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選訴字第19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朝容
選任辯護人 曾謀貴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108年度選偵字第2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朝容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一百零四條之散布謠言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褫奪公權壹年。
犯罪事實
一、陳朝容知悉魏明谷係民國107年11月24日舉辦之第18屆彰化 縣長選舉候選人，亦知悉「魏明谷賄選」乙事屬於未經任何 具體查證，也無其他佐證之謠言，竟意圖使候選人魏明谷不 當選，於107年11月23日晚上8時許，在彰化縣○○鄉○○村 ○○路0○00號，參加施建樑舉辦之「施建樑政見說明造勢 晚會」中，以演講方式傳述「魏明谷已經開始在買票了，魏 明谷在阮埔鹽鄉配合鄉長跟議員一票一千」之不實事項，而 以此方式對在場及經由臉書網站直播功能瀏覽之不特定民眾 ，散布關於魏明谷賄選之不實謠言，足以使魏明谷受有投票 權民眾產生貶抑之評價，進而損害選民投票行為之正確性。二、案經魏明谷訴由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此觀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甚明。查本判決所引用據以認定事實之 各項供述證據，均經檢察官、被告陳朝容及其辯護人於本院 準備程序中表示同意或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6頁)，並經本院 於審理期日就上開證據逐一提示並告以要旨，檢察官、被告 及其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對上開證據之證據能力均未聲 明異議(見本院卷第104至106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 ，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存在，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上開證據自均具有證據能
力。
二、本院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犯罪事實具有自然 關聯性，又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程序或經偽造、變造所 取得等證據排除之情事，且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對此部 分之證據能力亦均不爭執，是堪認均有證據能力。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以演講方式傳述「魏明谷 已經開始在買票了，魏明谷在阮埔鹽鄉配合鄉長跟議員一票 一千」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104條之散布謠言犯行，辯稱略以：對於告訴人魏明谷行賄 乙事，係證人黃朝欽向伊告知：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 於土地公廟前，曾傳述告訴人與議員、鄉長選舉候選人於該 次選舉中配合，一同行賄，一票新臺幣(下同)1千元等語， 伊除委請證人黃朝欽再為查證外，亦有向證人林啟崇、邱建 欽、曾國樑、楊平國查證，而證人林啟崇等4人亦均稱：曾 聽聞告訴人及議員、鄉長選舉候選人於該次選舉中配合，一 同行賄乙事，伊更加確信告訴人賄選乙事為真實，方於上開 時、地，以演講方式傳述「魏明谷已經開始在買票了，魏明 谷在阮埔鹽鄉配合鄉長跟議員一票一千」等語，伊已盡查證 之義務，且告訴人係公眾人物，應該接受公眾社會之檢驗， 伊所為自係屬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伊並無真 實之惡意；更何況，告訴人確實有賄選乙事，行賄之人就是 被告之堂弟，而欲期約之對象即為被告之堂姊及嬸嬸，但被 告之堂弟、堂姊及嬸嬸均不敢出來作證云云。經查：(一)告訴人係107年11月24日舉辦之第18屆彰化縣長選舉候選人 ；被告於上開時、地，以演講方式傳述「魏明谷已經開始在 買票了，魏明谷在阮埔鹽鄉配合鄉長跟議員一票一千」等語 等事實，業據被告供承在卷，並有本院錄影光碟勘驗筆錄在 卷可佐(見本院卷第47頁)，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二)告訴人與議員、鄉長選舉候選人於該次選舉中配合，一同行 賄，一票1千元乙節，並非屬實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魏 明谷於偵訊時結證明確(見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07年度選他 字第296號卷〈下稱他卷〉第55頁)。又證人林啟崇、邱建欽 、曾國樑、楊平國、黃朝欽於本院審理時，均結證稱：告訴 人與議員、鄉長選舉候選人於該次選舉中配合，一同行賄乙 節，均僅係聽他人轉述，而非親自見聞等語明確(見本院卷 第93至103頁)。而被告雖辯稱：告訴人確實有賄選乙事，行 賄之人就是被告之堂弟，而欲期約之對象即為被告之堂姊及 嬸嬸云云，然其亦自承不知悉係由何人出資賄選乙節，則其 在不知究竟係由何人出資及授意之情況下，如何能遽指係告
訴人賄選？且於本院審理中，被告亦未就此對其顯為有利事 項，聲請傳喚被告之堂弟、堂姊及嬸嬸到庭，就告訴人確有 行賄乙事為證述，故被告所辯稱上開告訴人行賄乙事，顯然 無據，難謂可採。據此，既無任何具體事證，足以證明告訴 人確有行賄乙事，則被告所傳述之「魏明谷已經開始在買票 了，魏明谷在阮埔鹽鄉配合鄉長跟議員一票一千」等語，當 屬謠言無訛。
(三)被告雖以前詞否認其有何真實惡意。惟按司法院大法官會議 釋字第509號解釋文：「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 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 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 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 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 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 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 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 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 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 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 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之刑責相繩，亦 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 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 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條第3項與憲法保障言論 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推其對於刑法第310條第3項解釋意 旨，僅在減輕被告證明其言論即指摘或傳述之事項為真實之 舉證責任，但被告仍須提出「證據資料」，證明有相當理由 確信其所為言論即指摘或傳述之事項為真實，否則仍有可能 構成誹謗罪刑責。而「證據資料」係言論（指摘或傳述誹謗 事項）之依據，此所指「證據資料」應係真正，或雖非真正 ，但其提出並非因惡意前提下，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正者 而言。申言之，行為人就其發表之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雖 非真正，但其提出過程並非因惡意，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正，且應就所提出之證據資料，說明依何理由確信所發表 言論之內容為真實，始可免除誹謗罪責；若行為人就其發表 之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原非真正，而其提出過程有惡意情形 ，且查與事實不符，只憑主觀判斷而杜撰或誇大事實，公然 以貶抑言詞散布謠言、傳播虛構具體事實為不實陳述，而達 於誹謗他人名譽之程度，自非不得律以誹謗罪責。再者，行 為人就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應盡何種程度之查證義務，始
能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而屬善意發表言論，應參 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及所發表言論之散布力、影響力而為 觀察，倘僅屬茶餘飯後閒談聊天之資者，固難課以較高之查 證義務；反之，若利用記者會、出版品、網路傳播等方式， 而具有相當影響力者，因其所利用之傳播方式，散布力較為 強大，依一般社會經驗，其在發表言論之前，理應經過善意 篩選，自有較高之查證義務，始能謂其於發表言論之時並非 惡意。因此，倘為達特定之目的，而對於未經證實之傳聞， 故意迴避合理之查證義務，率行以發送傳單、舉行記者會、 出版書籍等方式加以傳述或指摘，依一般社會生活經驗觀察 ，即應認為其有惡意(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98號、100 年度台上字第3376、898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雖辯稱： 伊已有向證人林啟崇、邱建欽、曾國樑、楊平國、黃朝欽查 證，已盡查證之義務云云。然而，證人林啟崇於本院審理時 結證稱：於107年11月24日選舉投票日前幾個星期，被告有 去其住處，經被告詢問後，其有告知被告，曾在菜市場聽聞 不認識之老人家在講告訴人聯合行賄乙節，但這件事情是否 屬實，其並不知悉等語；證人邱建欽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 於107年11月24日選舉投票日前幾個星期，被告有去其住處 ，經被告主動提起後，其有告知被告，曾在殯儀館聽聞不認 識之人在講告訴人聯合行賄乙節等語；證人曾國樑於本院審 理時結證稱：約107年11月24日選舉投票日前10日，在被告 之競選服務處，其有主動告知被告，曾在競選服務處聽聞不 認識之人在講告訴人聯合行賄乙節，其有叫被告自己去查證 等語；證人楊平國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於107年11月24日 選舉投票日前1週，被告有去其服務處，經被告詢問後，其 有告知被告，曾在菜市場聽聞不認識之人在講告訴人聯合行 賄乙節，但這件事情是否屬實，其並未求證等語；證人黃朝 欽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於107年11月24日選舉投票日前某 日，其於宮廟聽聞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在講述告訴人 與議員及鄉長選舉候選人聯合行賄乙事後，主動向被告告知 此事，第二次再去隔壁土地公廟處詢問，該處人員告知並未 買票到該處等語(見本院卷第93至103頁)。是由上開證人之 證述可知，告訴人與議員、鄉長選舉候選人於該次選舉中配 合，一同行賄乙節，並無任何實證可為佐證，均僅係上開證 人聽聞他人轉述所知，而非親自見聞，更未經查證。是縱使 被告確實有向上開證人詢問告訴人是否有行賄乙事，然上開 證人所聽聞之內容，其真實性，已顯有疑問，而被告在知悉 此等情形下，復未為合理之查證，即率以於上開時、地，以 演講方式傳述「魏明谷已經開始在買票了，魏明谷在阮埔鹽
鄉配合鄉長跟議員一票一千」等語，自無從認被告已有為合 理之查證，或有何相當理由確信其所發表言論之內容為真實 。更何況，被告係於選舉投票日前一日，在施建樑舉辦之「 施建樑政見說明造勢晚會」中，以演講方式，公開傳述上開 不實事項，被告應可預見上開不實事項將透過在場民眾廣為 傳達予廣大之不特定多數人，則其以演講方式傳述上開不實 事項時，自應負有較高之查證義務，然被告竟未為合理相當 之查證，即率爾為之，揆諸前開說明，自難謂被告無真實惡 意，是被告以前情否認其有何真實惡意云云，要難憑採。(四)從而，被告並無真憑實據，僅憑真假難辯之他人傳聞，即以 演講方式，公開傳述上開不實事項，其顯具有散布謠言與誹 謗告訴人名譽之惡意，應堪認定。至刑法第311條第3項所稱 「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之免責條件，係以 「發表適當評論」之言論可以免責，而非指「陳述不實事實 」之言論亦可免責，被告以演講方式，所傳述上開不實事項 內容並非僅有意見、看法等評論之語，亦有關於指摘告訴人 與議員、鄉長選舉候選人於該次選舉中配合，一同行賄，一 票1千元等不實事實之陳述，自核與該免責要件之規定不符 ，是被告援此而主張其行為不罰，亦屬無據。
(五)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是否「足以毀損他人名譽」，須行 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具體事實，依社會客觀之評價，足以使 被指述人在社會上所保有之人格及聲譽地位，因行為人之惡 害性指摘或傳述，使之有受貶損之危險性或可能性即屬之。 查被告於上開時、地，以演講方式傳述「魏明谷已經開始在 買票了，魏明谷在阮埔鹽鄉配合鄉長跟議員一票一千」等語 ，顯係貶抑告訴人等有違法亂紀之嫌，衡諸一般社會常情， 已足對告訴人等產生極為負面之評價，是被告所發表之言論 ，應認足以貶損告訴人等在社會上保有之人格及聲譽地位甚 明。又競選公職重在候選人之政見、學歷、經歷、品格、操 守及形象等因素，被告以演講方式傳述上開不實事項，已足 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名譽之專業形象；且被告係於107年11 月23日為之，離該屆彰化縣長選舉投票日即107年11月24日 相距甚短，身為相當社會經驗之人，理應知悉若候選人於選 前遭揭露負面消息，對選情必有嚴重影響，倘其並無影響選 民投票權行使之意向，豈會有在施建樑舉辦之「施建樑政見 說明造勢晚會」中，以演講方式傳述上開不實事項之舉？足 徵被告主觀上確有藉由告訴人上開不實事項之負面訊息，以 影響選民之投票意向，而有使告訴人不當選之意圖，至為灼 然。
(六)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上開犯行洵堪認定，應
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一)意圖使候選人不當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 他法，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該候選人之 名譽時，雖同時符合刑法第310條第1項或第2項之誹謗罪， 與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意圖使候選人不當選而傳 播不實之事罪之犯罪構成要件，因係法規之錯綜關係，致一 個犯罪行為，同時有數符合該犯罪構成要件之法條可以適用 ，應依特別法優先於普通法之法規競合法理，擇一適用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規定論處(最高法院87年度第6次刑 事庭會議決議、88年度台上字第3263號、91年度台上字第43 8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 法第104條之散布謠言罪。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於公開場合，以演講方 式散布詆毀告訴人名譽之謠言，意圖使告訴人於彰化縣長選 舉中不當選，危害民主法治國家之公平選舉制度，實屬可議 ；兼衡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情節；及其犯行否認犯 行之情形；暨其於本院審理時自陳：商專畢業之智識程度， 離婚，育有4名子女，目前務農之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等一 切情狀(見本院卷第108頁)，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 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五章之罪或刑法分則第六章之妨害 投票罪，宣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者，並宣告褫奪公權，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3 條第3 項定有明文。而此項褫奪公權 之宣告，寓有強制性，為刑法第37條第2 項之特別規定，不 受宣告六月以上有期徒刑之限制，法院自應優先適用(最高 法院81年度台非字第246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所犯係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罪，且經宣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 ，爰依上開規定，併予宣告褫奪公權1年。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第113條第3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41條第1項前段、第37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莊佳瑋提起公訴、檢察官賴政安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16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紀佳良
法 官 張佳燉
法 官 陳明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16 日
書 記 官 顧嘉文
附錄本判決論罪法條全文：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
意圖使候選人當選或不當選，或意圖使被罷免人罷免案通過或否決者，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