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187號
上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許禾宜（原名：竺展慧）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7 年
度易字第443 號，中華民國107 年12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4060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許禾宜（原名為竺展慧）為址設屏東縣 ○○鄉○○村○○路00巷000 號至149 號之ＯＯＯ社區（下 稱ＯＯＯ社區）住戶，告訴人邱永財（下稱告訴人）為該社 區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被告因不滿告訴人寄發存證信函向 其催收社區管理費及公共基金，於民國106 年4 月10日17時 24分許，在ＯＯＯ社區大門口，攔下告訴人駕駛之車牌號碼 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質問告訴人是否寄發該存證信函， 並持該存證信函拍打告訴人，且將身體倚靠在車窗旁，而以 此強暴方式阻擋告訴人駕駛之自小客車通行，妨害告訴人自 由通行之權利，經告訴人要求離去，被告仍阻擋車輛不讓告 訴人駛離，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4 條之強制罪嫌等語。二、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又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6 1 條第1 項、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 文。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證據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 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 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 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 ，以為裁判之基礎。另依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 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 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 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92年台上字 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許禾宜（下稱被告）涉犯刑法強制罪嫌，無非 是以被告及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檢察事務官詢問時之供證 ，並有告訴人及被告提供之手機錄影、被告提供之譯文及說 明、現場位置圖、檢察事務官勘驗報告各1 份，為其主要論 據。被告於原審審理時固坦承有於106 年4 月10日17時24分 許，在ＯＯＯ社區大門口，與坐在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 小客車上之告訴人對話，質問告訴人是否寄發存證信函等情 ，惟堅詞否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告訴人看到我之後自己 把車靠邊停，坐在車上跟我對話，我沒有倚靠車窗阻擋告訴 人開車，告訴人還是有行進的行為，我沒有擋住他的路，當 時是因為告訴人以存證信函與簡訊跟我要錢，所以我才攔下 他詢問原因，過程約4 分鐘，之後告訴人就離開，我就報警 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為屏東縣竹田鄉鳳明村鳳安路ＯＯＯ社區住戶，告訴人 為該社區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被告因不滿告訴人寄發存證 信函向其催收社區管理費及公共基金，於106 年4 月10日17 時24分許，在ＯＯＯ社區大門口，與坐在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上之告訴人對話，質問告訴人是否寄發存證信 函等事實，經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時坦承在卷，核與告訴人 於警詢時證述情節相符（見警卷第1 至3 頁），並有告訴人 及被告提供之手機錄影、被告提供之譯文及說明各1 份在卷 可佐（見警卷第17至19頁、第25頁、偵卷附件資料袋），此 部分之事實堪可認定。
㈡按刑法第304 條所稱之強暴，係指「使用有形之暴力」而言 ，而所稱之脅迫，則係指通知之內容為對人施以攻擊之威脅 ，致使對方生恐怖心而強制其作為或不作為，因而，倘行為 人所實施之行為並不該當於前開強暴、脅迫概念，自無觸犯 該罪之餘地（最高法院71年度台非字第8 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強制罪規範於妨害自由罪章，限於以強暴、脅迫之方式 ，對於意志形成、意志活動自由產生妨害，始足當之，而非 意志決定之自由以任何方式遭到影響均會構成強制罪，否則 難以發揮構成要件之過濾作用。因此，若僅係以單純、短暫 之「身體在場」例如站立等方式對他人產生心理上之影響力 ，而未進一步對人或對物為直接強暴行為，尚難認為構成強 暴之要件。而脅迫亦必須以行為人有能力實現之惡害告知為 限，若告知惡害者對於惡害之發生並無支配力，亦難認為構 成脅迫之要件。況刑法之強制罪規定亦絕非為求保護個人之 意志不受任何干擾，故在強制罪之構成適用上，透過「權利 、義務」之規範性要件，判定何種強制為法律所不容許，俾
對於範圍廣泛之各種強制態樣為必要之限制，作為刑法所定 強制罪之保護界線。申言之，強制罪之構成除了以強暴、脅 迫之方式，並生強制之效果外，尚應審究「手段與目的之關 連性」，審查行為是否具有違法性，若不具違法性，即不成 立強制罪。而關於手段目的違法關連，既論及違法性判斷， 亦要考量整體不法的規範評價，除刑法規範外，包含憲法及 具有內國法效力之公約，亦是整體法規範之一環，自不待論 。因此，只有通過整體法秩序之評價後，認為超過社會可期 待性、社會相當性的範圍，才會具有刑事違法或者不法可言 ，避免個人在社會日常生活動輒得咎。例如，若行為人目的 與手段關係，認行為人之強制行為只造成輕微之影響，則此 種強制行為仍不具可非難性，即不得逕以強制罪相繩。 ㈢證人邱永財（即告訴人）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天我是 下班回家要進入社區，要左轉開進去車庫的小路上，被告與 另一位小姐（應為易竺宜，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擋在 前面大概5 至10秒，我有按喇叭，被告也不走，我確定被告 有事找我，我就停車把車窗搖下來問有什麼事，被告就跑到 我的車窗前質問我存證信函的事，我有請被告讓開，被告就 是不走，說沒有擋我的路，我沒辦法開車，因為開車會壓到 她的腳，被告沒有用其他方式攻擊我的身體，只是把手靠在 我的車窗上，我停車的地方距離我家車庫大概100 公尺遠」 等語（見原審卷第112 至115 頁）。然經原審勘驗被告與告 訴人提出之當日手機錄影，被告係於106 年4 月10日17時19 分許，在ＯＯＯ社區大門口攔下告訴人駕駛之車牌號碼00-0 000 號自用小客車後，隨即至告訴人駕駛座車窗旁質問告訴 人是否寄發存證信函，並於與告訴人對話過程中，被告站在 告訴人駕駛座旁之車側，身體與左手肘倚靠在告訴人駕駛車 輛之後照鏡上，之後動作延伸成為倚靠在告訴人車輛之左側 前車窗上，身體倚靠車門，右手持紙張拍打告訴人身體與車 窗數下，對話過程中告訴人尚有一度緩緩向前移動車輛，後 被告以口頭加以攔阻，告訴人即未再移動車輛，告訴人多次 要求被告不要擋路，被告均回以「我沒有擋路」等語，對話 歷時約3 分40秒許，告訴人即開門下車與被告口頭爭執等節 ，有原審準備程序筆錄、審理程序筆錄各1 份在卷可查（見 原審卷第57至58頁、第138 至140 頁背面），則被告雖有在 ＯＯＯ社區大門口攔下告訴人駕駛之車輛，惟攔下後與告訴 人對話過程中主要係站立於告訴人駕駛車輛之車側，並非持 續阻擋在告訴人之車輛正前方，且時間甚為短暫，其未進一 步對告訴人之身體、車輛施以直接暴力行為，亦未造成難以 排除之車輛損壞或其他物理性障礙，手段強度甚為輕微，至
多僅造成告訴人顧慮傷及被告而暫停駕駛之短暫心理影響。 又被告固有於對話過程中一度以紙張拍打告訴人之身體與車 窗，然該紙張甚為輕薄，其行為除了造成告訴人心理上之不 快，難認屬對於告訴人之直接物理暴力行為，亦非以惡害告 知使告訴人心生畏懼。從而，被告之行為是否已構成強暴、 脅迫行為，實有可疑。
㈣再者，ＯＯＯ社區大門口道路之寬度甚寬，並非狹窄僅容一 台車輛通行乙節，有現場照片4 張在卷可按（見警卷第26至 27頁，原審卷第15至16頁）。故被告雖將告訴人車輛攔下後 至告訴人車窗旁與之對話，然告訴人若欲繼續行車，應可依 其意願向前或繞過被告繼續行駛。又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潮州 分局泗洲派出所警員鍾南星於同日17時21分許接獲被告友人 易竺宜報案，於同日17時25分許抵達現場處裡時，被告在現 場，告訴人則未在現場，被告向警方陳述告訴人以社區主委 之名義，於105 年11月底至106 年4 月10日止，連續以口頭 、書信、手機簡訊、存證信函向其催討（費用），令其心生 畏懼乙節，有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潮州分局107 年11月15日潮 警偵字第10732055000 號函及泗洲派出所警員職務報告、屏 東縣政府警察局潮州分局泗洲派出所110 報案紀錄單各1 份 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23 之1 至123 之4 ）。證人邱永財 （即告訴人）亦於原審證稱：「後來左鄰右舍出來看，被告 就沒有很堅持（阻擋），被告報警之後不久警察就來了，我 把車開到車庫，再出來跟鍾警員說我們去派出所做筆錄好了 ，後來就由警方處理，我沒有再跟被告有接觸」等語（見原 審卷第114 頁背面），足見自被告將告訴人車輛攔下並報案 後數分鐘內，警方即趕赴現場，而告訴人已駕車離開ＯＯＯ 社區大門口，未持續因被告之行為受阻，堪認告訴人在與被 告短暫對話數分鐘後，已依其自由意志駕車離去，難認被告 之行為構成以強暴方式妨害告訴人之意思形成自由與行動自 由。被告之行為只對告訴人造成輕微影響，尚不具有刑法上 強制罪之可罰違法性。
㈤又ＯＯＯ社區於105 年12月17日召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並 於當日選舉出主任委員為告訴人，嗣後於105 年12月29日報 備成立乙節，有屏東縣政府107 年7 月25日屏府城使字第10 726307200 號函1 份、竹田鄉公所107 年7 月31日竹鄉建字 第10730879400 號函1 份及所附資料在卷可按（見原審卷第 28至55頁）。被告於警詢時供稱：「106 年4 月10日當天我 有攔下告訴人，是因為告訴人寄存證信函及不斷以簡訊書信 跟我要錢，我有問他為何要跟我收錢，他皆未回答，之後告 訴人就離開，我就報案並提出恐嚇取財告訴，當時我對他的
身分不清楚，我只是不斷確認他的身分，105 年12月17日晚 上ＯＯＯ社區有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我有去參加，當時並 未選出主委」等語（見警卷第4 至8 頁），而告訴人亦於原 審證稱：「當天發生本案之前，我確實有寄存證信函給被告 ，內容是我們經過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之後決議，管委會要成 立，所以必須有公基金，每戶要交5,000 元，成立之後每戶 每月要交300 元，存證信函有提到若不繳納會由法院催繳， 並署名是我撰寫，被告當天把我攔下主要是說我憑什麼寄存 證信函給她，被告之前還有用LINE傳訊息給我，說要看管委 會的帳冊，我跟被告說請她到我家，她不願意來，後來被告 寄了一封信給我，之後我就回函給她，因為我不能確定被告 是住戶，要求她出示證明，我沒有把被告要的資料給她看」 等語（見原審卷第111 至113 頁），並有被告提出之ＯＯＯ 社區管委會106 年3 月30日ＯＯＯ管委會字第106030001 號 函及ＯＯＯ社區文件閱覽/ 影印申請表各1 份可佐（見警卷 第20頁、第23頁），則被告身為ＯＯＯ社區住戶，因質疑告 訴人當選該社區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之過程有瑕疵，並對於 管理委員會依社區規約向住戶收取公共基金與管理費之決定 不滿，又欲向告訴人申請調閱公共基金餘額等文件未能成功 ，其主觀上誤認為告訴人可能涉有不法情事，實非不可能； 且被告於攔下告訴人之車輛後，隨即要求身旁同行之友人易 竺宜以電話報警，而易竺宜立即以行動電話撥打110 報案， 稱：「我要報案，恐嚇勒索取財，在屏東縣○○鄉○○路00 巷000 號，他說他是主委，勒索5,000 元，我們把他攔下來 」等語，並請求警方到場處理乙節，經原審勘驗被告提出之 手機錄影、原審依職權函調之110 報案錄音檔屬實（見原審 卷第139 至141 頁）。又被告於同日至派出所對告訴人提出 恐嚇取財告訴乙節，亦有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潮州分局107 年 11月15日潮警偵字第10732055000 號函及泗洲派出所警員職 務報告、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潮州分局泗洲派出所110 報案紀 錄單各1 份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123 之1 至123 之4 ）。 衡之常情，被告若係基於以強暴方式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 犯意，何需於攔下告訴人車輛後立刻請身旁友人報案？又為 何僅攔阻告訴人短短數分鐘即任由告訴人駕車駛離至其車庫 停車？準此，被告主觀上應係出於認為告訴人向其收取公共 基金與管理費不合理，而誤認告訴人之催收行為係屬不法之 行為，始將告訴人車輛攔下後委託友人易竺宜報案請求警方 到場處理之情，應可確認。雖被告嗣後提告告訴人擔任ＯＯ Ｏ社區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並對被告催收公共基金與管理費 一事涉及詐欺取財未遂、恐嚇取財未遂等案件，均經屏東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該署106 年度偵字第 5344號、3890號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150 至 156 頁），且其行為確實已造成告訴人之困擾，然仍難認被 告於行為當時即有以強暴方式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主觀犯 意。
㈥至證人孔崑彰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於106 年4 月10日 17時許有在ＯＯＯ社區油漆，我當時出來倒垃圾，有看到2 位小姐把告訴人擋起來，站在告訴人車前很大聲，不知道在 做什麼，我18時許離開時他們已經不在現場了」等語（見原 審卷第115 至117 頁），然其僅目擊當時被告有攔下告訴人 駕駛之車輛並與之口頭爭執之情形，未能證明被告確有以強 暴方式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客觀行為與主觀故意，故難以作 為對被告不利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未能證明被告有以強暴之方式 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客觀行為與主觀故意。本案既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
六、原審因而以不能證明被告犯妨害自由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 知，核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僅因己認與告訴 人有金錢糾紛，即恣意以己身阻擋告訴人繼續駕車前進，使 告訴人如執意繼續前進，即會使被告跌倒受傷，則被告此部 分所為，主觀具有強制故意，客觀上所為亦該當刑法強制罪 之要件，而其所為亦為法所不許，而具違法性，而應論以刑 法強制罪之責；又被告以紙張拍打告訴人之身體及車輛，屬 有形之武力，當屬對人之強暴行為；原屬認被告對告訴人所 為，不構成強制罪，顯然適用法律違誤云云，指摘原判決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不當；惟本件檢察官所舉之證據未能證明被 告有以強暴之方式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客觀行為與主觀故 意，原判決已敘明綦詳（詳如前述），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 犯罪，原判決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並無違誤，檢察官之上 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被告合法傳喚，無正當之理由不到庭者，得不待其陳述，逕 行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71 條定有明文。本件被告許禾宜經 本院於108 年4 月26日送達開庭審理傳票在案，有送達證書 附卷可憑（見本院卷第29頁），被告許禾宜業經合法傳喚， 惟無正當理由未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71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榮龍提起公訴，檢察官黃郁如提起上訴，檢察官高大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12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政庭
法 官 孫啓強
法 官 蕭權閔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12 日
書記官 史安琪