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字第471號
上 訴 人 謝靜華
訴訟代理人 陳妍伊律師
吳弘鵬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 人 李冠衡律師
被 上訴 人 黃元怡
訴訟代理人 邱雅文律師
陳建安律師
王雅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
國108年2月21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3096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6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原均為訴外人台灣東華書局股份 有限公司（下稱東華公司）之職員，伊任職於編輯部，被上 訴人任職於業務部。兩造於民國105年7月間，就被上訴人挑 選之老師所撰寫之英文教材是否涉及抄襲進行討論，伊僅向 被上訴人表示若發現所撰寫之教材有抄襲嫌疑，後續即不要 再找該位老師合作新專案。又105年9月間被上訴人（即英文 名Christine之人）確曾參與伊負責之「靜宜大學ESP教材編 寫」專案。詎被上訴人竟於105年11月2日，以東華公司公開 之電子信箱，向公司主管及伊傳送電子郵件（下稱系爭電子 郵件），指稱伊有謊稱被上訴人在明知某位老師編寫之英文 教材有抄襲情況下，還推薦該位老師參與教材編寫之行為， 亦指稱伊稱被上訴人曾經接觸「靜宜大學ESP教材編寫」之 專案係說謊。被上訴人故意以反於真實之事散布於眾，貶低 伊於公司內部之社會評價，致使伊名譽權受損，並承受眾人 非議之精神上之痛苦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 195條，求為判決：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下同 ）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 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上訴人應將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 表）所示之道歉啟事，刊登於聯合報頭版雙版報頭下1週。 ㈢上開聲明㈠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無非以伊於系爭電子郵件第5點：「 關於出題老師題目疑似抄襲，我必須嚴正提出謝小姐說謊， 指控我在知情Blue Chip出題時有抄襲狀況下還推薦傅老師
進行勤益考題的編寫。請見附件的email往返。」及第6點： 「我必須再度嚴正提出謝小姐說謊，本人從頭到尾沒有接觸 靜宜的case，僅出於互相幫忙的出發點，將自己手邊的工作 放下，緊急協助原本應該是編輯校對的ESP reader考卷。」 內容，認為伊散布與實情顯不相符之言論。實則，上訴人與 伊就上開有關出題老師題目涉嫌抄襲及靜宜大學ESP教材編 寫專案等事件爭議已久，公司執行長就此並於105年11月1日 召開會議討論，會議中因上訴人屢屢阻止伊發言，伊僅能於 翌日以系爭電子郵件向會議參與人員澄清事件之原委。是系 爭電子郵件第5點內容係為向公司會議參與人員（包括上訴 人）澄清有關出題老師題目涉嫌抄襲事件之原委；系爭電子 郵件第6點內容則係對上訴人於公司會議中指控伊接觸「靜 宜大學ESP教材編寫」專案業務等情事之爭議釐清及意見表 達，伊於系爭電子郵件所為上開言論，顯係出於對上訴人於 公司會議中指控伊推薦的老師涉嫌出題抄襲等情事之爭議釐 清及意見表達，系爭電子郵件之收件者亦僅為公司會議參與 人員，其所涉者應屬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等語，資為抗辯。三、原審經審理後，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 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 應給付上訴人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將如附表 之道歉啟事，刊登於聯合報頭版雙版報頭下1週。㈣上開聲 明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上 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原均為東華公司之職員，上訴人任職於編輯部，被上訴 人任職於業務部。
㈡被上訴人於105年11月2日寄發系爭電子郵件，主旨為「關於 昨日會議」之e-mail予THNM_CEO、ELT_總經理_劉燦水、THN M_陳嘉芬副總、ELT北區_陳上元、Ken、ELT中南區副總經理 _呂政益、Mathew、編輯部_鄧秀琴經理、編輯部_謝靜華、 編輯部_廖于瑄、THNM_特助蕭怡珣等人，該電子郵件第5、6 點內容為「5.關於出題老師題目疑似抄襲，我必須嚴正提出 謝小姐說謊，指控我在知情Blue Chip出題時有抄襲狀況下 還推薦傅老師進行勤益考題的編寫。請見附件的email往返 。Blue chip出題有問題時謝小姐並沒有知會，而是到了勤 益考題才提出。我也清楚表明立場，若有疑慮，公司有權利 請作者負責並重寫，但謝小姐一直未做出行動，並一再把重 點放在老師是我推薦的這件事。若是這樣的態度，以後還有 誰敢推薦人？2/16我提出勤益出題老師名單（RE勤益考卷出
題費）7/13謝小姐提出對傅老師出題來源的質疑。（RE題庫 稿酬）。我還協助找尋老師，談好出題費，我自己常常出題 ，我知道行情，之後請編輯全權處理，我不再過問。」、「 6.我必須再度嚴正提出謝小姐說謊，本人從頭到尾沒有接觸 靜宜的case，僅出於互相幫忙的出發點，將自己手邊的工作 放下，緊急協助原本應該是編輯負責校對的ESP reader考卷 。若我有介入這專案的過程，請謝小姐提出證據，謝謝。」 。
五、兩造爭執事項：
㈠系爭電子郵件之內容，性質上係屬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有 無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被上訴人就此有無故意或過失 ？
㈡如被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之責，上訴人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 額為若干？上訴人另請求被上訴人刊登道歉啟事，是否為回 復名譽之適當處分？
六、本院之判斷：
㈠系爭電子郵件之內容，性質上係屬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有 無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被上訴人就此有無故意或過失 ？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 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 ，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 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最高法院90年台 上字第646號判例意旨參照）。復按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 、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 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 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 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及 第311條「合理評論」之規定，及司法院大法官會議509號解 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 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固仍應 適用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509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 ，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類推適用。詳言之，涉及 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 場，無所謂真實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 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
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 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 條第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 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 罰，其箝制言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 利益有關之真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 不免過當，而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參酌損益，乃規 定誹謗之事具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 無關者，不在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 束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 事，而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 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 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亦 即，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 ，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 ，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 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 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陳述之 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為落實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 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祇其主要事實相符，應足當之（最高 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28號判決、97年度台上字第970號判決 意旨參照）。
⒉被上訴人辯稱：兩造間於被上訴人寄發系爭e-mail前，就有 關被上訴人推薦之英文老師涉及抄襲及被上訴人有無協助上 訴人推展「靜宜大學ESP教材編寫」業務爭論已久，公司並 於105年11月1日召開會議討論等情，為上訴人所不爭執，並 有上訴人提出之原證1即105年7月14日9:02am、同年月13日 1:51pm、12:43pm、11:46am、9:14am、同年月12日1:45pm、 10:03am被上訴人所寄之e-mail及同年月13日1:13pm、12: 22pm、10:55am、10:45am、同年月12日2:28pm、1:56pm、 12:28pm上訴人所寄之e-mail可佐（見原審卷第17至27頁） ，而觀諸前開上訴人於108年7月13日1:13pm電子郵件內容： 「我的建議是：這種老師以後不要再合作了」等語（見原審 卷第19頁），被上訴人於同日1:51pm回覆上訴人之電子郵件 內容：「1.與出題老師充分溝通的重要性：出題的內容若有 爭議，請老師修改。若這位老師不易溝通，以後不再合作… …3.如果內容有抄襲嫌疑，靜華您不用一題一題找出來，只 要有一個例子，就足以請出題老師自行檢查後回稿，合約上 應該載明，若有抄襲事實，法律責任由出題者自負。」等語
（見原審卷第18頁），足證兩造間就出題老師是否涉及抄襲 ，係就業務事項為交流，並非單純私權事項之爭執。另就被 上訴人是否接觸所謂之靜宜大學ESP教材編寫專案業務，亦 涉及兩造當時任職公司即東華公司之內部權限分配、業務協 助與責任歸屬等事項，亦可認兩造所為之爭執亦非單純私權 事項之爭執。從而，上開系爭電子郵件之內容均已涉及雙方 共同任職公司即東華公司之出版品質及責任歸屬等公共利益 之事務。
⒊被上訴人於系爭電子郵件指摘上訴人「說謊」等語，係就出 題老師是否涉及抄襲，及靜宜大學ESP教材編寫專案業務分 配等涉及東華公司公共利益之事務，為意見表達，並無欠缺 意見評論之適當性基礎。復觀上開系爭電子郵件之內容，被 上訴人指摘上訴人說謊一詞，亦僅以客觀、中性之言語單純 描述、指摘上訴人所述不實，並有何助益於具體事實之澄清 、辨明，此參以系爭電子郵件主旨為：「關於昨日會議」及 信件內文開宗明義載明：「對於昨日會議我先行離開，對大 家說聲抱歉，是我個人的修養不夠。但是，一個口口聲聲說 要有善意的人，卻屢屢阻止本人的發言，我只好在這邊把我 最後的話講清楚，希望各位能暸解事情的原委……」即明， 核與指摘上訴人經常性說謊、說謊成性或詐騙集團等情緒性 、人身攻擊性、報復性言詞，尚有不同，足徵系爭電子郵件 內容非屬情緒性、人身攻擊性、報復性言詞甚明。況依被上 訴人發系爭電子郵件之目的，亦僅為針對105年11月1日會議 討論內容之具體事實為意見評論，此觀系爭電子信箱主旨「 關於昨日會議」及前開系爭電子郵件內容即明，並非單純係 為達到其侮辱上訴人及貶損上訴人名譽之目的，且非空泛攻 詰性、貶抑性言詞，尚難認為系爭電子郵件內容有個人情緒 宣洩所為之無益言論，足見被上訴人於系爭電子郵件所為上 述言論，事涉東華書局之工作業務等公共利益事務，應屬就 可受公評之事所為善意評論；且被上訴人基於自衛及自辯的 意見表達，僅以客觀、中性之言語單純描述，應有意見評論 之適當性基礎。是揆諸上開說明，被上訴人抗辯其係就可受 公評之事為善意評論，亦屬有據。自難認被上訴人傳送系爭 電子郵件之內容，係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權。從 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此部分言詞，不法侵害其名譽，洵 不可採。
⒋再者，就出題老師是否涉嫌抄襲，已然涉及著作權法之重製 概念，相關行為人是否該當刑事責任，已屬可議（著作權法 第91條參照）。即刑事共同正犯固以犯意聯絡為基礎，然幫 助犯則承認片面幫助犯，姑且不論，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曾
指控其在知情訴外人Blue Chip出題時，有抄襲狀況下，還 推薦傅老師進行勤益考題的編寫等語，是否為真實，被上訴 人就其可能身陷刑事囹圄或追訴之疑慮為意見表達，核屬出 於自衛與自辯；又就靜宜大學教材編寫專案業務，亦涉及東 華公司內部責任歸屬之認定，姑且不論，被上訴人是否有接 觸該案業務，被上訴人就責任歸屬認定部分，為有利於己之 陳述，亦屬出於自衛與自辯，揆諸前述，仍可阻卻違法，併 此敘明。
㈡如被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之責，上訴人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 額為若干？上訴人另請求被上訴人刊登道歉啟事，是否為回 復名譽之適當處分？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係故意或過失而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權 以及被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並無理由，則上訴人請求 精神慰撫金額應為若干，以及請求被上訴人刊登如附件道歉 或澄清啟事，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之部分，本院即無再為 審酌之必要，附此敘明。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於系爭電子郵件所為上述言論，均無不 法侵害上訴人名譽權之事實，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 第1項前段、第195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1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 5計算之利息，並刊登如附表1所示之致歉啟事於聯合報頭版 雙版報頭下1週，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經核並無不合。上訴論旨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2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陳松
法 官 鄭威莉
法 官 曾錦昌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2 日
書記官 高婕馨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