與當時的原意有出入，畢竟抬頭是寫投資合約書，但雙方研 議的是借款，被告跟我說這是依照他在創投公司的經驗所寫 的格式，但是他有把自己寫成乙方當連帶保證人，丙方是被 告代表這家公司，請我放心三年後他一定會還原告錢，這個 格式雖然不符合我的格式，但是被告說他一定會還錢。原告 也有小小的微詞，認為借款為何條款會變成投資合約書，但 原告很忙，且也信任我，我也信得過被告，被告也說三年後 他一定會還原告錢，所以兩造就簽字了，隔了幾天原告就將 這60萬美金會到被告指定的帳戶」等語 （原審卷第88-94頁 ）。惟其亦證稱對於上訴人簽署申請股份文件、提供個人護 照內頁、花旗銀行月結單，及該筆款項登記股權等事均不知 情（原審卷第92、93頁背面），可見陳介國並未全程參與兩 造間資金往來商議過程，自無從據此逕認兩造間為消費借貸
關係。
⑸再以兩造就該美金60萬元若為借貸關係，何需於投資合約書 將DOB公司列入簽約方，並由DOB公司增資發行新股，且將上 訴人登載於股東名冊，上訴人又何需提供個人護照及「花旗 銀行綜合月結單」，並親自簽署「APPLICATION SHARES」， 以申請取得特定2,040股、股份比例13.6％， 又何須於投資 合約書約定「如甲方依本合約所投資取得的丙方股份完全沒 有移轉、設質或設定其他負擔予第三人」之條件，並限制買 回期間，及約定上訴人得指定將股份過戶予其本人或其所指 定之第三人。堪認兩造間就該美金60萬元所成立之法律關係 ，確與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有異。上訴人先位主張兩造就該 美金60萬元成立消費借貸關係，並據此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借 款人民幣5,355,870元，為無理由。
（二）備位部分：
1.查投資合約書第1條約定：DOB公司於收到投資金額後，上訴 人所持有DOB公司（總共股份為15,000股）的股份為2,040股 ；上訴人所持有DOB公司的股份比例為13.6％；第2條並約定 自本合約簽署滿三年之日起，至西元2011年12月31日止，如 甲方所投資取得的丙方股份完全沒有移轉、設質或設定其他 負擔予第三人，則甲方得依下列方式，要求乙方買回甲方依 本合約所投資取得的丙方股份等語 （原審卷第11-12頁）。 核證人陳介國所稱其曾代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還款」云云 ，尚非行使投資合約書第2條所定買回權之意思表示， 且其 僅泛稱「三年期滿前或後」、「2011年6、7月開始一直到20 12年6、7月，大概一年多的時間內有五次的見面」云云，亦 難逕認為請求時間是在100年8月7日起至100年12月31日間， 上訴人就其曾於100年8月7日起至100年12月31日間向被上訴 人為行使買回權之意思表示一節，亦未舉證以實其說，自難 認上訴人已依投資合約書第2條約定期間內向被上訴人行使 買回權。 又投資合約書第2條既已明定行使買回權之期限為 100年8月7日起至100年12月31日，而與上訴人是否持有股權 證明書無涉，上訴人執此主張其行使買回權無時間限制云云 ，亦不足採。
2.基上，上訴人既遲於106年9月27日提起本件訴訟，始請求被 上訴人買回股份（原審卷第4、6頁）， 已逾投資合約書第2 條約定之買回權期間，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已不得依約行使 買回權，亦屬可採。從而，上訴人備位主張依投資合約書第 2條之約定， 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與美金78萬元等值之人民幣 5,355,870元以買回上訴人依投資合約書取得之股份， 亦無 理由。
四、綜上所述， 上訴人先位依民法第478條規定、備位依投資合 約書第2條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人民幣5,355,870 元，及其中人民幣4,119,900元自101年1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利率10％計算之利息，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 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 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23 日
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湯美玉
法 官 謝永昌
法 官 李慈惠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23 日
書記官 黃麗玲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